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 我本来就是一个被放弃的孩子,甚至我也想过放弃我自己,但你没有放弃我。”
陈若双的脸贴在陈语意的掌心,像一只经历过漫长迁徙后回巢的雀鸟。
那天, 她听见陈语意在醉梦中低喃, 说她不能选择某个人。
陈若双才意识到这么久以来, 陈语意有太多的不得已。她渴望成长, 也正在成长, 到未来,她会成为陈语意的退路和底气。
如果这里有太多不开心,太多绊手绊脚的烦恼和束缚:“我们一起出去好吗?你喜欢做厨师,法国就有很多很好的学校和餐厅。”
法国毗邻德国,铁路只要四个小时就能到达。
这些年, 两人各自为了学业和生活,一直分隔两地。有个问题始终困扰着陈若双,到底要多少钱才能够买回横亘在中间的距离?所以她不停地在赚钱和存钱。
陈语意像被烫到, 收回手:“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就像当初她说离开家就离开家,陈若双学习了她的风格, 成为一个十足的行动派,敢想敢做, 霸道地说:“那你现在开始想!”
她反问:“难道国内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吗?那两个人是随时找上门的吸血鬼, 陈淼那小子早该独立了,你和男朋友也分”
陈语意立刻打断:“没有!”
陈若双满意点头:“那不就好了。”
回家以后,陈语意开始思考走这条路的可能性。她抱膝坐在床上,圆圆刚和嘻嘻打完架,不敌猫爪,跳上床来撒娇告状, 和她大眼瞪小眼。
她再次注意到放在床头的手表,如果把前男友的表卖了,倒是能换成一大笔启动资金。
但她不会这么做,想了想,把陆珈南从黑名单拖出来,给他发了条消息:你的表我找到了,你什么时候有空?
陆珈南回复:等会。加完班过去拿。
陈语意:行吧。你到了打我电话,我拿下去给你。
这么快又要再见到了吗?不过也好,早来早了。
她本来想要研究一道新菜,但又烦又乱,没有心思,只好玩手机消磨时间,手指在屏幕上乱划,碎片信息一条条从眼前飞快掠过。
她没有搜自己的习惯,平添烦恼,在领教冯海的下三滥招数后,就更不会这么做了。
但今天临时起意,去搜索自己相关的信息,惊讶地发现那些造谣传谣的负面内容凭空消失了许多。
她心生疑窦,又转去搜索公司和冯海的名字。一条最近的新闻显示,税务机关正在彻查涉嫌违法违规的公司,冯海作为法人代表被约谈。
怪不得,他应该正在焦头烂额,所以没空再管她这个小主播。
陈语意正陷入思考,传来一阵敲门的声音,笃笃两下,克制礼貌。
圆圆开始汪汪叫。
她家的破门没有门铃,每一次外卖送上来的时候,圆圆都会警惕地吠叫提醒,但今天更像是兴奋。
陈语意握住圆圆的嘴筒子:“不要叫了,听见没有!”
圆圆甩了甩尾巴,表示知情。
陈语意放开它,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出去。
楼道破败,亮着一盏孤灯,错落的光影下,男人面容英挺。
陈语意没发出任何声音,单向窥视,但陆珈南好像知道她在,抬起眸,隔着一扇门,和看不见的她对视。
陈语意眨了下眼睛,门外的灯就灭了,陆珈南消失在黑暗之中。
她打开门,屋内的光往外漫:“不是说到了给我打电话吗。”
不过她也不追究细节,转身回房间:“你在这等等,我去给你拿。”
“嗯。”
等她从小房间拿了手表出来,陆珈南已经迈进了她的家,门在他的身后关上。
圆圆忙前忙后,殷勤地叼了一瓶纯净水给他,陆珈南拍拍它的脑袋:“谢谢。”
陈语意蹙眉:“你怎么自己进来了?”
陆珈南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楼道有老鼠,门一直开着,你想它进你家?”
陈语意嘴角抽动:“那和老鼠比,我还是稍微更能接受你进来。”
陆珈南瞥她一眼:“你也挺会骂人的。”
陈语意走近,发现圆圆给他拿的水是她喝过的,有点尴尬:“陈圆圆,你干嘛把我的水给他?”
圆圆跑回房间躲了起来。
陆珈南的神色和透明水体一样淡:“你说它有什么用,它一只狗能分清么?”
“你以为它什么都不懂?它可精了。”陈语意撇唇,“何况,狗分不清,你还分不清么?”
水明显就是喝过的。
陆珈南说:“我分清了。”他垂眸看她,“有分别么?”
他的目光仿佛有实质,落在陈语意的唇上,她回看他,他的嘴唇微微湿润,一层薄薄水光。
她不自然地抿了抿唇:“随便你好了,反正喝别人剩下的不是我。”
她把手表递出去:“喏,拿了就走吧。你应该没什么东西再在我这里了。”
陆珈南垂手而立,并不接过。
陈语意烦了:“你要不要?”
她直接强行往他西裤口袋里塞。
陆珈南微微皱眉,捉住她的手:“别乱动。”
“我乱动?”陈语意反问,“难道不是你吗?”
她连连质问:“你上来干什么,进我家干什么,不走是什么意思?”
她气恼地推了他一下:“我们分手了,我都说得很清楚了。”
她的情绪来势汹汹,不过是因为察觉到,只要有陆珈南在,她站的地方就变成了一片沙地,金沙流动,她和他不可控制地,正在慢慢往下陷。
“你不是也去了我家么?”陆珈南目色深沉,紧盯着她,“既然已经分手。”
陈语意一时语塞:“我那是”
“是什么,看我可怜,过去安慰我一下?”
陈语意肯定:“没错,那只能证明我人美心善,富有同情心。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你应该不会误会吧?”
“换做别人你也会这样?”
“对啊。”她说明,“不仅有你,我还安慰了许夏。”
陆珈南微点下颌:“嗯,我知道。”
许夏有和他提起。虽然陈语意没有在她面前明确说,但许夏的陈述也是重要的一部分。
“我们一一很善良很博爱。”他缓慢道,“所以,那天你说的话”
陈语意飞快地说:“我那是为了安慰你,场面话明白吗?只是因为我擅长说这些,你听听就可以了,不要当真。”
她说过的话真真假假,混淆在一起,但陆珈南已经能够分辨。
“也许陆检很锐利。”陈语意提醒,“但不要自作多情了。”
“药到病除就可以,你没办法去猜医生是不是真心想救你。”
何况,她也不觉得她这味药在此个事件中起了多大的效果。
“既然现在你没事了,把它全部忘了吧。”
“你很想我忘记么?”
陈语意明确:“对,怎么样才能做到?”
陆珈南沉声道:“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陈语意一窒,但他说得没有错,要切断情感的链条,这是应该的,优柔寡断黏黏糊糊只会剪不断理还乱,她也狠得下这个心。
“好,我会做到。”她的眼神晶澈动人,语气决然,“我会走出困境,过好自己的生活,不需要你帮忙。麻烦你也是。不要再给我同情你的机会。”
“我希望以后提起前男友,我的心情是羡慕嫉妒恨就好了。”
“我还没说完。”
陆珈南面色冷沉,看着她,继续开条件。
“还有什么?”
“不要再回头看我一眼。”
“好。”
“遇见我就绕道走。”
“可以。”
陆珈南一字一句:“不要想起我,哪怕是一秒钟、一个念头都不要有。”
“这个”陈语意觉得很奇怪,“我、我肯定不会对你念念不忘,但想起这个东西,怎么控制得了。我每天想起的事多了去了。”
她这么厌恶冯海温扬,也避免不了在某一个时刻想到啊。
“不行么?”陆珈南直接下了判决,“那我也不可以。”
“你!”
陈语意明白过来了,他故意设置一个不可能的条件,来否决她的说法。
她恨不得踢他一脚:“你故意的是吧?你怎么不说世界毁灭?”
“我脑子里的事你怎么知道?”
“只要你想到我,我就会知道。”
“我不可能忘记你、放开你。”
只要他看到一线希望,甚至看不到,只有一片黑暗的虚空,他也不会放开。
陈语意心口起起伏伏:“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你明明有那么多选择,为什么要选一个不是最好还拒绝你的选项?”
“我都说过了,我根本没那么喜欢你,我都是在骗你。”
“没关系。”陆珈南注视着她,不紧不慢,语意坚定,“谎言重复一千遍就会成为真理。”
“只要你还愿意骗我。”
陈语意的心脏扭转在一起,眼眶发烫:“陆珈南,你是不是有病,难道你要追求的真最后就是这个东西吗?你自己不觉得荒谬吗?”
“我不愿意。”她转过身,想要打开门,“请你离开,不要”
不要再来了。
她的手放在门锁,正要打开,手背被陆珈南的掌心按住,她扬手欲甩开,被人自后方拥抱住。
陆珈南怀抱温暖坚实,双臂揽抱在她的腰腹,陈语意愣住,后背感受到他的心跳,仿佛要融入他的身体里,成为他的一个部分。
陆珈南声音低沉,在她的耳畔,如同叹息:“你就当做我真的有病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陈语意转过身来。
这间屋子最开始的时候会漏水, 她搬进来第一天就遇上下雨,陆珈南坐在餐桌前,眉眼被落下来的雨水打湿,冷清又无奈。记忆中留下的鲜明印象, 与眼前人重合在一起。
“你确实有, 如果我是你, 我早就”
陆珈南截断她:“早就什么, 你觉得我应该追求什么?”
