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爱情骗子 > 【正文完】
    第81章


    “走吧。”顾盼锁上手机,前所未有的镇定,“麻烦你们再送我去一趟机场了。”


    就当花钱回来闻一闻国内的空气,也没什么。


    陶折一干笑两声:“你跟他计较什么啊,信不信你一走他又追过去。”这几年发生的事,虽然一开始路亦行藏得深,也是因为那份文件,他们多多少少了解过。


    “我跟他已经完了。”顾盼不是说气话,纯粹就这么认为,“再追来,也没下次了。”


    贺也启动车子,瞄了眼后视镜:“先吃饭吧。”


    这事,他不太好说。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主要是路亦行还在践行跟苏女士的承诺,要是真算了,那怎么还在集团任劳任怨,不如一纸机票直飞德国,回去搞他喜欢的物理事业。


    不走,就是信号。


    但是吧,贺也不太好说。


    车子直抵Linglong,来不及订包厢,只有大厅靠窗的桌,各自都吃得沉默。


    三个小时的时间,吃饭最多只能用一个半小时,就得赶去机场,顾盼本打算自己改签,没,路亦行给他订票,到时候他走,登记信息也一定发得到路亦行手机上。


    他走可以,他要路亦行眼睁睁看着他走。


    就算不在一起了,这辈子也别想忘了他,说不定过几年再想起此事,亲手送走的,要让他肠子都悔青,错误也都归咎到他身上。


    还是那句话,不在一起,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安眠药一直吃吧,看他能吃多久。


    落地窗外的天边挂着一轮皎月,稀薄的月光洒在露台绿植,明明冬天,linglong却盎然得像个春。


    顾盼埋头喝汤。


    余光,露台外小径缓缓走来一批人,个个西装革履,路亦行被众人拥趸地走在最中间,最前面。


    也就四五天没见,人模狗样的做派简直令人压痒。


    挺阔的白衬衣,黑西裤,单手插兜,懒懒应和着旁边话题,眉眼冷的,什么表情也没有,隔着落地窗,淡淡扫来一眼。


    眼中毫无波澜。


    像看个陌生人。


    顾盼亦是面无表情,浅浅一眼,从容挪开。


    “哟。”陶折一放下筷子,奇怪,“这么巧?”


    贺也回头。


    这一行人绕过回廊直往餐厅来,经理迎过去,琉璃屏风挡住了大部分身影,看不真切,带着他们往包厢引。


    环形大厅,其实也相当私密。


    有人认出了陶折一和贺也。


    “你们也在?”这是一名年纪颇大的中年男子过来,微胖,表情庄严,嘴角是笑着的。


    “孟叔。”贺也和陶折一点点头,“跟朋友吃饭。”


    顾盼抬眼,笑笑。


    孟叔回以长辈应有的礼重,还是不可避免地在他脸上停留一秒,他回头喊住正在进包厢的路亦行,又回头邀请他们一起。


    短短交谈间。


    原来今晚不是商务应酬。


    这个孟叔是苏姿丰路承晔多年好友,俩父母太忙,让路亦行作陪。


    路亦行慢条斯理地过来了,顾盼看也不看他。


    陶折一十分想撮合大家同桌,路亦行拒绝了。


    “老孟,过来看看挑哪瓶存酒?”远处有人喊。


    “你们先聊。”孟叔笑道,“叔叔给你们也挑瓶好酒。”


    他走了,那一行人聚在酒柜那边,现在这块下沉式包围餐桌就剩四个,贺也和陶折一坐一块,顾盼单独,路亦行理所当然地在他旁边坐下。


    “早订好的还是刚订的?”陶折一看看贺也,求证,又看看路亦行,哪有这么巧的事,几十分钟前才说这辈子不见面,转头就碰上了。


    “不是我做东。”路亦行指尖转着打火机,只这一句。


    “你俩单独聊聊?”


    “不了。”


    “你们慢吃,我走了。”顾盼放下勺子,他一切动作都是那么正常,拿上手机,站起,转身,睨向路亦行。


    路亦行稳稳坐着,没让。


    “滚啊。”顾盼说,“没看见我要出去?”


    陶折一吓得不轻。


    打火机在啪嗒一声,被拍到桌面,路亦行侧脸,抬眸,盯着他,一双灼灼逼人的目光,就是不让,顾盼则完全是抗拒的姿态,抱起双肘,眯起眼睛。


    不让,那就问道问道。


    “我妈妈呢?”


    “岛上。”


    “什么岛?”


    “出不去的岛。”


    “去哪干什么?”


    “教小朋友跳舞。”


    “你安排的?”


    “对。”


    “做这个干什么?”


    “你管我的?”


