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松开


    陈栖坐上车,眼神有些冷地看了眼窗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孟助。”


    “陈总您好。”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恭敬。


    陈栖低声说:“稍后你会收到一份行车记录仪视频,里面应该能拍到有一个狗仔在偷拍,你去联系他,不管拍到什么都买下来,同时进行一定的警告。记录仪没有拍到的话按照我发给你的定位查监控锁定,必要时可以联系甘警官协助。然后在业内也说一声,如果有人擅自把凌稹信息往外放,陈家会追责到底。”


    听到对方应下,陈栖挂了电话,面无表情点了几下手机屏幕发送信息,最后滑到凌稹的聊天界面:【到房间了吗?】


    刚刚在巷子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凌稹身上,没注意到角落里还蹲着人,还是车灯照亮巷子才看见了举着相机的狗仔。


    虽说有照片都能买下和截停,但少让对方掌握点具有威胁性的照片,不留把柄总是好的。


    所以他很快走了,不然会好好把凌稹送回酒店门口的,而不是留他一个人在黑暗的巷子里。


    凌稹的消息很快传过来:【刚到,我先去洗漱。】


    陈栖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山路,低头打字:【好,车还没出山区信号不好,我就不和你视频了。浴室地板滑,你注意些别摔倒了。】


    凌稹轻点屏幕回应好,抬眼看向身前的人。


    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一身漆黑,脖子上挂着相机,松散斜倚在安全通道的墙上,见他放下手机,冲他吐了个烟圈,“腻歪完了?我这么多天可算没白蹲,我就说你身上肯定还有料可挖,看着就是能上热搜的类型。”


    烟味刺鼻,凌稹蹙起眉,“你拍到什么了?”


    “能拍到什么,”狗仔咬着烟,含混道:“当然你和陈少爷的出柜现场啊。”


    狗仔把手机递过去,里面是刚传上去的照片,“看看?”


    凌稹接过,一张一张滑过去,前面还好,就是一些他和陈栖走在一起的照片,最多只是陈栖攥着他的手腕。


    同性之间,说是好朋友也说得过去。


    直到一张显然是刚刚拍的照片映入眼帘。


    巷子一片漆黑,只有酒店门口的光依稀提供了点光源,昏暗中两道身影凑得有些近,略高的人嘴唇贴在另一人额头,凌稹愣了愣,原来那时候真的碰到了,他还以为只是错觉。


    这张没拍到脸,而且应该有一定距离,光暗得连两人穿着都看不太清,凌稹平静滑过,下一张就看见了自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是接陈栖的车开过来的时候,狗仔应该是在凌稹侧后方拍的。


    照片上车灯照亮黑夜,巷子狭长,灯光边缘止于二人中间,陈栖站在光亮方,身后光明耀眼,脸因为背光看不太清,但身形高大,能认出来很明显是个男人。


    光线明暗分割处,两只手明晃晃的十指相扣着。


    再往上看,凌稹小半张脸在灯光映照下被清晰展现,剩下大半身形匿于黑暗。


    突然照过来的灯光划分楚河汉界,两人明明靠得很近,却被分割得分外明晰。


    凌稹皱起眉,视线没多停留,快速往后滑。


    下一张照片和上一张没有很大差别,只是两人交握的手松开了,凌稹整个身躯也因为没有陈栖拉着手往前的牵引彻底落入黑暗中。


    凌稹扫了左上角的水印时间,两张照片相隔不过三秒。


    说实话他现在思绪有些乱,但不是因为狗仔,也不是因为这些照片,而是因为车灯照过来的刹那,陈栖骤然松开的手。


    是担心家里的司机发现吗?


    所以陈栖家里是持否定态度的?


    而且很可能是连私下里接触,不让外界知道也不允许的程度。


    …那如果这样,他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见他看完,狗仔抽回手机,戏谑说:“你前段时间还挺火的,要是现在突然出柜影响应该不小吧,我们也干脆点,这些照片打包价…五十万吧,也不算贵了,你找另一位撒个娇估计直接就转你了。”


    凌稹面无表情,“这些照片如果我不买,你往外放,没有考虑过陈家会有什么动作吗”


    “他们有钱人包个小明星当情人又不是什么新鲜事,”狗仔无所谓道,“而且我只要把那张看不见他脸的照片放出去不就行了,没人能认出来。可能有人会好奇,但更多的注意力还是在你这个明星身上。”


    狗仔见他不像会马上掏钱的样子,兀自摸摸肚子,塞了张卡片在他手里,“三天时间,把钱打到这张卡上,不然你又可以上热搜了。我先走了,蹲你们都蹲饿了。”


    脚步声渐远,凌稹手中卡片被他捏得皱起,他眉头微蹙,拿出手机点击终止录音,转身往房间走去。


    录音是在看见狗仔身上挂着的相机时,直接点击兜里手机快捷键开启的。


    说实话他其实没什么耐心和狗仔周旋,他现在情绪有些不受控,脑海里全是灯光大亮后陈栖骤然松开的手,被短暂填.满的指缝尚未感到满足就已陷入虚空,寒风吹过,全身都是冷的。


    凌稹思绪混乱地洗漱好,坐在昨天陈栖坐过的椅子上,翻看剧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环视了一圈,他原本觉得这个房间不大不小,但陈栖只是来住了一晚又离开,现在再看就莫名觉得有些空。


    手机震动,凌稹拿起来,是陈栖,问他洗漱好了吗?


    凌稹回复刚洗漱好,陈栖的视频就打了过来,点亮接通,陈栖戴着耳机,站在高铁候车厅,笑着问他:“今天怎么洗漱完没有主动和我说?”


    凌稹手机靠着桌上的抽纸盒放着,摄像头靠下,眼睫垂着看不太清眼神,“山区路绕,担心你在车上看手机可能会晕车不舒服,就没和你说。”


    “可你这么长时间没回应,我也会担心你,”陈栖说,“我最开始说想洗漱的时候和你聊天,就是担心你在浴室摔倒,我又没办法及时发现。我知道你浴室的布置,不太透气,这个天开暖气洗澡很容易缺氧,但不开暖气又容易冷,我一时也想不出来解决办法,实时看着会更安全些。”


    陈栖总是一如既往的思虑周全,凌稹放在腿上的手指轻轻收拢,轻笑着说:“那我之后洗漱完就和你说。”


    广播响起,陈栖低头和凌稹说:“等一下,我先进站。”


    凌稹点头,看着陈栖被引导着检票、走专用通道抵达车厢,随后安稳在商务舱坐下,商务舱宽敞明亮,看着就很舒服,工作人员轻声细语体贴温柔。


    凌稹脑海里再次浮现了中午的想法——养陈栖真的需要很多很多钱。


    出行时昂贵的票价,精心定制的衣服,数百万的车,地理位置优越的大平层,还有说买就买的别墅。


    凌稹不确定这些花费背后的经济来源是陈栖自己的工作还是陈家,但如果陈家刻意为难,这些优渥的生活很可能无法再显得像此刻般习以为常、轻而易举。


    如果陈家发现他们的关系,会对陈栖做什么?


    如果陈栖被打压,凌稹自认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陈栖道谢坐下,视线重新回到屏幕,其它旅客在陆续上车,有些吵,陈栖把耳机按紧了些,问凌稹:“差不多十点了,你要睡了吗?今天你说明天六点还要起来拍摄来着。”


    凌稹微蹙着眉,“我现在睡的话,我们今天就只视频了十来分钟。”


    陈栖看着他,“如果你想和我说话,也可以接着说的,就是一会大家都上车了我可能不太方便说话,我只能打字回你。”


    凌稹沉默了一会,说:“如果你在坐车去的路上也和我视频的话,就不会只视频这么短的时间了。”


    “山路里车在移动的话一般信号都不太好,”陈栖解释说,“断断续续说话可能会有些影响心情和沟通体验。”


    凌稹:“也是,而且你车上还有别人,也不太方便。”


    陈栖安抚说:“没事,明天等到了酒店我就可以继续和你长时间打视频了。”


    凌稹手指蜷起,陈栖没有否认车上还有别人不太方便这个事情,是因为觉得不重要忽略?


    还是因为不想和他撒谎。


    之前凌稹的想法是有什么事情问清楚,毕竟他对陈栖家里和陈栖的态度都是不确定的,但他现在看着陈栖,内心情绪更多是难过。


    他不会怀疑陈栖对他的感情,只是很多事情确实没有办法,人生在世总会有很多的局限。


    而这世上也不是所有事情都非要不留余地的摊开说个明白,陈栖为他做的已经很多很多了。


    凌稹弯了弯眼睛,“好吧,那我也差不多睡了,不然脸肿了确实影响明天上镜。”


    “嗯,你如果睡不着也可以随时和我说,”陈栖说,“我车程一个半小时,也不用处理工作,可以慢慢打字回你。”


    “好,”凌稹把手机放到床边的支架上,盖上被子,对陈栖摆了摆手,“晚安。”


    陈栖也对着他晃了晃指节,轻声说:“晚安。”


    凌稹点头,闭上眼睛,他思绪其实还是乱的,一切都有些太突然了。


    狗仔的事情他需要尽快报警处理,陈栖这边虽然还没被陈家发现,但关系只要在持续,就会一直有被发现的风险。


    他今晚可能真的要睡不着了。


    但和之前不同,这次失眠的原因不是能和陈栖坦诚相告的。


    凌稹扯了扯被子,把脑袋埋进去些,下一秒突然听见手机传来震动的声音。


    坐起看去,是陈栖给他发了信息。


    屏幕那头陈栖撑头垂眼看着他,琥珀色眼瞳透着专注,凌稹点开两人对话框。


    陈栖:【感觉你看起来有些不开心,是因为我没经过你的允许亲了你的头发吗?这点确实是我的问题,等明天方便了我再认真跟你道歉,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应该不会更,昨晚有点睡太晚了,今天补补觉,大家也早点睡,晚安~


    第52章 谨慎


    其实如果陈栖不说,凌稹都快忘记这个事情了。


    或者说他短时间内想不起来,刚刚感受到额前头发有轻微压感时第一反应是怀疑真实性,被陈栖牵起手是欣喜,但后面发生的事情远比那些都要来得汹涌得多。


    凌稹手指抓着被角,他知道屏幕另一边陈栖肯定是在看着自己的,即便内心一团糟,演员的职业素养让他此刻依旧能勾起嘴角,“没有,你不用道歉,我没有不开心,就是今天有点累,你也看见了,我几乎一整天都在拍摄,可能看起来就有点没精神。”


    陈栖低头打字,【好,那你睡吧,等我到了给你发信息。】


    凌稹点头,重新躺回原位,盖上被子睡觉。


    陈栖把视频页面缩小,想了想,点开了林愿的聊天框,【在忙吗?】


    林愿那边回得很快,【你失恋了?】


    不怪他这么想,陈栖几乎没有突然在晚上这么给他发过信息,从来都是有事说事。


    陈栖皱了下眉,【…我就是有个事想问下你。】


    林愿:【说。】


    陈栖慢慢打字,【如果周绎和你说他之后就待你办公室里办公,不出差了,总之就是会一直和你待在一起,你会怎么想?会觉得没有个人空间吗?】


    陈栖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去细究过身边这几对的恋爱细节,因此也无从得知正常的恋爱相处模式是怎样的,一切都只是凭着本心去做。


    想靠近凌稹,不想分开,所以才去安排解决现实的问题,但凌稹现在看起来并没有很开心。


    陈栖对此没有任何经验,想了想也只能问下林愿这种谈了多年的了。


    林愿回得很快,【我无所谓,但你那个暖宝宝大学生未必,年轻人的生活可能比我们想象中精彩得多,你总这样盯着人家,多少可能会有些不舒服。】


    陈栖盯着屏幕上林愿的信息,一时没回复。


    凌稹刚刚的情绪很明显是有问题的,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突然亲了他头发,那很大概率就是这个了。


    分别时有不舍的情绪是很正常的,可对于他自顾自定下的往后绑定的生活,凌稹冷静下来觉得过于没有个人空间,所以才不开心吗?