陈语意不是他, 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但可以凭感觉,闷声答:“一些更崇高更美好的东西吧。”
反正不是她这些半真不假的情话。
像有一层层的积雨云堆叠在胸腔,陆珈南回答:“我不会刻意追求崇高,‘真’没有高低之分。”
“至于美好——”他低下来, 与陈语意额头相抵,“现在我不是已经抱着她本身了么?”
陈语意一怔,心流涌动。
她身陷一片流沙之中, 想要抽离自救,但越挣扎, 好像眼睁睁看着自己陷得越深。
“现在我不会哄你了。”她咬唇,“你也别来哄我。”
“哄么?”陆珈南低声, “我和你不一样, 一一,无论是好话坏话,我都很少违心。”
也没有人有这个能力迫使他违背本心。
“而且,你和我的人生不会互相排斥。”他低声说,“我和你的选择也是。”
“你有很多选择,我可以只是其中之一。”
陈语意呆了呆:“什么?”
“我说的是人生选择。”陆珈南的脸色转阴, “伴侣具有唯一性。”
他看着她:“你理解成什么了?”
陈语意掩饰过去:“没什么。”
她还说陆珈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度了呢。
“我又没说要选你。”
“我的生活不安定,现在是在这里,未来不知道在哪里。”她垂睫,“而且,我可能一直都学不会信任和依赖,你还是会再次失望的。”
“不会。”
陆珈南否认:“我不会对你失望。”
陈语意抬眸与他对视,他的眼睛平静深邃,像有无限的深意。
“我现在不想说这些。”
他和陈若双一样,在同天给她带来无法回答的难题。
圆圆在房间里偷偷观测他们的情况。
“你想我离开,我可以走。”
陆珈南打开门,从她温馨的小家,迈入破败的楼道,他拿着那块表:“我没有把手表落在你家,这是上次我过来‘找’的时候,故意留下的。”
陈语意隐约可以猜到,当她以为陆珈南会继续和她玩心机,他却直白拆解开。袒露没有消解神秘,反而让谎言的触角延伸-进她的心。
“手表只是一个借口,我想要再见到你的借口。”他坦然道,“就算没有手表,我也会制造很多其他的借口和理由,出现在你的面前。”
“你可以反复拒绝和推开——你有这个权利。”
但他会反复地寻找理由靠近,直到她推不动为止。
陈语意站在门口。如果她以后要离开,现在一时的心软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应该利落地关门转身,但她感到太阳把沙子晒的很暖,而她的双足被温暖的沙子深深掩埋,无法挪动。
她在原地,看着陆珈南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
陈若双离开的日子一天天在倒数,她时不时问陈语意考虑得怎么样,姐姐回答她说还没有想好。
陈语意一点紧迫感都没有,照常过着原来的生活。在餐厅工作,去学校上课,每天晚上抽出时间遛狗。
她家和陆珈南家离得不远,以前是为了方便自己,现在方便了他。
他时常会开车经过这条花园马路,圆圆都认得出他的车了。某次陈语意实在是累了,圆圆又在家呆了一天,精力无处发散。
陆珈南问她要不要他来帮她遛狗,陈语意没抗住诱惑,把牵引绳交到他手中。
事实证明人一旦开始懒惰,就容易滑入深渊。有第一次就有无数次,圆圆成天眼巴巴,最后已经是等不到他不肯回家。
陈语意的空余时间几乎都奉献给猫猫狗狗,最近她绝育放归的小女猫又消失了,温扬给她留下心理阴影,她四处寻觅,才在同社区某家住户的门口找到了它。
它被拴在窗下,精神恹恹,眼睛被分泌物糊住,正在吃一碗被苍蝇围绕着飞舞的剩饭剩菜。
陈语意急火攻心,连忙要解开它的绳子,一个烫着泡面头的中年阿姨跳出来阻止了它:“哎哎哎,干什么呢,想要偷猫啊?”
陈语意皱眉:“这是你的猫吗?”
“是的呀,就是我的猫。”阿姨抱着手臂,“我养来抓老鼠的,一直散养在小区里。”
陈语意听了更无奈。原来小母猫一直是有主人的,但主人利用完它以后,完全不对它负责任,不管吃不管住,任由它在外面挨饿和生病。
她尽量克制怒火,心平气和地解释:“我不知道它有主人,因为它一直在外面生病也没人管,所以我就救了它。”
“我知道。”阿姨说,“我见过你喂它。”
她指着小猫被剃了毛的侧腹部:“这是你弄的?”
陈语意坦诚:“我带它去做了绝育手术。”
“什么?”阿姨尖声叫嚷起来,“这是我的猫,你怎么能未经我同意就带它去绝育。”
“当时它的状态已经很差了,根本不适合再继续生小猫”
“别说这么多了。”阿姨伸出手,“赔钱吧。”
她装腔作势地抹眼泪:“我和这只猫感情很深,我还指望着它生的小孩陪我到老呢,现在都被你破坏了,你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残忍?”
陈语意被她的厚脸皮震撼,看出来她是一门心思想要讹人,皮笑肉不笑:“你要多少钱?”
阿姨狮子大开口:“三千。”
陈语意咬牙:“你怎么不去抢?”
阿姨黑白颠倒:“现在是你有错在前,我没报警抓你都不错啦。”
陈语意拒绝:“不可能。”
阿姨撇撇嘴:“那没什么好说了。”
小猫已经认出了陈语意,喵喵叫着想要靠近她,阿姨一脚把它踢回去:“不要乱跑,小心坏人把你抓走。”
“不要踢它!”陈语意的血液都往脑门上涌,“你养不好就让我来养,给你三千就可以吗?”
“诶,三千是你赔偿我的损失。”阿姨抱着手臂,“如果你想要带走,就要再加两千。”
陈语意翻白眼:“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说谁没有良心?”阿姨把猫抓起来,“这是我的猫,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她抓的是猫的皮毛,一层皮肉吊着猫的体重,小猫痛得叫起来。
“你放开它。”
陈语意冲上去抢救猫,小猫在混乱中落回地面,阿姨手一扬,眼看着要往她脸上招呼。
一辆黑色的奔驰朝这边驶来。
“请问,这只猫是你养的吗?”
礼貌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纠缠。
小区的建筑都是上世纪的产物,斑驳破旧,突兀地出现了一辆崭新的名车。
阿姨愣了愣,看着从车上下来的男人,点头:“是我的,怎么啦?”
她刚刚才和陈语意宣告了对猫的主权,现在当然也不能否认。
陈语意也很惊讶他的出现,但她不明白他的来意,没有作声。
“是这样的,前几天我的车停在这个小区的停车位,但后来我发现,车前盖多了一道划痕。我去调取了监控记录,记录显示划痕是一只猫造成的。”
言祉语气平和,把手机上的监控记录播放给阿姨看。
“根据面部特征,监控上的这只猫和您的这只猫应该是同一只,饲养人应该为动物造成的损害负责。”
阿姨看了眼上面的数字,大惊失色:“这么贵?”
她警惕地打量着言祉:“你是谁?该不会是骗子吧,不要以为我老就能随便欺负,小心我报警。”
言祉不疾不徐,递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
某律师事务所,律师,高级合伙人
“我也不介意您报警,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这件事。”
言祉走过来的时候,直接挡在了陈语意和阿姨中间,她有点明白他在演哪一出了,和阿姨一起看他的名片,夸张地感叹:“人家是律师诶。”
外行人其实很容易被律师的名头唬住。
面对这么大一笔钱,阿姨有点虚。
陈语意在旁边添油加醋,故意装出很庆幸的样子,拍拍胸口:“幸好不是我的猫,要不然我可赔不起这么多钱。”
阿姨注意到她,像抓到一个替死鬼:“我、我搞错了,这不是我的猫,是外面的野猫,但是我亲眼看到是她一直在喂的。”
陈语意眨巴着眼睛:“阿姨你可不要胡说,刚才你还说是你的猫。”
言祉问:“你确定不是你的猫吗?”
“确定,我确定。不信你看,它根本不认我。”
阿姨扯断绳子,小猫立刻跳到陈语意身边,翘尾巴围着她转圈,亲昵地用猫猫头蹭她的腿。
“都说了不是我的猫,有什么问题你找她说去吧。”
阿姨像扔开一个烫手山芋一样,匆匆转身回家。
陈语意弯下腰,把小猫抱起来:“好啦,小猫,你自由了,和我走吧。”
一方面她为摆脱了和阿姨纠缠的烦恼而开心,另一方面,又觉得小猫从来没有被主人善待过,轻轻叹了口气。
闻声,言祉问:“怎么了?”
陈语意看向他:“你要问我索赔吗,把我卖了去赔款吧。”
言祉低声:“卖给我么?”
“就是一种比喻。”陈语意嘴角抽-动,“难道律师不应该说‘人体买卖是犯法的’么?”
“放心,我不打算问你要赔偿。”
“真的吗?”陈语意笑眯眯地说,“在这件事上,你是个好人,会有好报的。”
她好言相劝:“多做好事,会得到上天庇佑。”
她的说辞一套又一套,言祉听了反问:“很严谨——还知道限定在‘这件事’,你是觉得我在其他方面未必是好人?”
陈语意没必要说得罪人的话:“我没说。”
“更何况,我怎么知道,都这么久了。”
她的话脱口而出,沉默开始蔓延。
言祉再度意识到他们已经分开了很长时间。
于她,空缺的部分早已被填补,甚至是原来无法比拟的深刻。那么他呢?
言祉的目光往前望去:“好报?我能不能有好报可能不取决于上天的庇护。”
取决于——她会不会给,如果她不给,他就不会得到了。
陈语意转移开话题,好奇问:“对了,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车被小猫抓破了的?”
