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 爱尔兰。”莱伊的声音从信号那头传来。
直升机的机枪扫射声夹杂钢筋断裂声，爱尔兰没法分辨对方的情绪，只能震惊地瞪着自己的手机。他知道莱伊叛逃的事, 但并不清楚细节。对于还在寻找名单任务中的人来说, 组织发生的一切迅速又惊奇。
谁也没想到莱伊会选择背叛组织, 爱尔兰更是听到了熟悉的背景音。
这家伙在附近？还在笑？
他没注意到怀里的男孩听见对方声音后突然间放松了一瞬。
莱伊还活着，柯南抓紧了怀里的名单想，虽然状态听上去……不能算好。男孩见过莱伊真正放松的样子，爱尔兰或许分辨不出来, 柯南却可以。
但他也不能在爱尔兰面前暴露自己认识莱伊, 只能按下心底的思绪，试图从两人的对话中获取信息。
“你在利用我。”爱尔兰咬牙切齿地说，“你出现在这，再加上楼下的公安, 琴酒才会相信我已经叛变。”
“别想得那么复杂，就不能只是琴酒想杀你而已吗？只要确认名单毁了，你是死是活没那么重要。”莱伊声音很轻, 嘈乱的环境中只能让人勉强听清，但不妨碍爱尔兰心底的怒火, “起码比起琴酒来说，你在Boss那里是这样。”
爱尔兰知道莱伊说的是实话，他一心想借组织的规则对付琴酒，琴酒却可以不用汇报便给自己定罪。对组织和Boss而言, 选择更有价值的那个根本不需要多加考虑。
特别是皮斯克死在Boss的默许下, 尽管从前的爱尔兰潜意识内将此归咎于琴酒而非Boss, 但谁能保证以后呢？只要琴酒做得干脆，爱尔兰已经死了, 他们也不至于为这个向琴酒追责。
“当然，”莱伊轻轻笑着，“有一点没错，我的确利用了你。”
名单是一定要留下的，不止是降谷零和公安想要，赤井秀一也不愿平白给组织收获这个好处。小侦探很靠谱，但不能让外表只是七岁小孩的他承担全部危险。
赤井秀一研究过爱尔兰的性格，皮斯克将他收养带回组织，不管是利用还是驯养，他都如对方所想的那样成为了组织的武器之一。皮斯克死了，他便一心为对方复仇，甚至试着抓住琴酒在工藤新一上的遗漏。
说句实话，这种行为可算不上为组织着想。爱尔兰的确是组织成员，却是个爱恨分明到过于极致的人，又和组织间存在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嫌隙。被组织逼到绝路上时，只要还有机会，这种人就不会甘心白白去死。
虽然不大厚道，但没什么比现在的莱伊更适合“嫁祸”了。这点上爱尔兰骂得没错，不过赤井秀一说的也是实话。
瞄准东都塔上两人的不止是直升机，基安蒂和科恩一上一下，只要爱尔兰从任一方向露头都会被瞄准。他和柯南试着突围，结果就是爱尔兰反被基安蒂打伤。
可是爱尔兰没办法，不代表莱伊做不到。
“基安蒂情绪容易激动，虽然她狙击略强于科恩，但这种煽动的环境下她的准头会差很多。”加上直升机的飞行抖动和不停旋转扫射的轨迹，两个狙击手更像是堵路而非瞄准。
赤井秀一借着黑暗跳上高台，按住生疼的伤口避免电话那头的两人听出来自己情况不对：“我帮你解决他们，你找机会离开。”
“你怎么可能！”爱尔兰忍不住大喊，也顾不得会被柯南听见什么了。
危在旦夕之时，怀里这孩子和工藤新一有什么关系不再重要。他前所未有地清醒，又已经下定决心。名单是他能保命的护身符之一，那这个男孩也不能轻易死在这。
而且爱尔兰不相信组织会这么放莱伊离开，就算对方足够强悍又幸运地躲过了组织最初的追杀，往琴酒跟前送不等于另一次找死吗？
“别这么说啊，”赤井秀一找好狙击点，只不过这话也不是说给爱尔兰听的，“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出事的。”
他挂断了电话。
直升机上，基安蒂不耐烦地骂道：“切，缩头老鼠！琴酒！你就不能直接把这破塔炸了吗！”
“直升机上是机枪，”科恩帮忙解释，“不是火雷。”
他微微皱眉，端起狙击枪看向爱尔兰所在平台的下面：“那是……”
子弹穿透黑暗，打碎了科恩的狙击镜。他闷哼一声压抑痛呼，捂住被玻璃碎片炸开而割伤的脸。如果不是习惯性戴着墨镜，科恩的眼睛都未必能保住。
“琴酒！”基安蒂尖叫着，“下面还有帮手——”
她瞄准子弹射来的方向，自己反而被对方打中。两枚子弹连发，一发像科恩一样打碎狙击镜，另一发则击中了基安蒂过于激动探出直升机外的肩膀。
“把她拉回来！”琴酒冷声命令科恩，自己端起了备用的狙击枪，“伏特加，别放过爱尔兰，继续追。”
直升机之前一直没有停下，机枪扫射的抖动和飞行盘旋的气流都会影响瞄准精度。在夜间远距离瞄准直升机上的科恩和基安蒂并且精准命中，能做到的人不多。
不如说只有一个。
夜视镜中看不清对方的脸，但琴酒知道那就是他。黑色的和自己近乎一样的长发，甚至多半还带着可恨又自大的笑。
“从组织里狼狈逃出来就来送死吗？”琴酒毫不犹豫地开枪，“莱伊。”
子弹在夜空中相撞，在机枪的喷射出的火光中并不惹眼。开枪的两人都知道自己没有打中对方，因此赤井秀一毫不客气地在打出那枪后再次几枪连发。
身上的伤口只经过草草包扎，他明显能感受到体力在缓缓流逝。
围杀，叛逃，基尔，波本，或者再加上干邑的死。种种事件在极短时间内堆积一起本就是精神上的消耗。赤井秀一不是没有压力的木偶，但这是他的选择，就不能把这一面展现给其他人，哪怕是知道最多的柯南也不行。
面对琴酒或许是个例外。
赤井秀一和琴酒，在火光中互相狙击甚至隔着这么远的夜空向对方宣告自己的存在，这种杀意的快感远超任何药物的刺激。他放任自己压抑着的可以成为黑暗面的情绪，在短暂释放片刻后再投入下一波消磨。在组织的四年，这也算得上莱伊的情绪循环。
很熟悉，赤井秀一知道自己有些沉迷于这个了。也很疯狂，不过他一直清楚自己骨子里存在的阴暗。
确定自己击中了琴酒以至于银发男人不再还击后，赤井秀一承认他是兴奋的。
组织不会同意琴酒插手对莱伊的处理，如果不出意外，今晚大概是他最后一次以莱伊的身份和琴酒直面交手了。抛开代号后总会少了些意味，赤井秀一想他会怀念这种感觉。
这对琴酒应该也是难忘的，毕竟赤井秀一刻意将一枪瞄准了琴酒的狙击镜和后面必定盯紧自己的绿瞳。琴酒能躲开，炸开的玻璃却不能。除非银发男人去处理那道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痕，否则从任何反光中看见自己的时候，莱伊都会存在。
琴酒会吗？他想以对方的骄傲多半是不会的，因为如果有人对赤井秀一这样挑衅他也不会。
镜像的敌人，宿敌，这个评价不错。
虽然以后要换个身份这件事有些遗憾，但名正言顺交手也很有趣。
与此同时，缩在爱尔兰怀里的柯南陷入莫名的沉默。
莱伊挂了和爱尔兰的电话，却用隐藏号码联系了柯南。男孩趁着爱尔兰观察局势的机会把耳机塞好，恰巧听见了莱伊的喃喃自语。
不太清晰，因为莱伊也不是说给男孩听的，但是——
这家伙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啊！
“没什么大问题。”赤井秀一忍住喉咙里的血腥气，“现在就剩那个飞机了。”
柯南皱眉。
琴酒和基安蒂科恩接连受伤，仅存的火力就是伏特加驾驶的直升机。只能说压力稍有减弱，却没有好太多。爱尔兰调试武器和抓钩，准备带着柯南一起离开，男孩却突然眼神一凝。
“往上跑！”他死死抓住爱尔兰的胳膊，让男人没机会把自己扔出去。
“你……”爱尔兰想到东都塔里的毛利兰和其他人，知道柯南在担心什么。
但男孩的打算不止如此，他跟爱尔兰强调：“那个飞机不停手，你我名单都得在这里完蛋，相信我！”
爱尔兰犹豫片刻，咬着牙下定决心，“可别把那个名单丢了。”
两人一路往上，直升机自然也一样。爱尔兰把男孩用力抛出去，自己暴露在直升机射程内。?*? 子弹打穿了男人的腿，他忍不住苦笑：看来自己到底不如莱伊。
弹力腰带达到极限，铁制灯罩击穿了直升机的油箱。柯南浑身一软躺在地上，听见耳机那头莱伊的轻笑。
“武装直升机没有降落伞，琴酒起码被我打断了两根肋骨。”他听着莱伊压抑的声音，“据我所知，琴酒已经很久没有吃这么大亏了。”
柯南：“……你能不能先找个医院？”
“怕是没时间了。”赤井秀一站起来缓了一下，组织的追兵没有立刻赶到东都塔得多亏了公安和FBI“解救基尔”的公路大戏堵住了许多道路。但莱伊不能留太久，否则会给柯南和其他警察带来麻烦。
他告诉柯南：“让爱尔兰把名单给公安，后续依旧按我们的计划来就好。”
柯南还处于紧张刺激后的思绪虚无时间段，难得体验了一把嘴快过脑子的刺激：“我总不能现在还叫你莱伊吧？”
“很想知道吗？”赤井秀一反问。
男孩陷入沉默。
“如果有机会再见的话，你也可以叫我……”信号被挂断前，对面传来慢慢拖长的回答。柯南猛地坐直，听着莱伊最后说出的名字。
“赤井秀一。”
第102章 各方
赤井秀一。
赤井。
红色之人。
柯南一边慢悠悠地让自己过度紧张后的大脑重启, 一边想着莱伊留下的那个谜语。
他早就暗示过自己的名字了
信号已经挂断，男孩不知道莱伊会去哪里，但他知道现在怎么样才能帮到……赤井。
楼下苏醒的警察们带着医护人员紧张地跑上来, 围着男孩和毛利兰等人检查伤势。公安早有准备冲入得最快, 风见裕也看见躺着的柯南心里一紧。
好在男孩似乎只是太累了, 风见裕也松了一口气，把柯南抱起来塞给后面的医护人员。他一心惦记爱尔兰和名单，虽然奇怪为什么柯南拽着自己的西装，但也没有多想。
柯南成功把名单塞进了对方口袋, 乖巧地坐着让人给自己包扎, 谁问起来都是工藤新一悄悄拜托他帮忙，还记得分出心神去关注爱尔兰的情况。
虽然短暂暴露在直升机射程下，指望伏特加驾驶的同时瞄得太准却不大可能。爱尔兰护住了要害处，柯南的灯罩砸得很快。他伤得不轻, 但人还活着。
公安们警惕地把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男人拷起来，试图在爱尔兰身上搜查名单的下落。爱尔兰隐晦地看了眼男孩的位置，两手一摊：“不在我身上。”
风见裕也一无所获, 只能板住脸让人把爱尔兰带走。这是降谷零特别要求的，破译名单暗码需要时间, 身为组织成员的爱尔兰可以提供帮助。况且他之前是皮斯克的养子，只要愿意合作，能为公安带来不少情报。
问题是名单究竟在哪？
柯南和毛利兰几人在其他人眼里是无辜卷入的路人，很快就先后被送完了医院。风见裕也没在现场搜到东西, 只好准备这么向降谷零汇报。
然后他就在自己西装里发现了全是灰尘还沾了些血迹的记忆卡。
“有人暗中塞给你的？”降谷零皱眉问道。
“没错。”风见裕也有些不安, 他知道自己在警惕性这方面的确有些……不太达标, 但当时东都塔上除了孩子和失去意识的几人就只有爱尔兰，“降谷先生, 这会不会是陷阱？”
降谷零没有告诉他自己和莱伊“交易”的事，风见裕也更不会多问。