    林愿那边见他没回,也没在意,自顾自继续道:【啧,我们陈少爷这顺风顺水连小坎都没有过的人生,是终于出现波折了吗?仔细想也是,你什么都不缺,任何事情都能解决,真要栽跟头,也就只能在感情上了。】


    陈栖眉头微蹙,只强调:【没有波折。】


    他觉得他和凌稹其实挺顺利的,互相磨合是很正常的事。


    林愿:【甘潋和我讲过你和大学生的相处模式,就那会他坐你们车去警局的时候,他说你和大学生说话的语气很…诡异。内容都很正常,但每句话都是哄着对方的语气,跟对待瓷宝宝一样。】


    陈栖挑眉,他知道林愿说的是哪次,那会他刚开完庭出来就收到了甘潋的信息,后面为了保证安全是全程通着电话的,他这边说什么甘潋都能听见。


    陈栖:【你们也说了他年纪小,我又喜欢他,语气柔和些也挺正常的吧,周绎面对我跟你不也完全是两个状态。】


    林愿:【不一样。就像我刚刚说的,任何事情在你面前都能被解决,你没有任何需要低声下气或者小心翼翼的时刻,但在大学生面前,你很谨慎,也很耐心,你是真的在意。他对你靠近的抗拒在你眼里肯定是算得上是波折的,不然如果你真觉得不算波折的话,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找我讨论这么小的事情?】


    没几秒,林愿下了结论,【你完了陈栖,你真的是恋爱脑。】


    陈栖皱着眉,感觉再说下去没有意义,没再回了,切回和凌稹的视频页面,凌稹此刻侧躺着,背对着看不见脸,但能看见半个脑袋都陷在被子里。


    像是睡不太安稳,凌稹偶尔会有些小动作,动动手指,扯扯被子之类的。


    陈栖看了很久,之前凌稹也会先睡着,但自己基本上也是马上睡了或者在外面,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盯着看过。


    手腕翻起,陈栖轻点两下手表表盘,看见了凌稹腕上手环所记载的凌稹的身体数据,呼吸有些急促,心跳速度偏快。


    之前晚上都没有过这样的数据。


    凌稹在因为什么不安?


    每天晚上打视频的确是陈栖顺着当时的对话提出来的,但陈栖知道,就算没有那次对话,自己也会想办法哄着凌稹和自己晚上打视频。


    他希望让凌稹能习惯身边有自己,也正因此,现在凌稹穿的用的都和他有关,日常沟通晚上视频从来没断过。


    但凌稹真的能接受这样无孔不入的存在感吗?


    广播开始播报站点,陈栖回过神来,看了眼时间,才发现他就这么看着凌稹躺着看了快一个小时。


    脑海里浮现刚刚林愿的用词——谨慎。


    他对凌稹确实很谨慎,他会关注凌稹身上的每一个细节,眉心是否蹙起,嘴角是否上扬,眼睛是不是在放松的舒展,身上的衣服跟现在的天气是否契合,身边有没有出现新的人新的事。


    他希望能尽可能地了解凌稹的现状,确认他是否安稳。


    但这种程度的关注,真的是凌稹能接受的吗?


    陈栖推着行李箱出高铁站,到达酒店已经十一点多了,用文字给凌稹发送了自己到了酒店的信息,陈栖盯着凌稹的心率又看了会,直到凌稹心率渐渐恢复平稳,才合上眼睡去。


    *


    第二天清晨六点,凌稹在手机振动下醒来。


    他现在已经很习惯一睁眼就往手机放着的方向看了,眼睛扫过屏幕,现在才六点,陈栖和他预料的一样还在睡。


    只是眉头微蹙,像是在烦恼些什么。


    凌稹抬手轻点了两下,盯着发了会呆,轻手轻脚起床洗漱。


    洗漱完临出门之际,凌稹文字给陈栖发了早,说要出门拍摄了,然后挂断了视频。


    今天早上主要角色只有他一个人,拍摄挺顺利的,八点多凌稹站在屋檐下吃包子。


    他单手举着手机,搜索附近的警察局。


    他上午没有拍摄任务,等会正好可以把警报了。


    吃完他开车出发,这个地方太偏了,派出所也在很山的位置,他开了半个多小时山路,导航提示还有两公里。


    凌稹扫了眼时间,差不多九点,就算在山里,警局应该也已经开始上班了。


    等再抬头,突然就见路前面五米左右的位置直挺挺站着个人。


    猛的踩下刹车,凌稹整个人被惯性带着往前撞在方向盘上,等缓过神来,就听见左侧车窗被敲了敲。


    隔着玻璃,凌稹透过熟悉的装束,认出了是昨天的狗仔。


    依旧叼着烟,食指往下指了指,示意他下车。


    凌稹没下车,只开了四分之一的车窗。


    狗仔咬着烟,“要去报警?”


    凌稹没否认,直接道:“嗯,我录音了。”


    “就知道你没这么老实,”狗仔笑着,把手机举起对着凌稹晃了晃,凌稹皱着眉只能看出来是通讯录联系人的页面。


    狗仔:“我昨晚刚搞到了陈栖爸爸的电话,你说如果我把你们照片发过去,他会是什么反应?”


    凌稹放在身侧的手握成拳,面上却依旧保持平和,仿佛不在意般道:“你这个联系方式不一定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他那么忙也未必会看陌生人的信息。”


    “万一呢?”狗仔狞笑着,“万一会看呢?你赌得起吗?要是他出手,那你就不会只是上上热搜被人看热闹这么简单了。”


    狗仔不知道,凌稹其实对上不上热搜根本无所谓,他更关注的是陈栖和他的关系被陈家知道。


    “你想怎么样?”凌稹问。


    “不怎么样,就想要钱,”狗仔说,“你敢报警我就敢发,我们鱼死网破。”


    凌稹沉默了两秒,“五十万太多了,你就是用这件事来威胁我,我也拿不出来,我们这样僵着没意义,少一点可以吗?”


    “如果我没发现你想报警,可能可以,但现在没得商量了,”狗仔当着凌稹的面操作了下手机,“明天晚上八点,我没收到钱的话,你们的照片我朋友会准时发过去,你现在报警也没意义,我朋友在国外,这么短时间管不到那边。”


    狗仔说完就走了,凌稹一个人坐在车上,手有点抖,喘了口气,把车靠边停下。


    凌稹额头靠着方向盘,深呼吸了几下,拿起手机,翻了翻自己的账户,加起来就两万左右,拍戏的钱要等拍完才能拿到,但就是现在拿到也凑不齐五十万。


    凌稹脸色发白,甩了两下止不住在抖的手,第一次点开了贷款渠道,但他平时流水不大,一时之间贷不下来那么多。


    找身边的人借吗?但他也就和舍友以及剧组的人熟一些,这些人短时间内也很难拿出这么多钱。


    五十万,对于狗仔来说可能是很常用的敲诈金额,对他来说却是拼尽全力也凑不出来的巨款。


    凌稹紧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贷款App的“很抱歉,您暂不符合该项贷款申请条件”发愣。


    陈栖的信息恰好在上方跳出来,【早啊禾真,戏拍得还顺利吗?这么早起是不是很困,我昨天在你小书包里放了两盒薄荷口香糖,可以嚼着提提神。】


    凌稹看着信息弹出又自动消失,坐着没动,不一会陈栖的信息再度发过来,【手环绑定APP显示你心跳很快,是在拍武打戏吗?是的话你拍完就算热也记得及时穿好外套,出汗了再吹风很容易感冒。】


    凌稹握着手机的手因为过于用力指尖开始泛白,他不知道怎么回,又感觉好像其实他不回也可以。


    就和陈栖走到这,现在他还没正式和陈栖在一起也更容易结束,不然类似偷拍被威胁的事情就算不发生,也早晚会被陈栖家里知道。


    现在断了,之后陈栖就可以继续平平稳稳地过优渥的生活了。


    念头闪过的下一秒,手机正上方的弹窗再次跳出来。


    依旧是陈栖的信息。


    陈栖:【你定位不在你平时拍摄的地方,离得还挺远的,你们拓展拍摄场地了吗?还是你有什么其它的事?】


    又过了五秒,手机再次震动。


    陈栖:【你心跳更快了,你还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友情提示:大家不要超出自身能力范围贷款哦~这里小稹只是着急了,不提倡哈。


    第53章 真话


    凌稹握住腕上手环,深呼吸尽量让气息保持平稳,【我没事,就是刚刚在吊威亚。】


    陈栖:【很高吗,拍给我看看?你是会有点恐高吗?】


    【有点,我等下拍给你看吧,我先缓一会。】


    凌稹抬头,看了眼不远处已经能看见蓝色墙壁的警局,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不认为这么偏的警局可以做到拦截国外信息,在车里又坐了一会,启动车子回剧组。


    他回来得挺快,还得等一段时间才到他的场次。


    刘文仁凑过来,“小凌,陈总已经回去了吗?”


    凌稹点头,“昨晚就回去了的。”


    刘文仁拉开凳子坐到他旁边,“你下一部戏,有安排了吗?”


    凌稹有点没有精力应对,但还是尽量委婉道:“我下一部戏估计没那么快,我这段时间出来拍戏,落下的课程太多了,拍完这部得好好补补学分,短时间都没空拍了。”


    “那可惜了,我刚收到一个剧本,我觉得你特别适合里面的男一。”


    凌稹:“那确实很可惜了,我这边实在是不方便,上次回校老师还特意和我说了学分的事情。”


    凌稹能看见刘文仁眼里的期许,但他知道,那些期待不是对他,而是对陈栖,不然如果真认可他,怎么会早不说晚不说,偏偏陈栖来的第二天才说。


    “我知道学习重要,”刘文仁语重心长,“但你想想,你才二十岁就能演男一,这是多好的机会啊,你不知道多少演员在剧组磨了几十年都等不来一个男主角。”


    凌稹正色道:“刘导,真的很谢谢您的信任,但是我自认目前能力实在不足以撑起男主的角色,圈子里优秀的演员还是很多的,您再看看别人吧。”


    刘文仁靠他近了点,小声说:“王凝王总你还记得吗?上次我们一起吃过饭的,他都和我说好了,只要你来,你的片酬他来出,起码七位数。”


    凌稹表情微变,脑海里最先浮现的是敬酒时王凝握着他手臂时黏糊糊的都是手汗的掌心,但后面又听到了片酬,他顿了下,说:“刘导,这个事也不小,您可以让我考虑下吗?等想好了我马上回复您。”


    “好好好,”刘文仁笑起来,“你会考虑就好,年轻人,就是要抓住机会。”


    凌稹随口回应了几句,刘文仁又拖着他说了些有的没的,直到凌稹说马上到他拍摄了想再看看剧本,才起身离去。


    最后也不忘叮嘱他认真考虑。


    凌稹笑着点头,等刘文仁彻底背过身,表情很快淡下来,翻了翻书包,在侧边口袋里找到了陈栖刚刚说的薄荷口香糖,往嘴里扔了两片,边看剧本边面无表情嚼着。


    手机震动,凌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陈栖:【感觉好点了吗?】


    凌稹把剩下没拆的口香糖和剧本摆一起拍了张照片,【已经满血复活在看剧本了。】


    陈栖:【那就好,我也差不多出门吃午饭了。】


    凌稹把口香糖细心放回原本的侧袋,盯着屏幕看了会,手指很轻地敲击键盘,【刘文仁刚刚找我,说希望我下一部戏还在他组里演,想让我演男一。】


    陈栖没有第一时间否认,而是说:【剧本看了吗?感觉怎么样。】


    凌稹:【剧本还没看,他只简单和我讲了下剧情,听着还可以,如果我答应的话,这部戏拍完马上就要去下一个地方拍摄了。】


    陈栖那边回得有点慢,【没事,你拍完我这边也应该差不多结束了,到时候我直接去找你。】


    凌稹:【我应该不会答应他。】


    陈栖本来还有些遗憾凌稹可能要在剧本陪他过生日,此刻看着凌稹的话勾了勾嘴角,笑着打字准备回复,凌稹下一条信息却先一步发来,【我舍友提醒我要差不多准备期末考了,我拍完就得尽快返校。】


    陈栖眉心蹙起。


    凌稹信息发出去没几秒,手机就开始长震动——是陈栖的电话。


    凌稹接起,放到耳边,“喂?”


    “你想做什么?”陈栖问。


    凌稹下巴搁在腿上,原本清冽的嗓音在挤压下听着有点闷:“我想顺利毕业。”


    陈栖那边沉默了会,说,“你们期末考要准备这么久吗?”


    “有的考试是拍摄视频,这个需要提前准备小组合作的,我不回去比较难参与,总不能什么都让舍友准备好。”


    “那我到时候过去陪你?”陈栖轻声说,“正好这段时间可以看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出租或者出售,你之后上学也方便。”


    “我学校比较偏,常住的话可能生活不太便利,”凌稹说,“而且我很快就寒假了,你搬来搬去太累了,等我寒假了就来找你。”


    陈栖没有立刻回应,他本来是准备马上出门的,此刻的他穿戴齐整站在门口,单手撑在置物架上,垂头看着地面。


    其实他现在可以问凌稹很多问题,问凌稹还会陪他过生日吗,问凌稹寒假来找他会待多久,问凌稹到底在想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很轻地笑了一声,“期末考成绩一般最多占总分的50%,你就是考满分,在你请了大半个学期的假、平时分连5分都凑不到的情况下,你也是及不了格的。我再问一遍,你编这种一眼就能被识破的假话是想做什么?”


