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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华枝春满 天心月圆。(正文……


    头顶阴翳化为乌有, 萧意珩下意识朝慕峤小跑两三步后,又立时顿住脚步。


    他故作镇定:“……怎么才回来?”声音有一丝沙哑。


    慕峤快步至萧意珩身前,双臂将他抱得双脚离地, 头埋在他颈间, 闷闷的声音含笑, “想我了吗?”


    “我没有, ”萧意珩耳根发热, 磕磕绊绊辩解,“我、我是怕没人给我做饭。”


    慕峤低笑一声, 笑声全在萧意珩颈窝里, 瓮瓮的。


    颈窝一阵热湿, 萧意珩身体酥麻,去推慕峤的肩膀。


    “别动,让我抱一会, ”慕峤阖眼, 疲惫眉眼难掩悦色,“一小会就好。”


    萧意珩没动了。


    灯火悄悄,两人都没出声。


    慕峤说话算话, 真就再抱一小会便轻轻放下萧意珩。


    “事情都已解决, 祂们不会再找我们,”慕峤凝视萧意珩的眼睛,“归还主脑的所有操纵权限时,我只提出两个条件,周旋一番,祂们答应了。”


    “什么要求?”萧意珩问道。


    “你不必再为穿书局工作,以任务积分换寿数,”慕峤说话不紧不慢, 眸光缱绻,嘴角漫出笑意,“从此你我同命,你不会衰老,更不会死。”


    萧意珩微微一怔。


    “并且你我灵脉共生,修为互通,不分彼此,你不必再吃修炼的苦。”慕峤眼波柔软,充满安心与笃定的欢喜。


    萧意珩眼眶微热,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又懒又馋,最怕吃苦,慕峤他真的什么都想到了。


    “……慕峤。”他低低唤一声。


    袖里的手指微微收紧,慕峤眸色沉沉,唇角笑意不减。


    半晌后他应了一声“嗯”。


    “饿坏了吧?我去做晚饭。”慕峤接着道。


    今日开火时间晚,好在慕峤厨艺精湛手脚快,没费多久便做出像模像样的三菜一汤。


    枸杞羊肉汤,韭菜虾仁,酱炙鹿肉,虾油焖笋。


    这几道萧意珩之前都没尝过,就是凑一起太荤了点,没纯素菜。但一日没进食,他腹中辘辘,倒没口齿生腻。


    见萧意珩吃得津津有味,慕峤替他盛了一大碗羊汤,神色殷切,“这汤不错,师尊多吃点。”


    萧意珩尝着确实鲜,点头笑纳,赞道:“好喝。”


    慕峤为他碗里又添一块酱鹿肉,嘴角几不可察上扬一瞬。


    ……


    今夜空气似乎有点闷。


    洗漱好钻被窝里,萧意珩没躺几分钟就受不住,两脚把被子一整个囫囵蹬到床尾。


    他瞪着一双眼没睡意,扯了几下衣领,烧心烧得厉害。


    跳下床灌了几杯凉茶,效果微乎其微,他烦闷地一股气将屋子里所有窗子都推开。


    “师尊,你怎么了?”动静不小,书案前的慕峤出言问。


    “今天升温了,有点热。”萧意珩蹙眉,伸回推窗的手,一手扇着风躺回床榻。


    “嗯,是有点热,”慕峤放下书走向萧意珩,不知从哪取出一柄扇子,坐到床沿,“师尊,我给你扇风吧。”