金发男人思索片刻：“指纹检查了吗？”
“只有我自己的，血迹是爱尔兰的。”柯南吃够了指纹的亏，早就在来之前给自己指头上抹了涂层，就算是公安也不可能查出来。
“先破解吧。”降谷零做出决定，“把爱尔兰关好，组织不会放任他离开。”
尽管他认为组织目前的重心依旧是莱伊，但还是小心为上。波本挂断电话，走进自己的安全屋，被铐在椅子上的水无怜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怎么？”女人似乎并不慌乱，“我以为我带回来的情报已经足以证明我的忠诚了。”
水无怜奈不会坐以待毙。
她紧紧抓住机会，在被波本铐起来前将早已准备好的内容发给了朗姆。里面包括了许多FBI暗中收买的名单，包括许多同时和组织暗中有往来的人。基尔的解释是自己曾经帮助组织关注过这些，因此对此格外敏感。
水无怜奈的情报得到了证实，这些人的确或多或少都和FBI有过往来。尽管降谷零认为和组织交易的对象中有人两头倒并不奇怪，但莱伊的事在前，Boss对此格外警惕。
他只好暂时把水无怜奈关起来，医院出来后的公路追逐戏闹得太大，组织里已经知道波本把基尔救了出来。加上他需要贝尔摩德的易容术，其他人还清楚了基尔“假意昏睡偷听情报借机反杀”的剧情。波本不是琴酒，他还不能在这个情况下对基尔做什么。
根本不是有些消息让基尔带回来更合适，降谷零恨恨地想，明明是波本把基尔带回来比琴酒更“安全”。
可惜，他现在也不能拿着这个去质问莱伊，因为根本没有人知道莱伊在哪。
莱伊叛逃的真相不会公开给他们这些代号成员，只有朗姆不知为何被格外重用，连带着波本都水涨船高。尽管如此，他依然只负责了基地的清理转移。
事实上，就连琴酒都不能插手而是被派了个边缘化的位置，不用细想也知道莱伊那家伙在组织炸了票大的。
不过波本不能知道，降谷零却或多或少知情。
组织急着转移基地，是因为在莱伊叛逃的同时，许多莱伊接触过或者确认的基地位置经由各个暗网，飞一般传给了包括FBI、CIA甚至MI6等各个官方机构。这些基地并非最机密的那批，却是许多组织的杀手和情报人员的交集点。
莱伊做得又狠又绝，组织更不会对他手下留情。他暗中销毁了自己的不少照片和资料，但还是能留下许多可以锁定的信息。黑色长发，左利手，绿眼混血儿，绝佳的狙击天赋。组织内外都有想杀他的人，那些官方机构也在找他。
为FBI引开注意力？前提是莱伊确实是FBI，但降谷零没有发现任何势力或者官方机构在明里暗里支援莱伊。莱伊的狙击能力在那里，这样的人如果死了对拥有他的一方来说绝对是个损失。
但卧底暴露又同时意味着许多问题，就像当初苏格兰会被公安认为不再重要一样。
FBI，或者他选择的那股力量会因此放弃莱伊吗？
降谷零忍不住皱起眉头：莱伊真的有选择吗？
*
朱蒂和詹姆斯拍着桌子，少见地失去理智大喊：“你知道这件事。”
FBI的小组里没有詹姆斯以外的人知道莱伊的计划，包括朱蒂。但他们收到的内容和其他机构手中的不同，里面包含了莱伊在组织四年来几乎是全部的收获。除了实验室，不过赤井秀一还是夹了些和“银色子弹”无关且明显已经废弃更久的实验内容，没头没尾的资料就算FBI也无可奈何。
这些东西朱蒂和詹姆斯从前或多或少都在莱伊手中接触过，但这份不同，整理齐全且不会有任何对他们不利的内容。这是莱伊为他们准备好真正交给高层的一份，也是冲矢昴日后在FBI立足的“投名状”。
朱蒂不知道后者，但她能看出来背后的危险。
“你在这里只能是浪费时间。”詹姆斯叹气，“这一切必须衔接上。”
莱伊叛逃，爱尔兰被捕，基尔清醒，三件事只有在最短最集中的时间内一并爆发，才能最大程度分散组织的注意力。包括CIA日本公安和其他国家的机构，人越多才能越混乱，FBI才能趁机抛出来手里的东西。
还有水无怜奈手中的东西，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不会有人细细去查。那些名单上的人确实和FBI有联络，但不少都是FBI认为无法持续收拢准备“过河拆桥”的。这自然也是莱伊和水无怜奈商量好，让基尔回到组织的一部分计划。
“你知道不止是因为这个，”朱蒂突然收了气势，“先不说他能不能活着回来，就算他能，有了这一出他也没法离开FBI了。”
但朱蒂知道，莱伊并不喜欢FBI，或者说他对任何机构和组织的看法没什么区别。之所以是FBI，归根结底是因为当年在美国那个小镇上遇到莱伊的人是朱蒂，和他合作的人又是詹姆斯。
“那你就把这个想法藏好。”詹姆斯冷静地回答，“不要让它走出这个屋子。”
“……我们需要支援他吗？”朱蒂问。
“不需要。”詹姆斯看着她，“他说自己不需要。”
FBI根据莱伊提供的情报，和心照不宣的日本公安一起，开始明里暗里围剿组织成员和基地。干邑死了，贝尔摩德被Boss勒令不能插手此事，朗姆独自一人算得上焦头烂额。
他也因此对基尔提供的信息很满意。
水无怜奈顺利从波本的安全屋里走了出来，找上了贝尔摩德。她告诉金发女人，有波本的怀疑和宾加库拉索在，自己永远不可能在朗姆跟前出头太久。
贝尔摩德没有给她确切的答案，却也没有反对。Boss认为她的能力出去也会陷入危险，多个水无怜奈还能知道些外面的消息。她隔三差五“骚扰”琴酒时，第一句话永远都是：“莱伊还没有死吗？”
“你好像比我还盼着他去死。”银发男人嗤笑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贝尔摩德摇晃着手里的酒杯，不满地回答。
大规模的自杀式追杀甚至用不上千面魔女的情报，况且以莱伊给组织造成的损失，这件事也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能处理的范围。朗姆到现在还没有结果，Boss迟早会派出更多的力量。
不是属于组织的力量。
她也是发自内心希望莱伊去死的。
四年过去，太多人已经忘记了莱伊是怎么出现在组织。就像人不会去追溯为什么琴酒能成为Top Killer一样，他的叛逃才会这么让人不可思议。
贝尔摩德却没有忘记。
“你说，”她轻轻开口，终于忍不住向琴酒问出了这么久以来一直隐藏起的问题，“莱伊……诸星大，他究竟是哪一方的人呢？”
第103章 包围
“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琴酒问道。
重要吗？贝尔摩德想, 其实不然。
莱伊叛逃已成事实，Boss直到现在还没有追究贝尔摩德的责任。除了他的确对女人诸多容忍外，也有四年前的事没有其他势力或机构参与的原因在。
至于把人带回来这点, 琴酒当年也的确警告过她。尽管银发男人不会在现在说什么“我早告诉过你”这种话, 不代表贝尔摩德能放下这件事。
“你知道Boss怎么评价莱伊吗？”贝尔摩德收敛了笑意, 意味深长地感慨，“一颗由我们亲自打磨出，最后也会射向我们的……银色子弹。”
对那位大人来说，这大概算得上极高的评价了。
贝尔摩德也始终无法理解, 黑暗世界中最重要的生存法则之一就是不要过多在乎对自己不利的事, 偏偏莱伊反其道而行之。她不相信莱伊在美国的那段时间里没有留下任何安排，波本找到的线索他也一无所知。
“莱伊和FBI不是一路人。”
和组织，自然也一样。
那么多传言中都会提到莱伊和琴酒的相似，银发男人向来对此嗤之以鼻。当然这个说法如今已经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没人会蠢到拿一个叛徒和琴酒对比，即使Boss隐隐怀疑也不会。
但不管莱伊的目的是什么，他从前留在组织的确是有所图的。就像琴酒直到现在还是组织的Top Killer一样, 他们只会出自自己的计划而留下，不会因其他人的逼迫做毫无意义的事。
只是这些就没必要告诉贝尔摩德了。
琴酒的回答在贝尔摩德听来可以算是另类的语言艺术, 她分辨不出这究竟是肯定还是别的意味。银发男人的结果只向Boss做了汇报，但以现在的局势——
贝尔摩德有时会觉得如今的一切还挺荒唐的，从工藤新一变小……不，或许更早开始, 组织就已经在隐隐失控了。在黑暗中潜行太久的腐朽船只, 贝尔摩德隐隐看见了前面的冰山, 她却不太想阻拦。
“好吧，如果你这么说,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贝尔摩德轻笑着转移了话题，“不过这样一来，朗姆估计会很失望。他可是从基尔手里拿到了不少线索，要是真能顺藤摸瓜才是最好的发展。”
“基尔。”琴酒嘲讽般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
“啊啦，既然是朗姆点头，那就暂且留下吧。”基尔找到贝尔摩德这件事在金发女人看来不难理解，她也不认为自己身边能再出个瞒过所有人的“莱伊”。
贝尔摩德挥挥手，状似无意地提起：“我要去英国的话，身边也不能都是些只会动手的家伙。”
MI6直到现在也没有参与或者对莱伊伸出援手，不过机构毫无作为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世良真纯沉寂了一年，Boss在组织撤出英国后已经快忘了这个看似没有威胁的人。但贝尔摩德还没忘记莱伊和MI6的世良真纯之间真真假假的关系，她对宫野夫妇的恨也始终没有被放下。
“总该有人付出点什么，”贝尔摩德问道，“但重要的是，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莱伊大送情报的范围自然也包括BND和国际刑警，作为离琴酒如今势力范围最近的两个隐患，他不可能不去处理。Boss暗中怀疑琴酒，他便装作自觉的样子远离，背地里则去了欧洲。
这件事贝尔摩德是知道的，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某种程度上，这也属于两人的默契范围内。
琴酒没有立刻回答，贝尔摩德能听见那头点烟器的声音：“德国远比英国更适合我。”
啊，贝尔摩德想，这就是拒绝了。
不止是琴酒在英国协助她的拒绝，还有……组织的一切。这么多年来，琴酒对她的耐心和特殊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明白了。”贝尔摩德喝完了杯中的红酒，“那这就当我们最后一次的庆祝吧，琴酒。”
琴酒挂断了电话。
德国的天气算不得太好，而比起贝尔摩德，另一个名字在这里更容易被提起，尽管他们多半不会当着琴酒的面说。
莱伊，始终都是莱伊。
Boss明里暗里提防琴酒，他自然有自己的渠道是了解。组织到现在还没为杀死了那个叛徒庆祝，就说明莱伊还活得好好的。这家伙比起从前不知死活挑衅琴酒的时候，如今更多了点该死不死的烦人。