    只要知道尚晚钟在哪,会不会出事,顾盼就行了,路亦行想管,那是他的事,随他妈的便,他再往前,“让开。”这次说话客气了点。


    “10点的飞机,不是还早么?”路亦行轻描淡写的语气。


    顾盼:“见你一面都恶心。”


    “好。”路亦行点点头,让开了。


    两人背道而驰,路亦行往餐厅包厢走,顾盼往餐厅出口走,出来是一条风韵古朴的老街,需要步行几分钟才能到街边打车。


    天黑透了。


    两侧青砖,秀竹密掩。


    顾盼一个人走在道上,这边不比伦敦阴寒,竟一点都不觉得冷,他匀速前进,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还剩两个多小时,时间足够。


    绕过转角,车水马龙的大街就在不远处。


    忽地,肩膀一重,下一秒身体连拉带拽被转向,路亦行胸口微微起伏,脸色冷峻得像块冰,他追来,却又一言不发。


    顾盼把他手搡开。


    路亦行上前两步,用力按住他后颈。


    顾盼不知道真正谈恋爱是什么样子,电视剧电影看得倒多,没有哪对情侣像他们这样,把日子过得这么鸡飞狗跳,动不动就是吵,动不动就是这辈子别再见面。


    说好了,立刻朝令夕改。


    你搅着我,我缠着你,也没确定结局,反正分不开就是了。


    “松开!”他厉喝。


    “饭还没吃,走什么走。”路亦行半点不松,反而把他鼻尖按到自己鼻尖相抵,顾盼一拳砸他肩膀,“听不懂吗,我不想看见你。”


    “是不想看见我,还是不敢面对我?”


    “你猜呗。”


    “很好。”路亦行气得不轻,把他放开了,顾盼转身就走,说个屁呢说,路亦行这个疯子,又把他手腕攥住,玩儿似的,顾盼回眸,瞪他,“滚。”


    “回来找我干什么?霍希呢?”


    到了此刻,才忍不住拔这根尖刺。


    “你管我的?”顾盼回敬。


    “票我退了。”路亦行缓缓笑开,冷冷地勾起嘴角,“说不清楚别想走。”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顾盼直接要踹他,国际机票哪有那么好订,他可能又要为此留几天,路亦行换成双手扳住他肩膀,“刚刚你要说什么,现在说。”


    又是迟来的机会,滚你妈的,顾盼不要了。


    “问过了吗,你不也回答了吗?”


    “你母亲的事值得你跑一趟?”


    “有必要告诉你吗。”


    路亦行:“到底要说什么,你说,我要听。”


    顾盼:“永远不可能了。”


    路亦行:“非得这样是不是?”


    顾盼:“究竟是谁要这样,你牛逼,你就继续牛逼啊,别找我,缺了你我还不能活吗。”


    路亦行:“是,喜欢的人多,不缺我一个,那你回来干什么,说!”


    四周安静,仿佛给他们争吵的激烈程度提了个档,听起来格外凶。


    “还要我解释多少次?”顾盼拔高音量,“听不懂人话吗。”


    “你知道吗,你最大的缺点就是不说真话。”路亦行质问,“到底还要吵多久,我们才能好好在一起。”


    “日本的事你忘了,文件的事你忘了。”


    “你的想法你不告诉我,我只能看你行动来猜。”


    “顾盼,你永远不长记性。”


    “你去伦敦,谁也不说,跟霍希走,当着我的面,你要我怎么想?”他气疯了,所谓的教养涵养,刻在骨子里的不要高声语,这瞬间都忘了,怒吼道,“你坚定地选过我一次吗?”


    这瞬间,恨是一种铺天盖地的委屈。


    “招之即来挥之则去,我路亦行就那么贱吗?天天围着你转,为你什么都不要,我谈过付出吗,我心甘情愿,我活该,我放不下你,一次次靠吃药才能睡着。”


    “听见你回国,推了所有事情。”


    “结果你是怎么对我的?”


    “电话里那么说,哪怕换成平常让我给你倒水的语气呢?什么他妈叫作没有下次?是我对不起你吗,是我他妈劈腿吗?”


    “四年,你跟他在一起四年,跟他走。”


    “你要我怎么想?!”


    “那天换作是你,我跟李珈禾走了,你信不信你能把家炸了。”


    “换成我,怎么就不能容忍我有脾气了?”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铁石心肠,不会伤心?”这声,他喉咙带着些微不可闻的颤抖,一双锐利的眼睛逼得通红。


    顾盼亦是一样:“那你别喜欢我啊,别追出来啊,就别再一起啊!”


    周围有人指指点点地拍照,出入这儿,基本都脸熟。


    闪光灯频亮下,路亦行直接霸道地将他按怀里,温热的胸膛一砸,低声附耳,“这不是伦敦,也不是柏林,有人拍到又要怎么写我们?”