    萧意珩含混应了一声,热气从他骨头缝往外冒,扇子带来的些微凉意简直杯水车薪,压根止不住那股邪火。


    他烙大饼似的左翻右覆,心跳得厉害,额头沁出一层汗珠,最后霍地一下坐起来。


    “我还是去竹林里走走吧。”萧意珩声音有点哑。


    说完话,他起身穿好鞋袜,抬步要往外去。


    “师尊,我先帮你擦擦汗吧。”慕峤在他跟前陡然道。


    萧意珩热得脑子糊涂,嘴里含糊咕哝一声。


    慕峤抬手屈指拭汗,带着凉意的指腹缓缓从上到下蹭过萧意珩鬓边汗液淌下的水痕,最后落于下巴处,指弯轻勾去那滴汗珠。


    萧意珩呼吸有瞬间的停滞,身体颤栗一下。轻勾的微凉指腹,也像勾了他的心一下般。


    他仰头,望向慕峤。


    萧意珩身体热烘烘,脑子也热烘烘的。


    他看见慕峤润泽的嘴唇开开合合,齿如编贝,说出的东西从他耳朵里灌进去,又从平滑的大脑溜走,没留下任何痕迹。


    慕峤的薄唇一层浅浅的朱红,泛着湿润的光,还挺好看的。


    萧意珩眼珠不转。


    盯了一会,鬼使神差地,他猛地双手揪紧慕峤衣领拽得人低头,轻踮脚尖,嘴唇轻覆上那一张好看的薄唇。


    一触,他极快地又退开。


    下一瞬,后脑勺被慕峤重重按住,两人的唇紧紧贴一起。


    唇齿相融,热息相缠。


    这枚主动的吻像在荒原坠落一颗小小火种,一刹那便卷起燎天大火,烧得赤地千里,寸草不留。


    唇瓣辗转厮磨,慕峤吻得又深又急,气息乱得不成样子,漆黑眼眸始终睁着,瞳底是一丝不掩的掠夺欲。


    他目光钉住萧意珩面容,看他睫毛颤得像蝶翅,看他眼尾发红,看他被他的欲/念深缠,再也无处可逃。


    萧意珩呼吸皆被夺去,身体软得不像话几乎站不住,晕晕乎乎里被慕峤攥住手,一下压倒在被褥。


    慕峤退出唇舌,鼻尖抵着鼻尖,呼吸烫得要点着空气。


    “师尊,”他嗓音哑得发紧,“……要吗?”


    萧意珩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燥热紧绷的身体抵住慕峤腰部以下的某处,他脑子一片空白,却也知晓问的是什么。


    水蒙蒙的眸子涌现些许恼怒,慕峤箭在弦上的模样哪是征求意见,分明想听他亲口说出“想要你”。


    他眉毛竖起:“再废话就下——”去!


    话未完,萧意珩眼前一黑,唇瓣刹那间被狠狠堵住。


    夜来急风骤然灌进窗牖,帐幔里衣裳雪花似的一片片飘落飞出,被疾风按在地板上揉搓捻弄,发出一阵颤音。


    上次萧意珩吃了不少苦头。


    慕峤不敢再肆意逞凶,缓缓轻碾浅啮,惠泽每一处,哪怕忍得额头青筋暴突,眼睛血红。


    萧意珩耐着性子,像沙漠里搁浅的一条鱼,干燥鱼鳞翘起,眼巴巴渴盼上天降下甘霖。


    可慕峤却更像祈雨的那个,伏低叩首,虔诚细致,虔诚到萧意珩失了耐心。


    缩回湿润光洁的脚趾,萧意珩忍无可忍道:“你到底行不行!”


    话落,慕峤神色变了。


    瑰姿艳逸的面容漫出平静到极致的冷戾,眉毛压得很低,眸光噬人亮得可怕,像极了某种黑夜深林捕猎的猛兽。


    萧意珩突然有点害怕。


    下一瞬,饥饿的猛兽扑了上来。


    来不及后悔说出那句话,萧意珩就被拽进一场骤雨狂风里。


    虔诚,温存,缱绻的伪装通通被撕碎,只剩最原先、最野蛮的掠夺。


    “轻、轻点。”萧意珩睫毛湿漉漉,碎裂的声音变了调。


    慕峤呼吸略沉,“你夫君行不行?”


    听这称呼,萧意珩乜斜眼珠张嘴要怼,像看穿他的想法,一记力让那到嘴边的话化作惊喘。他再说不出话。


    “嫌叫夫君太封建,按你家乡的叫法。”慕峤眼睛眯起,额间一层汗。


    “叫老公。”


    萧意珩一道白眼飞过去,气都喘不匀仍不依不饶怼回去,“叫、叫你、大爷!”


    一记猛烈过一记。萧意珩哆哆嗦嗦,眼前阵阵发白,魂魄突然飞到云端。


    “叫不叫?”慕峤眉眼平静。


    “滚~”萧意珩声音绵软黏腻,气势凶狠的话出口,力道裹挟之下像在撒娇。


    烛火跳动,雕花架子床剧烈晃动。


    灯火映出纱幔之后,两道影子疯狂激烈起伏交叠,弧度近乎将惊涛骇浪一般飘荡的鲛绡纱割碎。


    *


    第二天深夜,萧意珩才醒。


    浑身像被车碾过一般难受,他抬一根手指都费劲。


    昨夜他中途昏厥好几次,每次慕峤都会轻拍他脸颊唤醒他,让他清醒且清晰地感受每一次沉沦。


    模糊意识里除了床榻,萧意珩记得他曾站立着扶床架,双手趴住窗台,坐在书案上,单脚着地面朝梳发的铜镜,站不住时双脚离地等等,到处布满了两人的痕迹。


    慕峤没白看那本《洞玄子》,学的那些花招,什么“野马跃”、“翡翠交”、“翻空蝶”、“玄蝉附”等等,尽数使了出来。


    有些过于羞耻,萧意珩不肯配合,慕峤就含着他耳廓,一遍一遍哑声喊“师尊”,不达目的不罢休,难缠得很。


    想到此处,萧意珩掀起疲惫眼皮,恶狠狠瞪向罪魁祸首。


    慕峤正端一碗排骨汤进屋子,搁在床榻边的小案上,然后垫好引枕,扶萧意珩斜靠进他怀里。


    见萧意珩面色不善,慕峤勾唇一笑,“徒儿伺候得师尊不舒服吗?”


    此“伺候”非彼“伺候”。


    闻见这等浪语,萧意珩烧着脸剜他一眼:“滚!”