    电话那头凌稹安静了好一会,半晌才哑声说:“我想返校。”


    “只是返校的话,为什么要和我说假话?”


    凌稹低声坦诚说:“因为我不想和你说真话。”


    真话往往都是刺耳又伤人的。


    “那我也不会想让你返校,”陈栖这么回了一句,没一会轻叹一声,语气缓了下来,“如果你觉得我昨天晚上提的以后不管你去哪都和你在一起不分开,对于我们之间来说太快了,或者你还是希望有个人空间的话,你可以直接和我说的,这种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凌稹没想到陈栖会猜是这个原因,但似乎从陈栖的角度来说,这个理由确实是最合理的了。


    那他是不是正好可以借着这个理由往下走。


    凌稹顺着说:“真的能商量吗?那我想拍完戏后先返校,晚点再来找你。”


    不管怎样,他总得先返校,他不清楚现在还有没有人在盯着他的动向,一拍摄完就回陈栖那太引人注目了。


    但这个事情如果和陈栖说的话,肯定就能猜到他应该是遇到狗仔或者担心被拍了。


    但他的话被陈栖很果断地拒绝了,“返校不行,你理由不成立。”


    “你刚刚还说能商量的。”凌稹说。


    陈栖慢慢道:“我最大的让步仅限于一起住的时候,在房子里留个侧卧,如果我让你不开心了你可以过去休息,但前提也是我可以随时打开进来。”


    “…你随时能进来的话,我过去的意义是什么?”凌稹莫名被陈栖无厘头的话给逗笑了,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带着真切笑意的笑容。


    “可是如果我进不去,你过去的意义不也没了吗?”陈栖说:“你过去的意义又不是生闷气,而是等着被我哄然后变开心。”


    “可你都让我不开心了,我见到你不会更生气吗?”凌稹不知不觉顺着陈栖的思路走。


    “你这样说也有道理。”陈栖点了点头。


    凌稹:“对啊,所以应该是我自己控制侧卧门的开关才……”


    “那到时候不留侧卧了,我进去你必然会注意到我,看见可能会更生气,但我不进去又关注不到你的状态,”陈栖悠悠说,“你不开心了就和我一起躺床上吧,你背对着我,想见我了就转过来,我看见你转过来就开始哄你,你没转过来我就一直看着你。”


    “哪有这样的,”凌稹说,“都不开心了还要躺一起。”


    陈栖:“不开心了就不能躺一起了吗?为什么?”


    凌稹张了张嘴,发现想不出什么有力的理由,毕竟陈栖连不开心了就背对着,他等着看自己转不转身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这一停顿,才发现最开始的话题已经偏好久了,凌稹轻咳一声,“所以你真的不愿意我返校?”


    “为什么要返校呢?”陈栖说,“我很难在一无所知的情况放任你做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情。”


    “…如果我说其实我有自己的理由,只是现在不方便和你说呢。”


    陈栖轻声道:“是和我有关吗?应该不是因为我说要长期住一起的事情,你刚刚的态度并没有很抗拒这件事,是关于我的其他事,对吗?”


    如果凌稹抗拒的话,不可能会对他刚刚说的侧卧的话带着走,不想长时间亲密待一起的话,面对他设置好的必然同居的前提语境,不会那么自然地顺着往下说。


    凌稹一直认为陈栖很敏锐,他不清楚这是因为职业相关还是性格使然,但从认识以来,就一直是这样。


    所以他觉得与其撒一个看似天衣无缝但依旧可能被拆穿的谎,不如撒一个一看就漏洞百出的谎。


    陈栖可以直接透过这个谎看出来他的回避,同时陈栖也不是什么没脾气的人,在他由此开始的多次抗拒后,成年人之间的不言自明理性退让可以让他们在心照不宣下逐步疏远。


    但没想到陈栖会径直打电话过来,接通第一句话是开门见山的询问他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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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凌稹的第一步就没能进行下去。


    凌稹:“如果我说我还是不想告诉你呢?”


    “我不会非要勉强你说或者不让你返校,”陈栖轻声道:“但如果你返校,我会直接搬去你学校附近,每天根据你课表去你宿舍门口接你回家。”


    凌稹一怔,他觉得自己也很敏锐,明明此刻沟通已经陷入了僵局,他却还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陈栖的用词。


    陈栖依旧说要接他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忙得想跳楼,冷静后折中跑去楼下买了根烤肠,又加班到七点——加了魔芋爽的烤肠真的很好吃!


    第54章 难过


    凌稹低着头,“我现在这样跟你僵着,你是不是挺不开心的?”


    陈栖那边安静了几秒,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随后轻声说:“嗯。”


    “……”凌稹握紧手机,“对不起。”


    “不用和我说对不起的,你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相隔这么远如果你非要瞒着我,我也很难很快就察觉到你的情绪,你能这么直接的表露,相比之前只是给我发个月亮的照片,已经进步很多了,”陈栖说,“这会让我觉得这段时间很多事情或许并没有白费。”


    虽然现在凌稹也只是说了决定没有说原因,但相比之前什么都不说,的确好不少了。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凌稹僵住,他拧着眉,“但我还是没有全部告诉你。”


    陈栖默然片刻,低声说,“嗯,这确实让我有点难过。”


    凌稹手指紧攥着衣袖,不知道能再说些什么,他如果想让陈栖不因为这件事难过,就只能坦白,但是他现在坦白没有意义,坦白后让陈栖在优渥的现状和局促的未来之间选择吗?


    不用说让陈栖选择了,凌稹完全不想让陈栖和局促这个词沾上任何关系。


    对于他的沉默,电话那头陈栖突然说:“你之前不是好奇我的年纪吗?”


    凌稹怔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又提到这个,但依旧说:“嗯,我问过你,但你当时没有告诉我。”


    “我今年24岁,”陈栖说,没等凌稹回应,又重复道:“我也才24岁,可能在你看来我平时一直处以引导的角色,但我并没有成熟到可以自如面对所有情况。”


    “凌稹,”陈栖喊他名字,“我现在真的有点难过,不是因为你的隐瞒,而是因为我察觉到了你想疏远我的想法,也因此感受到了你依旧不信任我。”


    陈栖重复问凌稹想做什么,就是想听凌稹亲口说出来他的想法。


    从凌稹说要返校的时候,陈栖就猜到了凌稹想和自己渐行渐远的想法,但他还是想听凌稹说,他希望凌稹否认。


    可凌稹并没有。


    凌稹僵在原地,从陈栖说‘我也才24岁’时,他的眼眶就瞬间红了,等陈栖说完,他视线已经被眼里盈着的泪水模糊。


    他站在剧组角落,风吹得他鼻尖都是红的,他打了个寒颤,皱着眉认真想了好一会,最后哑声说:“我不回学校了,等我拍完这部,我们可以去国外定居吗?”


    躲到国外,可能就不会再被发现了。


    如果国内这么危险容不下他们,那他们就私奔吧。


    他话说得突然,陈栖停顿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只问:“你想去哪?”


    凌稹眼眶被冷风吹得干涩发疼,他眨了眨眼,说:“可以去暖和一点的国家。”


    “去哪都可以,”陈栖说,“但我需要你先告诉我,你在逃避的事情,会影响你的人身安全吗?”


    凌稹摇头刚想回答,就又听陈栖说:“不要撒谎。”


    凌稹认真说:“不会,我是安全的。”


    “嗯,你的心跳数值没有大幅波动,应该没有说谎,”陈栖说,“那你这段时间可以看看想去哪,选好了和我说。”


    凌稹没想到陈栖还会盯着他的心跳数值检验他是否说谎,愣了一下,说:“好。”


    陈栖:“那我先出门了,周绎他们还在楼下等我。”


    “好,”凌稹点头,“我也差不多要去拍摄了。”


    “嗯,那我先挂了。”


    陈栖说完就挂了电话,但没有立刻下楼,而是先打通了一个电话。


    “陈总,您好。”


    “嗯,”陈栖微蹙着眉,“查一下昨天晚上八点后到现在凌稹的动向,尽快汇报给我。”


    听那边应下,陈栖挂断,下楼,在酒店大堂看见了等了他好一会的周绎和林愿,两人挨得很紧,手牵着手,亲昵又温馨,走近能听见林愿说:“陈栖肯定在和暖宝宝大学生打电话,我打他电话都打不通,这么久也没个信息。”


    陈栖往前走了两步,拍了下林愿的肩膀,因为情绪还没完全缓和,看起来面无表情,“你知道吗?你每次称呼他大学生,都显得我们像一群没上过大学的闲散人士。”


    “你迟到我都没说什么,你下来第一句就是说我,”林愿说着瞥了眼他神色,“呦,吵架了?大学生这么厉害呢,能给我们陈少爷气成这样。”


    “我没有生气,”陈栖说,“也不是少爷。”


    他要真是少爷,现在已经喊人把凌稹抓过来当面说了,而不是费劲地隔着电话讲一堆还完全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自己又因为要开庭过不去。


    至于生气,确实没有生气,更多是无奈。


    对凌稹完全没有办法的无奈,软硬都没办法让他开口。


    林愿依旧笑着,“那好吧少爷,你没生气,我们现在可以去吃饭了吗?”


    陈栖懒得和他计较,只说:“那你们选个吃饭的地方,我迟到我请客。”


    “那我要吃最贵的,我现在就点开APP把价格从高到底排序。”


    陈栖对此没和林愿说什么,只看向周绎,“你平时虐待他了?赚那么多钱连饭都不给吃?”


    周绎眉头微蹙,“他喜欢的都不健康。”


    陈栖:“那你们平时吃什么?”


    周绎:“一般是我做饭,我更放心一点。”


    陈栖不解:“你哪来的时间,我们明明手上都那么多案子。”


    周绎淡淡道:“早午餐早起做好,晚餐晚上早点回去不就行了。”


    陈栖听见早起就皱起了眉,听见累了一天还要回去做饭这件事更觉得心累,偶尔就算了,每天都这样也太累了。


    陈栖看着周绎云淡风轻的模样,说:“我知道林愿高中那会为什么突然就圆润起来了,你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这样?”


    周绎笑着点了点头。


    陈栖:“……”


    *


    凌稹收起手机,往拍摄中心走,现在的拍摄好像不太顺利,他已经离开好一会了,只过了几条镜头。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手机翻了下世界地图,作为理科生,他对地理算不上太了解。


    国家筛选条件就三个:暖和、宜居、远离国内。


    他对气候大概能判断,但宜居就需要综合考虑当地的风土人情了。


    对着手机查了半天,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刚刚和陈栖说定居国外的冲动也渐渐冷静下来——这并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但陈栖在并不知道原因的情况下,依旧很快就答应了他。


    轻易得像他只是说想买根棒棒糖一样。


    凌稹心不在焉地滑动着网页,他和陈栖其实并没有说开,只是短暂达成了微妙的互相妥协,现在发信息都显得别扭。


    “你要出国?”


    突如其来的声音,凌稹摁灭屏幕,看见了不知何时起坐在他旁边的伍霖。


    “没有,就看看。”凌稹淡淡道。


    伍霖笑着说:“是吗?我看你搜的是外国宜居城市排行,还以为你要去长期居住呢。”


    凌稹没什么精力和耐心应对,只笑了笑。


    而对于他的沉默,伍霖继续问道:“你是要躲什么吗?”


    凌稹眉心微蹙,“你想多了。”


    “真的吗?”伍霖依旧笑着,“我还以为你要躲那个狗仔呢。”


    凌稹没有第一时间应声,只面无表情偏头看向他。


    “昨天晚上我回酒店的时候,看见你和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人进楼道了,一身黑,应该是个狗仔吧。”


    凌稹皱着眉:“你想说什么?”


    “别这么严肃嘛,”伍霖笑笑,“我就是担心你是不是被拍到了什么,被那个狗仔要挟了,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没有,”凌稹说,“谢谢你的关心。”


    “他找你要了多少钱?”伍霖直接问。


    凌稹没回应,他继续说:“你刚刚在看国外宜居城市,你都要躲到国外去了,这还没被要挟吗?”


    “我说了,我只是随便看看。”凌稹说。


    伍霖:“不管他找你要多少,我都可以借给你,我也不缺钱,你不还也可以。”


    凌稹偏过头和他对视,直接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凌稹不会觉得伍霖真的想帮他,或者说起码不会是纯粹想帮他,不然昨天晚上就应该和他说了,而不是猜到他被要挟后,等了一个晚上,才以一个救世主的姿态姗姗来迟。


    肯定是想等他着急了,再让他做些什么。


    伍霖笑了起来,“你倒是也不笨。别担心,我的要求不难,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你在这部戏拍完前,配合我炒CP。不需要你做什么,该有的素材我都有了,你只要不对外否认这个事情就行。”


    凌稹敏锐捕捉到其中的关键,问:“什么素材?”