组织的行动效率，确实是——不尽人意。
但是，琴酒想，莱伊要是真就这么死了，他反而会有些失望。因为死人是最没有价值也不值得记住的东西，哪怕那个人是莱伊，死了之后也不过是一摊腐烂的尸体。
他也很期待，Boss为了杀死莱伊，究竟会把自己的底牌掀出到什么程度。
事实上，被所有人惦记着是死是活的赤井秀一本人，如今还算悠闲地在安全屋里给自己包扎伤口。
确切来说是暂时还没被组织发现的安全屋之一。不过，赤井秀一把用来缝合的针线烧掉时想，这些本来就是留给组织发现的。
当初为自己准备安全屋时，赤井秀一的确没有太清晰的“叛逃组织”这一计划。他只是隐约觉得，如果有一天自己的所作所为暴露了，总得提前有所准备。
加上后面计划慢慢确立，“莱伊”的安全屋被他有意地分为三部分。一部分完全通过莱伊和组织的势力范围去布置，也是他“叛逃”后最先利用爆炸销毁顺便解决第一批追兵的部分。
关押卡尔瓦多斯的那类，则是和组织完全无关，又经过FBI的渠道进行了隐藏。就算组织去查，也只会查到FBI头上。当然，这些已经在计划开始前都交给了詹姆斯，赤井秀一也不可能带着组织的追兵去找朱蒂等人。
最后就是这些了，不能立刻发现必须要花费些许时间细细追查，根本目的也不是长期藏身的“安全屋”。它们确实安全，每个独栋下铺满的炸弹帮赤井秀一在这期间解决了不少麻烦。但它们也算不上隐蔽，只是留给组织的钩子，让他们能一直追着莱伊跑。
不过目前还是可以使用的，里面备有不少药品和武器，足以让赤井秀一给自己包扎顺便补充弹药。肋骨只怕是没办法了，好在他清楚内伤对行动的影响，一直注意控制。
严重的皮外伤那些，只要及时处理就好。枪伤刀伤烧伤，赤井秀一这段时间身上多的伤口比莱伊四年在组织加起来的也少不到哪里去。给自己包扎的时候，他有时都会突然惊异：原来这里又多了一处。
但狼狈也是真的，他现在身上多了许多碍事的绷带。
赤井秀一对着镜子，不大满意地“啧”了一声。疼痛算不了什么，尽管长时间绵延不绝的疼痛会渐渐演变成另一种折磨，密密麻麻地在厮杀后的寂静处侵蚀着他的神经，他依旧不介意疼痛，因为那可以更好地判断自身状况。
真正麻烦的是一次次崩开或者混上汗和泥的伤口，这种情况下他又不可能使用太多抗生素。赤井秀一确保自己的血迹没有留下后想，要是没死在组织手上而是伤口发炎上，那也太亏了。
——所以Boss的“后手”究竟能不能反应再快一些！
他靠在墙上暂时休息，等待下一波追杀的同时也在思索现在的情况。
虽然没有和柯南还有FBI见面，但赤井秀一还是有渠道得知其他人的进度。FBI和公安都收获不小，CIA安静无声就说明基尔的“回归”同样顺利。
许多据点暴露急需转移，又有大量组织成员因为Boss的多疑被放弃或者不能得知具体情况，处处束手，他一定会利用不属于组织的力量。
那才是真正藏在黑暗中需要消灭的力量。
赤井秀一早就将名单交给了詹姆斯，上面的势力一旦在这期间有变动都会被关注到，这点在追杀莱伊的事上也一样。
组织越来越急躁，围堵的杀手被莱伊弄死一批又一批却毫无进展，赤井秀一不相信Boss和朗姆半夜还睡得着。从组织最近几次派出的人数量来看，他们认为那些自杀式的追杀已经对莱伊不再管用。
不是琴酒，也不是组织内的其他代号成员，Boss究竟会做什么呢？
赤井秀一承认他是有些期待的，从前在组织中，莱伊一次次挑衅琴酒也不止是为了刺激自己的神经。如果说谁的能力在赤井秀一看来可以作为更好的参照物，他想除了琴酒也没有别人。
他从来都不是盲目自信的疯子。
外间传来隐约的动静，赤井秀一睁开眼，端起了包扎结束后就一直放在怀里的狙击枪。
包围圈在渐渐接近。
通常追杀的方式是把人堵死在屋内或者逼出来，但之前的几次围杀已经说明莱伊对炸弹和陷阱的使用有多纯熟，组织的杀手不敢贸然突进。
但他们也不是这次行动的主力。
赤井秀一藏在阴影处，敏锐地察觉到了外围杀手进攻策略的变化。他不相信朗姆会亲自到行动的最前方，那家伙只会用别人做“摄像头”，方便自己日后欣赏莱伊的死状。
能产生这个变化的，只能是Boss派来的人。
他唇角勾起，端起了自己的狙击枪。
第104章 来叶山
枪管残留的硝烟味混着铁锈味往鼻腔里钻, 赤井秀一有些不耐烦，把混着血和汗黏在后颈的长发扒到一边。
一次次失败的围杀，即使是组织的杀手也会被消磨信心。安全屋外面的陷阱和狙击子弹解决了最先被消耗的那群杀手, 杂乱脚步声停在某个距离不再靠近。
Boss派来的那个家伙直到现在都很有耐心, 看着莱伊和组织的杀手互相试探。赤井秀一却不能在这里过多浪费时间。每次追杀围堵再逃脱, 都会带来新的伤口。
他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压迫身体潜力，但还是那句话，人总是有极限的。哪怕赤井秀一认为他永远可以做得更多，也清楚自己不可能再拖更长时间。他给狙击枪换上新弹匣, 贴着墙根挪向窗边。
这是莱伊所剩不多的安全屋, 在组织眼中，他渐渐“走投无路”了。
激进些也很合理。
赤井秀一踹穿窗框，借着射击的机会破窗而出跳进巷子，右肩撞上水泥地时按耐不住呛出闷哼。现在的莱伊看起来比起之前狼狈了太多, 在夜色中更像无处可逃的困兽。
组织的杀手们忍不住眼睛一亮，试图围上来把人堵死在那里。
一个陌生男声突然大声喝止：“等等——”
巷子里停着的雪佛兰猛地爆炸，最接近的包围圈尽数被气浪掀飞。莱伊看起来完全没了之前伤重的虚弱, 扣动扳机补掉了没死透的几个杀手。
不远处的男人能清楚地看见血花爆开的形迹，还有对方漫不经心把肩膀正位时的表情。
剩余不多的杀手再次没了斗意, 缀在后面不敢上前。莱伊趁机抛出抓钩跳上墙顶，借着夜色找到准备好的另一辆车。
这家伙对组织成员的心态有些过于熟悉了。
男人忍不住骂了句那群死在巷子里的家伙：“废物。”
他没有理会剩下的杀手，抢过不远处女人手里的车钥匙追了上去。莱伊敢把安全屋设置在人烟稀少的地方肯定是因为熟悉周围的地势，一前一后两辆黑车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 沿着来叶山道环绕而上。
深夜的山道上别无他人, 男人的目标也只有杀死莱伊。他瞄准车胎开了枪, 打歪了一旁的轮胎。
赤井秀一透过后视镜估计着距离，在车子彻底打滑失控前踹开车门一跃而下。后面的追兵试着用车速接近距离再跳下追逐, 但男人看见莱伊举起了右手藏起来的手枪，心里划过一丝危机感。
所有人都知道莱伊是左利手，包括方才狙击时他都还在用左手。虽然对杀手来说锻炼双手是必备训练之一，准头却必然大大降低。
这枪目的不是瞄准，是引爆。
思考只在一瞬间，但失控的前车打弯导致两辆车距离缩短不少。男人没再犹豫，像莱伊一样踹开车门，前车果然在他跳下来的瞬间炸开。
&%#@%这家伙带着两车炸药在跑路！
没能给男人炸上一下让赤井秀一有些遗憾，但既然组织已经没有像干邑一样的实验体，派来的杀手肯定不会是像美国林子里一样的杀人机器。右手里的匕首勾住灌木丛减速，他利用抓钩跳回来叶山的公路上。
“不愧是莱伊。”男人身上带着爆炸后的灰尘，毫不意外地在那里等着他，”可惜了。”
“嚯，初次见面，真遗憾，这个礼物你不太喜欢。”赤井秀一笑着摇摇头，“总得给我个称呼吧。”
“没有必要。”男人冷漠地回答。
莱伊的神情看上去不像外表那样狼狈没错，不代表他的伤就不棘手。黑色外衣看不出具体的血迹，但方才的两次滚落足以导致未愈合的伤口开裂。
“说不出口吗？”赤井秀一能感受到右肩伤口撕裂后血在慢慢外渗，面上却丝毫不受疼痛和失血的影响，似乎只是真的好奇男人的来历，“还是说你跟着Boss混了那么久，连个代号都混不到手。这算是他的个人爱好吧，毕竟——”
“白兰地，我知道你是莱伊。”男人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就像之前每次提起暴露坐标引诱公安和FBI前来。很自负的行为，你也有些本事，毕竟他们可没有对你手下留情，但这次不能奏效了。”
被戳破了之前从围杀中逃脱办法，莱伊却没有太大反应，反而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白兰地不耐烦地皱眉。
“干邑，白兰地。”还有被FBI趁着组织这段时间用男尸伪造死亡，实际上已经换了关押地点的卡尔瓦多斯，赤井秀一突然觉得他或许和这个品种的酒磁场有些问题。
唔，这么说起来的话，莱伊，波本，苏格兰和爱尔兰似乎还都是威士忌。
绿瞳微微眯起：“看来Boss真的很喜欢酒啊，就连朗姆和你都不能避免。”
“朗姆又怎样……”白兰地猛地回过神来，“你！”
“哦呀，所以朗姆果然是特殊的啊。”赤井秀一好整以暇地说道。
他方才的确是在胡言乱语，反正所有人都知道莱伊在Boss前“大放厥词”的事迹，把酒名混进去最能试出来问题。莱伊在组织里从没见过白兰地，就连这个代号都没有听说过。
如果说是级别问题，就连二把手朗姆的代号其他人也会知道。只能说明白兰地从来和组织无关，但Boss又根据自己的喜好给了他这个代号。他是属于Boss的人，潜意识里却也没有否认莱伊把自己和朗姆并列。
赤井秀一一直很好奇，朗姆为什么能是二把手？没有别的意思，但Boss的多疑不像会选择合伙人的样子。
“所以朗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组织成员，他和你一样，是Boss的家仆。”赤井秀一躲开白兰地的子弹，“无意冒犯，我以为这种老掉牙的作风早就已经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死绝了呢。”
白兰地不再回答莱伊的话，男人已经意识到自己似乎错估了对方的顽强。或者说他已经很认真了，但莱伊的极限就不是寻常人可以理解的。他扔出手雷试图将人固定在原地，赤井秀一不得不踹开白兰地试图近身的手。
但冲击还是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血腥味在齿间炸开，赤井秀一假意遗憾道：“还是你跟我说那句可惜的轻蔑比较好。”
和白兰地交手并不轻松，赤井秀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狙击枪在方才的爆炸里毁坏，两人的子弹也纷纷打空，他只能和白兰地近身格斗。
白兰地迅速上前，一脚踹向他的左手，手里的钢丝对准莱伊的脖子。
他研究过莱伊的作战方式。
莱伊是狙击手，但近距离射击也很强悍。他的年龄和进攻方式都是快而狠，单枪匹马时总会尽可能避免持久力不足造成的问题。
但现在，子弹耗尽，狙击枪被毁，加上多日来的追杀和伤口，莱伊还能怎么逃？
