沈聿看着面前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孩子，不动声色。片刻，唇角才勾起一点弧度：“之前没听你说过。”
林知岁忽然想到沈聿昨天还在给她假扮男朋友，他该不会以为她有男朋友还和他不清不楚吧？
后颈莫名凉凉的，林知岁抬手将外套的拉链拉到头，干巴巴地弯了弯唇：“今天，刚谈。”
今天。
“同学？”
林知岁摇头：“网上认识的。”
沈聿脚步停下，勾着滑板的手指收紧。
林知岁被盯得心里毛毛的，咽了咽嗓子：“我知道网恋不靠谱，但是……他不一样。”
他不是人。
他不一样。
沈聿眸色阴凉，倏地轻笑：“等你被骗了，你就说不出这句话了。”
林知岁想，我不可能被骗。他真把我惹急了，我可以卸载。
但这件事和沈聿解释不清楚，她也不想解释。
“那我小心一点，他的任何不合理要求我都拒绝，这样总可以了吧。”林知岁态度良好，悄咪咪观察沈聿的神色。她不知道沈聿是不是吃这一套，但老林和林璟琛都吃。
不管前一秒是什么火山雷霆，只要她装乖，分分钟熄火。
她乌亮亮的眸子盯着他，显然是在观察他的反应，沈聿忽而扯唇：“随便你。”
诶？
他迈着长腿大步往前，林知岁连忙跟上去：“学长，你等等，我们课时费怎么算？”
沈聿抿着唇，不说话。
林知岁皱眉，好端端的怎么不理人了呢。
“学长你走慢点，我跟不上了。”
记忆里也有这样一道声音，娇气地跟在他身边。沈聿眉头微蹙，脚步渐渐放缓。
“别人收多少，我也收多少。”
“啊？”林知岁不确定，“不是五折吗？”
“……”沈聿偏眸看她，笑得凉森森，“你男朋友都不给你出学费，支持一下你的爱好？”
林知岁：“……”
“林知岁。”
他忽然喊她全名，林知岁立马警觉。傍晚的风吹过沈聿的肩头，他身后的天光湖色被晚霞晕染，黛蓝、橘粉、红紫，层叠铺展。
“别犯傻。”
*
犯傻？
她像是干傻事的？她这辈子干过最傻的事都在高中了。
林知岁忿忿。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林知岁躺在床上，想到沈聿傍晚说的话，越想越气。
他是她的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他？
正生着气，夏薇的消息跳了进来。
【宝，你们老吴貌似出事了】
林知岁：【？】
vv：【我刚刚在茶水间听说的，好像上面有人要查他】
游戏今天内测，夏薇这会儿都还在公司加班。
林知岁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想给夏薇打电话，又担心她现在说话不方便。
【确定吗？】
vv：【周一上班我问问，八.九不离十】
林知岁想到自己前不久发的举报邮件，眸色一点点亮起来。
yes！
她原地起跳，满眼都是兴奋，又迫不及待地跑到软木墙前和云裳分享这个好消息：“宝宝，我们有救啦！”
虽然消息还不确定，但无风不起浪。
她的战斗取得初步胜利。
眼底的笑意渐渐平静下来，林知岁想到沈聿。这个办法，还是沈聿教她的。
他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林知岁点开微信，和沈聿的对话还停留在昨天。他还请她吃饭，做的菜碰巧也都是她爱吃的。
要不，原谅他吧？
如果他接下来肯好好和她说话，她可以不计前嫌。林知岁犹豫着，点进朋友圈，胡乱刷着。
指尖微顿。
sy：#网恋被骗30万，她聊的“男友”其实是中年大叔#
林知岁：？
点进沈聿的朋友圈，之前一片空白，现在多了好几条才转发的新闻。
#女子网恋，两年转账300多次被骗近百万#
#假恋爱，真诈骗！警惕网恋“杀猪盘”#
林知岁：“……”
她合理怀疑，沈聿这些朋友圈是仅对她可见。
蓦地，林知岁眼底又一点点漾起笑。
沈聿其实是关心她的吧。怕她被骗，只是说话不太好听。
既然他心存善意，她也不介意主动敲他。林知岁趴在床上，小腿翘起，噼噼啪啪给沈聿发消息。
【学长，课时费算好了吗？】
沈聿秒回。
【80一节】
林知岁：【那我先约十节】
林知岁：【转账：400】
片刻，沈聿给她发来六个点。