    伍霖把手机递过去,凌稹一张张划过,图片或视频里的主角无一例外都是他和伍霖。


    他们对戏时的肢体接触、伍霖拉着他去角落聊天、下戏后一起坐车回酒店、乘坐同一个电梯上楼还有平时坐在一起看剧本的照片。


    翻到最后,是他看伍霖又冷又担心暖宝宝痕迹时,掀开戏服外衣向伍霖展示贴在里衣的暖宝宝。


    伍霖指着那张图片,“别的还算日常,但这张稍微找点角度,就足够以假乱真了。”


    凌稹眼眸微眯,冷声说:“所以你其实早就安排好了?”


    这些模糊暧昧的照片背后蓄谋已久的接近,以及显然是精心挑选的拍摄机位。


    “我早就和你说过啊,你当时不是没答应我吗?我还觉得可惜,”伍霖笑意依旧,“但现在好了,狗仔拍到你和陈栖了,你应该也能认识到不可能再这么安稳躲藏下去了吧。他应该是威胁你不给钱就曝光图片吧,比起你的出柜,你现在应该更担心陈栖家里?”


    凌稹没说话,伍霖也没在意,兀自继续道:“怎么样,再考虑一下?你点头答应,我现在就可以转钱给你。以后我们就都可以躲在cp后面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多好。”


    第55章 选择


    “我觉得你可以彻底打消这个想法了。”凌稹第一次对着伍霖冷脸,之前他最多觉得伍霖像个胡闹的被惯大的富二代,但伍霖现在的做法,已经超出了不同人之间可以理解的性格偏差了。


    伍霖再次被拒绝,笑脸凝滞,皱起眉,“都这样了你还不愿意?跟我炒cp又没什么损失,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刚刚图片也给你看了,你就是不配合,我把照片放网上你也很难解释,你以为现在真的是我在求你吗?”


    “随便你,反正我也不准备在娱乐圈待了,”凌稹冷声道,“我说你可以彻底打消想法,是指你想借着炒cp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件事情。”


    “这个有什么不对吗?”伍霖说,“对你又没什么损失。”


    “不是这个,”凌稹否认,“是你到现在还以为小丁哥不和你复合只是因为家里的原因,或许在这之前你们确实有可能复合,但是凭我对小丁哥的了解,他不可能会接受你这样一个为了自己的想法处心积虑算计威胁别人,还试图通过欺骗大众感情获取利益的人。你只想着把这件事闹大,没在意过我的感受、你粉丝和cp粉的感受,更没在意过小丁哥的感受,你们性格上就很难稳定在一起。”


    “我怎么没在意你和小丁哥的感受,我现在都来问你了,我要不在意小丁哥我早直接找他复合了。”


    “那你怎么不找呢?我其实一直不理解你到底真正在乎的是什么,退一步说,你现在如果真的把我说服了又能怎么样呢?和三年前有什么区别吗?炒cp成功了你不也是偷偷摸摸和小丁哥在一起,没成功也是偷偷摸摸在一起,有什么区别?这个事情你三年前和在此之前的每一刻都可以尝试做,这一点你父母又不反对,你炒cp成功了不也是只能被小范围的人知道你和小丁哥的关系吗?”


    凌稹垂着眼,“难道在你看来这样大费周折才符合你对自己深情的设定?还是说在你看来做一个违背父母意愿的叛逆少年更重要,小丁哥只是你对抗家里的借口?”


    其实之前他就不理解,但想着感情总归是别人的事情,可现在伍霖已经自顾自到不管他的意愿要直接拉他下水了,莫名其妙被摆了一道,还又是以偷拍的形式,凌稹现在已经不想再留什么情面了。


    伍霖争论道:“怎么可能,我当时为了和他在一起都净身出户了,如果不是他联系我父母,我现在肯定还是和他在一起的。”


    “你净身出户对他有什么好处吗?小丁哥说那会你和他一起挤出租屋,这证明你的存在是给他增添了经济负担的,他还和我说你那段时间乖了不少,应该是因为你只能依靠他了吧。”


    本来情况就已经够乱了,伍霖还非要过来插一脚,凌稹冷声说:“你真的不觉得你如果真的想挣脱家里,最根本在于你是否拥有可以对抗家里的能力,或者最起码有让小丁哥依靠的能力吗?”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不也没有让陈栖脱离家里的能力吗?”伍霖被说得脸都红了,蹙着眉说:“你现在连狗仔的爆料都应对不了,真爆出来你不会给陈栖增添负担?”


    “我从头至尾有说过会爆出来吗?我是不是一直说不需要你帮我。”


    伍霖:“你哪来的钱?”


    “我怎么解决跟你没关系,”凌稹说,“总之我不会接受你的提议。”


    “好,那这次你可以解决,以后呢?”伍霖问,“你说我没能力对抗家里,那你不也没能力对抗陈栖家里吗?”


    凌稹看着伍霖,有点无奈,“你总说我和你是一样的,所以劝我跟你炒cp,但我们其实从根本来说就不一样,如果我是你,我从最开始就不会选择在自己没能力的时候为了所谓的光明正大和家里对抗,光明正大和偷偷摸摸对我来说没区别,我更在意的一直是陈栖的情绪以及和陈栖在一起。如果能不被他家里发现或者不影响他,我就是和他偷偷摸摸在一起一辈子、没有任何其他人知道,我都没意见。”


    “那如果他父母反对不让你们在一起,你怎么办?”伍霖又问。


    “你是在做访谈吗?”凌稹都说累了,“你别好奇我了,你先想想你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吧。还有那些照片,侵犯我肖像权了,你如果现在不删,我会直接报警。”


    “你不回答我是在心虚吗?”


    “…我心虚什么?”凌稹叹了口气,他前面已经耐心说了很多了,“我跟你说的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是吗?不让在一起那就等我有能力去对抗陈家,或者等我可以给陈栖同样优渥的生活条件了,再在一起。”


    “如果陈栖选择放弃家里跟你走呢?”


    凌稹敛眸,“我不会让他有做这个选择的机会。”


    伍霖看着他,好长时间没说话,最后说:“我还是借钱给你吧,不用你做什么。”


    “不用,你自己留着吧,”凌稹说,“我话就说到这了,你之后别再因为这些事来打扰我就行了,还有把照片也删了。”


    他说那么多,就是希望伍霖想清楚,不然感觉伍霖还是会不死心地一直纠缠下去,他真的没耐心再跟他耗了。


    伍霖讪讪,“好吧。”


    然后当着他的面把照片删了。


    伍霖还是在皱眉,不知道到底想明白没,凌稹也没心思管了,起码现在答应了别再添乱了就行。


    他低头继续看手机,没再看国外宜居城市,而是先下单了一个防窥膜,之前一直想买,但听说影响视力,也没想过真会有人盯着别人手机屏幕看,但现在看来确实该买了。


    刚付完钱就听见喊他过去拍摄了,凌稹应了一声往前走去。


    全部结束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凌稹久违地拿到手机,发现里面有一条未接来电。


    半小时前打的。


    指尖抬起想拨回去,但没等他按下去,就突然听见耳畔响起刘文仁的声音。


    “小凌。”


    凌稹放下手机,“刘导。”


    “我上午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凌稹笑着,“我仔细考虑过了,我很感激刘导您给我的机会,但我之前的事您也是知道的,我其实有点害怕再曝光在大众视野下了,如果我真演男主,那受到的关注度可就比现在大多了,所以我想了想,我还是不演了,您可以再问问其他人。”


    他上午没马上拒绝,说再考虑只是想着这么快直接拒绝不太好,总归还要在刘文仁手下演戏,他现在表现出纠结、晚点再回应显得重视会稍微好一些。


    但刘文仁依旧坚持,“我知道你不容易,但我们这一行,哪有不受到关注的呢,而且你再想想,这个机会很难得的,王总刚刚也跟我说了,只要你答应,片酬随你开价,他公司旗下那些品牌代言你也随便选。”


    凌稹笑了一下,也是挺巧的一天,好像都知道他被敲诈了一样,纷纷赶着这个空档跟他谈条件给钱。


    但他内心没什么波动,这些话早在之前酒局里他就被王总拉着说了不少次了。


    令人膈应的手掌贴着他手腕,拇指蹭着和他许诺这些,看向他的眼神中直勾勾的欲.望丝毫不加掩饰,一杯又一杯地给他灌酒,盯着他喝下去,视线定在他裸露出来的锁骨和脖颈。


    之前凌稹就没想过答应,但因为家里的原因不能和投资商闹僵,也不好直接拒绝只能忍着恶心周旋着,每次酒局完都要把手臂搓洗得通红才感觉不适感稍稍退去些。


    但现在他不需要再因为家里忍下去了,凌稹直接张口道:“真的不用了,您和王总说我谢谢他的好意,但我自认真的达不到王总想要的男主的要求,就不去献丑了。”


    刘文仁还是没死心,“就演一部戏,你拿到的钱下辈子都不用愁了,你再考虑…”


    凌稹感觉到手机振动,是电话,他举起示意了下,打断说:“刘导,我先去接个电话。”


    见刘文仁无奈点头,凌稹举着手机走到角落没人的位置,“喂。”


    “大学生终于忙完了?”电话那头的人听起来挺高兴,“跟你说个消息,定时信息拦截下来了,国外那个同伙也控制起来了,就是那个狗仔没找到,不过也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把他手机的通讯监控了,有任何动向我们都能及时拦截。”


    凌稹悬了一天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谢谢甘警官,麻烦您了。”


    他那时坐在车里,最终还是报了警,顾及狗仔还在看着没下车,只和当地警局电话沟通了情况,了解到他们确实没这么大权限后,问他们可不可以给一个庆宁市警局的电话。


    要到电话后几经周折,才终于联系上了甘潋,好在甘潋答应得很爽快,还让他别担心,实在不行他就把陈栖爸爸手机的通讯给断了,或者想办法拿到陈栖爸爸的手机,这对于他都很方便。


    对于他的道谢,甘潋在那头笑了一声,“不用这么客气,你下次记得让陈栖把你带过来跟我们一块吃个饭就行,这么久了,陈栖硬是没答应让我们和你吃顿饭,生怕我们乱说话。”


    “好,”凌稹也笑着,“我会和他说的。”


    “不过有个事我想问下你,当时时间比较赶没顾上,”甘潋说,“你为什么会担心陈栖爸爸知道这个事情,你是暂时不想见家长吗?没准备好?还是觉得太仓促了。”


    甘潋对于被用上热搜敲诈这事能理解,毕竟没人想这么公开的出柜,何况凌稹还是个小明星。


    但对凌稹担心照片到陈栖爸爸手机里有点不解,当时想着可能是什么比较亲密的照片,不好意思让陈栖家里看见,顾及大学生脸皮薄也没问,但那照片他也看了,就是亲下额头而已,中间甚至还有头发挡着。


    纯情得像幼稚园小朋友午睡前的午安吻。


    陈栖折腾这么久,中间还同居了快一个月,他还以为他们早确定关系开始甜蜜蜜了,结果就这?