“嚯，看来你从组织那里拿到了不少情报，朗姆给你的吗？”扑来的黑影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熟悉的来自组织杀手的气息，莱伊却突然笑了出来，“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他不如琴酒。”
赤井秀一没有“藏拙”，起码不是标准意义上的藏拙。他把自己的狙击能力尽数展现，又常常独自行动让其他人知道莱伊的强悍，却也给人留下了不能长期战斗的潜意识。他只有在面对琴酒时不会这样，因为那样真的会死。
换句话说，整个组织只有琴酒最清楚莱伊的真实水平。
偏偏Boss在这次任务里把琴酒排除出了任务范围。
白兰地认为莱伊已经不再有还手之力自信出手，下一击却未中时就意识到，他对莱伊的了解过于信赖组织的数据了。莱伊在他近身的瞬间暴起，狠狠将刀片楔入男人的锁骨。
当然，这也是有代价的。白兰地是Boss亲自选中的杀手，他对疼痛的忍耐不亚于莱伊，深深将右手的匕首送进莱伊体内。
肺部像被烙铁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汗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赤井秀一知道这有些糟糕。
但已经够近了。
“如果我在追杀我自己，”在医院商量计划时，赤井秀一曾经这么告诉柯南，“一定会先找朗姆要来我之前的所有资料。”
莱伊在组织是个什么形象？行走在生死边缘的疯子，行动时狠厉不给所有人包括自己留退路。他在组织呆了四年，从基地里的诸星大走到基地外的莱伊，组织有足够的时间记录这些。
但诸星大和莱伊本来就不是赤井秀一。
他的近距离射击很强没错，伤口和疲惫却会严重损耗状态，况且赤井秀一这段时间的极限行动对身体是另一种透支。但如果Boss派出自己的底牌来杀莱伊，他可没有失手重头来过的机会。
必须要一击必中，必须有足够近的距离。
白兰地的确够强，就算是莱伊也挡不开刚才那刀，那就没有必要无谓牺牲。赤井秀一的匕首扣着白兰地的肩胛骨将两人拉在一起，左手伸进衣服里藏着的暗袋。
被贴身藏起来的手枪抵住白兰地下巴，男人看见了从莱伊的绿瞳里看见了自己的结局。子弹穿透头骨，在夜色中撒开血花。白兰地向后倒去，两眼死死瞪着前面的人，彻底没了气息。
赤井秀一靠在来叶山道的栏杆上，缓缓坐下。血从伤处不断涌出，他知道自己伤得很重。
只可惜，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这出戏还差一幕才能完结。
又一辆黑车缓缓接近，戴着帽子的基尔从上面走了下来。她身上满是灰尘和硝烟，一看就是被白兰地扔下后好不容易才从莱伊的陷阱里追了过来。
“啊啦，竟然还有漏网之鱼吗？”莱伊靠着栏杆看她渐渐走近。
第105章 “死亡”
水无怜奈没想过原来这就是莱伊。
以基尔的定位和权限, 她没有接触?*? 莱伊的机会，属于水无怜奈和诸星大的短暂回忆也在四年的高压卧底生活中轻微到不会被提起。伊森本堂的暴露，基尔进度缓慢的任务, 她连为思念家人的时间都没有, 何况是一个几面之缘的少年。
但她还是认出了对方, 摸不清的隐约思绪变成杂乱的线头，这里却不是回忆再慢慢整理的好地方。
只是，水无怜奈没想到莱伊会是冲矢昴的线人。她只知道冲矢昴的人在组织里挖得太深被怀疑，却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女人举着枪, 一步步走近。
基尔原本不能算进追杀莱伊的杀手队伍中, 但朗姆期待着莱伊的死亡，要派一个亲信混进Boss的人身边又太敏感了。
在对方眼里急于表现自己的水无怜奈成了最好的人选，朗姆也没想到，基尔不仅从莱伊的那群陷阱中活了下来, 还追上了和白兰地决战后的莱伊。Boss一定收到了白兰地的死讯，却没人能确认莱伊的死亡。
只要基尔杀死了莱伊，朗姆再把她身上的录像交给Boss, 他的成绩就是无人可以怀疑的。亲眼目睹基尔狼狈躲避和其他杀手血肉横飞现场的朗姆没有多加怀疑，只是急不可耐地催促基尔动手。
虽然……朗姆看着屏幕上歪倒在护栏凹陷处的莱伊, 长发被血黏在脸侧，看上去没有太过慌乱。但如果临死前突然放弃才不会是他做出的事，莱伊只是一只手紧紧按住腹部的伤口，看着基尔一步步走近自己。
“哦呀, 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结局。”莱伊明显压抑着身体的痛苦, 他已经连武器都用尽了, 而基尔的枪就在手里。
挺过了最难熬的追杀，却要在最后死在连杀手都算不上的基尔手里。基尔似乎也很意外, 但不是谁都有机会在这个时候杀死莱伊的，女人声音里带着按耐不住的愉悦：“我也没想到呢！”
基尔手中的枪顶上莱伊的前额，枪声撕开夜色，混杂着子弹的作用力和后脑撞击金属栏杆的震颤一并惊响。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下了一切，包括血花从莱伊脑后炸开的景色。
就算一次次从组织手中逃脱又怎样，朗姆几乎是以欣赏的感情看着这一切，幻痛从瞎了的左眼传来也不能妨碍他的好心情。毕竟是十七年前那个抢走实验资料又打瞎他眼睛的英国特工，还是莱伊，都无法在组织的追杀下活过来。
“莱伊确认死亡。”基尔上前一步，摸着莱伊的脉搏告诉朗姆，“需要我把尸体——”
警笛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莱伊曾经不止一次暴露坐标，再利用公安和FBI反过来抓组织的杀手。但他已经死了，现在让基尔折在这里是眼中的亏损。
“不，”朗姆厉声道，“把你的痕迹处理好。”
基尔的反应很快：“我抢来的车上有备用汽油。”
她把白兰地和莱伊的尸体拖下公路，又将后备箱里的汽油泼上去后丢下了随身的火机。火焰腾起迅速吞噬了两具尸体，并且沿着之前的打斗痕迹一路蔓延。
警笛声接近的速度提高，基尔却已经发动车子扬长而去。反应敏捷，行动果断，重点是运气很好又听从命令，朗姆不能否认自己对基尔的满意又多了些。
“你先去贝尔摩德那边躲一段时间。”以基尔权限可以进入的基地几乎被莱伊暴露个彻底，朗姆也不可能冒险让她进入更高级别的地点。
不过贝尔摩德那边还是可以的，如果对方有什么计划的话，基尔也可以帮忙看着贝尔摩德。只是有一点，朗姆命令道：“去之前记得把车处理好。”
基尔身上一直放着朗姆的窃听器和定位器，但被Boss半强制“休息”的贝尔摩德最近似乎又和琴酒有了摩擦，朗姆不想这个时候招惹脾气不大好的女人多生麻烦。
“明白。”基尔回答后静静听着那头的动静，直到确认朗姆已经掐断通讯。她身上的窃听器还在工作，但不会像朗姆留下的那样收录下所有动静。
车里一片寂静，他们不能发出任何可能被怀疑的声音。
后排传来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很轻，在发动机的声音下并不明显。所有的咳嗽都被赤井秀一压回了喉咙里，只有血迹会留下，好在基尔处理车子后也不会有人追查。
时间和来叶山道的地点都是计划中提前通知好的，包括基尔唯一存活又抢到车子追上白兰地的桥段，但也清楚莱伊没有太多机会和FBI沟通。水无怜奈有些惊讶冲矢昴连白兰地会抢走自己车子的做法都能猜到，更惊讶粉发青年和莱伊在没有联系的情况下确保了计划的到位。
或许还有那个小侦探的功劳，但还是……让人震惊。
水无怜奈知道莱伊伤得有多重，摄像头在夜色下拍摄的画面远不如她亲眼所见来得触目惊心。她忍不住调整后视镜，恰好看见后排的人把绷带捆紧的画面。
莱伊掀起眼皮，绿瞳在后视镜反光下亮得骇人，眼里的意思却很明显。
她无言叹气，把另一个打火机丢到后座。
皮肉和血腥被烧焦后的气味夹杂着车里的硝烟和汽油的味道弥漫开来，莱伊咬着不知道哪来也不知道干不干净的布团处理着暂时无法止血的伤口。
那会很痛，水无怜奈很想说“别死在我的后座上”，但她知道莱伊强忍着是为了不让两个人一起被组织发现去死。
好在就快到了。
从定位器来看，基尔只是把车子听到了一个废弃垃圾站附近，然后用烧毁的方式消除痕迹。不过有其他人会等在那里，只是水无怜奈不能跟过去，她还要去处理身上录像和贝尔摩德的后续。
但莱伊这种人不该就这么死了，她发自内心地希望对方能挺过这一切。
来垃圾场的人是易容后的工藤优作和有希子，看见浑身是血的莱伊时，就算早有预期，两人还是忍不住微微一怔。
水无怜奈认为他们是FBI的人，冷淡地点点头，示意自己会处理好这边的情况。工藤夫妇不敢也没有时间犹豫，扶着赤井秀一上车飞快往医院赶去。
“那个医生是我们的朋友，他不会多说的。”工藤优作说道。
黑色的外套看不出血迹，但搀扶过莱伊的手和衣服都会染上红色。有希子看着眼前触目惊心的一切，打起精神和莱伊说话：“新酱那边，我们会按你说的，等确认医院那边安全后再告诉他……”
但是……她还是没忍住：“你伤得实在太严重了。”
“没关系。”终于到了不用刻意压抑声音的地方，赤井秀一不能否认自己在工藤夫妇面前有一瞬间的放松。不过这些风险还不能让一对普通的父母来承担，他轻轻摇头，“这些不会有什么问题。”
直到终于把人送进了手术室，工藤有希子才觉得自己重新开始呼吸。她靠在工藤优作身上缓了好一会，才颤抖着开口：“……我算是明白他的不会有问题是什么意思了。”
虽然伤得很重，但除了肺部其他都是皮外伤，没有拖得太久以至于来不及处理。虽然流了很多血，但他清楚会有这么一天，提前过让工藤夫妇和詹姆斯帮忙找到了必要时可以输血的血型。
工藤有希子不知道怎么评价，她只能说这很……“莱伊”。
“去告诉新一吧。”工藤优作安慰着妻子，“他也一定担心坏了。”
*
赤井秀一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昏沉无力沉浸于黑暗中的感觉了。
说来有趣，上一次被困在这种境地里，似乎还是四年前诸星大刚刚被贝尔摩德带进组织，打了致幻剂又丢进审讯室那会。
他在组织里留了四年，又在四年后离开。回头看看，这条来时路倒也算得上前后呼应。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他现在倒是已经清楚那个影子究竟是谁了。尽管这个可能算不上太大的收获，因为赤井秀一翻遍了自己的记忆，最深刻的依旧只有组织里留下的录像带。
他曾经想过要不要让宫野明美把那个转交给母亲，但从莱伊手中递出去的线索多半只会成为另一种伤害。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还是亲自烧毁了朗姆留下的关于赤井务武的最后印记。