“上周三。”
“咦,那不就是监控上的日期吗?你当天就发现了,直到现在才说。”
“因为,”言祉说,“那时我以为是你的猫。”
如果是陈语意的猫,他完全不需要赔偿。
小猫好像患上呼吸道传染病,需要单独隔离,陈语意正考虑着怎样安置这只小猫,言祉开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给我带回家。”
“你要养?”陈语意很慎重,“我不太建议不爱猫的人领养。”
“我有个表妹想要领养。”言祉说,“但她下周才回国,这段时间可以放在我家过渡。”
看出陈语意的犹豫,他说:“你担心我对它不好?家里有监控,你可以实时看到它的情况。”
“监控?这不太好吧,有点侵-犯你的隐私。”
“我会把猫单独放一个房间。”言祉微笑,“应该不会涉及,我的隐私。”
陈语意和他表妹线上交流了一下:“好吧,先这样试一试。”
她多看了他两眼:“你和过去比有点变化。”
以前他只会毫无人情味地提醒她,喂流浪猫可能会面临法律风险。
言祉沉默。
他也能察觉自身的变化。但很有可能为时已晚。
*
老师有新著出版,办了一场学术讲座,在酒店举行,白天研讨,晚上设宴。
秦殊月负责帮忙组织,她和陈语意相熟,通过她联系Eric,餐食的部分交给他们团队承办。
陈语意知道老教授的其他学生也会参与,但她忙着的时候顾不上私事,一直在后厨埋头工作。
陆珈南过来的时候,先去和老师问好,随后被秦殊月拉入一旁同门的聊天。
言祉也在,但他和陆珈南向来话不投机,以前是,现在更是。
秦殊月忽然发现言祉的西装上沾着几根细细的猫毛:“咦,师兄,你养猫了吗?”
“身边有个女孩子救的猫。”言祉抬腕,淡淡拂去衣袖的猫毛,“我帮她养。”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似乎话里有话,以陆珈南的敏锐度自然察觉到了,他们共同认识的做救助的女孩子只有那一个。
秦殊月一直有这个念头但没有付诸行动,没想到是言祉先养了:“真意外。”
“意外什么?”
陆珈南唇角微挑:“可能是意外你不像这么有爱心的人。”
“额”
秦殊月本来是要以更委婉的方式说出来的。以前开组会,讨论过动物保护与刑法规制的话题,言祉展现出一种非常冷酷的法律思维。
“的确。”言祉倒是大方承认,“但人是会变的。”
“是改变还是利用。”陆珈南气定神闲,“相信言律自己很清楚边界在哪。”
“这很重要吗? ”言祉回应,“就像思想不在法律的管制范围内,所以,论迹不论心,我真的能帮到她就好。”
陆珈南淡笑:“我也认识一个这样的女孩子。她比较善良,救过很多猫,但她自己养的只有一只。”他口吻随意,“脾气不太好,但偶尔也会躺在人的脚边翻肚皮。”
言祉神色微凝,他以前不关心、现在没见过陈语意养的猫,更不可能得到它的亲近和信任。
秦殊月能感觉到氛围不对,但她听得云里雾里:“你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陆珈南没理她,转身走了。
八点多,陈语意上完最后一道甜点,她完成今天的工作。
秦殊月遇见她,说了两句话,她笑笑:“陆检好像在休息室,他有点头疼。”
“秦律,我好像没问他。”陈语意微赧,“我们已经不在一起了。”
“哦,不好意思。”秦殊月故作讶异,“我不知道你们分开了。”
“没事。”
陈语意走回后厨,经过休息室时,脚步停下,犹豫的片刻,门从内部打开,陆珈南出现她眼前,微扬起眉:“下班了?”
“对。”
陈语意点点头,才忙完没多久,额际微微有汗,陆珈南目色幽静,递给她一张纸巾:“要擦么?”
她抬手,指尖与他接触,正要接过时,手被紧握住。
他手腕微动,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带。
陈语意被他拽入休息室。
咔哒一声,门锁在身后落下,室内灯光熄灭,一片昏黑。
“陆”
陈语意被他压-在门上,看不清一切,只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压过来,他封住她的唇。
他熟稔又强势,抵开她的唇齿,缠住她的舌头吮吻。
陈语意呼吸都上不来,侧首要躲,陆珈南掌握着她的后颈,拇指抵在她的下颌,把她的头扳正,又吻下来。
分手后,过了相当清心寡欲的一段时间,太久没有经历过这样深-入缠绵,近于情-欲的吻,一时招架不住,工作时又站了太久,腿有点发软,他有所察觉,膝关微抬,抵入她的腿-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在后厨工作时, 陈语意需要把头发收束起来,陆珈南抬手,摘下她的厨师帽,她的长发散落下来, 如同凌乱的心情。
陈语意舌头都发麻, 被他抿在唇间, 双唇花瓣般柔软, 湿润不已。
昏暗的环境下, 她看不见陆珈南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你不高兴吗?”
与陆珈南唇上的烫意相比,他说出口的话不冷不热:“我好像没有这个资格。”他反问,“你给我么?”
陈语意在厨房的时候挤过柠檬,手上还余下着清新的酸味, 她慢吞吞地答:“陆检还要人给资格吗?”
硬要说的话,他也不应该吻她。
陆珈南仿佛能读懂她心中所想,他轻轻笑了声:“已经克制过了。”
“但还是, ”他缓声道,“很想亲。”
陈语意大气不敢出, 对回应他这件事保持谨慎,不泄露蛛丝马迹, 空气静默。
她不说话, 陆珈南也能知道她的状态,他抬手,揉了下她的耳朵,在发烫,像以前被他含-着咬着往里进的时候。
那根细细的猫毛飘落,他开口问:“你把猫给他了?”
陆珈南都懒得提名字, 陈语意确认:“言律吗?对,暂时放在他家。”
她还多余解释了句:“你不喜欢所以没问你……”
“他就喜欢了么?”陆珈南冷笑。
这位言律师总是充满心机,是惺惺作态:“他只是为了和你制造交集。”
“但最后不是给他养。”陈语意知道,“我又不傻。”
“是么?”陆珈南的虎口卡在她的下巴,捏住她的双颊,“我看看有多聪明?”
“那你,”陈语意漂亮灵秀的眼睛隐在暗处,“也是要和我有交集吗?”
陆珈南嗯了声。
这不是连结束都没结束的时候就把人带进来了么。
陈语意提醒他:“你的老师和同学还在外面。”
陆珈南不以为意:“所以呢。”
她忍不住说:“他们知道你是这样的吗?”
“他们知不知道,我不是很在意。”陆珈南在她唇上咬了一口,“一一知道我是什么样,那就可以了。”
陈语意微微吃痛:“你是不是在记仇?”
“记仇什么?”
“和你分手。”她说,“还有我和”
她有点避忌,陆珈南似笑非笑:“怕什么,继续说。”
“我和言律以前的事。”
他抚按着她唇上被他咬出来的痕迹:“你都说是以前了,有什么好记的。”
“不过,你们分手的原因是什么?”
“陆检在审我吗?”陈语意不受他审问,“你猜。”
她说明:“但和我们的原因不一样。”
“你认为我们是因为什么?”
陈语意不说话。
反正情侣分手无非那几个原因:“感情破裂、观念差异、规划不同,又或者——性生活不和谐?”
“不知道你和其他人。”他淡定自若,“反正,最后一条和我们无关。”
陈语意的脸都要烧起来了,他的声音带着戏谑的冷意:“你觉得呢?”
将脑海中两人如何契合的画面驱散,她不服气:“你怎么就能确定,万一我是”
陆珈南已有预判:“又要说装的了么?”他不疾不徐,“那一一装得太好了,有的时候,光是叫声,就能把我哄出来。”
更不必提她紧缠着他。
“好了,不要说了。”
陈语意面红耳赤,伸手要捂住前男友的嘴,陆珈南握住她的手腕,低头又吻下来,唇舌交缠间,她的喘-息隐隐约约。
陆珈南的唇往下,吻着她颈侧,她微仰起脸,轻推他的肩膀,用残存的理智说:“别想引诱我”
“没有。”陆珈南低声,“你觉得,爱是一种引诱么?”
陈语意睫毛轻颤,闭上眼睛,在感受被他推至边缘的同时领会了他的意思,他不是想引诱她,只是想
等她平息,陆珈南慢慢抽出手指,轻啧一声:“流出来了。一手都是。”
“纸巾给了你,”他耐心地询问,“我用什么擦?”
他抬起手,用她的锁骨和嘴唇,柔软的一片皮肤,当做纸巾,擦拭手上的湿润。
作者有话说:
太忙了只来得及写了一点,剩下的我试试明早更,不行的话只能明晚了,会在公告说明。剩下个三五七章就完结了,应该还有真的最后一餐
第84章
陈语意攥着他给的那张纸巾, 一把抓住他的手,恶狠狠擦了几下:“可以了吧?”
“嗯。”陆珈南终于放人,“走吧。”
衣冠整齐,趋势却与文明相背离。
她有所感:“那你?”
“好心?”他有点笑意, “知不知道好心是要付出代价的?”
陈语意不敢再问。
他的嗓音微低微哑, 带一点懒怠:“不用管我, 我自己待一会儿。”
虽然自身的欲望被她引起又得不到纾解, 但亲到抱到, 久违的亲近,他尚且感到满足。
陆珈南在她的颈侧留下一枚浅浅的印子,手指为她梳理长发。
出来后,陈语意再拨弄了几下头发,遮住痕迹。
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 陈语意简单收拾,和主厨道别,拎着包离开。
在电梯前等待, 言祉朝她走过来,陈语意笑笑:“言律。”
言祉点点头:“小猫的情况有看到么?”