    作者有话要说:


    好啦好啦,这个风险解除啦~[猫爪]


    第56章 影响


    凌稹握着手机,“就是感觉还没有正式见过的话,先以这样的形式让家长知道不太好。”


    “也是,”甘潋点了下头,他也能理解,他虽然从小被陈栖父母看着长大,但第一次跟他们坦白和陈颐关系的时候,也挺紧张的,毕竟身份不一样,他笑笑说:“第一次见家长的确多少正式点好一些。”


    “嗯,这次也确实是麻烦您了。”凌稹说。


    “不用这么客气,我这边还有事就先挂了,有什么进展我再和你联系,你之后还遇到这种情况也随时和我说,可以直接通过这个手机加我微信。”


    “好的,我等下就加,谢谢您。”


    听着那边挂了电话,凌稹复制手机号添加微信,收起手机,瞥了眼不远处,刘文仁还站在刚刚的位置等他。


    凌稹接了个电话心情放松了些,更不想在这个事情上多纠缠了,快步走到刘文仁旁边,直接道:“刘导,我真的很感激您的认可,但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我目前的能力以及心理成熟度都不足以支撑起男主的角色,您再问问别人吧。”


    他面色坚定,态度坚决,刘文仁心里本来就没什么底,现在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毕竟王总给再多,说不定还没陈栖给凌稹一天的零花钱多,凌稹看不上也正常。


    刘文仁惋惜般摇摇头,“好吧,那你什么时候想法变了,都可以随时来找我。”


    凌稹点头道谢,往回酒店的车走去,到了酒店差不多七点。


    往常他一下戏就会给陈栖发消息,然后进了酒店房间如果陈栖也忙完了就会开始打视频,但两人上午刚刚说了那么一通,此刻凌稹有点拿不准陈栖会不会现在并不想和他视频交谈。


    毕竟他其实还没有和陈栖坦白,即便不提起,假装忘记地聊别的,也只是粉饰太平罢了。


    陈栖上午打完电话,依旧给他发了中午吃饭的照片,见他没回也依旧往下说,下午三点多跟他说差不多要开始开庭了。


    就像是没受影响。


    凌稹那会都在拍摄,现在看见也只能回:【你结束了吗?我刚拍摄完回到酒店。】


    四点开庭,现在已经七点了,应该快结束了吧,他印象中法院这种单位应该都是有固定下班时间的。


    凌稹坐在椅子上等了十分钟,陈栖没有回,他眉心淡淡蹙起,【那我先去洗漱了。】


    说完凌稹就开始收拾换洗衣物去浴室,把衣服放到置物架上,凌稹关门前呆站了几秒,还是把手机拿了进来,打开消息提示音放到一边。


    洗漱途中他一直在支起耳朵听手机的动静,整个过程心不在焉全凭本能地清洗着,愣神间还不小心把沐浴露当洗发水用了,匆匆冲洗再按了两泵洗发水抹到头上搓洗。


    冲到一半突然听见手机响起视频的声音,凌稹草草冲了两下泡沫,快步走到洗漱台把手擦干点了接听。


    他眼睛刚刚不小心进了水,此刻视线有点模糊地半眯着,但依旧能透过屏幕看清他脑袋上其实还顶着些细碎的白色泡沫,看起来颇有些狼狈,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只两秒,就听陈栖低声说:“不用这么着急的,你先去把头发冲一下吹干。”


    “好。”凌稹点头,回到淋浴间,洗好吹干穿好睡衣,再度举起手机时只能透过屏幕看见陈栖小半个侧脸。


    背景是在车上,车厢后排宽敞,特意装了可以放笔记本或者材料的置物架,此刻陈栖专注看着眼前电脑,眼神看着有些淡,夜色下神情莫名透着冷意,修长十指落在电脑键盘上,可能是在发消息或者写材料。


    凌稹没出声打扰,轻手轻脚把手机放到支架上,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陈栖。


    他觉得如果上午他和陈栖是打视频或者当面说的,他可能完全说不出要返校的事情,当真真切切的人出现在眼前,不舍和不甘就填满了内心。


    如果陈栖答应了,是不是就再也看不见了。


    在进入陈栖家前,他们认识了快两个月,却只见了寥寥数面,庆宁市那么大,在本身就没什么交集的情况下,再见面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在想什么?”陈栖声音突然传来,凌稹抬眼看去,陈栖方才看着电脑屏幕的冷意不再,眼神中取而代之的是关切。


    凌稹勾了勾嘴角,“在想你在看什么,你看起来很认真。”


    陈栖合上电脑,没详细解释,只说:“助理发了段视频过来。”


    “这样,”凌稹也没追问,“你现在是要去吃饭吗?”


    陈栖眼眸微敛,“差不多,等下要去处理点事,不太方便及时回你,等到房间了再跟你说。”


    凌稹垂在腿侧的手蜷起,面上依旧维持着笑容,“好,那不太方便的话,现在要挂断视频吗?”


    “嗯,”陈栖说,凌稹眼尾垂下,就又听陈栖说:“你记得吃饭。”


    “好,”凌稹抬起手摇了摇,“拜拜。”


    陈栖点头,“嗯,再见。”


    说完,陈栖就挂断了视频,凌稹手机画面跳回两人的聊天页面,只有寥寥几条,他滑了下,一天加起来不过十句。


    果然还是有影响的。


    脑海里浮现刚刚陈栖淡漠的神情以及简短的话语,凌稹抓了把头发,无力又茫然。


    晚上十点,陈栖闭眼靠坐在车厢后排,车窗被轻轻敲响,按下车窗,车外人躬着身子,“陈总,到了。”


    “嗯。”见他点头,车外人拉开车门,陈栖抬步下车。


    他们在一处很荒凉的地方,寒风吹过不远处树林,发出窸窣声响,低矮土坡环绕下,一座废弃的工厂屹立在其中。


    七八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保镖凝神直立,分别站在门口和车边,陈栖坐了一晚上的车,神情倦懒站在中心,在孟劭指引下往厂房内走去。


    门在他到达前被提前拉开,一抬眼就能看见视线正前方一男子独自坐在椅子上,屋内站着五六个黑衣保镖,男子紧张得手指死死扣着椅子。


    陈栖偏头看向孟劭,“信息什么的都问出来了吗?”


    孟劭递了两张纸到他眼前,陈栖扫了眼,名字户籍生平之类的都在上面了,点了点头,不疾不徐往前走。


    他身形很高,即便在一众保镖中也显得格外挺拔,顶部昏暗灯光落下,随着他的逼近,男子的身形被他的影子彻底覆盖,阴影落下,男子眼中惊恐更甚。


    室内所有人穿的都是一身黑,神情严肃,唯有陈栖穿着一件不染尘埃的白色长风衣,姿态随性,松弛又淡然。


    陈栖在距离男子一米的位置站定,对于他已经害怕到看起来有些扭曲的五官,以及明显是极力克制下依旧没忍住往后退的动作,陈栖神色不变,只低声说:“又见面了,刘记者。”


    刘墨双眼睁得极大,眼泪瞬时落了下来,“陈总,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威胁凌稹,昨晚也不该偷拍你们…”


    “该说的孟助应该都和你说过了,”陈栖打断,“我这次来,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您问,我肯定回答。”


    陈栖:“据我所知,凌稹今天上午的行动路线是往警局走的,你和他说了什么,让他停下来了?”


    “我…”刘墨自看见陈栖的那一秒额头的汗就齐刷刷留下来了,他是真没想到陈栖会这样做。


    业内对陈栖的信息知之甚少,提及时一般只说是陈氏集团二少爷,性情温和,他当时偷拍时也感觉陈栖看起来脾气确实好,没什么架子,对待凌稹时脸上神情更是温柔。


    所以当晚被孟劭联系上时,他表面答应,实则依旧不死心想再从凌稹那敲一笔。


    毕竟陈家有钱,从凌稹那拿五十万看起来多,但对陈少爷来说可能还没身上一块表值钱,他想着凌稹只要随便撒个娇,陈栖会给的只多不少。


    但没想到,他今天下午就直接被一众彪形硬汉“请”到了这里。


    倒是没束缚他,只说是聊聊,他想走就说只是想交个朋友,然后在一众人包围下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盘问了一遍。


    是完全不会落下把柄的做法。


    陈栖见他没立刻回答,轻笑了一声,“看来刘记者是今晚都想耗在这里?”


    “不是!”刘墨连忙否定,“我就是和他说如果他报警,我就把你们的照片发给陈董,他对于这个挺紧张的,就没再去报警了。”


    “他还和你说了什么?”陈栖问。


    刘墨:“我和他也没说什么,他后面就只跟我说五十万太多了,他没那么多钱,问我能不能少一点。”


    陈栖眼眸微眯,“那你答应他了吗?”


    说到这刘墨又有些心虚,但在陈栖看似淡然但实则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还是张了口,“我没…我就是想着他跟您关系那么好,可以找您要,那您这种大人物肯定不在乎这种小钱,我就没答应。”


    陈栖听完没说话,刘墨心里愈发紧张,忙接着道:“但您放心,我就是吓唬吓唬他,他就是不给我钱,我也不会把照片往外传的,更不会发给陈董,您相信我,我现在就删……”


    陈栖偏头看向孟劭,“结合他今天下午说的,这两天再查一下,他肯定不止一次这么做,把相关的事情让该知道的人也知道一下。只要没出国没出人命,他们怎么做都不用管,等都轮完一圈,整理好材料送他进去。”


    孟劭点头,“是。”


    陈栖说完转身往外走,没管身后撕心裂肺声泪俱下的哀求,面色平静坐进车中。


    近十一点,陈栖不紧不慢走在酒店走廊,冷风把他风衣下摆吹得上扬,他勾着唇,敲响了一扇房门。


    门内不一会传来警惕的询问:“谁?”


    陈栖淡然开口:“我。”


    眼前门被很快打开,陈栖悠悠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落锁,灯光让他此刻眼瞳看起来格外深沉,他笑了下,轻声说:“又再见了,凌禾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很容易因为陈栖对凌稹的温柔,忽略他的身世地位以及被宠大这个特点,但其实他从最开始就没多温柔,只是有礼貌和懒得计较。


    第57章 结束


    凌稹抬手揉了揉眼睛,几乎怀疑是自己在做梦。


    他今天早起累了一天,早就困了,但又想等陈栖忙完打视频说会话再睡,就打开手机提示音看电影。


    途中还不小心睡着了两次,刚刚听见敲门声都有些恍惚,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确认是真实的敲门声也没多想,只以为可能又是伍霖心里过不去来找他了。


    直到听见熟悉的声音。


    又惊又喜地打开门,就见自己记挂了一晚上的人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凌稹脸上的笑意掩盖不住,但很快又皱眉问:“你一晚上都在坐车吗?”


    “嗯,”陈栖背倚着门,微垂着眼看他,“困了吗?”


    “还好,”凌稹伸手想拉陈栖手腕,但发现陈栖两只手都放在衣服两侧的口袋,也没太在意,伸手拉住陈栖衣袖,想往房间里带,好坐下休息。


    但却是没拉动,他疑惑抬眼,就对上了陈栖直直看着自己的目光。


    凌稹动作一滞,拽着衣袖往外带的手松了些力度,下意识觉得陈栖看着有些不对劲,总觉得没有平时…温和?


    看向他的眼神黑沉沉的。


    陈栖轻笑了一声,往他抓着自己衣袖的手瞥了眼,“想带我去哪?”


    凌稹如实道:“去休息,你这一路过来肯定很累了。”


    “去哪休息?怎么休息?”


    “就…坐着休息啊,”凌稹被陈栖看得莫名有些紧张,“你坐着歇一歇就可以洗漱躺着了。”


    本以为陈栖还要再说些什么,却是直接点了头,看着他说:“那你带我去。”


    陈栖不是第一次来,但是凌稹什么也没说,只当陈栖是真的累了,就这么牵着他手臂旁的袖子去了套房内小客厅的沙发旁边。


    眼看陈栖在沙发左侧坐下,凌稹说:“你坐这么久车,晚饭是不是没好好吃?我给你拿点吃的和喝的。”


    他转身往柜子那边走,手臂却突然被用力拉了回去,整个人都往后跌,等再回过神来时已经直接坐到陈栖腿上了。


    他耳尖一红就想起来,腰却被按住了。


    房间里暖气足,他穿的是偏薄的睡衣,陈栖手心牢牢按着他腰侧,把他往怀中带,两人紧紧贴着。


    凌稹感觉他现在很可能全身都是红的,慌乱间低着头问:“怎么了吗?”


    陈栖没立刻回答,只手掌扣着他腰背和外侧的肩往自己的方向挪,凌稹被带得只能把腿往沙发上移,等他两侧肩膀终于和陈栖相贴,身体小腿往上的部位已经全部移到沙发上了。


    陈栖下巴抵在他肩膀,偏头问他:“你觉得呢?”


    陈栖呼吸洒在凌稹脖颈,他脸红得更甚,但还是温顺回答:“你是生气了吗?”


    陈栖否认,“没有。”


    凌稹想起上午陈栖的用词,又问:“那是…因为有点难过吗?”


    “嗯,也有不理解。”陈栖说。


    凌稹垂下眼,那这就又涉及到他瞒着陈栖的事了,“…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但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能怎么说呢?因为被狗仔偷拍了,因为察觉到陈栖家里的态度,他不想连累陈栖,所以想离开了。


    单就想离开这个事,他就没办法直接说出口。


    手机文字沟通也只是用返校遮掩过去,现在面对面,更是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陈栖声音轻轻的:“不是这个事情,我不理解的是…你为什么会舍得这样对我?”


    在陈栖看来,凌稹面对他的时候一直是非常温和且顺从的,似乎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他开心,那就都可以,但现在却是明明知道他会因为这个事情难过,却还是做了。


    陈栖话一落下,凌稹被抱着的羞赧瞬间褪去,脖颈耳尖的红转移到眼尾,他抬手紧抓陈栖手臂外侧衣袖,额头贴着陈栖肩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对不起……”


    “我找到了那个狗仔,”陈栖说,见凌稹猛得抬头,擦了擦他眼角的泪,“我知道你是担心影响我,但是为什么不问下我呢?”