只是，赤井秀一看着黑暗里的幻象，他似乎也很久没有见到玛丽了。哪怕他又一次勾勒出了秀吉，甚至包括在纽约愤怒充满斗意的真纯，玛丽的形象却格外模糊。
他倒是想起来了很久之前的一些往事。
玛丽也不是一直都会留在英国的，世良真纯可以面对部分状况后，她也会到日本观察赤井秀一的情况，虽然很多时候都是看着自己自小凶悍的小儿子追着试图抢钱的小混混打。
只是也有例外。
那次似乎是因为真纯遇到了一些麻烦，尽管在赤井秀一的记忆中，他的家人向来都是主动为自己找麻烦的，但赤井秀一难得见到了玛丽可以称之为疲惫的一面。
就算是赤井秀一，也不可能在十岁那年又睡得昏天黑地的时候对母亲提起来防备。他懒懒地看了眼玛丽，浑身都很累。玛丽坐在床头，静静地凝视着床上的小儿子，对方脸上还带着前几天和小混混打架后的伤痕。
他母亲看上去很累，又带着些似乎是心力憔悴的疲惫。这个时候的正确做法是让玛丽跟着自己休息一会，但赤井秀一想这对两个人的情况都没什么用。
他们眉眼的相似不是眼窝而是黑眼圈才对。
“我很困，伤口也疼得厉害。”赤井秀一和玛丽互相瞪着彼此一会，才慢慢问道，“所以母亲，现在是要怎么样呢？”
“你不是知道吗？继续躺在这里没有任何作用，”玛丽揉了揉自己小儿子的脑袋，“现在你该起来了，秀一。”
第106章 乌丸集团
赤井秀一清醒的时间不多, 起码在他看来的这样。尽管对于一个重伤未愈的病人来说多久的休养都不为过，他却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但柯南不这么认为，等赤井秀一多次趁着为数不多的清醒时间和他们商量下一步计划后。男孩终于忍无可忍, 板着脸给赤井秀一从头到尾数了遍他的伤势。
因为提前有所准备, 失血反而成了最不用担心的部分。没伤到更多内脏算是幸运, 但断裂的骨头和反复撕裂的伤口还是很严重。最棘手的是肺部的伤，赤井秀一怀疑自己要过一段时间被迫戒烟的生活了。
“没办法啊，”他对着柯南却不能这么说，因此只是半眯着眼睛回答, “白兰地又不可能对我手下留情。”
不过能把白兰地杀死是个不小的收获, 无论莱伊还是琴酒那些行动组的杀手，都没有真正接触Boss身边人的机会。朗姆是个例外，但这家伙通常是拿别人当刀的那个。
白兰地死在了莱伊手上，虽然因为前期的伤让赤井秀一也付出了不小代价, 但这说明Boss身边的人……他们应付得过来。
起码赤井秀一可以。
他感受着自己身体的状况，恢复得很有限，更难受的是麻醉剂。虽然已经在渐渐失效, 但赤井秀一不喜欢感官被控制的感觉，他宁愿感受真实的疼痛。
柯南：“……拜托你好好躺一会吧。”
而且就算是莱伊, 医生也不可能同意给当时已经陷入半昏迷的人不打麻药就手术吧！
“我还没有伤到动也动不了呢。”赤井秀一已经撑着胳膊坐起来，靠在叠起的枕头上。
莱伊的死渐渐被公开，冲矢昴却不能失联。不管是水无怜奈还是FBI的其他人那边，都不能让他们意识到莱伊和冲矢昴同时消失, 还有一直试着摸清楚莱伊和FBI关系公安。
就算赤井秀一再强悍, 也不可能伤成那样在昏迷中处理。好在柯南拿着他的变声器, 又有詹姆斯和工藤夫妇帮忙遮掩。但既然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第一手处理总是更妥善。
“水无怜奈那边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他一项项开始排查。
因为杀了莱伊又有录像为证, 基尔很快就回到了组织的信任名单，起码在朗姆那里是这样。她找上贝尔摩德也是赤井秀一的建议，在美国和后者相处那么久，他或多或少还是有些了解贝尔摩德的心思。
当然，赤井秀一也是有私心的。除了死去的干邑，贝尔摩德算是和莱伊最直接相关的人，女人的阴暗面说不定会让她做出什么。即使他表面上割裂了和真纯的联系，但如果贝尔摩德要在英国行动，水无怜奈不会毫无所觉。
公安那边，主要力量还是放在莱伊之前散出去的情报，还有和FBI暗中撕扯利益上。不过赤井秀一大概看了眼詹姆斯的汇报，认为自己的假死多半没有骗过波本，否则公安不会把案子按得彻底，丝毫不让其他机构有插手的机会。
好处是琴酒不在，组织损耗颇多，应该不可能从铁了心的波本手下抢来尸检报告。坏处就是波本多半又要给FBI和基尔找点事，詹姆斯说过朱蒂和已经曝光的FBI小队附近出现了几批不同来处的人。
“她很伤心，只是强忍了下来。只要不出面，别人不会看出端倪。”詹姆斯说道，“其他人那里则表现得很合理，不管震惊还是……大快人心都一样。”
没有引起怀疑，莱伊也不像和FBI有关的样子，监视的人手散开不少。
“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们了。”赤井秀一说道，对电话那头的詹姆斯，也是对工藤一家。
“这倒没什么啦，更吓人的是你。”柯南看着赤井秀一挂了电话，自己则趴在床边，一副很想把人按回去但是拽不动的遗憾模样，“准备的血包险些不够，我那会真的在想……如果把灰原拉来，你们的血型会不会匹配？”
“她……”赤井秀一随口接了一半，突然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抬头盯着自己的男孩，“哦呀。”
柯南轻轻哼了一声。
联系医院和备用血包这种事自然不是柯南在做的，但詹姆斯也就算了，莱伊——赤井秀一竟然也不避讳工藤优作和有希子。
柯南当时站在医院走廊上想了一会，就盯上了他妈妈：“你们早就知道他是谁了！”
怪不得他说他爸妈怎么敢一点都不掩饰工藤新一的事，合着只有自己在和赤井秀一你猜我猜，他们早就有联系了！
“别急嘛新酱，也只有一点点啦。”有希子见儿子恢复了点活力，顺势把男孩提起来逗着玩，“真的没有很多。”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也就是因为莱伊的默认，大概确认了他的确和MI6的那位世良特工，包括她背后更神秘的人有关而已。
柯南不用多想就知道肯定是工藤优作猜测出来的，当然莱伊也的确相信他父母，否则不会就这样承认。但男孩还是有了莫名的胜负心，又回忆起了赤井秀一对自己开玩笑般说宫野明美是“姐姐”的事。
灰原哀一直坚定雪莉和莱伊在组织时接触不多，不是因为担心危险而回避的说法，她确实这么认为。那赤井秀一一次次明里暗里保护雪莉的原因就只能由宫野明美，或者更早些的人而起。
他还没有确切猜到两人的关系，只是从赤井秀一的反应能看出来，对方和宫野姐妹是有亲缘关系到。但是……柯南又皱着眉头想，为什么灰原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呢？
当然，这个指的是灰原哀对赤井秀一的了解。在组织的事上，雪莉始终有着隐瞒，柯南心里一直清楚这点。
其实他对组织了解的情报已经比起从前多了太多，从真正接触到莱伊开始，柯南就在方方面面吸收关于组织的一切。甚至包括赤井秀一和工藤优作这次行动后推断组织背后势力名单时，他们也没有避讳男孩太多。
这里面自然包括羽田浩司一案，赤井秀一这几天处于恢复期，他就在博士家搜找资料。当时路过的灰原哀突然神情紧张，追问他从哪里知道的这个名字。
“他也是APTX4869实验名单上的人。”灰原哀走近电脑，滑动网站页面，有人一直在网络上传这一案件的资料。
女孩看了许久，语气复杂地继续说道：“只不过那是十七年前的事，也就是说，这个药物应该是……我父母制作的。”
柯南这才得知宫野夫妇曾是实验的最初负责人，包括十七年前的实验资料被烧毁，他们也葬身火海的事。
“就算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女孩有些尖锐地说，“你一味去追查，只能陷入更多的危险。”
柯南没有否认女孩的话，只是把他听到的调查所得遮掩部分后告诉了灰原哀。男孩想到还在医院的赤井秀一，神情格外严肃：“如果不去面对命运，那就永远得不到真相。”
不管是赤井秀一身上的秘密，还是宫野一家和他被迫服用的药物，甚至包括组织背后的真实势力。柯南很清楚他要面对的挑战，但逃避是没有用的。
灰原哀陷入沉默，最后还是告诉柯南：“当年的事我不知道太多，只知道白鸠制药倒闭被收购才是他们加入组织的契机。”
雪莉在组织里是另一个被监视的“实验器械”，她能查到这个已经是小心再小心的所得，尽管如此还是被人用宫野明美的安危威胁，不得不放弃所有想法。
这对柯南来说却足够了，收购白鸠制药的是乌丸集团，而这个名字就在工藤优作和赤井秀一总结出来的名单中。有目标总比没有强得多，柯南跳下椅子就准备往医院跑。
灰原哀却突然回头叫住了他，没头没脑地问道：“……他还好吗？”
“什么啊？”柯南装傻。
“羽田浩司是十七年前死的？”女孩盯着他很久，又回过头看着电脑，突兀地变了态度，“如果你想查的话，那位FBI的朱蒂老师或许能给你些信息。”
十七年前，朗姆在美国杀死羽田浩司，导致美国的组织实验资料被人泄露。接着是宫野夫妇死亡，日本的实验暂时停转。
雪莉在磁带里听见过艾莲娜对“银色子弹”的态度，她相信自己会死，否则不会提起录好那些录音带，一直到宫野志保十八岁。她也知道自己身边的一切都会被毁，所以让宫野明美把那藏起来，包括对实验的真正想法。
但是什么突然让艾莲娜产生了这种想法？
柯南听完她的话后没有回答，也没有说“这可不太像你”之类的话，把灰原哀口中关于白鸠制药的事告诉了赤井秀一。
“你是因为这个瞒着灰原吗？”两人处理关于白鸠制药和乌丸集团的信息，柯南还是没忍住好奇地问道。
“不全是因为这个，背后的故事一时半会讲不清楚，”赤井秀一默认了柯南对他和宫野姐妹关系的猜测，不过还是解释道，“而且，很多事情让她知道后只会多想，明美也一样。”
他嘴角勾起：“你对毛利小姐不也一样吗？”
“我咳咳咳咳——”柯南呛了口水，没想到对方就这么突然袭击了一道。他把水杯放下，强装严肃地装傻，“什么啊？”
反正他不承认，这家伙也不会说什么！
赤井秀一没有点破，柯南便顺势岔开话题。
他不知道具体情况，只是猜测和赤井秀一有关的人就在英国：“那，你把宫野小姐送到英国去，自己却不和……他们联系吗？”
第107章 英国
“男孩, 一边试着隐瞒，一边还想挖出我的秘密。”赤井秀一靠在枕头上，绿瞳似笑非笑地柯南, “你们侦探都是这样吗？”
柯南无视赤井秀一的眼神, 强行岔开了话题：“我们还是来说说乌丸集团的事吧。”
有了灰原哀的话, 他们的目光难免多聚焦于乌丸集团身上。而从詹姆斯提供的情况来看，乌丸集团近期的确将世界各地的产业都进行了处理和迁移，时间恰好就在莱伊从组织叛逃后。
“我听说过乌丸莲耶。”柯南回忆了黄昏之馆的案件。根据赤井秀一了解到的组织出现的历史时长来看，如果真的和乌丸集团有关, 乌丸莲耶不可能毫无所知。
