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经过查证,发现那只是几个矿丁感染风热并无大碍,所以这事就再没有过后续情报。”


    “昨夜那群人口中的确提到过疫病之词,若是如此,那他们说的应当就只有半月前的那场鼠疫了。”


    瘟疫吗……


    送走燕问澜后,裴拜野坐在屋内想了许久,因为一个最坏的想法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如果在第四赛段,系统为夺位之战随机增设的附加考验是瘟疫,那这赛季无疑又会是一场恐怖的人间炼狱。


    在第三赛季的第三赛段,随机刷新在东州的副本就是瘟疫,那是一场人几乎死绝了的大范围天花。


    许多囤兵囤粮在东州的玩家可以说是一夕之间彻底破产。


    而那个时候的皇帝更是个纯粹的……神经病。


    就是那个刀枪剑戟摆一排,每日上朝随机挑选幸运儿迎风一刀斩的那位。


    当时无论是玩家还是NPC,只要靠近东州瘟疫最严重的几个城镇,都没一个能活着出来。


    哪怕任务奖励再丰厚,也没人愿意愿意去淌这趟浑水,就连裴拜野都准备放弃任务,苟到第四赛段算了。


    但当时的暴君像是觉得好玩似地,每日上朝也不砍人了,就随机点名派人前往疫区运送物资。


    因为是君令,所以玩家不得不接受,因为那暴君是个神经病,所以就连斡旋求情的机会都没有。


    任谁出使东州救灾,那神经病还会率百官相送,一脸的喜气洋洋,和玩家脸上如死灰一般的面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活脱脱的每天一场丧事喜办。


    在那个赛季,起义叛乱比以往赛季来得都要早一些。


    因为暴君施政残忍无匹,各地起义军随之凸起,不只是玩家,还有不少NPC也拉起了草莽军队,打着推翻暴政的名义四处烧杀虏掠。


    一时之间,天下硝烟四起,战火纷飞。


    就在某一支起义军屠城屠得正酣时,瘟疫也随之悄然蔓延开来……


    不出一月,本来还能控制在东州几个州县内的疫情像是落入荒原的野火一般,瞬间燎起整个鸾凤。


    瘟疫伴随着军队与战争四处扩散,以极快的速度吞噬着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骨和血,就连裴拜野等一众玩家都看不下去,上书请求暴君派遣太医研制治疗疫病的药方,但暴君拒绝了。


    “朕要死了,朕知道。”暴君仍旧是满脸笑意的,语调欢快轻佻,“朕不想一个人死,太孤独了,所以朕希望有更多人能陪朕一起死。”


    “你说好不好啊,裴大人?”


    第二日,派遣裴拜野作为特使进入疫区的圣旨就送到了府上。


    ……


    “在想什么?”一只温软白皙的手在裴拜野眼前晃了晃。


    凤御北一只手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舀着粥,一只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盯着发呆的裴拜野看。


    “嗯。”裴拜野回过神来,压下心底不好的猜测,换上一副轻松的神色,张口就是一句不过脑子的调戏,“我在想,清安怎么生得这么好看。”


    并没有如以往一样,凤御北一听这话就羞得气鼓鼓不说话,九岁的小殿下反而接受得坦坦荡荡。


    “因为我母后生得好看呀。”