    慕峤知晓萧意珩脾气,这是羞恼了。


    他嘴角笑容更深,凑近唇瓣轻碰一下萧意珩薄红耳尖,温声道:“师尊别气,喝点汤补补身子。”


    身体被过度透支,萧意珩昨夜一度以为自己要纵欲而亡,现下确然需补充能量。


    他没拒绝,就着慕峤手上的汤匙,小口小口啜饮汤汁。


    见到汤,萧意珩脑内一阵电光火石,想起昨夜的汤。


    身体冷却下来,理智也随之回笼。昨夜身子里一阵压不住的邪火,来得古怪,也实在势猛。


    他再记起昨晚一桌子菜。韭菜,羊肉,鹿肉……


    好家伙,全有壮阳之效。他不仔细琢磨,还轻易察觉不了。难怪慕峤昨晚筷子没动几下。


    萧意珩磨牙,仰头瞪慕峤,“昨晚的菜跟汤!”


    见计谋败露,慕峤嘴角翘起,没有否认:“师尊要怎么罚我呢?”


    萧意珩看着他眼眸,说不出重话,咬着牙,“你——”


    慕峤低头,吻了吻萧意珩的鼻尖。


    萧意珩一怔,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师尊若实在生气,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慕峤神色苦恼,勉为其难道,“也让我吃一桌同样的菜好了。”


    好家伙,慕峤不吃那些鬼劳什子壮阳菜品,已经折腾得萧意珩死去活来,要是吃了那还得了。


    萧意珩一愣,想到此处,脸热得快熟透。


    “你——你,”他转身推慕峤,身体在颤抖,“你别得寸进尺、连吃带拿,这是惩罚你,还是惩罚我?”


    “师尊聪明,”慕峤低笑一声,抬起萧意珩推拒的手指轻啄一下,“这都被你发现了。”


    萧意珩气得七窍生烟,要撤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他鼻中轻哼一声,别过脸去。


    一碗小小的汤,两个人闹腾不停,半个时辰才见底。


    慕峤去厨房收拾,萧意珩躺了歇会儿。


    身负与慕峤同等修为灵力,萧意珩恢复得很快。且双修之后,修为似乎又有精进。


    见窗外月色甚好,他对回来的慕峤道:“我们一起去屋顶看月亮吧。”


    慕峤打横抱起裹了一件外袍的萧意珩,一念起,瞬移至屋顶脊梁。


    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一轮玉盘悬挂高空,霜华照亮人间万里山河。四处无风也无云,天地间万籁俱寂,只余一片银白。


    两人并排坐在屋顶。


    萧意珩身体酸软,歪头倚靠慕峤肩膀。慕峤一手环抱他的手臂。两人相偎相依的黑色背影,蒙上一层薄薄银纱。


    两人徜徉月华里,沉默许久。


    “慕峤。”萧意珩打破沉默,“之前听见过我的梦话吧?”


    “嗯。”慕峤轻声应。


    空气再次静谧,萧意珩酝酿片刻。


    “高二时,有个男同学写情书给我,传遍整个学校,”萧意珩声音有一丝颤抖,那是他最不愿回想的往事,“后来,他受不了霸凌……”


    他有点说不下去。


    慕峤眉蹙得极紧,将萧意珩搂得更紧,抓起他冰冷的手指,握在温热掌心里。


    “不说也没关系。”


    “要说,”萧意珩摇了摇头,停顿一下,强行压下鼻梁间猛然上蹿的一股酸意,再缓缓道,“后来,他、他当着我的面从五楼跳了下去。”


    “在那之前,我从没帮助他。”


    说到最后,萧意珩喉咙间有一丝哽咽。


    “这不是你的错。”慕峤搂在萧意珩手臂上的手轻轻摩挲着安抚,声音轻柔,“不要怪罪自己。”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一直在逃避的原因。”萧意珩眼眶胀得难受。


    “我害怕你……”也会因我而变得不幸。


    “不会的,”慕峤侧过身,屈起膝盖脚踩屋脊,双臂和双腿将身旁之人整个圈住,将人搂进更深怀抱,下巴抵在萧意珩发顶,“以后不必害怕,我不会死的,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一直。”


    他心道,你躲不掉的。


    话落,他环在萧意珩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似乎怕人下一秒又消失。


    听见话语,萧意珩颔首,死死忍住没让眼泪落出。


    他曾经惶恐慕峤因他而遭逢厄运,然而,当慕峤紧握他的手将一柄匕首扎进心脏,他猛然惊觉,他的一再将人推开,才是令慕峤蒙受灾厄的根源。


    山也岑然,月也寂寂。


    萧意珩没再言语,头深深埋进慕峤的温暖怀抱,缓缓阖起眼皮。


    慕峤收紧手臂,低头在他眉心落下虔诚一吻。


    萧意珩闭眼没睡去。


    有诗云,“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


    而他很幸运,圆月当空,人在眼前不必千里。


    他不再是游荡于三千小世界无家可归的孤魂,他再不必紧锁心门、伸手又缩回,他已寻觅见此心安处。


    月色流淌,天地无声。


    屋顶上的两个人影紧紧相拥,融成一个剪影,流华勾勒出镀银的轮廓。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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