言祉还真的在猫单独住的房间放了一个摄像头, 陈语意会点开实时监控看看,偶尔能见到他的身影, 进来为猫换水添粮:“看到了, 状态蛮好的。”
“您的妹妹回来了吗,到时我可以送去她家,就不再您家打扰太久了。”
“还好,”言祉说,“我不觉得是打扰。”
陈语意面对电梯站着,和言祉说了没几句话, 电梯门金属的表面模模糊糊映出一道人影。
陆珈南缓步走近,停在她身侧。
陈语意默默不语,没有和他打招呼,连回头都不需要,但知道他是谁。
每一回都这样,她到了人前,就和不认识他似的。
言祉倒是正常打了个招呼。
他将陈语意的反应看在眼里。
她可以和其他人说笑,唯独对某一个人保持缄默,但那人出现的时候,她的眼睛哪怕没在看他,注意力也往他那边偏。
陈语意在低下头的时候,头发往下滑落,细密的发丝间,颈侧隐隐约约露出淡粉色的印迹。
言祉忽然有些厌倦身为律师的敏锐度。
叮一声,电梯到达,门徐徐打开,陈语意的步子刚迈出去。
“你要去哪?”
“送你回去。”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间落下。
陈语意还没有面临过这样的场面,如芒在背,转头瞪了陆珈南一眼。
细高跟鞋敲击地面,秦殊月走过来解救了她:“怎么了,你们两位,是在抢客户吗?”她调侃,“检察官和律师也不存在竞争关系吧。”
方才见到这一幕秦殊月也惊了一惊,陆珈南出现在陈语意身边可以理解,前任关系本就是剪不断理还乱,百转千回。师兄怎么也在?
她往回头一想,陈语意的工作经历明明和法律行业毫无关联,却曾经在他们律所任职。和言祉有关吗?
她叹气,不打算再介入他人的感情纠纷,只笑着问:“语意,坐我的车吗?”
陈语意忙点头:“好呀。”
陈语意跟着秦殊月离开。
陆珈南和言祉并行,走向停车场,谈话间,言祉提及许夏的案子。
周父过去涉嫌一场严重经济犯罪,言祉便是辩护律师。那个案子里,公司会计一个重伤,一个逃往境外,关键证据链断裂,最终他本人没有被定罪。
可能有过往的成功经验,周励这回也格外有信心。
“周励的父亲来找过我。”
“我没接。”
陆珈南抬眼:“良心发现?”
言祉笑:“性价比不高。”
“但如果我是他的律师,至少不会允许他做出一些自掘坟墓的行为。”
“一个原本有争议空间的案子,被他自己闹成现在这样,很可惜。”
“好像在你看来,比起犯罪,他更大的问题是愚蠢?”
“我不会轻易定义’罪犯‘和’坏人‘,也不会把法律问题上升到道德层面。”
“可能,这是审美而非道德的问题。”
言祉挑眉。
一个人的观念影响着他的行为,引导他走向自己理想中的世界。从学生时代开始,言祉就是绝对的精英主义者,崇尚权力、秩序和效率,在必要时,弱者的利益可以被舍弃。
陆珈南淡然:“很显然,你的审美是个灾难。”
*
陈若双很快就要回德国,陈语意细心列出清单,和妹妹讨论回去前要采买的东西。
陈淼扭扭捏捏地走过来,申请加入聊天。
陈若双没给什么好脸色:“干嘛?”
陈淼把一个信封放到桌面:“姐,我发了工资,这是给你的,钱不是很多,以后会多起来的。”
陈语意不解:“给我?”
陈淼说:“我长大了,不仅要自己独立,也总该对家里有点贡献。”
陈语意抿唇笑:“你有心就可以了。”
她正要婉拒,陈若双把信封往她面前一推:“他该给的,你就拿着吧。”
以前每逢大事,陈语意和陈若双在一起商量,陈淼都会硬凑上来。
陈若双让他滚蛋,他就嬉皮笑脸地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
陈若双抱臂:“只有你自己是臭皮匠。”
陈淼撇嘴:“行行行,你是诸葛亮。”
陈语意笑问:“那我是什么? ”
陈淼认真动脑筋:“你是刘邦。”
“那是刘备。”陈若双翻白眼,“说你笨还不承认。”
“都一样。”
陈语意在家就是主公级别的人物。
*
圆圆最近食量骤减,但整只狗的状态没有异常,陈语意出门上门的时候,它都摇着尾巴咧嘴笑送她到门口,晚上又如此迎接。开始陈语意以为它是因为天气变化没有胃口,直到在家里加装了一个监控,才发现圆圆只在她面前的时候装没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它如释重负,无精打采地趴在地面。
和若双一起送它去宠物医院,医生说是因为圆圆不想让她担心,一直在忍痛。
陈语意心疼不已,回家后,她抚摸着圆圆的绒毛:“笨蛋狗。”
地面上安有一组发声按钮,色彩缤纷,对应着不同的简单意思:“吃饭”“出去玩”,当圆圆有什么想要表达的时候就会按。
陈语意说它的时候,圆圆提不起力气,都不怎么叫得出来,但还是把爪子搭在按钮上,反复地按。
“LOVE U”
“LOVE U”
小空间里充满了稚嫩可爱的电子声音。
圆圆满眼都是陈语意,她蹲在小狗旁边,久久未动,双脚都发麻,陈若双也蹲下来,她似有所感:“一一,之前你说你不喜欢忠诚。”
“但你不能阻止它的发生。而且,你知道那是因为爱。”她轻声说,“圆圆很爱你。我也是。”
陈语意现在住的房子租约差不多到期,陈若双的公寓还剩下三个月租期,她便带着猫狗,来回折腾了好几天搬家。
陈语意牵着圆圆出小区的时候,它一直朝着街道的尽头张望,平时陆珈南的车就从这个方向来。
“走啦。”陈语意扯了扯小狗,“以后我们就不住在这里了哦。”
她知道圆圆在等谁,他最近好像很忙,还要去江苏出差,关系处在模糊地带,像星星之火,时明时灭,仿佛随时可以消亡。
她便没有和他提起这件事。
陈语意并没有把陆珈南从黑名单中拖出来,平时一般只有刻意偶遇才会见面。他从外省回来,去到她家,才被邻居告知:“她已经搬走啦,你不是她男朋友吗,这都不知道?”
信息网络发达的现代社会,他和陈语意的联系却很薄弱。
陆珈南对她无可奈何。
回到检察院,沈梦报告:“陆检,有个小姑娘找你,说是姓陈。”
一个年轻女孩子在等他,面孔和陈语意有三分相似,气质文静清冷,见到他,她站起来:“你好,我是陈若双。”
“你好。”陆珈南微微点头,“我有印象。”
陈若双问:“方便和陆检聊一聊吗?”
陈若双回德国的当天,陈语意送她去机场。
那天,她和那位陆检察官聊了一些和陈语意有关的事情:“我一直都不觉得她是一个需要和谁在一起才能过好的人,不管对方是谁。”
今天,她非常临时,毫无预兆地给他发了条信息,留言简洁,附上起飞时间和航班号:陆检,姐姐会和我一起回德国,就在今天,你要和她说再见吗?
收到消息时,陆珈南正在开会,手机在桌面一震,他扫了眼,微有停顿。
李尧问:“怎么了?”
“没什么。”
陆珈南神色未变,继续往下做分析。但会议结束,他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径直离开。
陈语意送陈若双去机场,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一路无言。
行李托运后,她陪妹妹走到安检入口,陈若双忽然提起:“陈淼那小子,说我是诸葛亮,你是刘备,还蛮贴切的。”
陈语意好奇:“为什么?”
陈若双俏皮地眨眨眼,没有直接回答,把咖啡递给她:“时间差不多,我走啦,再见。”
陈语意想要拥抱她一下,陈若双却说:“再见是一个必须实现的承诺,所以拥抱留到下次吧。”
“但在这之前,你还有遗留问题没有解决。”
陈语意迷惑:“你说话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陈若双讳莫如深:“很快你就明白了。”
陈若双离开,陈语意拎着装咖啡的纸袋,发现小票的背面有一行字,是妹妹在咖啡厅时随手写下来:
士为知己者死。
陈语意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张纸,有点怅然若失的时候,又发现妹妹还落下了钱包。
她想要往安检里走,叫住陈若双。
听见背后有声音唤她的名字:
“陈语意。”
她惊讶地转过头,过路的人来去匆匆,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陆珈南还在远处,不知是他辨识度高还是她心有所念,总之一眼就望见了。
安检口人员聚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像雨还没落下来时天空的颜色。步伐快又稳健,行进间衣角微扬。
他穿过人群,走到她的身旁,拉住她的手腕。
在开车过来机场的路上,某种情绪一层层地累加,导航提示他速度已经是许可范围内的最高。
等真正见到了人,一切涌动着的心绪,克制地向内收敛,凝成注视她的目光。
陈语意愣住:“你怎么来了?”
他握着她手的力道很紧。
“你以为我要走了吗?”她解释说,“没有,我连签证都没办好”
陆珈南说:“我知道。”
她的签证没有那么快办好,她的猫狗还没安顿,她的课程和工作尚未结束。
所有的事实证据都指向不可能,陈若双的谎言漂浮在空中,但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哪怕它完全出于想象——就足够撼动他。
陆珈南沉缓道:“但是一一,我还是想来见你。”
“我又没走。”陈语意鼻子莫名有点酸意,“机场这么远,你不是白跑一趟了么?”