    凤御北笑眯眯地说罢,向前推了推自己的空碗,裴拜野会意,又给他添了一小碗鱼片粥。


    昨日玩得累,凤御北一回来就喊饿,裴拜野说去给他做些宵夜,他又不肯,非要人陪自己睡,等到吩咐小厨房的夜宵做好,凤御北早都去梦了周公。


    今早饿着肚子醒来,所以难得早膳多吃了一点。


    用过早膳,一行人收拾好便继续出发。


    在凤御北不知道的时候,銮驾周围的护卫又多围了一层,是裴拜野特意安排的。


    不知为何,他一想到昨夜的那群人,就觉得不安。


    不过或许是他担心过多,这一路上直到抵达皇宫城门,也没有发生任何变故。


    几个凤御北新提拔上来的亲信大臣早就领着人在此地,等待陛下圣驾回銮,在队伍最旁边,裴拜野见到了另一个他熟悉的身影,司月。


    看他衣袍的样式,司月应当已经成了正式的国师,在他身侧,接替他位置的是一名白衣飘飘的少女,少女的眼睛上覆盖着一层白绫。


    她是个盲女。


    巧合的是,裴拜野也认识她。


    当年凤还节,他和凤御北好心为这个少女出头,结果人家反手给他俩算命说,他会死在凤御北手里的那个盲女。


    好吧,其实人家算得很准来着。


    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众僧侣。


    慧魄大师此次也跟着凤御北的銮驾回京了。


    在湘州城,本来事情败露要逃跑的当地寺庙住持被身手矫健的慧魄大师擒住,亲手绑了送到官府。


    后来慧魄又亲自露面,向民众揭穿此人借着寺庙掩饰藏污纳垢的罪行,这才最终把“人人敬仰”的住持大师定了罪。


    华云寺是国寺,慧魄大师在民间声望极盛。


    为了服众,寺庙的新住持由慧魄大师亲自选出,赐袈裟宝典。


    做完这一切,慧魄来找了凤御北,说他习此行已经结束,不知可都随行陛下銮驾一同回京,凤御北自然同意。


    “老衲先行告退,陛下若有空,可来华云寺坐坐。”慧魄双手合十,带领一众人向凤御北行礼告辞。


    “再过两日,老衲院中的梨子应该就熟得很好了。”


    凤御北闻言,像是想到了什么,抿唇道,“自然。”


    众人都对陛下身边新出现的人颇为好奇,但也仅限于好奇。


    因为陛下没和他们多交代什么,就随此人一同进了圣凰殿,并且不允许人跟随伺候,就连王公公都被拦在了外面。


    关于裴拜野,有消息灵通已经知晓了部分湘州城所发生的事,但他们都以为是因为裴十一救下了陛下的性命,因此其兄长才有机会靠近陛下身边,由此得到宠幸。


    也就是他们最看不起的靠女人上位。


    当然如果这群老头知道,裴拜野上位靠的不是女人,而主要是靠脸,估计能气得两腿一蹬直接厥过去。


    凤御北与裴拜野前后脚进入圣凰殿,裴拜野还在身后关门,凤御北就像是离开了笼子的小鸟一般,卸下方才伪装的端庄矜持,好奇兴奋地四处摸摸看看。


    在他目前的记忆里,这处地方还是凤重山在住。


    小时候,凤重山的眼里只有他的母后,所以凤御北经常会和爹娘一起睡在圣凰殿,后来母后刚烈地在圣凤殿逝世,凤御北与凤重山渐行渐远,就再没来过圣凰殿。


    不过现在看来他的确是在这里住了很久的样子,所有的陈设都是他喜欢的,和父皇并不一样。


    凤御北陶醉地立在桌案前,案上的梅瓶里插着一束火红色的花儿,隔着老远就能闻见奇异的香。


    裴拜野见自己的小巧思被凤御北发现,于是走过来邀功,“喜欢吗?”


    “好香啊。”凤御北用手扇着又闻了闻,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的花儿呢,“这是花房培育出来的新品种?”


    “这是玫瑰。”裴拜野拨弄了下花瓣,水灵灵,红嘟嘟的,“是我一次在外游历时偶然发现的。”


    其实这是系统判定玩家的恋爱亲密度达到一定等级的奖励。


    作为象征着“真爱永恒”的玫瑰,是玩家与玩家,或玩家与NPC之间的爱意值达到一定等级后系统所奖励的花种,送一次能增加不少亲密度。


    怪不得明明玫瑰这种植物在历史上存在了上千年,可裴拜野上次求婚时,却在这个杂糅了很多朝代历史的游戏世界中怎么也找不到玫瑰,合着是被系统当成奖励藏起来了。


    他之前从不关注这种“垃圾奖励”,是吃了瘪以后去搜攻略才知道的。


    当然,作为高等级爱意值的奖励,玫瑰的作用不至于增加亲密度,用此物制成的香精油一直都是玩家交易市场上的抢手货,据说是助兴用的好东西。


    裴拜野发誓,他送凤御北一束玫瑰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毕竟他家陛下现在还算个小孩。


    在凤御北记忆恢复之前,能时不时亲亲抱抱,裴拜野就已经很满足。


    看够了殿中布置,用过午膳,就到了凤御北的午休时间。


    裴拜野照常陪着人上床把人哄睡,听着凤御北呼吸逐渐均匀,裴拜野依依不舍地亲了亲凤御北的眼睫,然后选择退出游戏。


    他已经连续好几日一下班就钻进游戏里陪他家陛下,但今天实在是不行。


    今天是裴承衍的生日。


    裴承衍和裴衔歌是一对龙凤胎,但两人出生的时间很巧妙,裴衔歌出生的日子刚好跨过零点,所以虽然是龙凤胎,但二人的生日严格来说并不在同一天。


    因此,裴家的生日宴从来都是连着办两场,每年一到这几日,裴府老宅都会热闹上好几天,而裴拜野作为两人的兄长,自然不能缺席。


    他提前两三天就处理好了公司事务,又花了昨日整整一天的时间泡在游戏里,把凤御北从湘州城护送回京,这才空出三五日的时间回到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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