    在陈栖的注视下,凌稹缓缓开口,“我…不想让你为难。”


    “为什么觉得我会为难?”陈栖问,“我今天过来是从晚上七点多开始坐的车,十一点左右到你酒店楼下,将近四个小时的车程,除了因为你,我从来没有一次性坐过这么久的车程,你知道我路上在想什么吗?”


    凌稹愣愣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段关系中我是不是做得很差,让你在刚刚分开不过十来个小时的时间,就决定好了要离开我,”陈栖蹙眉看他,“十个小时,你说你是担心影响我,但我还是想不通你怎么会决定得这么快。”


    凌稹垂下眼,“如果说这个事情注定会对你有影响,早点…结束会好一些。”


    “结束?”陈栖重复了一遍他的用词,“你觉得怎样算结束?”


    “就是…我们分开,之后都不见面…也不联系了。”


    陈栖看着他,半晌说:“你知道吗?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还在很用力地抓着我的衣服,你整个人都是颤抖的,你确定你真的能接受结束吗?哪怕是为了我好。”


    凌稹眼眶都是湿的,眼尾红了一片,他听着陈栖的话,很认真地又思考了一遍,很可惜的是他自问如果再来一遍,还是会选择让陈栖过顺遂无忧的人生,哪怕陈栖往后的人生再没有他。


    当然会不舍得,但是他从出生开始便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他的,父母的关心从未真正落到他身上,友情又因为家庭的原因从未深入发展,他连个人爱好都没有,这些他都很平和地接受了,现在和陈栖认识不过几个月,再特殊,再放不下,似乎也都能接受。


    陈栖看着他眼神变化,继续说:“我跟你说结束代表什么,代表我不会再和你有任何联系,我不会让你有途径知道关于我的任何事情,也不会让你有任何机会看见我,我身体怎么样我是不是开心你都不会知道。我会遇见其他人,彼此感兴趣后愈发亲近,我会像现在一样把他抱在怀里,给他擦眼泪听他说话逗他开心,然后我们会举行婚礼,在亲朋好友的簇拥下接吻交换戒指,他不会让我难过,而我再也不会想起你。”


    凌稹眼眶越来越红,一滴泪悬在眼中像是马上就要落下,陈栖松开贴着凌稹腰背的手,轻声问:“现在我再问你,你确定你可以接受吗?”


    几乎是他松开手的下一秒,凌稹就猛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肩膀,整个上半身紧紧贴着他,眼泪顺着他脖颈落下,哽咽着说:“我…我接受不了,不要结束,以后再遇见问题我都会想办法解决的,你等等我好不好?我真的都会想办法的,先不要这么快遇见其它人。”


    凌稹之前没有细想,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早就习惯孑然一身了,所以哪怕离开陈栖了也只是回到了从前。


    但陈栖这些天的对待,已经让他和之前从来没被好好对待过的自己不一样了。


    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自己想的洒脱。


    陈栖说的那些,光是想想,他就觉得心脏在拼了命地往下坠。


    虽然他知道既然自己选择了离开,那自然对陈栖的以后没有任何参与和评价的权利,但是他还是希望他对陈栖是特殊的。


    而不是轻飘飘到像只是一阵微风,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实际获得过那些温暖一样。


    他语无伦次说着:“这次是我没想清楚,我之后都会改的,我以后肯定听你的话,再也不让你难过了,真的,我都会去努力…”


    “好了好了,我只是吓你的,再发誓要打雷了,”陈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正想开口安抚,就见凌稹抬起头,眼睛很红已经有些肿了,但还是开口反驳道:“我没有撒谎,不会打雷的。”


    陈栖无奈地给他抹去眼角眼泪,指腹在眼皮上轻柔按压,“我知道你是诚心的,是我希望你说的话不会实现,你不需要做那些,我一直以来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离开我,你只要开心地待在我身边,其他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凌稹手指紧紧抓着陈栖衣服,指腹泛白,看着陈栖问:“那…你刚刚说的那些结束,都是真的吗?如果我真的……”


    “不是,”陈栖否定得很快,“我只是想让你意识到很多事情做了决定,之后的发展就完全不会受自身控制了。你的决定太过迅速,我也想知道你的放手是不是真的在深思深虑后作出的。如果我都那样说了,你还点头,我就真的会很难过了。”


    “不会的,我不会点头的,”凌稹说,“你说到一半我就接受不了了。”


    “嗯,对于这点我很欣慰。”


    凌稹:“但我这样反复,是不是挺折磨人的,像个小孩一样,想事情不清楚,被说了意识到后果又不想承担责任。”


    “本来就都是小孩,”陈栖轻点他额头,“你大学都还没毕业,才20岁,我也才24岁,不冷静、内心摇摆都很正常,我们可以就像小孩一样相处,没有小孩会去怪自己的小朋友,我也不会怪你,我们有矛盾说完就可以马上继续拉着手往前走了。”


    “但我感觉你就不会,”凌稹说,“你一直比我成熟很多,也一直在安慰我带着我往前走。”


    陈栖很轻地笑了一声,“还记得我刚刚说结束那段话只是在吓你、不是真的吗?”


    凌稹点头。


    陈栖伸手揽过他腰侧,紧紧扣住,“我说不是真的的意思是——不可能结束。坦白说就算你刚刚点头,或者说今天晚上我来之后,你依旧很坚定地和我说要离开,我也不会让你走。我没有结束的打算,我一直在说我对你的要求只是不离开,那也就代表了我从头至尾的规划里都没有让你离开这个可能。”


    见凌稹双眼睁大,像是被吓到了,陈栖抬手如往常般揉着他的头发,笑着说:“所以我说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会为难,明明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选你。在这点上,我也只是个固执的小孩。”


    第58章 不管


    “我都会选你”——凌稹听见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又感觉说什么好像都不够好,比不上这句,最后只伸手揽住陈栖肩膀,贴着陈栖说:“我也会选你。”


    不管发生什么,只要陈栖选择他,他都会选陈栖。


    陈栖手掌轻拍他背,凌稹现在整个人都几乎缩在他怀里,远处看真的像在哄小孩。


    陈栖笑了笑,开始盘问:“你是担心我家里知道,所以答应那个狗仔的,对吗?”


    “…对,”凌稹说着把陈栖又抱紧了些,“我感觉你应该不太想让家里知道这件事。”


    察觉到凌稹语气中细微的紧张,陈栖轻拍的动作改为轻抚,缓声问:“为什么呢?是觉得一般人都不会想让家里知道…还是因为我做了什么?”


    凌稹下巴抵着他肩膀蹭了蹭,“都有,但更多是昨天晚上你司机来接你的时候,车灯照过来后,我感觉到你很快松开了握着我的手。”


    “所以你觉得我是不想让司机看见,然后对司机的态度也代表了我对我家里的态度,是吗?”陈栖问。


    “嗯,”凌稹没否认,不一会又补充,“也可能是当时都太突然了,不管是你…”


    说到这他顿了下,他隔着屏幕都未必说得出来陈栖亲了他额前头发的事情,更何况两人此刻凑这么近,他耳尖微红,选择略过,只说:“不管是你牵着我手,还是松开,都很突然,我才刚刚感受清楚上一件事,就已经被放开了。”


    凌稹眼神有点飘忽,最后说:“就…有种一切都还没有真实发生过就已经消散了的感觉。”


    陈栖把他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握在手心,解释说:“我当时是看见了那个狗仔,猜他应该在拍,你总归是演艺人员,这种照片被拍到后曝光了不好。”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凌稹问,这也是他想不通的一个点。


    “…因为我不想让你再想起之前被网络舆论攻击的时候,被偷拍就意味着有被曝光的可能,据我观察,你空闲时间很少看娱乐时事,”陈栖五指紧紧扣入他指缝,“而且昨晚我上车就联系人处理了,加上从视角来说你应该是看不见有狗仔的,所以我就没和你说,这点确实是我没想周全。”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凌稹平日里确实闲下来就是看看电影和科普类视频,他连微博都卸载了。


    看见那个图标就觉得之前被谩骂攻击的记忆涌入脑海。


    “毕竟也一起住了快一个月,”陈栖说,“所以你昨晚说只视频了很短时间,还说如果我在车里就跟你视频就不会只视频那么点时间了,也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因为司机在所以不方便吗?”


    “嗯,”凌稹点头,“但你当时没有回应我…”


    “所以你更坚定了?”陈栖笑了一声,认真说:“但我之前和你说过,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直接问我的,无论什么事情,都可以问,不要去猜,或许你认为说出来会让我们变得尴尬,但是比起尴尬,我更不希望在无知无觉中就被你疏远,就算我真的惹你不开心了,你也就当就给一个挽回或者哄你的机会,好吗?”


    “我知道了,”凌稹声音有点闷,“我其实之前觉得我经过你的‘特训’已经改了,但或许是这次和平时那些小事不一样,我就还是不敢直接问你。”


    “但是敢直接给我下判决是吗?”陈栖笑着说。


    “…我之后不这样了。”


    陈栖勾着嘴角,“怎么每次许诺都像跟上司检讨一样,在你看来我很像你领导吗?”


    “没有,就是觉得你说得确实有道理。”


    陈栖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就这件事的根本说:“关于我家里你不用担心,被知道了也没什么的,你上午说要去国外定居我不是答应得很快吗?我家不会管我的个人生活。”


    “真的完全不管吗?”凌稹抬起头,眉头蹙起,盯着陈栖问。


    “嗯,不管。”陈栖重复道,只要他不违法乱纪道德败坏,保证正常生命体征,没有人会管他。


    凌稹手指曲起在陈栖肩膀抓了两把,突然问:“你吃晚饭了吗?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这个话题转得突然,陈栖看着凌稹,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奇怪,和之前刚认识时让他不解的眼神有点像,但能辨认出其中关心的情绪,他摇摇头,把凌稹抱紧了点,说:“没吃,但不饿,你再让我抱一会,坐车有点太累了。”


    他工作以来确实经常出差加班,但从来没这么连轴转过,一天往返八个多小时的车程,又一直记挂着凌稹的状态,从昨晚八点到现在就没有真正歇过。


    凌稹的出现确实带给了他很多新的体验。


    但出乎意料的,凌稹推了推他的肩膀,挪开距离说:“还是先吃点东西吧,等下该胃疼了。”


    陈栖也知道这个道理,只好说:“好吧。”


    然后松开手让凌稹起来。


    凌稹两手撑着沙发站起,他坐久了腿有点麻,站着缓了两秒,往另一边桌子走去,“我这也没什么吃的,我给你煮个泡面?”


    “都行。”


    房间里有小的电煮锅,凌稹翻出来洗了洗,抬手想接点水烧就感觉腰被抱住了,下一秒陈栖脑袋倚在他肩膀,贴着他脑袋轻蹭,凌稹头往另一边侧了侧,“你是饿了吗?很快就好了。”


    “木头精在山里待这么多天,日夜吸收天地精华,也还是不能学会领悟人心吗?”陈栖问。


    “什么木头精?”这话有点跳跃,凌稹顿了下才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正经道:“但你确实没吃晚饭,我担心你饿着应该也算人类情绪的一种吧。”


    “什么情绪?”陈栖问。


    凌稹在他的拥抱下步伐挪动有些受限,边小小挪动步子边说:“就…心疼的情绪。”


    听见陈栖家里完全不管他时——心疼的情绪。


    一时之间也说不准是希望他父母对他多几分在意管一管好,还是像现在这样无拘无束比较好。


    凌稹把泡面撕开放下去,伸手覆在陈栖搂着他腰的手背上,轻拍了拍。


    如果注定此消彼长,那之后就他来管着陈栖吧,他来让陈栖开心。


    毕竟陈栖说了会选他,不是吗?


    陈栖抽出被他覆盖着的手,转而将他手压在下面,“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定律,叫‘猫爪在上’原则,就是不管如何,小猫的爪子都一定要放在最上面。”


    “没听过,”凌稹如实说,“那你现在这样做,是在学小猫吗?”


    “我之前和小猫玩过这个,确实不管我怎么叠,它都会很坚定地抽出爪子放在我手背上,”陈栖慢慢说着,“我当时以为是小猫的习性之一,或许只是不习惯被压着,但我现在压着你的手,我突然理解小猫了。”


    “怎么呢?你也不习惯被压着吗?”


    陈栖笑了笑,没回应习不习惯被压着的问题,只说:“小猫的想法我不确定,但我只是很简单地想跟你贴着,抽手压住只是想按住你的手和我贴着。”


    凌稹低头看了眼腰的位置,陈栖的手比他的大一些,指节也更粗,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几乎快要看不见自己的手了。


    他弯了弯眼,“那如果我等下要用这只手做什么呢?也一直这样贴着吗?”


