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古代言情 > 宫花赋 > 20、第 20 章
    第20章


    陆观廷俯下身,淡淡的酒气合着茉莉香,兜头盖脸地将她笼住。


    方妙意也就是嘴上逞能,实则何曾与男人这般贴近过?这会儿躺在软和的褥子里,立马就麻了爪儿。


    见皇帝近在咫尺,她下意识伸手去挡,指尖正抵在他胸膛上。那里是一片滚烫的坚实,与姑娘家的丰软大不相同。


    这一抵,两人都是愣住。


    皇帝没言语,蓦地垂眼下视,目光落在那只胆大包天的手上。方妙意这才如梦初醒,赶忙把手指撤回来,缩躲回自个儿袖子里。触感却已烙在指尖,奇妙地发烫。


    “朕是忒宠着你了,叫你愈发没个忌惮。”他嗓音低醇,热气就呵在她耳廓上,痒丝丝的,“召你过来是让你消停待着的,你倒好,是存心不想叫朕安生?”


    方妙意晕乎乎地听着,脸颊腾地一下烧起来。


    她分明只是想同他亲近亲近,怎么到他嘴里,倒成了存心撩拨的狐媚子?


    “陛下冤枉人。”方妙意一扁嘴,抬起水盈盈的眼眸看他,使出那招百试百灵的扮可怜。


    她亲近他,原不过像小猫儿蹭人,心里觉得这人暖和,便想挨着,哪里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念头?


    可这便是男女间,最说不清的岔口。


    姑娘往往是先懂情,才懂欲,欲念永远是藏在情爱后头。她对男女之事尚且朦朦胧胧的呢,脑袋瓜儿里纯粹得不知旁物,压根都没摸到“欲”字的边儿。


    可皇帝眼里看见的,却全然不是这回事。男人瞧女人,情与欲是分不开的,就像刀离不开鞘、火离不了薪,是同根生的一体两面。她的撒娇和贴近,落在他眼里,便都成了蓄意撩拨,无声勾缠。


    这误会生得荒唐,眼下却也无从说清。


    陆观廷立马哼她是“狡辩”,原本扶在腰间的大掌,忽地顺着肋条儿往上走,在她极怕痒的软肉上轻轻一搔。


    “呀——!”


    方妙意没料到皇帝真会收拾她,身子猛地蜷起来,痒得花枝乱颤。


    怕叫外头伺候的宫人听见动静,方妙意拼命捂着唇,一张脸憋得通红。笑声压在嗓子眼儿里,化成细碎又急促的喘息。


    “陛下,饶、饶了嫔妾……”她笑喘得接不上气,泪花儿都漫上眼底,扭着腰想躲,偏又被皇帝压住腿弯,动弹不得。


    陆观廷没收手,手指又在上头戳挠两下,这才问她:


    “还闹不闹人了?”


    方妙意痒得魂儿都快飞了,闻言立马就想点头,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没闹人,就这么认了忒窝囊。她像条被收进网兜里的漂亮小鱼,挣又挣不脱,只能在那儿哼哼唧唧地摇头晃脑,嘴里吐出来的调子娇滴又零碎,叫人半句也听不清。


    见这女子死鸭子嘴硬,陆观廷眼底滑过一抹深色。他抬手,隔着那层单薄的料子,在她臀侧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啪”的一声,在静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点头摇头的是做什么?说清楚。”


    这巴掌拍得方妙意脑袋里一空,整个人都呆了。待那阵怔愣过去,乱七八糟的念头才一窝蜂地涌进脑海。羞耻感比痒劲儿更凶猛地窜上来,她这回是真受不住了,赶忙去够皇帝手指,可怜叫唤:


    “不闹了,嫔妾不敢了!陛下最是宽宏大量,快饶了嫔妾罢……”


    见她服软,陆观廷只好松开桎梏。指尖离去时,顺势勾起她一缕青丝,兀自绕了半圈,复又若无其事地松开。


    “起来罢。再有下回,朕可就不是这么随手打发你了。”


    方妙意得了赦,赶紧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她脸上潮红还没退干净,蔫头蔫脑地在榻边坐着,一头青丝早在翻滚间揉乱了,别提多娇憨。


    陆观廷瞥她一眼,掌心在膝头虚虚握起,仿佛还有那种软面团儿似的触感。他暗自吞咽,垂眼去端桌边凉透了的解酒羹。


    方妙意这会儿心里乱糟糟的,只顾侧过身去,假装很忙地梳拢青丝,压根没留意皇帝在做什么。


    摆脱那双炽热有力的龙爪,她那点威风便又悄悄回来了。方才被迫求饶的事儿,早被她塞进犄角旮旯里,断不肯承认是自己干的。


    她羞愤地想,都怪皇帝太卑鄙了,怎么能使这等损招。她都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连娘亲都好多年不揍她了,他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往那儿招呼?


    但他们是正经帝妃,他碰她身子又好像是天经地义。


    ……既是天经地义,那她方才就算撩拨他了,又能怎样?这不是她分内应当的么。当嫔妃的不撩拨皇帝,难不成去撩拨乾元宫外那对铜仙鹤?


    方妙意瞪着眼,彻底气闷,心想这绝对是屈打成招-


    是夜,都没用皇帝催促,方妙意自己就躲去东围房里歇下了。


    直到次日清晨,殿外内侍拖长声儿高唱“皇上起驾”,她才慢吞吞地从被窝里坐起来。


    画锦是今早从储秀宫赶过来的,带了方妙意惯用的衣裳钗环。等会儿拾掇利索,还得往坤宁宫给皇后请安去,打这儿走倒近便。


    画锦一面替小姐挽髻,一面好奇地“咦”道:


    “美人,您今早怎么没去伺候陛下?”