“没关系。”
白跑没关系,再远也没关系。
握着她的手,感受到她真实的一部分,陆珈南的心情渐渐平静:“就当我是来接你。走吧。”
广播里不停地响起登机提醒。
送机只能送到安检口,很多人不得不在这里停下脚步,互相拥抱,感情铺陈渲染。
陆珈南牵着她的手,正要离开。
“陆珈南。”
陈语意拽了拽他:“要应一下景吗?
陆珈南脚步微顿,回头看她,下一秒,她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紧紧地抱住了他。
机场是人生变化一个微不足道的起点,这些在临别前拥抱的人们,可能会重逢,可能一辈子不会再见面,也可能有过约定而最终失落。
但拥抱在此时此刻的含义是——我不舍与你分开。
作者有话说:
我也不舍祝小情侣和大家七夕节快乐,随机掉落红包 ~
第85章
陈语意说过自己不是一个力量无穷的女孩子, 正因为有限,怎样去分配就变得很重要,在每一件事上,她只能用巧劲, 有所保留, 及时抽身, 避免力气竭尽而走不下去。
她第一次抱他抱得这样紧, 毫无保留。
陆珈南回抱住她, 下颌置于她的发顶。
像嵌合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向对方融入。
他们与场景内的其他人一样,互相拥抱,但更像一种对分别的演练。
云影缓缓游过机场大片的玻璃墙,傍晚霞光透入, 陈语意抬起头:“你赶过来,是怕我走了之后就找不到我了吗?”
陆珈南不答反问:“你是这么想的?”
“对。”她心知肚明,“国外你就出不去了吧。”
在同一座城市, 他们还可以勉强偶遇,如果她去了国外, 无论陆珈南答应与否,他们都只能分手了。
“那样的话, 你可能会慢慢忘记我, 然后在多年以后,偶尔想起来我这个人,感叹一下,曾经某个女朋友还挺可爱的,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挺开心。”
陈语意有过故意用否定和伤人的方式去隔离感情,但偏偏她会对陆珈南一再心软, 最终收效甚微。
这是她在给他的留言里写的内容,也是她最相信的版本。
陆珈南没有认同:“我总会有方式。”
“怎么可能。”陈语意现实地说,“你的护照都不在手上,你还能偷渡出去?”
想到这个不可能的情形,她噗嗤笑了下。
陆珈南抬起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整天在想什么呢。”
她眼睛看着他,脱口而出:“想你。”
陆珈南心念微动。
他慢条斯理说:“一一又开始了。”
“开始什么?”
“哄人。”
“什么啊。”她嘟囔了句,“说了句真的你又不信。”
这就是放羊的孩子吗?
陈若双反复问她出国的意向,其实变相地推动她去思考,在国内还有什么值得留恋和不舍的,她想到的那个人是他。
“我没说不信。”陆珈南笑,“我说过,假的也没关系。”
“我记得。”陈语意皱鼻子,“什么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成真。”
要她看,这是谬误才对。
飞机起落的轰鸣声在不远处盘旋,云霞颜色浓烈,大片铺开,光影不断变化,陈语意的脸颊染上温暖的橙红。
“嗯。”陆珈南问,“让我想想,你和我说过几次喜欢?——剩下的九百遍,我还能听到吗?”
“我才不说。”
陆珈南笑了笑,牵起她的手,与匆促的旅客逆向,离开了机场
言祉站在办公室的窗前。
高层具有开阔的视野,车流缩成细小的光点。
不出意外晚上还需要加班,他端起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
金橙的晚霞在高耸楼宇间坠落,短短十几分钟,暗沉的颜色,像燃烧后的灰烬。
下午时,他个人的邮箱收到一封邮件。
大概是当时他的脸色显得凝重,客户关切问:“言律,是案子有关的消息吗,出了什么问题?”
“不,只是”言祉微笑,“恶作剧。”
陈语意的妹妹发来邮件,说她会在当天离开上海。他当下做出判断,真实性不高,于是没有作出回应。
会议结束,已经是航班起飞之后,他给陈语意打电话,无人接听。
如果是真的,他会抛下重要的会议和客户,去到机场挽回她吗?
言祉和自己说,他不需要回答假设性的问题。
这只是发生在影视作品中刻意煽情的戏剧性场面。
现实生活永远是另一种样子。
苦涩的咖啡滑入喉咙,他的内心已经有了答案。
*
当陆珈南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陆宛为他介绍的女孩子,她不得不停下来:“珈南,告诉姑姑,你是怎么想的,真的不打算放弃那段感情吗?”
陆珈南从小便是特别聪明、傲气和不驯服的孩子,在进入体制后,本性未移,但锋芒内敛了许多,一直有自己的分寸和尺度。
失手伤人一事,虽然最终查明是防卫性质,但还是令陆宛心惊胆颤,再度看到他性格里决然的一面。他不受束缚,没有不能、不敢的事。
她总觉得不安。
陆珈南坦然:“现在不是我放不放弃的问题,是她接受或者不接受。”
“你”
陆宛真怀疑他被迷惑了心智,重重叹了口气:“要是我们一直不同意呢?”
他说:“我会尽力改变您的想法,但不会强求,您可以不认可。”
即使是家人,彼此间也是互相独立。
“同样地,您也改变不了我的想法。”
“我不喜欢婚姻这种形式,我原来便是不打算结婚的,这点您也清楚。”
陆宛问:“就算你不考虑我,你爸妈的想法呢?”
“您知道我从来不爱听他的话。”
“我妈,她应该也不会太在意我怎么样。”
陆珈南的父亲是典型的威权式家长,父子之间虽然没有发生过什么大的冲突,却始终不太合得来。
至于母亲,因为身体不好,常年在国外休养,陆珈南小的时候不在她身边长大,和母亲的关系不算亲近。
陆宛哑口无言,勉强道:“改天我再去见见这个女孩子。”
“我们现在不在一起。”
陆珈南看出来,姑姑或许是想从陈语意身上找突破口,又或者再进行一番考察,把诸多严苛标准加给她,总之大概率会摆出温和的高姿态。
他推掉:“如果您不能确定可以好好对待她的话,见面就不必了。
*
陈语意晚上带圆圆在新家附近散步,但小狗有自己的想法,它对任何一个方向都不满意,敦实地屁股往地上一坐,她怎么拽都拽不动。
只好又带着它回到原来的线路。
沿着这一带慢行,陈语意买了小甜点,经过陆珈南的小区,想着顺路给他送上去,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家吗?
陆珈南正在开车,半小时后才到家。
寒风呼啸,小雨飘落,他让她自己上去等。
“密码你还记得?”
“嗯。”
陈语意裹得严严实实,看了眼圆圆,把它带了上去。
进门前她给圆圆擦了脚,它好久没来,但记得这个地方,找了个暖洋洋的熟悉角落趴着睡去。
陈语意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和凌凌七打电话聊天,Eric临时要她整理一份英文特别菜单,她问陆珈南借用电脑,走进他的书房。
凌凌七还在呱噪,从未来规划聊到感情生活,他是劝和不劝分派:“话说回来,不如你和陆检复合算了,就算给你时间慢慢物色,你能找到比他更好的吗?”
陈语意随口回:“能不能比他更好不知道,可能会比他更适合。”
“但是”
她的转折还没说出口,声音突然消失了。
她在和陆珈南恋爱的时候也不会查他的手机电脑,何况现在两个人都没有正式复合。
她没有乱翻他的电脑。
导出时,在弹出来的选择窗口,误点了一份文件。
看着界面上辞职报告四个字,她的神情像光标一样凝滞不动。
她专注于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陆珈南回来,脚步停在书房的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喂,喂?”
凌凌七突然没听见她的声音,在电话的另一头呼唤她,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陆珈南直接走进来,代她接起了电话:“她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
凌凌七瞬间噤声。
电话挂断,连最微小的干扰也消失了。
陈语意还没有回过神来:“为什么没有和我说”
“还在走审批的流程。”
“你不也是么?”他问,“如果你的签证材料办好,如果没有陈若双撒这个谎,你有没有可能不告而别?”
陈语意不想欺骗他:“有。”
“那就是了。”陆珈南平和地说,“我们都有自己的决定。”
“这只是一份职业。你也做过很多工作。”
陈语意急切:“这又不一样!我那是没办法。”
如果她有一份喜欢的、稳定的、有前途的工作,她也不会轻易放弃的。
她感觉震惊,陆珈南却表现出异常的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变动。
“你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陆珈南垂眸:“在你想要离开的时候。”
他轻抚她的头发:“很惊讶?还是担心?”
“总是在给我们的感情下消极的定论。”他看着她,“我在想,这是我的问题,还是一一的问题呢?”
陈语意嘴唇微动:“想好了吗?”
他轻叹:“是我的。”
去年冬天遇见陈语意,那时的她像一颗种子,在寒冬表现出不死的生命力,但也渺小、未知,当时陆珈南并没有把目光投注在她身上。
后来,她慢慢长成一株绿色的植物,叶脉舒展,当他在累的时候看到她,感到眼目舒悦,他于是留下这一抹绿色。
但最后他才发觉,所有的变化都是在他的视角下发生,陈语意从来没有改变过。
人们常用野草形容坚韧,陈语意更像雨露。
而他自己可能才是一棵树木。
树木常青,遇风不倒,而雨露不恒常,和风细雨,落进土壤,汇入河流,形态变幻,在自然界中循环,始终以某种形式存在着。
只有当她存在的时候,他才可以安静地呼吸,延续下去。
陈语意抱住他:“不是。”侧脸贴在他的腰腹间,“你已经做得足够了。”
她不由得好奇:“如果我走了,你真的会来找我?”
“嗯。”
陆珈南从来不说连自己都不明确的事。
“世界那么大,异国他乡,万一”
她不知所踪呢?