他们似乎有了关于那位大人的嫌疑人。
“可惜, 我们不能拿这个去和FBI高层还有其他官方机构说。”赤井秀一告诉柯南，“如果乌丸莲耶没死，他一定有其他方式掌控着乌丸集团。和组织还不一样，那才是他真正在乎并且可以带来直接钱权的背景。”
他们也不是一无所获, 组织之前频频收缩势力范围，又因为莱伊遭遇了人员和基地的重创。但从基尔的回馈来看，组织还没有被放弃, 乌丸集团总会想办法反哺组织。
就像赤井秀一最初计划的那样，FBI已经开始试着监控乌丸集团的动向, 只是需要时间。而组织短时间内没有力量和人手再策划大型事件，官方机构这边也有心思开始了新一轮的利益撕扯。
赤井秀一醒来后，原本顶替冲矢昴的工藤优作和柯南也顺利“卸任”。工藤优作没有打断两人的交谈，等休息的片刻才转告了赤井秀一自己以冲矢昴的身份和基尔联系时的一段对话：“水无怜奈告诉冲矢昴自己会跟着贝尔摩德前往英国后, 状似无意地确认了莱伊的情况。”
这在工藤优作看来是有些奇怪的, 但他知道自己不方便插手赤井秀一和水无怜奈之间的事, 这无关个人可能还涉及两个机构。因此赤井秀一清醒后，他便特别提出来这点。
“我明白了, 麻烦工藤先生了。”赤井秀一再次向对方道谢。
工藤优作倒是认为没什么，柯南找到的人是莱伊，他们夫妇二人答应的合作对象是莱伊而非FBI，这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是短暂的利益相关能说清楚的。
天色越来越晚，赤井秀一再三保证自己不会溜出去也不会抽烟，终于送走了根本不放心的柯南。
他靠在窗边，等着来找自己的詹姆斯：“你们和公安闹出什么了？”
虽然只用电话开口又不告知姓名的方式让部分人有些不满，但赤井秀一暂时还不能出院，冲矢昴只能以“美国方面派来的顾问”身份参与了几次商讨，也和其他FBI队员接触过。
他一直都了解这各方机构联合商议的进度，包括爱尔兰如今虽然在日本公安手中，他们也如愿拿到了名单，但如何处置爱尔兰却一直有争议。卡尔瓦多斯也一样，他被关了太久，似乎渐渐不再对组织的营救产生期待。
这两个虽然远不如莱伊和琴酒，也是数得上的杀手，如果能吸收利用就更好，连同基地下面链接的产业和人脉一起被归进了利益切割的范围。
但赤井秀一说得并不是这个。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詹姆斯叹气道。
“公安那边把莱伊案子藏得那么死，也是在试探FBI的看法吧。”赤井秀一半眯着眼，他已经告诉了詹姆斯关于波本和苏格兰的真实身份，“你有些着急，他又怀疑我根本没死，跟着朱蒂的人里就有他吧？”
“没错。”詹姆斯承认，“但我们不能确保他的目的是出自组织还是日本公安。”
赤井秀一思索片刻：“应该是两方都有。”
不仅是朱蒂，只怕波本也没有放弃怀疑水无怜奈。他提醒了柯南，毕竟毛利小五郎和柯南在基尔一事中出现过不短时间。做完这一切，他才和詹姆斯讨论起当着男孩不方便说的事。
“组织的核心力量基本上已经集中在日本了，除了欧洲那边。只是你说过，那边已经不再属于组织，”詹姆斯语气微妙地一顿，“而是琴酒。”
琴酒想留在欧洲，首先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把欧洲分部不会投向自己的人逐步清理。比如威士莲，比如……宾加。
赤井秀一一年前在欧洲和宾加接触过，他那时就怀疑国际刑警里有宾加想要的东西。只不过当时的情报不足以FBI和国际刑警谈判，如今却不一样。莱伊已经“死了”，任何有关组织成员的情报流出都是有可能的，琴酒又未必多希望宾加活着。
“我已经和国际刑警那边开始接触了。”詹姆斯说道。
组织发生这么多事，宾加不可能不受影响，这是最方便找出他的机会。而朗姆的手下，自然是越少越好。只是他们对宾加了解不多，这个消息又是从FBI那边流出的。
赤井秀一了然：“你想让我去欧洲一趟。”
詹姆斯已经慢慢在试着改口为冲矢昴，也在为这个身份的合理出现做铺垫，在电话会议之前的经过也需要补齐：“有这个理由，对日本这边的其他人也可以模糊为你在处理别的任务。”
赤井秀一自己却觉得没什么大碍，冲矢昴和莱伊对外的身份不同，前者更倾向于顾问一样的文职。他看过詹姆斯手里来自工藤有希子的资料，不得不感慨女明星的想象力确实丰富。
“只是宾加而已。”赤井秀一说道，“而且我也需要去英国一次。”
他给詹姆斯的说法是基尔的请求，水无怜奈如今跟在贝尔摩德身边，后者要去英国，不管朗姆还是她的意愿都会希望跟过去。FBI还是在意莎朗背后的事，有这个借口和詹姆斯口中国际刑警的事，赤井秀一的行为不会被人怀疑，
“等你伤再好些也不迟。”詹姆斯还是很担心莱伊——冲矢昴的伤势，他亲眼见过对方前几天的状态。如果现在就要投入任务，和强行透支身体无疑。
“说实话吗？”赤井秀一好笑地说道，“让我现在走才是真的养伤。”
詹姆斯：“……我去帮你联系那边的人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家伙真正“加入”FBI后，反而比之前更肆无忌惮了。詹姆斯一边叹气，一边认命地帮忙安排。
赤井秀一说服了詹姆斯，但他自己心里清楚不止为此。贝尔摩德要去英国，是因为莱伊，因为赤井务武，她要去找在她眼中躲藏多年的玛丽和世良真纯。尽管赤井秀一知道组织在英国已经没什么人手了，他也做不到真正放心。
有事关玛丽和真纯的真正理由在，他不可能在这里躺太久。而且宫野明美被送到伦敦后，赤井秀一就彻底失去了和对方的联系，这也是个确认的机会。
他又想起来水无怜奈的反应，基尔和莱伊在这四年间没有再见过，对方直到来叶山那晚才认出自己是诸星大并不奇怪。但赤井秀一有种直觉，水无怜奈询问莱伊的原因不是冲矢昴，而是诸星大。
一个少年对水无怜奈的影响未免太大了，只是基尔和贝尔摩德在一起，赤井秀一不可能为此冒险联系对方。好在他也要去欧洲和英国，期间或许还有机会。
詹姆斯还在进行前期的沟通，国际刑警那边主要由朱蒂联络，赤井秀一便以冲矢昴还不能露面为由决定落地英国。
只是这是不能告诉柯南的，他只和工藤夫妇提过一些，表面上还在准备冲矢昴对外的身份和住址——赤井秀一是真的认为自己可以出院了。
“大学生吗？”工藤有希子打量着戴上面具的粉发青年。
不得不说，因为赤井秀一的身高和他比同龄人更成熟的气质，如果说是大学生反而更合适。只是工藤有希子从柯南口中知道了对方的真实年龄，不知为何有些遗憾地失落：“我本来预备的是高中生呢。”
“高中生需要上下学，大学生更方便行动。”赤井秀一解释道，“这只是假身份的假身份，必要时候，我还是会以FBI探员行动的。”
赤井秀一都这么说了，工藤有希子也不再多问。她教了对方如何更换面具，有莱伊时期常常伪装别人的基础在，赤井秀一不出意料学得很快。
“如果冲矢君有想法的话，演电影也一定很不错。”工藤有希子打趣道。
他的新安全屋也在重新布置，属于莱伊的尽数废弃，当时给FBI用的如今又拿不回来。赤井秀一数了一遍，从安全屋到武器库，他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倒贴给FBI不少。
好在詹姆斯也知道，答应赤井秀一自己尽可能协调。柯南倒是提议过让他去工藤宅的事，组织暂时没有动静，工藤夫妇不会一直留在日本，他们行动自由，去暗中关注其他地方更方便。
不过赤井秀一暂时拒绝了：“既然这个身份是FBI，难免会有其他人到我的安全屋。”如果独自一人还好，如非必要，他也不希望把柯南太过于暴露在FBI其他人眼里。
柯南只好同意，只是等他回过神为什么赤井秀一这么急着安排这些后，才发现医院里已经空无一人。
粉发的眯眯眼青年恰好落地伦敦。
第108章 失踪
虽然在组织那会, 不管干邑还是贝尔摩德都会拿“英国人”之类的话试探莱伊，但对赤井秀一来说其实没有这种说法。
他有记忆开始便是在日本隐姓埋名当着诸星大，但那也只是和加入FBI一样, 达成目的必要的一步而已。羽田秀吉倒是还会偶尔提及自己小时候, 如果赤井务武没有出事, 多半也能成为赤井秀一回忆的一部分。
不过现在都没什么意义了，他戴着冲矢昴的面具站在这里，思考的全是如何从MI6里试探出宫野明美和他母亲如今的情况。
冲矢昴走的自然还是FBI安排的路线，不同官方机构间还是互相提防的。他前脚落地, 后脚身后就跟上了不知道哪个机构的人。
之所以排?*? 除是组织, 是因为赤井秀一觉得贝尔摩德再想给FBI塞点炸弹，她现在的人手应该也不足以立即跟上自己。
这次行动不是秘密行动，不管国际刑警还是MI6都知道FBI的人会进入英国。他一点不担心地走到僻静处，很快就有了答案。
“啊啦。”粉发青年一副“我是文职可不想动手”的模样后退一步, “这是什么独特的待客之道吗？”
面前的英国男人冷着脸，赤井秀一佯装无奈地叹气，摸出恰好开始震动的手机：“詹姆斯。”
詹姆斯听起来也很头痛, 虽然FBI的探员入境早和英国方面打过招呼，但实际操作是另一回事。他人在日本, 很难及时了解英国这边的情况，也想不通为什么MI6的态度突然如此……强硬。
“算了，我了解后再和你联系。”赤井秀一倒是有了些猜测，跟着MI6的人上了车。
虽然他还不太习惯所谓FBI的身份, 但MI6那边并不知情。他们即使对冲矢昴表面可以不大客气, 却也不能在FBI提前声明的情况下随便让人失联。而且赤井秀一观察过, 过来的人数量并不多，他们是真的相信了冲矢昴只是个“文职”。
换句话说, 就算发生什么冲突，赤井秀一也不用担心。他推了推用来伪装的眼镜，车窗的材质和组织从前运输莱伊的那种有些相似，从玻璃来看什么也发现不了。
不过……赤井秀一想，他似乎是有些猜想的。
车上的人把他带到了某个会议室，态度还算得上友善，却也不容拒绝。赤井秀一一副不介意的样子坐在椅子上，等着那个让人把自己带到这里来的人。
“FBI的小子。”背后的暗门悄然转动，有些耳熟却因为太久不曾听到的女声在屋内响起。赤井秀一心下暗道一声果然，转过椅子看着走进来的女人。
赤井玛丽，世良玛丽站在他面前。
赤井秀一不得不承认，他想到了很多，包括会在这里见到玛丽，但……似乎他也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毫无波澜。他母亲的影子突然如此清晰具象在眼前，看上去和记忆里没什么变化。
如果他摘下面具，会有两双相似的绿瞳一致警惕地观察着对方。他们会相视，会认出彼此。但他现在是冲矢昴，而他母亲只怕已经不再了解自己的小儿子变成了什么样。
玛丽也在打量着眼前的粉发亚洲青年。
冲矢昴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但会被FBI派来英国就说明他有可用之处。青年的双眼隐藏在微微反光的镜片下，玛丽懒得戳穿那只是平光镜的事实，冷哼一声：“你还真是一点不担心。”