    上回在她们储秀宫里,小姐不是还去了吗?按理说在乾元宫更该去请安,但皇帝也没挑她的不是,叫人看不透。


    这话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方妙意轻咳一声,假正经地说:


    “女郎若是成日里黏缠,任谁都要心生厌烦的。我也得有个矜持,省得自讨没趣儿。”


    说完,就看见递钗的香凝抿嘴一笑。


    方妙意心中顿时一跳,手指紧张地直搓裙边,心想坏了,昨晚闹的动静该不会真被外头人听去了吧?


    但她又抹不开面儿去问,只能当做没看见,淡定地起身去厅里用膳。


    刚迈进门槛,竟见宝瑞也在。


    “奴才给美人主子请安,主子吉祥。”


    “瑞公公免礼。”方妙意有些意外,抬手请他平身,又示意画锦塞几颗银锞子过去。


    宫里称呼人有讲究,都是拣吉祥顺嘴的叫。大总管本名宝瑞,可若是叫“宝公公”、“宝总管”,听着倒像在骂人。是以众人都避开宝字,尊称他一声瑞公公。


    “奴才谢美人赏!”


    桌上摆着红木描金大攒盒,宝瑞今天殷勤得紧,亲自上前揭了盖儿。里头八品御膳分格陈设,色香味俱全。


    今早他闲着也是闲着,便盘算来讨好方妙意。他如今算是活明白了,皇上明显是对方美人上心嘛,要不怎么能把香凝姑姑派过去?


    香凝姑姑原先是专门看着太上皇贵妃的,四舍五入,方美人在万岁爷心里,那也是贵妃娘娘的地位。


    这番推论究竟有没有道理,宝瑞也不管,反正就打定主意要巴结眼前这位主儿。


    如今时辰不早,方妙意匆匆用了一品冰糖炖燕窝,又尝了半碗鸭子豆腐汤,并香花鸡丝、冬瓜火腿等几道佐膳小菜,便撂下筷子。


    漱茶水的时候,方妙意眼风一瞟侍立的宝瑞,还是止不住纳罕。她心里如何想,口中便如何问了出来:


    “公公今儿怎么没跟着圣驾去前头?”


    宝瑞闻言,那张老脸登时窘迫起来。可碰上主子问话,也只好躬身讪笑:


    “回美人的话,奴才昨儿办错了差事。万岁爷开恩,只赏十板子。今早刚领了罚,腿脚还不利索,奴才怕耽搁伺候,便暂且休养半日。”


    宝瑞身为御前大总管,皇上跟前也不能总离了他。掌刑太监心里都有数,抡板子的时候,不过是“听响儿”的打法,雷声大雨点小。皮肉虽无碍,但要紧的是这脸面上下不来。


    这不?他小来小去地走动,也丝毫瞧不出异样,倒叫方妙意无意间揭了他的短儿。


    方妙意乍闻此事,登时面露歉疚,又觉得惊讶。思来想去,她心中实在不安,不禁试探着问:


    “该不会……是我昨晚私下见了兄长,连累了公公吧?”


    方妙意记得宝瑞给她行了方便,刚才特地塞银子,也是因为昨儿高兴过头忘了给,今儿赶忙补上。


    “美人想多了,这哪儿能呢?”宝瑞忙不迭地摆手,“让您和小公爷见面,也是皇上的意思。奴才是自个儿犯糊涂,收了不该收的银子,与您可没半点干系!”


    听他不像扯谎,方妙意这才松了口气,也不再没眼色地追问。


    只是没过片刻,她又寻了个由头,将画锦支出去换茶。


    殿里只剩他二人时,方妙意这才神秘兮兮地将宝瑞招到跟前,压低声音问道:


    “瑞总管,我问你个事儿。”


    “你们万岁爷他……平常总打人么?”


    宝瑞初时一愣,没弄明白方美人缘何有此一问,只得据实答道:


    “回美人的话,万岁爷平素最是赏罚分明,从不胡乱拿奴才们撒气。”


    “只是若真犯到万岁爷跟前,那可就是另一码事儿了。”


    说着说着,宝瑞脑中灵光一闪,顿时茅塞顿开。


    他脸上露出个心领神会的笑容,嘿嘿道:


    “美人您就甭担心了!”


    “昨儿个您同万岁爷在里头……嗬哟!依奴才看哪,您往后就是骑到龙王脖颈上拔须子,万岁爷都不能拿您怎么着!”


    方妙意让这番粗俗又直白的比喻说得面颊发热,不由低啐一口,急急否认道:


    “谁问你这个了?”


    话音刚落,她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双美目倏地睁圆,忐忑追问:


    “昨儿动静闹得那般大?你们在外头都听着了?”


    “这可不敢。”见方美人误会,宝瑞赶忙躬身解释,“奴才那是在殿门外守夜,若是里头声儿大点,难免能顺风听见两嗓子。”


    “旁人哪儿有那个熊心豹子胆,敢偷听万岁爷的墙角?”


    宝瑞说得兴起,又忍不住朝方妙意竖起大拇哥儿,满脸皆是敬佩之色:


    “甭说别的,美人您真是宫里独一份儿,连皇后主子都没有和万岁爷那么亲近的时候。”


    方妙意却不觉着这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赶忙拦住宝瑞,后悔不迭地央告:


    “大总管行行好,我再不问你这些有的没的了,你也别跟我提昨晚的事儿……”


    猛然间,方妙意又想起宝瑞这种人精,对着皇帝向来是什么都禀。她当即肃起脸,警告说:


    “方才我问公公的话,公公回头到了皇上跟前,可不许透露半个字儿。”


    宝瑞眼珠子一转,赶紧赌咒发誓:“美人放心,奴才这张嘴最严实。今早这些话,定叫它们烂在肚子里,只当个蔫屁放了!”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