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里克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


    这小家伙,不仅敏锐,而且思路开阔,并未局限于内宅之争。


    “这般心思缜密,不像华璃一贯的风格。”


    阿拉里克淡淡评价,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背后,或许还有别的虫子。”


    卡斯珀心头微凛。


    阿拉里克的话,证实了他的某些猜想。


    华璃或许是被推出来的棋子,真正的对手,还隐藏在更深的水下。


    “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置?”阿拉里克将问题抛了回来。


    卡斯珀沉吟片刻,道:


    “明面上,继续由石砚深挖证据,敲山震虎,让幕后之虫自乱阵脚。暗地里,”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我想请大人准我动用府中暗线,查一查华璃近日与外界的接触,尤其是……与‘蚀根草’来源相关的线索。”


    他需要更广阔的信息网,而这只掌握在阿拉里克的手中。


    阿拉里克凝视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卡斯珀,从他还湿漉漉的黑发,到微微敞开的领口下精致的锁骨,最后回到那双美丽却暗藏锋芒的眼睛。


    “可以。”


    阿拉里克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岩会配合你。”


    这便是给予了支持。卡斯珀心下稍安:


    “谢大人。”


    公事的汇报似乎到此为止。


    室内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水汽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的草药香、以及阿拉里克身上带来的冷冽气息,提醒着方才那暧昧的、炽热的纠缠。


    阿拉里克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再次带来压迫感。


    他没有再看卡斯珀,而是走向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把衣服穿好。”


    他背对着卡斯珀,声音听不出情绪,


    “夜晚寒凉。”


    卡斯珀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狼狈,耳根刚刚褪下去的热意似乎又有回涌的迹象。他低声道:


    “是。”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中衣,背过身去,迅速而安静地穿着。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就在他系好最后一根衣带时,阿拉里克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背对着他:


    “你说,你要暗线自己处理处理。”


    卡斯珀动作一顿。


    阿拉里克语气平平,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


    “那么,就让本座看看,你是如何处理的。”


    “若下次,再让本座看到你如此……‘处置不当’。”


    阿拉里克缓缓转过身,目光灼灼,落在他已穿戴整齐、却难掩方才混乱痕迹的身上,


    “后果,自负。”


    那“后果”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充满了未尽的威胁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占有意味。


    仿佛在宣告,即使是他允许卡斯珀自己去闯、去处理,卡斯珀的安危与“归属”,依然在他的绝对管辖之下。


    卡斯珀心头一跳,垂首应道:


    “卡斯珀明白。”


    阿拉里克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转身,大步离开了澄翼阁。


    来时如一阵疾风,去时亦不留一片云。


    阿拉里克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澄翼阁外,那无形的威压却仍弥漫在空气中,如同暴雨过后潮湿沉闷的低气压,萦绕不散。


    卡斯珀独自站在内室,方才被阿拉里克触碰过的脚踝仿佛还残留着那灼热而霸道的力道,耳畔似乎还回响着那低沉的嗓音。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从那种被强行侵入、又被骤然抽离的混乱中挣脱出来。


    阿拉里克的归来,像一块巨石投入他暂时维持平静的心湖,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是汹涌的暗流。


    他缓步走到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精致殊丽的脸。


    脸颊上因水汽和方才对峙而泛起的红潮尚未完全褪去,眼神却已沉淀下来,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只是在那清冷之下,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强行压抑的悸动。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耳廓——


    那里,阿拉里克的指腹曾停留过,带着粗粝的薄茧和不容置疑的温度。


    随即,他又猛地收回手,仿佛被烫到一般。


    “冷静。”


    卡斯珀对自己说。


    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阿拉里克的突然回归,打乱了他的步调,但也带来了新的契机。


    那句“岩会配合你”,意味着他获得了调用阿拉里克麾下部分力量的权限。


    这不再是局限于庄园内部的小打小闹,而是将战场扩大到了更广阔的、他所未知的领域。


    华璃今日的狗急跳墙,恰恰说明他之前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并且可能已经触及到了对方的痛处。


    蚀根草……这种非常规的药物,来源必定不简单。


    华璃一个深居府中的雄侍,如何能弄到这种东西?


    背后必然有更深的势力在运作。


    阿拉里克那句“不像华璃一贯的风格”,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是一盘棋,而他,不再是孤军奋战的棋子。


    阿拉里克赋予了他执子的权力,但也将他更深地绑在了这盘棋局之上,荣辱与共,生死相连。


    卡斯珀迅速穿戴整齐,选择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墨蓝色常服,将依旧微湿的黑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


    镜中的少年,褪去了浴后的脆弱与凌乱,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锐利。


    “阿青。”他扬声唤道。


    一直忐忑不安守在门外的阿青立刻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惧:


    “少爷,您没事吧?阿拉里克大人他……”


    “无事。”卡斯珀打断他,


    “去请岩管家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现在?”阿青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有些迟疑。


    “现在。”卡斯珀的语气不容置疑。


    阿青不敢再多问,连忙躬身退下。


    卡斯珀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取过墨锭,缓缓研磨。


    动作不疾不徐,心思却飞速转动。


    他需要理清思路,在岩到来之前,明确自己要什么,该如何开口。


    第10章 调查


    阿拉里克的暗线,他不能盲目使用。必须要有明确的目标和方向。


    首先是蚀根草的来源。


    帝都之内,有能力且敢私下流通这种违禁药物的,无非是那几个见不得光的地下势力,或是某些与军方、贵族有千丝万缕联系的黑市商人。


    岩作为府中总管,必然掌握着部分这方面的信息渠道。


    然后是华璃近期的动向。


    他与哪些虫接触过?除了府内明面上的党羽,是否还有隐藏的联系虫?


    尤其是阿拉里克离府这段时间,他的活动轨迹至关重要。


    还最重要的一点——


    阿拉里克提到的,“华璃背后或许还有别的虫子”。


    这只“虫子”,可能是府内的,也可能是府外的,甚至可能是朝堂上的某位。


    这需要级别更高的情报网络来筛查。


    墨已研好,卡斯珀提起笔,在素笺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蚀根草来源、华璃接触虫、潜在幕后。


    字迹清隽有力,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断。


    脚步声再次响起,沉稳而规律,是岩管家。


    “卡斯珀少爷。”


    岩推门而入,依旧是那副恭谨刻板的神情,仿佛完全不知道方才主殿浴室里发生的那场风波,


    “您找我。”


    “岩管家,请坐。”卡斯珀放下笔,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


    岩微微欠身,依言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卡斯珀脸上,等待着他开口。


    卡斯珀没有迂回,直接将那张写有关键词的素笺推到岩面前:


    “庄园之事,想必岩管家已有所耳闻。大人准我调用暗线,协助调查。这是我认为需要优先查证的方向。”


    岩接过素笺,快速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没想到卡斯珀如此直接,且目标明确,条理清晰。


    “蚀根草……”


    岩沉吟道,“此物阴损,流通极少,查起来需要一些时间,但并非无迹可寻。帝都西市有几个药材铺子,与一些地下势力有牵连,或许是个突破口。”


    “有劳岩管家费心。”


    卡斯珀点头,“至于华璃近期的动向,尤其是大人离府期间,他与外界的联系,无论是明是暗,我都希望能查明。”


    岩的目光在卡斯珀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评估他的决心和承受能力。


    “卡斯珀少爷,您确定要深入调查华璃少爷吗?有些线头,一旦扯动,牵扯的可能不止一虫。”


    这话带着提醒,也带着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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