“没有万一。”陆珈南确定无疑,“一时不行,长时间总可以。”
每一种悲观的可能性都被他否决。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斩断,维系在两人间的联络,但那丝线仿佛有再生能力,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密不透风地裹住她的心。她能感觉到心脏在其中跳动。
陈语意咬唇:“你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有男朋友,甚至结婚了呢?”
陆珈南淡淡道:“不妨碍。”
他盯着她,目色幽深,像夜晚的阴影落在海面。
陈语意像拍打在岸边的浪花,她被吓了一跳:“什么不妨碍?”
陆珈南唇角微挑:“你说呢?”
“难道你要和我偷晴吗?”她不可置信,“你又不像这样的人。”
“什么样?”
陈语意小声:“感觉陆检做什么事情都光明正大理所应当的。”
“是这样没错。”
陆珈南承认。
他的声音压着不悦:“我不喜欢这个‘如果’,但如果非要设想,”他慢慢俯下身,“到时候,无论一一是有男朋友还是已婚,我会光明正大地把你变成”
“我的妻子。”
陈语意睁大眼睛,他的身躯遮住上方的光线,阴影沉沉覆下来,将她连同座椅一并笼罩住,她慌乱想要站起来,被他按着肩膀坐下。
心脏剧烈跳动时,双唇被他吻住。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九点半见。陆检怎么有种平静的疯感
第86章
陈语意被他压-在椅背亲吻。
吻了许久, 连她的神思都变得黏-缠,陆珈南的唇往下落,吻她的锁骨,咬开她针织衫第一颗衣扣。
白皙美好的皮肤。
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幽美景致, 再次见到仍觉得有动人的新意。
上回在休息室, 灯光昏暗, 亲吻和触碰就像浅浅涉水。
被他握在掌心, 他慢条斯理, 指尖拨动琴弦般,拨动她的渴望。
久未亲近,陈语意起初还有一点紧绷,他一点点推进那条线,等她舒服了, 不自觉地看向他的嘴唇。
“要我吃?”
陈语意咬唇不语。
明明身体是正常的,像存蓄着过量的,, 无处排遣……
陆珈南低下去,鼻梁冷然高挺。
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很喜欢这么做。
陈语意的容貌偏清丽,柔而不靡, 这像隐藏的第二张面孔, 千娇百媚,极有诱惑性。
他慢慢放开:“喜欢么?”
她不好意思:“嗯。”
陆珈南轻抚她的嘴唇:“喜欢要用嘴巴说。”
椅子慢慢向后移动。
陈语意一时没坐好,身体从座位滑下来。
她及时调整,想要站起来,陆珈南却摸了摸她的头,掌心施加压力, 她蹲在地上……
……落入陈语意眼里。
“一一这么会做,饭。”他单手捧起她的脸,“也会吃么?”
他声线低冷:“有吃过么?”
陈语意的脸色发红,瞪了他一眼:“当然不。”
她怎么会?
陆珈南胸腔沉闷,盯着她的唇,如果她回答的是肯定答案,大概她的嘴唇、舌头和喉咙,今晚都要受累了。
陈语意还不知道自己被放过了一回。
心口感受到压力……
“这里呢。”他看着她,“可以用么?”……他的脉象在她漫长的冷待里凝冻。而冻伤的人需要用雪缓解伤处。冰雪细腻温热地融化。
陆珈南喉结向下滚,抚摸她的头发:“一一果然有天赋。”
陈语意感到无比羞-耻,心脏都要跳出来。
旷了很长时间,不去涉及还好,一旦触碰,空-缺越来越无法忽视,亟需被填充。
她没有遮挡……
陆珈南似乎看到了,轻轻笑了一声。
陈语意很快就罢工:“不想理你了。”
她生气:“你怎么只顾你自己。”
他一向是强势的做派,她以为他会直接切断她的退路。
陆珈南自己动手。
“不是我只顾自己。”他凝视着她,“你不在,我还有其他的方法么?”
陈语意完全被眼前反差的景象迷惑住。宽大的手掌,手腕骨感,青色筋脉漂亮蜿蜒。
陈语意不满:“要我等你吗?”
“很着急么?”他不紧不慢,“这段时间这么长,你还想过要一走了之,应该不会着急。“
陆珈南轻倚在桌子上,盯着她,动作缓慢。
由奢入俭难,但现在由俭入奢,他也极有耐心。
原来只有照片。
现在有真人在眼前,呼吸若有似无地洒落,眼睛注视他,眼神会变化,胸口的皮肤轻颤。
明明没有被触碰,陈语意的体温好像越来越高。
“你用的哪张照片?”
“你睡着那张。”
陆珈南随手拿起手机,对准她的脸:“帮我更新一下,嗯?”
摄像头对着陈语意的脸拍了一张。
陈语意伸手:“我看看。”
她有自我保护的意识。
陆珈南把手机交给她。
他只拍了脸,截止到锁骨,什么裸.露都没有。
照片上,陈语意脸颊绯-红,嘴唇微张,清秀淡雅的一张脸,却富有情致。
陈语意拿着手机,抬眼看他。
她的表情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别具风韵,艳-丽柔-媚。
她就这样看着他。
她的锁骨、嘴唇和脸颊,像蒙着薄薄水雾。
陈语意下意识地舔了一下,陆珈南的气息往下沉。
她有点蹲不住,腿软,差点往地上坐。
陆珈南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放在桌面。
陈语意下意识地拢起衣裙。
他坐在椅子上……
“很漂亮。”
平时他坐在办公桌前工作,看电脑或者文件,目光专注。
现在,他观看的对象变成了她……
脚尖虚空,她没有安全感,下意识地踢腿,脚心踩到他的肩膀。
陆珈南慢慢低下来,沐浴液的温淡清香送入他的鼻端。
“别这样”
陈语意抓皱了桌面上的纸。纸面上的文字没有温度、理性克制。
她的头晕得要命,像漂浮在云端。
她完全没有想到,以为已经到头了,陆珈南可以为她再进一步。
一场小小的洪水,淹没陆珈南,也淹没她。
他压覆到她身上,低沉微谑:“味道最好的食物。都在一一的身上吃到的。”
陈语意喘息:“我要,等一会。”……
陈语意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需要缓一缓。
“太久没有了。”她吐字艰难,“我还要适应。”
“你也知道很久没有么?”他寸步难行。
“所以,”陆珈南按着她,“要重新适应我,重新开。”
陈语意脖颈的线条漂亮地拉长。
不仅她在承受,他也在忍耐,深重的念想终于得到安放,快意渗入血脉。
陈语意的词句都破碎:“太”她嗔怒道:“讨厌你。”
陆珈南眼眸深邃:“那你更喜欢谁,觉得谁更适合你?”
他的声音又冷又淡,但灼热的呼吸落在她的面颊:“不如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陈语意给凌凌七的说法,她不一定找到比他更好,但可能会比他更合适。
“重复就重复,你以为我不敢?”
“唔”
陈语意的膝盖放在他腰侧,每一寸汗湿的皮肤都在颤-抖。
陆珈南用她亲口说出来的话作弄她:“更适合指的是什么?”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你会比现在更满意么?”
审视她的过去和未来,占有她的现在。
陈语意根本说不出话。
“你说分手不是离婚。”陆珈南轻咬她,“那之前叫老公的人是谁?”
陈语意张开唇喘息。
陆珈南握住她的下巴,拇指按进她的口腔,搅弄她湿润的舌头,亮晶晶的唾液从她嘴角溢出。
他吻着她的红唇,低声命令:“再叫一次。”
陈语意死死咬住嘴唇……
他的声音有残酷的冷意:“不是说毫无留恋么。”……
像有千般不舍。
他沉声:“一点都离不开。”
她最敏感薄弱的心意被击碎,她眼前迷蒙:“是,是我说错了。”
陆珈南淡声:“错在哪?”
“是说了真话么?”
“没有说”
“真话是,我不想要别人。”陈语意带着哭音,“只想要你”
她又轻又软地叫了两个字。
她的视线、身体与心灵全被一个人占据。
濒临崩溃,她没忍住哭了出来。
针拿在陈语意的手上,缝补他的伤口。在伤愈之前,他没有麻药地感受着针尖穿过皮肉,但再尖锐的痛感也会被她抚平。
“你不会有错。”陆珈南抵着她的额头,“有的话也是我。”
陈语意呜呜咽咽。
他慢慢哄着她,但不停下,
陆珈南吻她湿润的眼角,发红的鼻尖:“一一好可爱,好乖。”
陈语意听在耳朵里,心跳越来越快,在灵魂震动的时候,他低低说道:“我好想你。”
陈语意的呼吸暂停了一瞬,因为生理感觉溢出的眼泪,往下滑落。
她抱紧陆珈南,精神和身体都在极限,交付给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陈语意没想到分手后会比恋爱时更加过度。
甚至被他控制……
陆珈南就像失去了限制。
陈语意的生理系统像是失去了平衡, 眼泪涌出来,被珍惜地吻去。
最后的最后,他特别温柔,抱着她, 揉她的小肚子, 问她……
陈语意的脸贴着他, 眼睫的湿润蹭在他的胸口。陆珈南亲着她, 哄着她, 说想她,抚平她内心犹疑与不安。
窗外下着冰冷的夜雨,但淋不到她,四肢百骸流动着融融暖意。
陈语意昏沉睡去,不再有动荡纷乱的梦境。
早上的时候, 她感觉到陆珈南还抱着她睡,亲了亲她的眼皮。
但是她太困了,眼睛无法睁开。
有水和食物, 圆圆在客厅乖巧地等待了一-夜。
陆珈南换上防风外套,牵它出门。
他手上仍积压着许多工作, 回来后进书房继续处理。
傍晚,陆珈南起身, 回房间叫陈语意起床。她一天没吃东西, 对胃不太好。
他站在床头,垂眸看她安静的睡颜:“起来了。”
这像日常生活里一个平凡的傍晚,他希望留下这个时刻。
唤了她几声,陈语意都醒不过来,抓起毛毯盖过脸。
陆珈南也不上手去弄她,薄唇轻启, 随口说道:“银行免费送黄金了。”
陈语意像被触发关键词,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什么?”她追问,“什么免费?”