“提前提醒过的情况下，FBI的人在英国出事应该会很麻烦。”赤井秀一面不改色，“而且看上去你们需要我的帮助。”
赤井秀一相信詹姆斯不会拿他的去向开玩笑，冲矢昴来英国走得又是FBI的路线。能提前预备好人手立刻跟上，总得先确认他是FBI的人。但是其他机构不会在合作前夕突然改变态度，只能是发生了有人特别在意的事。
MI6和组织相关的活动向来由世良真纯跟进，包括她去美国追查贝尔摩德时也一样，而真纯的背后是玛丽。
他母亲会在意什么事和什么人呢？
玛丽的脸色不大好看，但面前这个FBI说得没错。她冷着脸把手中的资料放到桌上，示意对方自己去看。
“我们的一个特工前不久在德国失去了联系。”她尽力控制，但还是没忍住停顿一瞬平缓情绪，“相信你已经猜到了，她叫世良真纯。”
莱伊在日本闹得沸沸扬扬，就连欧洲和其他地方都收到了群发一样的情报，MI6不可能毫无反应。自从一年前纽约那件事后，玛丽便一直在用各种途径试着关注莱伊。他叛逃出组织，按理来说是最合适的时机。
但她做不到，因为那时世良真纯不在英国，而是在欧洲。
这一年来，世良真纯从来没有放弃过追查莱伊的事，母女两人心照不宣地以自己的途径各自调查。玛丽的情报来源于各个官方机构的交易互换，世良真纯则直接得多。她暂时无法跟去日本，就只能选择莱伊出现过又离开的欧洲。
组织已经撤出英国，MI6在组织内部的卧底主要活动区域自然也是欧洲分部。世良真纯的独自行动并不特别符合规定，她不可能明目张胆联系对方给玛丽带来麻烦。但情况特殊，那名卧底同时也试着向世良真纯求助。
她告诉玛丽：“组织在欧洲分部的情况似乎有些古怪。”
琴酒在欧洲分部的行为是隐藏在组织之下的，如果不是赤井秀一某种程度上格外了解银发男人也很难意识到他在做什么，组织外的官方机构就更不用说了。但世良真纯接触过组织还在英国时的成员，他们的作风和如今的欧洲分部不大相同。
她隐约有了些察觉，只是还没有明确想到琴酒身上，同时还有了些别的发现。身为MI6去欧洲分部特别是德国调查，世良真纯绕不开国际刑警和BND的人。她在接触的过程中，也发现了国际刑警似乎在暗中排查卧底。
而国际刑警开始追查的事件起始点，恰好是世良真纯所知莱伊出现在欧洲的时候。如果这个时候不继续追查下去，那就不是世良真纯了。她给玛丽发了消息，把自己在欧洲的所得尽数告诉母亲。
紧接着就失去了消息。
那之后便是莱伊叛逃和种种情报传来，接着是莱伊被组织杀死的消息。一切发生的太快，玛丽不可能同时兼顾双方。
“FBI曾经向国际刑警提醒过，那个组织在他们里安插了间谍。这事和你有关，否则FBI不可能派你来处理。”玛丽绿瞳微眯，紧紧观察着眼前人的一举一动，“但我听说，提供这个消息的人来自FBI在组织中的卧底。”
“那就无可奉告了。”赤井秀一维持着面具的微笑回答道。
玛丽沉默片刻：“失踪的人不止是我们的人，还有一个BND安插在组织里的卧底。”
一个熟悉的金发女人照片被递到赤井秀一面前，利昂娜·布赫兹，不过赤井秀一认识的她叫威士莲。
“就在前不久，”玛丽指着桌子上的照片说道，“BND的人找到我们，称他们的卧底突然失踪，而联系过的最后一个人是我们的人。”
BND已经排查了威士莲因世良真纯暴露的可能性，但她们是最后有过联系的人。琴酒在对欧洲分部进行清理的事众所周知，BND在试着为威士莲寻找撤离的方式，但他们想不通为什么会和世良真纯有关。
“这还没完。”玛丽点开屏幕，一个混血女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国际刑警工程师直美·阿尔简特，在那两人失踪后不久也没了消息。”
赤井秀一：“……还真是丢了不少人。”
他大概知道为什么玛丽会强硬地把冲矢昴带到MI6，哪怕可能让FBI介意也顾不得了。有真纯的失踪引起后面许多事，这太容易让玛丽回想起……她失去的家人们。
赤井秀一沉思片刻，把世良真纯和威士莲放到了一起，却把关于国际刑警的部分单独开来：“根据FBI了解到的情况，欧洲分部目前是由琴酒主导，他不会在乎一个混血工程师的事。”
况且宾加就在国际刑警，因此赤井秀一更倾向于那个女人是被宾加带走的。但他没有说完，而是又合并起来：“只不过因为莱伊给组织带来的变化，现在变成一件事了。”
威士莲没有在琴酒眼中隐藏得多好，赤井秀一还是莱伊时就对她有所怀疑，不可能琴酒毫无察觉。银发男人留着对方的原因，他更倾向于是为了必要时把某些损失扣到威士莲身上再丢给朗姆。
但是宾加却未必这么觉得，BND没有提到威士莲暴露的事，也就是说琴酒还没用得上威士莲。只能是她发现了什么，同时联系到世良真纯，然后两人共同进行一些行动。
因为莱伊的叛逃，琴酒得以回到欧洲分部。他发现了并采取了部分措施，却让宾加误以为对方在处理朗姆的手下，在国际刑警里动了手。
还有一个问题，琴酒现在就在欧洲。他不能完全向玛丽保证，世良真纯和威士莲在这种情况下安然无恙。最好的情况是她们还在躲藏，最坏的情况……
赤井秀一盯着世良真纯的照片，沉默片刻：“一定不止是这些，她还告诉过你们什么？”
第109章 系统
玛丽再一次端详着眼前人, 粉发青年右手托着下巴，左手里夹着她女儿的照片正在质问自己。身为MI6又为了让世良真纯更顺利而一直在努力往管理层高位走的世良玛丽见过很多FBI，但眼前这家伙不同。
他是不可控的, 即使独自一人在MI6的不知名会议室也莫名放松, 不知道该说是自信还是自负。而这又会让玛丽想起一个人, 一些人。
“国际刑警里有一个可以识别不同年龄面部的系统。”世良真纯最后的留言短且急促，玛丽不确定她究竟是在什么环境下抽空发出来的。这些消息也不是要送给MI6的长官，而是她的母亲玛丽，“组织应该就是在找那个。”
世良真纯极短地停顿片刻：“你还记得明美说过什么吗？”
“在她失踪前, 我们找到了一个和组织有关的线人。”玛丽斟酌着措辞告诉冲矢昴, 他们的会议室自然不是完全保密的，起码MI6内部会有录音存档，因此她只能用这种方式含糊自己的信息来源。
最先发现宫野明美的不是MI6，而是玛丽。她一直在关注着伦敦内组织残留成员的动向, 发现似乎有其他人的痕迹。玛丽不便出面，世良真纯却无所谓。她找了过去，最后神情复杂地带着一个黑发女人回来。
女人神情惊慌, 带着显而易见的无措和隐瞒。但玛丽没有把人送到MI6的审讯室，因为她自称自己的真名叫宫野明美。玛丽已经很久没有过艾莲娜的消息了, 不过还记得自己妹妹嫁的人姓宫野。
“我父母都死在了那个组织里。”宫野明美说到这个时的悲伤不似作假，“有人帮了我，把我救出来又送到了英国。”
她说的都是实话。
玛丽没想到艾莲娜夫妇会和组织有关，她身边的一切变化都太快, 自顾不暇的情况下谁还能想到那么多？但显然有人知道她和艾莲娜的关系, 甚至将宫野夫妇唯一的女儿送了过来。
就连世良真纯都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她是把宫野明美带过来的人，自然能看出来女人除了最基础的自保外没有接受过任何特殊的训练, 更别提是组织派来的卧底。而且玛丽第一时间将宫野明美和自己的DNA进行了对比，确认她的确和自己有血缘关系。
如果宫野明美真是组织成员还好办些，她现在这样，母女俩都不可能把人送进MI6，反而只会把她藏起来不让其他人知道。而宫野明美对此适应良好，她似乎很清楚如何在这种情况下不为她们添麻烦，这又让玛丽想了很多。
“伦敦街头的那个人……”玛丽沉默片刻后告诉女儿，“先继续保持监视。”
这几年来，伦敦街头一直有一个和她丈夫极其相似的幽灵。MI6几度派人接触，得出的结论都是对方失去了记忆。玛丽不相信那就是赤井务武，但不代表她不会抱有一丝期待。
宫野明美的出现打破了玛丽的计划，她带来了太多谜团，又有着和组织直接的关联。玛丽从宫野夫妇的过往经历入手，发现了许多她从前认为无关因此不曾上心过的事。
“什么是可以逆转时间洪流的药物？”玛丽有些头疼地拿着宫野厚司的采访问宫野明美，她知道自己妹妹和妹夫对实验有着不同寻常的狂热，但一直没有放在心上。
赤井务武和玛丽连同他们的孩子也同样对某些真相抱有执着。玛丽从前不相信命中注定这种话，现在她觉得她的家人确实注定要为骨子里如出一辙的部分吃些苦头。
宫野明美犹豫片刻，诚实地轻声回答：“我不大确定。”
她从来没有瞒过玛丽任何，几乎已经到了有问必答的地步，带着些迟疑将自己见过的药物效果说得很清楚。
这让玛丽越发不可能把人送进MI6的手里，不管艾莲娜究竟为组织做过什么，她的妹妹已经死了。以宫野明美的能力，玛丽还做不到看着她成为MI6试探组织的牺牲品。
但这也让她确信一定有人在利用宫野明美，或许不是组织，但那个人救下宫野明美是因为对自己和真纯有其他目的。
她继续追问：“你都知道谁吃了那些药？”
“……我只能告诉您其中一个人。”宫野明美突然变得格外坚定，无论玛丽如何试探都只说一个名字，“羽田浩司。”
死在阿曼达·休斯隔壁的将棋手，也是赤井务武去调查后自此失踪的起因。那之后她的家庭渐渐破碎，从女儿到儿子每个人都走着一条不归路。
玛丽没有继续问下去，她能看出来宫野明美对救下自己的人极其信任。但身为一个特工，她在玛丽和真纯面前还是有些稚嫩。
“莱伊。”世良真纯摘下窃听母亲和表妹对话的耳机，揉了揉眉心看着玛丽，“妈妈……”
“什么都别说。”玛丽打断了她的话。
世良真纯依言沉默，她知道玛丽只是不愿意去相信某种可能。
“我曾经和伊森本堂说要找的男孩，是被带走囚禁或者杀死的。”世良真纯蹲到母亲身边，她没有去怪玛丽，只说自己思维中的漏洞。“如果我错了呢？”
四年前她们所知道来自秀一的信号是被突然截断的，安全屋里也是一片狼藉。神经紧张的两人下意识便认为赤井秀一已经被杀死，或者是被强行带走后又杀死。但如果秀一没死，他只是在组织里呢？
玛丽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世良真纯知道这算是默认。
几日后她便追着莱伊的痕迹去了欧洲，发现了组织在国际刑警中想要寻找的系统，给玛丽发了那些消息后失联。
接着，所有人都知道组织杀死了莱伊。
玛丽讲述时模糊了很多，比如宫野明美的身份和她孩子的事。但戴着面具的赤井秀一能听出来故事中的每个角色究竟是谁，因为宫野明美究竟要告诉玛丽什么本就是赤井秀一和她讲过的。
他不意外玛丽会选择保护宫野明美，而那些信息也让玛丽对贝尔摩德布下的陷阱有了警惕。只是赤井秀一没想到会牵连到真纯，而世良真纯有找到了威士莲，甚至隐隐摸到了触及组织真相的部分。
跨龄识别系统吗？赤井秀一在心里思索，玛丽知道的也不多，毕竟国际刑警不可能将自己的保密项目公开给MI6.