    陈栖没立刻回答,五指插.入他指缝,带着他手抬起,两只交叠相扣的手在半空中晃了晃,说:“可以这样。”


    凌稹好脾气地笑了笑,“你不觉得麻烦的话,我都可以。”


    两人就这么贴在一起等面好,陈栖带着凌稹轻微的摇晃着,直到面好了才松开,接过碗筷盛了两碗,放到桌子上。


    凌稹跟在他身后问:“不是说要一直贴着吗?”


    “盛面容易烫着,”陈栖拉着他手腕让他坐到自己身边,“这么晚了,你也吃一点?”


    “好。”


    陈栖吃了两口,突然问:“我还没问你,你吃晚饭了吗?”


    凌稹夹面的动作一僵,半晌小声说:“没吃,但是是因为我不饿,真的。”


    “但你下午答应了我要吃晚饭的。”陈栖强调道。


    “…我没什么胃口,”凌稹轻声说,“而且正好现在可以和你一起吃啊。”


    陈栖看着他:“但如果我今天晚上没来,你就什么都不会吃,是吗?”


    凌稹被他盯得都紧张了,只能抓着他的袖子开始保证,“我之后肯定不这样了,严格执行一日三餐,这次就算下不为例好不好?”


    或许是他认错态度积极,陈栖应得很快,“好吧,我之后都会监督你的。”


    “好。”


    煮的面很快吃完,陈栖婉拒了凌稹再加面的提议,开始收拾。


    洗洁精加水在手上形成泡沫,陈栖利落洗着,最后冲泡沫的时候突然顿了下。


    他想起了今天晚上他和凌稹打视频的时候。


    他打过去的时候刚刚结束庭审,看见凌稹信息也没多想直接就回过去了,毕竟按照行程他在见到凌稹前一直在车上,车坐太久一直打视频的话凌稹可能就会猜到他要过来的事情了。


    那他中途去解决狗仔的事情的时候,就有点难找到借口挂断了。


    所以他是抱着实际见面前再通过视频多看看的想法打过去的,往常凌稹洗漱的时候他们也都会打视频,凌稹会把手机放到一边摄像头朝上对着灯,并不影响实际交谈,洗漱完还能再面对面说会话。


    但没想到一接通,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占了屏幕大半的白。


    凌稹很显然是匆匆洗头洗到一半点的接通,头上还留着不少泡沫,眼睛因为进水艰难微眯着,眼睫湿润浓黑,脸上也沾了水,细密水流顺着脸侧往下,蔓延至脖颈、锁骨、肩膀……


    摄像头能拍到胸口往上的位置,凌稹所有露出来的肌肤都在浴室大灯映照下白得好似在发光,在泡沫和水流笼罩中更显细腻光滑,嘴唇和脸侧在水汽氤氲下泛着粉,像是无瑕的瓷娃娃。


    陈栖随意向前迈的步伐顿住,眼见凌稹丝毫不自知还要往摄像头前凑调整镜头,身体也随之裸露的部位越来越多,他快速往旁边走,按灭屏幕,低声让他先去冲洗。


    听见凌稹挂断,才把手机屏幕正过来,举起就透过黑了的屏幕看见了自己略微有点红了的脸。


    后面一路奔波他几乎都要忘记这件事了,现在看见泡沫才想起来。


    眼看手上泡沫被全部冲洗干净,陈栖挤了泵洗手液,揉搓起泡,然后伸手往一旁站着的凌稹的锁骨上抹了下。


    泡沫并不浓,一抹就化为莹润的水覆在锁骨上,亮亮的。


    看着凌稹略显呆滞的表情,陈栖看着那处,低声说:“感觉你皮肤沾上泡沫很漂亮,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小稹怎样都漂亮~


    第59章 委屈


    凌稹的眼睛在灯光下也亮亮的,和锁骨处细微的闪交相辉映,他眨了眨眼坦诚发问:“但这个泡沫是不是太少了?看起来和没沾上差不多。”


    陈栖轻笑,“我不是说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凌稹眉心微蹙,回忆说:“我也没有身上沾着泡沫见过你啊。”


    言语间对上陈栖弯起的眼尾,带着淡淡的促狭,突然想起今天洗漱打视频的时候——凌稹脸瞬间红了,他那时只能依稀透过艰难睁开一条缝的眼睛看见自己脑袋上的泡沫,但原来泡沫还往下淌了吗?


    凌稹轻咳一声,故作镇定给陈栖抽了张纸,“你洗完手擦干后去洗漱吧,也挺晚了,都快十二点了。”


    “你明天几点的戏?”陈栖问。


    “下午一点开始,大概晚上九点多就能结束了,”凌稹说,“你明天几点走啊?”


    “这是你第二次在我来的当晚就问我什么时候走了,”陈栖边洗手边说,“而我总共也就来了两次。”


    凌稹眉心一跳,忙扯着陈栖袖子解释,“我就是想确定一下,如果你时间比较赶就一起早点休息,如果不赶我就睡前多和你说说话。”


    陈栖洗手擦干,从背包里翻出洗漱用品和衣物,笑着问:“这么计划分明争分夺秒?”


    眼看陈栖往浴室走,凌稹跟在他后面,也没否认,“那当面讲话感觉不一样嘛。”


    陈栖走进浴室,拉着门把手回头看他,“那你要不进来?”


    “啊?”


    “不是要当面讲吗?”陈栖笑笑,“我不介意我洗澡的时候你站旁边和我说话。”


    “…那还是算了,”凌稹连忙摆手,“我也没那么…急。”


    他晃着的手被抓住,身躯被带着往前,陈栖俯身轻蹭他鼻尖,“不是争分夺秒吗?而且,你刚刚说我给你抹的泡沫太少了,你进来的话,我正好可以给你多抹点,你就可以知道是不是真的很漂亮了。”


    凌稹整个人都红得看起来快熟了,他直接把手抽出来,小声念叨:“真…不用,你说漂亮就…漂亮,我先去整理下床铺。”


    话说到一半他人就开始转身往卧室跑了,等全部说完陈栖已经只能看见他小半个背影。


    等陈栖洗漱完出来,就看见凌稹盘腿坐在床边的转椅上,背对着门口,缩作一团,只能看见露出来的半个脑袋和红彤彤的耳尖。


    陈栖笑着走过去,把椅子转向自己,不出意料地看见了凌稹尚且还有些红的脸。


    凌稹被突然转过来有点愣,呆呆地看着他,“你就洗好了?”


    “嗯,”陈栖揉了揉他头发,有点无奈,“怎么这么容易害羞,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凌稹被陈栖摸头发摸习惯了,此刻下意识就顺着陈栖的动作蹭了蹭陈栖手心,看见陈栖眼里笑意更深才反应过来,偏了偏头假装若无其事道:“…十二点多了,我们早点休息吧。”


    他的下意识反应让陈栖没再跟他深究,只扶着他从椅子上下来,看他在床上躺好,陈栖抬手关灯,也跟着躺下。


    不一会,凌稹在被子里蹭了蹭陈栖手臂,小声说:“你还是没有和我说什么时候走。”


    “明天上午十点,”陈栖说,“下午三点有庭,临时找人很难上手,手续也麻烦。”


    对于陈栖这么快就要离开,凌稹微蹙了蹙眉,最后只说:“好早,那你现在睡吧。”


    语气中有着淡淡的惋惜和不舍。


    陈栖反手将他手掌扣入手心,“最迟一周,我把手头的事情交接完,就来找你,然后和你一起待到你拍完,我们再一起回家。”


    陈栖手里的案子都不简单,不管是律所还是客户出具手续也都需要时间,他也想这次来了就不走了,但终归做不到真的撒手不管后随意找人接手。


    凌稹笑了笑,“那你最晚下周四就会回来?”


    “嗯,顺利的话也可能会提前,我到时候会提前和你说。”


    “好,”凌稹点头,“那你别悄悄来,万一我在拍戏你又联系不上我就不好了,就像这次如果我在拍夜戏,你就得站门外或者在一楼大堂等了,现在天气太冷了,本来你跟我待在这就已经很委屈你了。”


    “为什么会觉得我委屈?”陈栖问。


    “这里又冷,生活也不太便利,吃得也很简单。”凌稹皱着眉,就他住在陈栖家那段时间来看,陈栖平时吃得虽然不至于说天价,但都是很精致的。


    想到陈栖坐了四个小时的车过来,自己却只给他煮了两袋泡面,他就觉得更委屈陈栖了。


    陈栖:“那你呢?你觉得待着这委屈吗?”


    “我还好,我觉得除了拍戏作息不规律外都挺好的,”凌稹说,“但你不一样,就感觉你可能比较难习惯。”


    陈栖看着他,轻声说:“可是我觉得比起不习惯这里的条件,我更不习惯长时间见不到你。”


    凌稹蜷起的手指一僵,陈栖继续说:“而且没什么委不委屈的,新中国人人平等,你觉得不委屈,我又能委屈到哪去,你不能歧视我的适应能力。”


    “我没有,”凌稹很快反驳说,但又觉得陈栖刚刚说话时因为过于正经而有种诡异的好笑,没忍住笑了出来,勾着嘴角说:“我没有…歧视你,你说得我好像违法了。”


    陈栖挑眉,“那你被我抓住把柄了,罚你今晚给我唱歌。”


    对此凌稹没有任何质疑,只问:“你想听什么?”


    “就你第一次见我时,唱的那首歌。”陈栖说。


    凌稹想了想,哼了两句,问:“这首吗?”


    “嗯,很好听。”


    “我知道,你那天走的时候就和我说了。”凌稹挑了下眉,问:“我还没问过你,为什么那时候你听完我唱歌马上就走了。”


    陈栖微蹙眉,“严格来说,是我早就想走了,只是因为你,所以才待了那么久。”


    凌稹脑海中突然涌现了一个猜想,他问:“那你…答应一起吃饭,也是因为我吗?”


    他觉得陈栖并不是那种和一群陌生人吃饭会开心的类型,但之前只觉得可能就是恰好陈栖心情好,现在才意识到不对,陈栖心情再好也不可能会答应刘文仁一起吃饭。


    “嗯,”陈栖没否认,“我看了你们那场电影……挺好的。”


    “你真的觉得好吗?”凌稹问,他自己都不忍心再看第二遍。


    陈栖笑笑,“好吧,只有你是好的。”


    虽然他只看了五分钟,但也能看出来是个烂片,凌稹在里面待着才是真的委屈,像是有了案底。


    如果不是表现太出彩,怕是半点水花都激不起来。


    凌稹也跟着笑,不一会开始给他唱歌,躺着唱歌让他咬字有点模糊,民谣节奏慢,听起来倒真的挺像睡前的摇篮曲的。


    他声音随着困倦越来越小,陈栖摸了摸他眼角,“好了睡吧,晚安。”


    凌稹往前凑,挨着他肩颈,弯了弯眼睛,“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第二天七点。


    凌稹在生物钟作用下醒来,还没睁眼就感觉腰上横着一只手臂,掌心贴着他后腰,他看了眼时间,还早,陈栖还没醒。


    凌稹嘴角微勾,明天见真的见到了。


    等陈栖处理完事情,他们就可以天天见面了。


    陈栖八点多才醒,人还是困的,搂着他说再眯一会,直到九点才不情不愿坐起来,头发因为睡觉变得有点乱,凌稹坐在他旁边,耐心用手给他捋顺。


    陈栖眼睛半睁,看着看起来很有精力的凌稹说:“你不困吗?”


    “不困。”凌稹如实说。


    “不愧是大学生,”陈栖说,但他回忆了下,自己大学也是每天晚睡晚起,又摇了摇头,转而问:“你是有什么睡眠质量提升系统吗?”


    “…没有,”凌稹摇头,“有的话我可以给你。”


    “给我就算了,你每天睡觉的时候拉着我手给我传点睡眠值就行。”


    “好。”凌稹笑着说。


    又挨了一会,两人起床洗漱,下楼吃早餐。


    吃完已经差不多十点了,陈栖和凌稹坐在酒店大堂等车过来。


    凌稹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最后确认般问道:“最晚周四,是吗?”