    “你家法务部死绝了吗。”


    “回家,回去好好聊。”


    “我没有家,也没有我们……”顾盼挣脱不得,重重咬他肩膀,路亦行疼得俊脸微微扭曲,顾盼脸埋在他肩膀,让他滚,但在这短促的怒骂里,路亦行听见一丝微弱的哭腔。


    他刹那愣住。


    顾盼从没在他面前掉过眼泪。


    准确来说,路亦行没见过顾盼哭,一次都没有,哪怕以前两人闹得那么凶,就算在尔湾那次,他疼得那么厉害,生理性的泪水直在眼眶打转,也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我错了。”路亦行一下子就不行了。


    顾盼的脸辗转埋在他肩膀,小声呜咽。


    管他妈的谁在拍呢,管他妈的身后不放心追出来看的有哪些人,路亦行直接托屁股抱起顾盼往停车场那边走,放上副驾驶,怎么也安抚不过来。


    顾盼背对着,蜷缩在副驾驶,捂着脸一直哭。


    车子压着限速一刻不歇地跑回嘉誉湾,他脸、耳朵、脖子,连带指尖都哭红了,开了家一句话也不说,直奔卧室,反锁门。


    要强的人剖心,是一件非常难的事。


    顾盼从未尝试过把自己身心,完全交给一个人托管,因为从小到大,任何问题就是他一个人解决,没人帮助过他,没人给他托底。


    他的世界没有退路,小时候在学校里被欺负,没人出头,也得每天去上学,在家里尚晚钟打他骂他,有些话都还听不懂,也得硬着头皮活下去。


    那么小小的人儿,就这么好好地长大了。


    抗,是自己。


    忍,也是自己。


    好果独尝,后果自担,所以自然学不会认错,更不懂什么叫作道歉。


    卧室漆黑一片,地板坚硬,墙壁冰冷,顾盼抱着双膝,头颅深深埋在其中,以一种最幼稚、最无助的姿势,将自己团团保护起来。


    房门响,路亦行在外面敲。


    他越敲,顾盼越抗拒,路亦行说得很对,他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所以一吵架只会让人滚,面对问题,从没人教过他怎么正确解决,更不清楚自己每次迂回的深层次原因。


    路亦行明白。


    但顾盼不想让人知道这些,那样他一直辛苦构建的外壳就碎了。


    路亦行就可以轻易拿捏他。


    谁都不可以拿捏他,他的生存方式,他必须牢牢自我掌控,不然安全感就没了。


    忽地,一线流光淌进房间。


    路亦行破门而入。


    顾盼把自己更紧地缩成一团,路亦行说了什么,他没听清,路亦行要来抱他,他把他推开,路亦行继续张开双手,顾盼继续把他推开。


    一次又一次。


    路亦行锲而不舍。


    顾盼也锲而不舍地推开他。


    路亦行没放弃,无论多少次,他都会伸手,全心全意地拥抱任何状态的顾盼,就这样试了无数次,僵持了不知多少个来回。


    当路亦行再度伸手时,顾盼推开他,却又反手触碰他的指尖,迟疑半秒,立刻缩了回去。


    这次,路亦行紧紧抓住他手。


    客厅灯光薄薄地流进来,照亮顾盼整张潮湿的脸。


    “不哭了,好不好。”路亦行心都要碎了,他哪见过顾盼这样,原因还是因为自己,他也忍不了,喉咙一酸,眼角迅速滑落两滴泪水,“都是我的错。”


    谁料顾盼下巴抖得厉害,哭得更厉害。


    路亦行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把他贴进怀里,轻轻拍着顾盼单薄的背脊,他也哽咽不停,重重滚动着喉咙。


    顾盼一开始哭得十分压抑,慢慢地,变成抽噎,最后,变成号啕大哭,像个孩子那样幼稚地哭着。


    这些年来,没人一次一次接盘他的好情绪、坏情绪、开怀那面、悲切那面。


    只有路亦行照单全收。


    顾盼上气不接下气,终于肯吐露出这些埋在心底的不堪,也不知道对谁说,谁能听见,谁能理解,至少现在在他面前的人是路亦行。


    那些戏弄别人感情的曾经,自视甚高的倨傲,现在他终于愿意卸下包裹自己的壳子,不管是为了当初和现在,不管是谁,都欠缺那么一句。


    有些浅显道理,林教授早就说过了。


    “谈恋爱,要尊重他人,也要保护自己。”


    “要是都喜欢,你们是走不散的。”


    真正爱一个人,他是逃不掉的,顾盼觉得自己已经是那个逃不掉的人了,他无数次地印证,折磨路亦行,推开路亦行,不选择路亦行,路亦行每一次,都抱住他了。


    “对不起……”他把整个身体,深深埋进路亦行怀里,泪流满面。


    “这句话我很久之前就想告诉你,犯错和惩罚并不挂钩。”路亦行托起他脸颊,轻轻抬起他的脸,大拇指擦去他眼角泪水,“你做什么都没关系,知道不对就可以了,以前没人教过你,现在你知道了,已经很好了。”他说,“那些事,我早就解决好了。”


    他说我爱你,他说一切有我兜底,他说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顾盼迷惘,不明白。


    从一开始他就是个骗子,十足的爱情骗子,骗了无数人伤心,分就分,无所谓,掉头下一位,直到遇见路亦行,路亦行早就看透他的所有行径,为什么既爱他的漂亮皮囊,还爱他的卑劣呢?


    ……


    或许是因为。


    爱情始于欺骗他人,终于自我欺骗,谈着谈着,彼此交付真心,再也无法分离。


    这东西很玄,说不清。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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