陆珈南瞥她一眼,有点好笑,又觉得可爱。
冬天的傍晚萧瑟幽静,光线一缕缕逐渐消散。
房间里没有开灯,英俊的男人立在床前,陈语意在暗处,像从他身上切下来的一片剪影。
陆珈南低低道:“我是免费的,你要么?”
陈语意睡意不再,感到幽微的心动。
陆珈南也只是和刚睡醒的她开个玩笑,没有当真:“好了,起来吃”
陈语意忽然抱住他的腰,闷闷地说:“要。”
她抬起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就算很贵我也要。”
陆珈南微停,抬手轻抚她的脑袋:“你可以接受多贵?”
陈语意的嘴巴像含-着蜜:“多贵都值得吧。”她转折,“不过我可能要存存钱才买得起。”
“不会买不起。”陆珈南拧一下她软乎乎的脸蛋,“我完全可以为了你调价。”
陈语意抱着他,感觉到拥有与被拥有,她笑:“所以,他现在已经属于我了吗?”
“一直。”
林霏即将出狱,辞旧迎新,陈语意打算亲手给她做一个蛋糕,提前练习。醒来以后,她走进陆珈南家的厨房,像回到一片熟悉的领地,不知不觉间,她的边界不断扩张,已经不限于此。
她做好一份蛋糕,送进书房里给陆珈南,她想起来上次他选了味道最苦的巧克力,奇怪道:“你不会喜欢吃苦的吧?下次可以给你定制咖啡或者抹茶口味。”
陆珈南瞥她一眼:“谁会喜欢吃苦的。”
陈语意注意到桌面的Pad,原来陆珈南在清理相册:“我还以为你在工作。”
她思酌再三,想要询问他辞职的事。即使他只是因为她动过这个念头,还没有去落实,她也觉得足够了。
她望向屏幕上的照片,日期显示为多年之前,推算是陆珈南还在读大学的时期。
法学院的落地窗望出去,是校园秋天的景色,日光澄明,金黄、枫红与尚未褪尽的深绿叶片层层交叠。
陈语意赞美:“很漂亮的秋天。”她进来的时候见陆珈南在看这张照片,有点好奇,“你想到什么了吗?”
那时他们还完全不认识,如果他忆往昔,提起什么学生时代的前女友,她可不会与他共情。
“我在想,”陆珈南缓声说,“那个时候的一一在做什么?”
陈语意愣了下。她才从家里出来,小小年纪,已经不上学了,身无所长,饥一顿饱一顿,在大城市里漂泊。
陈若双临走前来与他讲述的,便是陈语意过去的经历:“这么说,不是想要博取你的同情,我不觉得同情是爱情里的要素。但我希望你能更了解她。”
以前陆珈南概括地知道陈语意的家庭条件不太好,但她不愿意提及,出于尊重,也许还有曾经的他没有真正地好奇和关心,最终没有深究。
在知情之后,再看到过往的回忆,总会联想起她的生活。照片不再是呈现出来的那样顺遂和风光,而变成了另一种样子。
记忆不变,他对于记忆的感受却被改写。
陆珈南好像读懂她的想法:“你是想问我工作的事么?”
陈语意点点头。
他打开一份文件,上面显示着他的个人履历与详细的资产情况。
“我不是一时冲动,毫无规划,我想,你不需要这样的另一半。我也不希望你觉得我是为你牺牲。”
陈语意介意他家里人的看法,一 大部分是觉得他的经济状况是由家里在支持。文件将受赠、继承所得与他个人的其他资产分列开来。他在美国期间参与过几个创业项目,早期投资持有的少量股份在退出后带来的回报。仅这一部分,就足以使他实现完全意义上的财务自由。
“我的研究生学位和纽约律师执业资格,可以让我在欧洲找到心仪的工作。”
“现有的资产,足够让我,”他顿了顿,“和我们,在任何一个国家定居生活。”
陈语意怔在原地,陆珈南揽住她的腰,把人抱进怀里:“所以,不要觉得我们在一起,只会往下走。”
她厌倦忠诚叙事,如果两人绑在一起会滑向深渊,那不如分开。
“相信我有能力解决问题和障碍。”他低道,“我不会因为做出选择就一无所有,就算面临这样的情况,我也一定会托起你。”
“如果你真的走了也没有关系。”他轻声说,“你可以去往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无论在哪里,我都会走进你在的那家餐厅。”
陈语意的喉咙像塞了一团棉花,哽咽道:“怎么突然说这些”
“因为有个人一直不明白。”陆珈南看着她的眼睛,“我想让她知道,她喜欢的人也在一直爱她。”
“在她痛苦的时候也会纠结,从来都会因为她的存在感受到幸福。”
“她说她学不会依赖他人。”他抵着她的鼻尖,“那就由我来依赖她。”
陈语意眼眶发红,心底的柔情绵绵不尽,她回拥住他:“我和朋友说,你可能是最好,可未必最适合我。”她吸吸鼻子,“但其实,我从来不是用‘好’和‘适合’的标准来衡量你。”
他是最特殊的那个人。喜欢、心动,不忍、徘徊。正因为如此,她一次又一次在离开的边缘,却始终无法真正向前。
“我不想和你分开。”眼泪落下,拧成结的心被他握在手心,慢慢拆解,她看清了真正重要的东西,“我们不会分开。”
*
陈语意不是一个太爱哭的人,但最近落泪的频率不低。在床上,在陆珈南面前,还有见到林霏的时候。
林霏瘦了一圈,但精神气较从前更好,那股子飞扬的劲儿还在,但显然沉淀了不少。
她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抱住陈语意,哭成一个泪人儿。
“好啦。”陈语意抹去她的眼泪,“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林霏搬进来和她住在一起,虽然未来尚不明朗,大概两人也很快会转向不同的方向,但陈语意最近每天都心情愉悦。
言祉开着车,隔着车窗看向街道时,望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光线昏暗,只有模糊一个轮廓,但也足够他认出来人。
在她身后五步开外,有个鬼祟的男人一直在跟着她。
言祉皱了皱眉,年末,稍有点不太平,而且,陈语意有可能得罪了冯海,不排除被报复的可能。
他停好车,往街道对面走去。
可疑的男人跟在陈语意身后,言祉就走在他的身旁。
男人逐渐感觉到不妥,目露凶光,打量了他好几眼,大概是觉得力量悬殊,心虚跑走了。
凌晨一点,街道上很安静,陈语意本来就是夜猫子,她很信任上海的治安,头戴耳机,轻轻哼唱,享受着独自漫步的时光。
男人跑开以后,言祉想着她到家了才算安全,便依然跟随在她身后。
树木枝叶繁密,在昏暗的夜里落下更深的阴影,灯光从暗影的缝隙中涌现出来,陈语意脚步轻快,在明暗间穿梭。
言祉在她的身后,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他介绍的律师,被她婉拒。而他也没有告诉她,曾经为她朋友辩护的刘律师,是他暗中联系,提供帮助。
他似乎出现了一种矛盾的心理。既希望陈语意发现他的存在,回头看他,也希望——这条路无限长,这样,他可以陪她一直走下去。
但陈语意还是发现了,察觉到了身后有人,在转角处,她摘下耳机,转过了身。
如果是陌生人,她大概会警铃大作,但看清楚是言祉后,她反而很平静。
两人隔空对视着。
言祉先开口,他轻扯唇角:“不想和我说话么?”声音竟有一丝艰涩,“至少可以质问我为什么跟着你。”
即使是误以为他故意尾随,斥责他也好。
又或许,她有许多质问未曾说出口。
陈语意的神情像一汪湖泊一样平静,脸颊有几道不规则的阴影,像树叶落在水面。
“言律。”她轻轻说,“自从我们分开以后,我就不再想知道为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很多在心底的话, 你没有说出口,不如我来替你说吧。”
陈语意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随之浸入她的肺部。但她好像不会再有当初那种心肺都被冻结住的凉意了。
随后,她扬起微笑:“一直以来, 你看不上我。当然, 这没什么, 看不上我的人有很多。但如果你一边喜欢我, 一边看低我, 这份喜欢就显得虚伪和卑劣。”
“当初面对这样一个人,言律觉得,想要控制她、施舍她是很容易的。”
初识,她过着陷入在泥沼一般的生活,当他在高处向她伸出援手, 她应该没有拒绝的理由。
分开的时候,言祉在等她一句服软的话。
以前他觉得,如果她足够聪明, 就应该明白一句话能解决很多问题,但也许, 愚笨的人是他
陆珈南把陈语意送回新家,林霏正好回来, 楼下偶遇, 她主动上前打招呼。
见到他的正面时,她惊得倒退一步,不仅因为此人容貌如何出众,还因为和她打过交道:
“陆、陆检?”
虽然她刑满释放,现在是光明磊落的新人类,但重遇办案的检察官, 难免生出一点耗子见到猫的心虚气短。
“霏霏,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
陆珈南见到她的朋友,倒是气定神闲:“你好。”他随意问,“新的生活还适应么?”