如果不是有世良真纯的失踪在前，MI6或者说玛丽本人需要FBI的协助，她也不可能把这点告诉初次见面的冲矢昴。不过赤井秀一更倾向于他母亲和詹姆斯那家伙私下有了共识，否则詹姆斯不可能就这么看着冲矢昴被带走。
詹姆斯不知道赤井秀一和玛丽的关系，只是认为作为曾经的莱伊，他能想到的更多。
事实也的确如此。
赤井秀一左手依旧拿着世良真纯的照片，心里却在不停拉扯各种交际网络。宾加是朗姆的人，年龄却是Boss的禁忌。朗姆想得到那个系统，Boss和贝尔摩德却未必乐意。至于琴酒，他更倾向于对方只是纯粹的作壁上观，反正哪一方吃亏都对他有利。
前提是世良真纯没有在他处理威士莲的时候闯进来。
“国际刑警很在乎这个系统？”他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玛丽下巴微微扬起，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目光不经意般在冲矢昴的左手上一扫而过：“事实上，我想算不上特别重视。”
毕竟那个系统预期投入使用的浮标设施不在英国欧洲或者美国，而是日本。玛丽相信他们期待跨龄识别系统带来的成果，却也不对过于超前的东西抱有太大期待。反正不是自家的地方，放过去试试有效了再说。
只不过如今还在开发期，所以主要负责开发系统的工程师们都还被保护在国际刑警的总部。
赤井秀一沉默片刻，发现自己还真是没法反驳：“……但是那个系统是有用的。”
起码在宾加看来如此，否则他完全没必要那么久之前就潜伏进国际刑警，又在风头紧张时期劫走开发系统的工程师。
“这就要问国际刑警的人了。”玛丽回答。
所以还是要去德国那边才能知道，赤井秀一并不排斥，他本来就是要去的。既然知道了世良真纯的事，不止是玛丽着急，他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况且现在这种情况，不管是国际刑警还是MI6和FBI都会派人，威士莲又是BND的卧底，就算机构间有利益撕扯，那也得先把组织拆开才能分赃。
“FBI已经在和国际刑警交涉了。”他向玛丽微微颌首，言外之意就是FBI不会拒绝。
冲矢昴是独自一人来的英国没错，但事已至此，他肯定要先去和朱蒂会合。赤井秀一示意MI6还不能一直扣着FBI的人，玛丽只好微微退后，默许他可以离开。
只是他站起来时，还坐着的金发女特工突然开口：“你是左利手。”
“我以为这很明显。”赤井秀一没有任何停顿地回答。他没有刻意在玛丽面前掩饰，尽管右手简单行动时同样灵活，但紧急时刻还是左手更顺畅。如果在行动时被发现，反而欲盖弥彰。
“你说的没错。”玛丽示意她的人开门，“顺便一提……”
“你的英语比起其他美国人听着顺耳些。”
第110章 出发
赤井秀一回到FBI预备的安全屋, 一边检查着屋里的设施，顺手把他母亲留下的窃听器一一捏碎，一边在心里思考着几个机构的目的。
MI6自然是为了从组织的事里分一杯羹, 组织撤出英国太久, 残留的人脉大概已经被榨干了。国际刑警和BND则简单些, 他们做不到在这种情况下干涉太多，只能尽可能保住自己的收获。
至于FBI……他在心底摇头，给詹姆斯打了电话。
“高层也太贪心了。”赤井秀一开门见山。
“乌丸集团的海外资本在向日本回拢，这期间就算有被截停的部分也很正常。”那头的詹姆斯并不惊讶, 只是说着既定的结论。FBI和CIA最喜欢也擅长干这种活, 如果不是赤井秀一情况特殊，这些事通常不会让他这种人知道。
况且高层还需要赤井秀一，或者说需要莱伊。比起现在的组织和Boss，琴酒志向截然不同, 一个正在欧洲发展中的杀手组织也不值得FBI费心关注。
他们希望琴酒和组织切割得更彻底，必要时甚至不介意推上一把，反正FBI招募某些杀手为自己干黑活也不奇怪。但那到底是琴酒, 赤井秀一对此的评价是“养虎为患”，FBI就希望莱伊可以成为日后辖制他们的一部分。
换句话说, 人都已经是FBI的了，能发挥最大作用更好。
詹姆斯误会了他的沉默，叹气劝道：“……我提醒过你的。”
“我不会因为这点事产生情绪的，放心吧。”赤井秀一不意外他们的这种想法, 那时的莱伊需要FBI的人手和力量, 早在答应詹姆斯的时候他就猜到过今天, “刚刚只是在想那个系统，国际刑警急着找到那个系统, 是不是因为有一部分跟着那个工程师一直被带走了？”
“没错。”詹姆斯到底不会像玛丽，顾忌着机构间的问题加以隐瞒，他也很相信赤井秀一的实力，“根据朱蒂了解到的情况，有一部分文件是由那人随身携带的。”
“但没有落到组织手里。”赤井秀一下了判断。
跨龄识别系统，不管柯南还是雪莉都会在作用范围内。如果没有人注意到还好，一旦有人意识到不对劲就会很棘手，而宾加恰好有不少机会接触到失踪的工程师和那个系统。
在琴酒那里是不存在“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种说法，但不影响他借着这个系统和宾加试探机构与Boss间的具体虚实。如果他们中任何一人已经拿到了这个系统，能做的事太多了，不管欧洲还是日本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表面风平浪静。
直美·阿尔简特被带走了，但她随身的系统不在组织手里。目前失联的人除了威士莲就是世良真纯，不管赤井秀一多不希望在牵扯到自己家人时面对组织，现在看来都已经无法避免。
“我需要更多相关的消息。”赤井秀一眉头紧皱打开电脑，莱伊死了的弊端这就显现出来了，他有一些没有被组织发现的人脉和情报网，但多数人认的还是莱伊。也是因为这点，他直到现在还没能在英国找到宫野明美的下落，不过这说明玛丽把她藏得很好。
还是有个好消息的，他想。
“已经发给你了。”詹姆斯微微一顿，“但有一件事，MI6和国际刑警那边或许没有注意到。失踪的那个工程师直美·阿尔简特的父亲是欧洲议会议员，她小时候在美国生活过一段时间。就读的学校，和宫野志保是同一所。”
雪莉在FBI和组织眼里都已经死去，宫野志保也一样。只是詹姆斯知道赤井秀一拜托朱蒂调查过宫野夫妇，柯南身边的女孩似乎和宫野志保的案子有什么特殊关系，直美·阿尔简特又是被组织绑走的。赤井秀一希望只是巧合，毕竟波士顿足够大，只是一所学校说明不了什么。
但另一方面，跨龄识别这四个字就足够挑战他的神经了。赤井秀一用前一种说法打消了詹姆斯的顾虑，紧接着就给柯南发了邮件，让男孩有时间联系自己。
日本现在应该还是凌晨，赤井秀一没期待着现在就等到柯南的回复。时差对他们昼夜颠倒习惯了的特工而言算不了什么，男孩什么时候看见都可以。他随手把手机放到一旁换药检查伤口的恢复情况，下一秒屏幕却突然亮起。
赤井秀一：“……你不用睡觉吗，男孩？”
信号那头的声音却有些奇怪，似乎躲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但问题不是这个。
“你——”对面说了一句便突然没了动静，只是足够赤井秀一意识到真正不对劲的地方。
回拨的人不是江户川柯南，是不知为何恢复了十七岁身体的工藤新一。高中生侦探那头的背景音夹杂着阿笠博士的催促，还有略微耳熟的英文机场播报音。
“如果我说我嗓子发炎了你会相信吗？”柯南，工藤新一自暴自弃地把变声器扔在一边。他刚刚看见赤井秀一的电话一时着急顺手回了过去，青年的声音又让他没有立即意识到问题，等反应过来自己没拿变声器的时候已经说了一个字。
如果电话那头是别人还能糊弄过去，但是莱伊？还是算了吧。那家伙脖子上也挂着一个变声器呢。
突如其来的意外奇异般让气氛恢复了莱伊和江户川柯南习惯的相处方式，赤井秀一耸耸肩：“随你。”
“……算了，先说正事吧，说不定等等我就变回去了。”工藤新一坐在马桶上估计着药效结束时间，“我看见你说灰原的事了，但是她这段时间都在步美家，就是和她关系不错的那个女孩。”
他假装此刻才后知后觉地补了一句：“忘了和你说，我和博士现在就在伦敦的机场。”
要不然工藤新一也不会着急地一边等药效结束一边随手接了电话，结果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按了那么久的秘密。但说来也奇怪，他心里始终有个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念头，真的等到这一刻似乎又……没那么在意了。
果然还是赤井秀一的问题吧！工藤新一再次自暴自弃地想，知道那家伙真实名字又只比自己大一岁，不管怎么样都很难提起最开始对莱伊的警惕。
赤井秀一还不认为小侦探会幼稚到因为自己瞒着对方跑来英国就跟过来，既然男孩最初还是准备隐藏工藤新一的身份，多半是和毛利父女有关。他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浪费时间，将跨龄识别系统和组织有关的事挑着重点和工藤新一说了些，当然也瞒下了玛丽真纯和自己的关系。
“我知道了。”工藤新一想到了赤井秀一在担心什么，他回想着自己来英国前米花町的情况，“我们附近……最近的确有些奇怪的人，但他们也没有让人过于警惕的行动。”
甚至比起灰原哀，工藤新一怀疑侦探事务所下那个新来的店员更像是来调查毛利父女和莱伊的。好在毛利小五郎得到了前往英国的邀约，那个自称安室透的家伙看起来也很惊讶。
“组织眼中的雪莉应该已经死了，就算没死，也绕不开贝尔摩德。”毕竟这是金发女人再三咬定的“事实”，而水无怜奈跟在贝尔摩德身边，她有异常行动两人也会知道。
就像赤井秀一知道波本最近在米花，小侦探口中奇怪的人必定有那家伙一个，他确认了自己手中的情报：“组织近期没有大型行动，他们短时间内应该也无力支撑类似的行动。”
虽然还不知道那群家伙的具体情况，但只要确认灰原哀和柯南没有进入组织的视线就安心多了。
“既然你认为组织没有拿到那个系统，那只要多加小心就好，我会告诉灰原的。”工藤新一相信赤井秀一的能力，他和阿笠博士都不在，灰原哀也不会主动去工藤宅和侦探事务所。
而且源头在这边而非日本，他们两人又都在这里，能借机查清楚组织的情况和那个系统虚实就更好了。
“我……”工藤新一突然一顿，他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知道药效就要结束了。毛利兰他们还在机场外等自己，他再想调查组织也得先确认他们没事，“等我找机会再和你联系，反正都在伦敦。”
他还没和莱伊算之前瞒着自己的事呢！
“哦呀，”赤井秀一盖上电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直到第二天，他想起来小侦探得知自己马不停蹄就在去往欧洲和朱蒂交接后，电话那头毫不客气挂断的无语还是忍不住勾起唇角。虽然很大一部分应该是因为工藤新一马上又要变回江户川柯南，但不得不承认这实在很有趣。
FBI的人都在德国，詹姆斯问过赤井秀一要不要另外帮他安排却被拒绝了。就连MI6都有些惊讶，毕竟即使暂时达成了合作，但独自一人和其他机构的特工们同行依旧危险。
这家伙年纪轻轻就能主导这种行动，起码在FBI关于组织的行动组内位置不低，肯定掌握着不少组织的情报，他就不怕坐着坐着被人弄晕当做威胁FBI的筹码吗？当然MI6不可能现在对FBI的人动手，但一般情况下他们还是不会同行。
除了玛丽，同行的每一个MI6都在明里暗里打量着看上去和他们这一行毫无关系的粉发青年，结果冲矢昴看起来丝毫不受影响。
“胆子不小。”戴着墨镜和帽子的玛丽评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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