sy：【80是折后价】
林知岁：“……”
好贵。
给沈聿转了八百块，林知岁躺在床上有点无聊。想和沈聿继续聊天，又怕打扰他，她百无聊赖，想起了自己还有个男朋友。
点开游戏，l十分钟前回了她一条信息。
【在】
就一个字，回答她傍晚的那句“在的话，就吱一声”。
这也太高冷了吧，还不如沈聿呢。
想起夏薇说的调.教，林知岁歪着头想了想，先给他提要求吧。
【我不太喜欢高冷的，我喜欢温柔有趣的】
【你能给我讲个笑话吗？睡前故事也行】
消息发出去毫无反应。
l又失踪了。
林知岁把游戏截图发给夏薇。
【这是人物属性的问题，还是系统的问题？】
vv：【靠，一天九个字啊】
林知岁：“……”
vv：【但是不应该呀，你都提出要求了，他应该满足才对】
vv：【我这就反馈给技术】
vv：【要不你重新匹配一个？】
林知岁：【算了吧，我玩会儿别的，好歹给个三天试用期】
vv：【不过他这样可能触发用户保护机制，系统会忽略他的隐藏属性，强制按照用户设定标签进行对答】
vv：【你再等等】
*
“这个用户保护机制的具体内容是什么？”沈聿坐在书桌前，正在跑数据。十分钟前，游戏后台提示，即将触发用户保护机制。
手机开着公放，路安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严格意义上来讲，哥你现在不是个人。”
“你要满足用户提出的合理要求，不然会被强制替换。那个ai让你干啥啦？”
沈聿看着屏幕上“小鸟”发来的信息，让他讲睡前故事。
“挂了。”
路安阳：“？”
拿起手机，沈聿沉默半晌，给对方回复：【聊点别的】
这么晚，他不想再让路安阳找技术重新给他匹配一个ai，明天再说。
会滑滑板的笨小鸟：【你在呀】
沈聿看着对方的新昵称：【你改名字了？】
会滑滑板的笨小鸟：【你发现啦？】
会滑滑板的笨小鸟：【是的是的，我在学滑板，不过现在还是个菜鸟】
沈聿皱眉，他手机里的确有几张滑板的照片，游戏读取了他的本地信息？
他刚刚还搜索过滑板教练的课时费。
会滑滑板的小鸟：【不过我已经找到了超厉害的教练，希望可以很快出师】
沈聿：“……”
果然。
会滑滑板的小鸟：【等我学会了，我拍视频分享给你】
会滑滑板的小鸟：【你今天一天都在干嘛，怎么总失踪】
l：【工作】
会滑滑板的小鸟：【你是做什么的？】
l：【游戏开发】
会滑滑板的小鸟：【！！！】
会滑滑板的小鸟：【我们算半个同行诶】
同行？
因为她是游戏的虚拟人物，所以将他理解成同行？
小鸟却切换了新话题。
【我今天晚饭吃得太早了，现在有点饿，好想吃糖醋小排骨】
沈聿皱眉，盯着屏幕上的糖醋排骨几个字。
会滑滑板的小鸟：【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沈聿：【没有】
会滑滑板的小鸟：【你既然是我男朋友，明天早上能叫我起床吗？】
会滑滑板的小鸟：【你要每天早上八点叫我起床，和我说早安宝贝】
后台显示用户保护机制已经解除，沈聿按灭手机。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良久，沈聿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心。
他有轻度近视，平时很少戴眼镜，长时间工作的时候才会戴。细细的金边眼镜搁在桌上，沈聿闭眼。
台灯晕出一圈软黄，他仰靠在椅背，整个人却堪堪陷在光晕之外。半晌，沈聿睁开眼，因为长期对着电脑屏幕，眼底布起浅浅血丝。
他俯身从抽屉里抽出个本子，封面是浅褐的牛皮。他常年有记录的习惯，这样的本子有很多个。
翻开最新页，沈聿拿起钢笔——
3月29日晴
她交男朋友了
寂静将时间拉长，墙上的挂钟似乎也停摆，偌大的书房空荡荡，只胡桃木的落地书架上填满了书。
不知过了多久，沈聿握着笔，又补了三个字。
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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