“适、适应。”
连带着她的合约也解除了。现在无债一身轻。虽然有不太好的记录,但不是危险性高的犯罪,她凭漂亮的脸蛋和精巧的技术,找到一份奢牌柜姐的工作。
她更惊讶的是:“你们怎么”
陆珈南看她:“要说说看么?”
陈语意一时语塞。
由她来说,她也不知道如何描述。
她轻咳了声,一言以蔽之:“说来话长。”
林霏显然不自在:“陆检。”
陆珈南淡淡说了句:“不用紧张,可能很快,我就不是检察官了。”
闻言,陈语意的心情蒙上一层阴翳。
陆珈南的辞职申请没有批下来,上面不愿意放人,一方面是刑检缺人手,他又是业务能力顶尖的,另一方面,陆珈南是从市检察院下来基层入额,累积经验,是重点培养的对象。
辗转联系到陆宛,前途无量,怎么能半途而废?
陆宛将此事与陆珈南的父母沟通,父亲把他叫回家训了一顿,他习惯居高临下,统驭,但儿子偏偏是那个从不信服他的人。父子之间,气氛闹得很僵。母亲一直没有表态。
与此同时,一位特别的客人走进陈语意在的餐厅。
在品尝了新菜后,她提出与厨师见面。
陈语意只是学徒,但客人特意提起,Eric把她带出去。
“你好,陈小姐。”
妇人没有佩戴任何名贵的首饰,一身简净,雅洁优美。
她笑笑:“我是陆珈南的妈妈。”
陈语意惊讶,有些无措:“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没有准备,失礼了。”
“本来就是我突然来的。”她温和地说,“应该是我不好意思。”
陈语意的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晃过无数种可能。优雅的贵妇人软硬兼施,要求她离开她的儿子。
可能还会给她一笔钱。
为了避免自己受到数字的诱惑,陈语意说:“不知道您的来意是什么。如果您对我有不满意的地方,有问题我可以改,其余就是我无法改变的部分。但无论如何,如果您希望我和他分开的话,可能我会让您失望。”
吃了一口拿破仑蛋糕,美好的味道在唇舌蔓延:“哦,你就这么坚定要和他一起?”
“之前我也有很不坚定的时候。”
或者说,她当时一心想要离开,避免这段关系使两个人都陷入困境。但陆珈南让她明白,一种境况不会永恒存在,只要愿力足够,可以从迷宫中走出来。
如果他可以为她做到,那么她也一定可以。
现在,她很确定自己想要留在他的身边。
“你误会了。”妇人说,“我不打算,也没有权利干涉他的感情。”
当年陆珈南出生之后,她确实身体抱恙,但这只是一个原因。她对他的父亲没有感情,囿于这场婚姻之中,所以也不知道怎么样对待这个孩子,积郁成疾,只好一味地疏远,陪伴在他身边的时光屈指可数。
她犹记得某一个午后,她犯了偏头疼,午睡后,头脑昏沉走出房间,台阶下,站着许久未见的稚子幼小的身影——陆宛今天带他回来。
如果孩子哭泣,奔向她的怀抱,说想念她,她有没有力量承接这份依赖?
一瞬间,她被恐惧、抗拒和无措席卷。
但陆珈南只是安静地走开了,回到陆宛身边:“姑姑,我们走吧。”
她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称职的母亲,而儿子从小到大,未曾向她索取什么,他一直都这样独立。
都说童年是与孩子培养感情最好的时机,她永远地错过了。但在陆珈南成年后,与他和父亲的不相容比起来,本该亲密的母子间,反而发展出一种淡泊如水的交谊。
听说他新交往了一个女友,态度究极认真,工作也受到影响,她心神被牵动,一直记挂着这件事。
家人都站在对立面,作为母亲,她有必要走向他这一边,不加条件。
妇人放下精巧的汤匙:“能做出美好食物的女孩子,应该也有美好的心灵。”
陈语意微愣。
“这样说好像有点太理想化了。”她笑了笑,“其实我的意思是——我相信珈南的选择。”
“不管他是要换一份工作,换一个地方生活,要和谁交往,都是经过他的考虑才有的决定。比起必须要做出对的决定,我更希望他遵从本心。”
“其实我来,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她柔和道,“我知道女孩子可能会很在意一份感情有没有得到家人的认可,当然,我代表不了其他人。”
“但仅仅就我自己,我想要你接收到这份心意。当你想到珈南的家人的时候,起码知道有我是在祝福着你们的,不至于觉得有缺憾。”
心中经过一阵暖流,陈语意郑重道:“谢谢您信任我们。”
陈语意结束工作,又坐下陪她聊了一会儿天,补足了陆珈南在对方眼中缺失的碎片。
晚上,陆珈南过来接她,意外看到母亲的身影,他微微皱眉:“妈?”
陈语意担心他误会,连忙跳到他身边:“我和阿姨聊得很好。”
陆珈南扫她一眼:“真的?”
陈语意当着他母亲的面,亲昵地挽住他的手:“比真金还真。”
陆珈南知道陈语意经常有装作没事人的时候,但眼前人笑意盈盈,明眸闪亮,似乎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司机驾车驶来,停在母亲面前,她告别:“我先走了。”
陆珈南唇线抿直:“改天我找个时间回去看您。”
“不用。”母亲说,“有时间,带上语意,我们一起吃餐饭吧。”
深冬,梧桐的叶片已经落尽,枯干的枝条在暗蓝的天空下交错伸展,夜色清寂,他们牵手而行。
“你们聊了什么?”
陈语意沿着嘴唇拉起拉链:“秘密。”
她观看陆珈南的神色:“你不高兴?”
“没有。”他淡着一张脸,“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到不好的影响。”
“你是不是担心我动摇?”
她从地上捡了一片枯叶,放在手心,举到嘴边,吹了口气:“就像这样?”
枯叶轻飘飘的,一口气就吹飞了。
“我不会的。”
圣诞节前后,街道旁的树干缠着彩色的灯带,斑斓的微光一闪一闪,映着陈语意的脸。
她指了指树干:“我现在是这样。”
她借物喻人,生动形象,陆珈南轻笑出声。
她仰起脸:“你笑啦?”
陆珈南看她一眼:“是不是很好哄?”
“是啊。”陈语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我要和你说件事。”她突然开口,“我的胸部长了个肿瘤。”
陆珈南面色微沉,转为冷肃,她及时补充:“是良性的,要做个小手术切除。”
她以前当主播的时候,还用乳腺手术当做回绝见面的借口,结果还真应验了。
“什么时候?”
“周四下午。”
陆珈南果断道:“我请下午的假,过去陪你。”
“圆圆生病的时候自己躲在角落里,我可心疼了。”陈语意眨眼,“所以,未来我遇到什么事情,不管大事小事,不管我在哪里,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陆珈南的心情被她稳稳压在镇纸下,无奈:“在这里给我打预防针?”
她的意思就是,以后就算在国外,相隔万里,他也不要太担心她。
陈语意笑问:“有效果吗?”
他轻叹:“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陈语意酝酿一番:“珈南,我喜欢作为检察官的你。当初你选择这个职业,一定有重要的原因,我不希望看到你就这样放弃。”
“但不会比你更重要。”
再重要也只是一份职业选择。
“可能我去看过外面的世界,还是想要回来呢?”陈语意抱住他的手臂轻晃,“再给我们一年的时间好吗?考虑一下吧!”
陆珈南无奈:“嗯。”
*
陈语意动手术的当天,陆珈南提前请了假,但他上午出庭支持公诉,庭上有突发状况,庭审时间拖得很长。
“那你忙完再过来吧。”陈语意说,“只是个小手术,有陈淼在这里陪我呢。”
她语气轻松,但抓着病号服的衣摆,手心出了点汗。
陆珈南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进了手术室,他和陈淼在病房里等她。
医生拿着一份报告走进来,问:“谁是家属?”
陈淼作为弟弟本该答应,但他下意识看向在场能扛事的人。
陆珈南起身:“我。”
“是这样的,她术前检查的报告出来。”医生指向其中一处,“她这只手臂以前受过伤。”
陆珈南皱眉:“骨折么?”
他没有听陈语意提起过,陈淼也是一头雾水。
“对,应该是在她年龄比较小时候。”医生指着骨骼上一块不平整的凸起,“从愈合形态看,当时很可能没有处理,它自己愈合了。”
陈淼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
之前父亲要打家里的小狗,陈语意扑过去护着,手臂挨 了一棍,当时她就痛得一直哼,但当时家里穷,父母连医院都不愿意让他们去,生病或者受伤变成一种需要花钱的罪过,还会遭到一顿痛骂。
所以,陈语意没有去医院治疗,是自己硬生生扛过来的。
陈淼震惊:“这得多痛怎么能忍过来,她也没和我们说过。”
医生说了句:“人体的忍痛限度和愈合能力还是很强的。”
陆珈南的心一直在往下沉。
陈语意的手术顺利结束,她被推回病房,等待麻醉过去。
陈淼要上夜班先走了,陆珈南留下陪护。
陈语意安静地睡着,脸色苍白,陆珈南坐在她的床边,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触碰到她的疤痕和茧。
像那样忍耐的时刻,她长到这么大,又遇到过多少次?
陈语意缓慢睁开眼,看到床边的人。
她轻声叫他:“陆珈南。”她皱起鼻子,“我好痛哦。”
其实麻药的效果还没有完全褪去,没那么痛,但有他在身边,她想把所有的感觉都说出来。
她没有听到陆珈南的回应,但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手背。
“不要难过。”她声音极轻极细,仿若黏连的藕丝,“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有读者提到88章不够吉利所以下一章完结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