    “嗯,如果你努努力,多给我点动力,我可能也可以加快点进度。”


    “我可以怎么努力?”凌稹问。


    “你可以每天频繁给我发信息说想我想见我,”陈栖笑着说,“我感受到你的心诚,交接的效率可能就更高了。”


    凌稹一开始还在笑,但想了想还是说:“算了,你就慢慢来吧,你做事效率本来就很高,要再提升就只能加班弄了,我还是更希望你好好休息。”


    陈栖笑容顿住,半晌摸了摸他头,“你这句话,倒是比频繁发信息说想我更有用。”


    眼看凌稹蹙眉就要劝自己不要加班,陈栖先一步说:“我会好好休息的,你可以每天打视频监督我,但也不能监督得太严,毕竟也得允许我为快点见到你而做点什么。”


    “好,那我也会开开心心的在这等你回来的,你不用担心我。”凌稹说。


    “也别太开心,”陈栖说,“留点开心给再见到我的时候。”


    说完车正好到了,陈栖看着停在门口的车,牵着凌稹的手走到车前,司机下车为他拉开后排车门,陈栖晃了晃和凌稹牵着的手,“那我先走了,再见。”


    凌稹能感受到司机看着他的视线,尽力站直保持镇定,和陈栖招手说:“再见。”


    他看得出来陈栖是故意拉他出来的,因为他说上次司机过来陈栖松开了手,所以这次陈栖牵着他的手,直到上车才松开。


    陈栖在用行动告诉他不用担心不用隐藏,已经选了他。


    前天晚上的紧张不安被陈栖倒带后重来般的行为妥善安抚,惶然的记忆被覆盖,只剩下安心。


    第60章 粉丝


    凌稹看着车身远去,目送到看不见为止,转身回房间。


    他是中午十二点的戏,去掉车程和午饭还有一个小时,他可以再歇会。


    但刚坐下不一会,就收到了一个微信好友申请。


    凌稹其实已经很少接触新的人了,他之前上黑热搜的时候有很多莫名其妙的人打电话发短信以及给他发微信好友验证在验证里骂他,后面他就设置了不接收陌生人来电和信息了。


    看着加好友页面显示小丁哥推荐,凌稹轻蹙着眉,截图给小丁哥询问,小丁哥回得很快,似乎是在忙,回的是语音。


    一片嘈杂中小丁哥的声音不太清晰:“正准备和你说来着,有个商务想联系你,但一直没渠道。我之前有其它朋友和她们公司对接过,沟通过程挺舒服的,她们产品我身边也挺多人用,反馈都很不错,你可以试试。”


    凌稹打字回:【好,谢谢小丁哥。】


    他轻点通过,很快对方消息发过来。


    嘻嘻嘻:【凌老师好,我是伶沁卸妆膏的嘻嘻,想问下您有没有兴趣代言下我们公司的产品呀~不好意思直接通过小丁老师加您,但给您打电话和发短信一直没有回应,我们老板又确实很想请您代言,就只好这样打扰啦!我可以先给您发一下我们卸妆膏的产品简介,您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给您邮寄产品试用~】


    凌稹还没回,就收到了一个PDF,点开是很详细的产品介绍和各种专利,排版清晰内容突出,看起来很舒服。


    他上网查了一下,发现这个品牌其实挺火的,圈内有不少二三线演员也在帮忙宣传。


    凌稹如实说:【你们找我代言可能效果不太好,我没什么热度的,很谢谢你们的肯定,但你们可以再问问别人。】


    嘻嘻嘻:【我们老板一个月前就想联系您做我们代言人了,您的联系方式我们也是问遍了圈里人才拿到的,拜托您再考虑一下嘛~或者实在不行我们先给您寄一些卸妆膏试用,觉得好用我们能谈合作就谈,谈不了就当送您了。】


    凌稹微蹙眉,【方便问一下吗?你们老板选我的原因是什么?我没什么粉丝也没有作品和热度。】


    嘻嘻嘻回得很快:【我们老板就是您的粉丝呀~我也是!当时您上黑热搜的时候,我们老板还带着我给您发澄清帖呢,就拜托您考虑一下吧~我老板在我旁边急得头发都要掉啦呜呜——】


    凌稹本来就不太擅长拒绝人,对方也像是知道他耳根软,话说得很难让人拒绝,他面对对方很真诚的请求沉默了下,说:【那麻烦你先邮寄一份产品给我吧,我把地址发你。】


    见那边一连串的感谢和可爱表情包,凌稹有点无奈地摇头,截图和陈栖说这件事。


    陈栖回得很快:【你给地址给得好快,是因为对方用词很可爱吗?】


    凌稹再次无奈摇头,【因为她说她和她老板是我粉丝,我就不太能狠下心直接拒绝。】


    陈栖:【是粉丝就不拒绝吗?】


    凌稹:【也不一定,主要她的要求也不算过分,而且感觉好像真的为了联系上我废了挺大功夫。】


    没过几秒,陈栖分享了个视频链接过来,是一个小孩在做手势舞,小孩动作流畅长相可爱,视频点赞很高,凌稹顺便看了下,还挺多人拍这个的,似乎是个热点。


    凌稹:【他跳得很可爱。】


    陈栖:【我也是你粉丝,你可以拍这个给我看给我当粉丝福利吗?】


    凌稹挑眉,【你什么时候是我粉丝了?】


    陈栖:【一直是,我大半个月前就剪辑你的视频简介发给杨导了,不算粉丝吗?我看了下,我应该还算宣传产出粉丝来着。】


    凌稹笑了,抱着手机一时想不出来怎么反驳,只说:【那等我晚上拍完戏给你拍。】


    陈栖:【下次,等你下戏天还亮着的时候拍。】


    凌稹知道他是想自己好好休息,勾了勾嘴角,【好哦。】


    卸妆膏邮寄得很快,第二天傍晚就到了酒店前台,凌稹试用了三天,感觉确实挺舒服的,脸也没有泛红敏感,发微信给嘻嘻表达了对产品的肯定。


    本来想夸完再婉拒,但他的信息还没发出去,就看见嘻嘻十分激动地回应表达喜悦,话里夹着一连串的波浪号和感叹号。


    紧接着就把合同和盖了章的商务报价函直接发给他了,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


    凌稹点开看了看,报价对于他这个咖位的艺人来说真的很不错了,如果只是这满屏的话语,他会觉得是对方的商业话术,但这种一看就很有诚意的真金白银的报价,就能看出来是真的很想让他代言了。


    凌稹轻按屏幕把聊天记录转发给陈栖,【我感觉我挺想答应的。】


    陈栖:【等一下。】


    凌稹想着他应该是在忙,就又再看了一遍产品简介,没五分钟陈栖回复了。


    陈栖:【我查了下,这个公司资质没有问题,也不存在执行和诉讼情况,合同条款也挺友好的,你根据自己想法决定签不签就行,没什么大的风险。】


    凌稹由衷感叹,【陈律好厉害。】


    陈栖:【咨询费我会在下次见面收。】


    凌稹没有任何质疑:【好的!】


    凌稹跟嘻嘻那边回复可以,又收到了一段明显很兴奋的回复,然后开始约时间拍摄。


    他第二天下午正好有空,嘻嘻立刻说可以,凌稹拍戏的地点太偏了,设备铺不开,约好第二天下午三点去市区拍。


    第二天凌稹如约而至,就看见摄影场地已经有挺多人了。


    他一进门,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长头发女生立刻眼前一亮,快步走向他,“凌老师好,我是嘻嘻。”


    凌稹微笑:“叫我凌稹就行,不用喊我老师。”


    嘻嘻笑着说:“那我可以喊你凌凌老师吗?平时我们粉丝在网上就是这么称呼的。”


    “…可以。”


    拍摄过程都挺顺利的,凌稹按照现场导演的指示拍摄,演员的身份让他表现很流畅到位,导演连连点头赞许。


    导演想要的素材拍完,凌稹凑上去和导演一起看部分片段。


    看着看着指了下其中一幕,“这一幕我可以拍照留存下吗?”


    “当然可以,”导演说,“就是注意在我们还没官宣的时候先别发在公共平台就行。”


    “好,我会注意的。”得到允许,凌稹举起手机拍下。


    所有片段确认无误,导演看着电脑,又拉着凌稹拍了些镜头。


    这款卸妆膏确实温和,但凌稹眼睛还是因为长时间的和水接触起了些红血丝。


    全部拍摄完成时,嘻嘻立马迎上来,给了他一片正发着热的眼罩,“凌凌老师你可以敷一下,眼睛可能会更舒服点。”


    凌稹接过:“好,谢谢。”


    说话间凌稹注意到嘻嘻旁边还站着一个人,看起来比嘻嘻年长一些,妆容精致,穿着也更职业,看着他想说话的样子。


    凌稹主动问嘻嘻:“这位也是你们公司的人吗?”


    嘻嘻把那位女生往前推了推,“这是我们老板,梁总。”


    凌稹忙放下手上的眼罩,“梁总您好,这次也是多谢梁总信任了,希望没有让您失望。”


    他话刚说完,就突然看见眼前的两人眼眶突然红了,梁总看着他,“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凌稹点头,跟着她们去了角落。


    梁总眉头微蹙,一脸郑重说:“凌老师,您愿意当我们品牌的代言人吗?”


    “啊?”凌稹有点没反应过来,确认道:“我吗?你们品牌也不算小,我完全没有你们品牌火,找我当代言人没有意义的。”


    “当然会有意义的,”梁总缓声说:“我一个月前就想联系您说这个事了,我们品牌现在有三位女代言人,虽然男女领域都有影响,但男性市场还是有部分欠缺。您那部《溺于夏雨》上映的时候我就注意到您了,感觉您皮肤看起来特别好,脸上沾了雨水也好看,表情灵动自然,我当时就觉得您很适合代言我们公司的产品了,后面您被买黑热搜,说实话那个曝光的照片我看了很多遍,您那时候可能是喝了些酒,眼尾看着有点红,我就觉得更适合了,澄清后也是越来越觉得您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一直没能联系上您。”


    凌稹没想到故事能追溯到这个久远的时候,但听梁总这么说,他突然能理解为什么刚刚导演连连抓拍他眼睛的细节了。


    梁总继续说着:“没让嘻嘻和您在微信说,就是觉得当面说更合适也更郑重。对于选您当代言人,我们公司已经做了很充足的准备了,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可能有点突然,但请相信我们是认真的。”


    说完她从包里掏出三份合同,直接将第一份翻到最后一页,鲜红的公章印在上面,透过边缘还能看见也已经盖好了骑缝章,“这份合同是我们事先拟好的,您签字就生效,稍后嘻嘻也会给您发文档版,您有任何修改意见都可以和我们说,我们随时调整。”


    凌稹乍然听了这么长一段,实在有些意外,看着眼前梁总和嘻嘻认真的眼神,最终还是接过了合同,“谢谢你们,我会考虑的。”


    见他接过,梁总松了一口气,嘻嘻笑着说:“凌凌老师你会考虑就好,刚刚我们梁总看你拍摄现场越看越满意呢,她都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凌稹笑了笑,感觉氛围有点过于正经,轻声说:“那是不是可以像电视剧里说都好久没看见梁总这么笑了。”


    梁总和嘻嘻同时笑了,梁总也收了商务合作的架势,期待地说:“那等下可以麻烦凌凌老师给我们签个名吗?”


    “当然可以,”凌稹点头,“就是我还没怎么签过,可能字没有艺术感。”


    “没事没事。”


    凌稹接过她们递过来的明信片和笔,注意到上面是《溺于夏雨》和《雪夜》的剧照,笑着签了自己名字,还问:“需要to签吗?”


    嘻嘻马上响应,“可以的话当然要,凌凌老师你可以写祝我发大财越来越漂亮吗?”


    “好。”


    他在写,嘻嘻在旁边继续说:“凌凌老师你下一部戏拍什么角色啊?我们粉丝群天天都可期待你的电影播出呢,可喜欢你道士的剧照了,你别的角色肯定也很不错,我们会一直追下去的。”


    凌稹签着字的手微滞,“粉丝群?”


    “对啊,”嘻嘻说,“有几千个人呢,虽然凌凌老师你的路透和物料比较少,但之前你都有在微博分享生活,我们每天讨论那些帖子都热火朝天的。之后你拍一部我们肯定就支持一部,盘到包浆。”


    凌稹签约公司后就一直有在自己运营微博账号,平均每周都会发照片或者视频,最开始没人看,后面慢慢的人就多了起来,《溺于夏雨》播出后更是突然来了很多人,但那个微博号,他在上黑热搜后就再没能登上去了。


    听着嘻嘻说的拍一部支持一部,凌稹握笔的手紧了紧,他太久没接触互联网,舆论过去后,他以为早就没人关注甚至期待他了,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在等着他。


    他本来准备拍完这部戏就收场,但看着眼前实实在在眼里都是期待的两人,突然觉得自己的决定好像有点太草率了。


    如果到最后,就只给她们留下一个出境五秒的小配角,和一个戏份不多的男四,好像真的对不起她们的期待。


    凌稹看着嘻嘻和梁总,认真说:“等过段时间,我会在微博多营业的,我手头这部戏也应该最晚明年就能播了,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们再多等待一会了。”


    微博不在他手上,得等官司打完才能拿回来。


    至于下一部戏到底有没有拍不拍,等他决定好也会直接在微博说的,不管怎样,他都会好好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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