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
华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澄翼阁。
阿拉里克这才迈步走进浴室,反手关上了门。
空间顿时变得逼仄。
他一步步走向卡斯珀,高大的身影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目光沉静地扫过卡斯珀裸露在外的肩膀、锁骨,以及那双踩在冷硬地面、微微蜷起的赤足。
“看来,”
阿拉里克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本座不在,你倒是过得……颇为精彩。”
卡斯珀攥着里衣的手指微微收紧,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水珠从他睫毛上滚落,像一滴未干的泪。
“大人,”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沐浴后的微哑,“庄园的穗禾,是虫为。”
阿拉里克的目光,终于彻底落在了他的脸上。
阿拉里克的目光落在卡斯珀脸上,那眼神深沉,仿佛能穿透氤氲的水汽,直抵核心。
他没有立刻回应关于穗禾的问题,视线反而缓缓下移,掠过卡斯珀湿漉漉贴着脖颈的黑发,掠过仅被棉巾遮盖的胸膛,最后定格在他的赤足上。
“所以,”
阿拉里克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被强行压下的东西,
“你就这样,湿着身子,光着脚跟他对峙?”
话音未落,卡斯珀只觉得眼前一暗,一股带着凛冽寒气的气息骤然逼近。
下一瞬,他整个人被打横抱起!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卡斯珀低呼一声,手里攥着的里衣差点掉落。
阿拉里克的手臂坚实有力,隔着薄薄的湿棉巾,传来灼人的温度,与他周身带来的冷意形成鲜明对比。
“大人!”卡斯珀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被抱得更紧。
阿拉里克抱着他,几步绕过屏风,走入内室,将他直接放在了铺着柔软绒毯的床榻边沿。
卡斯珀陷在柔软的绒毯里,抬头看着阿拉里克。
阿拉里克就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所有光线,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阿拉里克俯身,一手撑在卡斯珀身侧的床沿,另一只手则伸向他的脚踝。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脚踝皮肤的瞬间,卡斯珀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想缩回脚,却被那只手不容置疑地握住。
阿拉里克的手掌很大,指腹有粗糙的薄茧,握住他纤细脚踝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感。
他没有看卡斯珀,目光落在被他握在掌中的赤足上。
那脚白皙,脚形优美,因为刚才踩了冷地,透着些微的凉意,脚趾下意识地蜷缩着,透露出脚的主人此刻,并非如表面那般平静。
“凉。”阿拉里克吐出一个字,听不出情绪。
然后,他用那带着薄茧的指腹,有些用力地擦过卡斯珀的足底,抹去上面可能沾染的灰尘和水渍。
那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些粗粝感,却奇异地让那微凉的皮肤迅速泛起一丝暖意,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痒和麻,顺着脚心直窜而上。
卡斯珀呼吸一窒,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热意,连脚趾都蜷得更紧了。
他想抽回脚,却被握得牢固。
“不过是些许小事,我能处理。”
他偏过头,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却掩不住那一丝微哑。
“处理?”
阿拉里克终于抬起眼,目光再次锁住他。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卡斯珀此刻的模样——
黑发凌乱濡湿,衣衫不整,脸颊绯红,眼神闪烁,脚踝还被人牢牢握在手中。
这情形,无论如何也称不上“处理得当”。
“如此模样,与闯入者近身对峙,”
阿拉里克的语速不快,每个字却都带着分量,
“若本座未及时回来,你待如何?与他在这,继续这样‘讲规矩’?”
他的话语里听不出怒意,却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人心惊。
那是一种基于绝对力量和地位带来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以及一丝……
极为隐晦的,或许连阿拉里克自己都未察觉的愠怒。
卡斯珀抿紧了唇,心底的火气,被他这话语和此刻的姿态勾起。
他猛地转回头,直视阿拉里克的眼睛:
“那大人以为我该如何?衣衫整齐,冠冕堂皇地与他去厅堂论道?华璃既然强闯,便存了撕破脸的打算!我示弱一分,他便敢变本加厉!”
他说话时,胸口微微起伏,脖颈的水珠被震落,滑过锁骨的凹陷。
阿拉里克的视线随着那滴水珠移动,眸色更深。
他握着卡斯珀脚踝的手没有松开,反而用拇指无意识地在那纤细的骨节上摩挲了一下。
“示弱?”
阿拉里克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
“谁让你示弱?”
他撑在床沿的手抬起,指尖掠过卡斯珀湿透的鬓角,将一缕黏在他颊边的黑发轻轻拨开。
那动作带着一种与之前擦脚时截然不同的、近乎危险的轻柔。
“本座的意思是,”
阿拉里克的指尖停留在卡斯珀的耳廓边缘,那里的皮肤薄而敏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腹的粗糙和温度,
“对付这等魍魉之徒,要么,不出手。要么……”
他的声音顿住,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已经危险的距离。
卡斯珀甚至能看清他墨色眼瞳中自己有些失措的倒影,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带来的热度。
“……就让他彻底记住,何为规矩,何为……禁忌。”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贴着卡斯珀的耳畔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却又因这过近的距离,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暧昧。
卡斯珀的心跳骤然失控。
而阿拉里克的目光,却在此刻,再次落回他脸上,仿佛在等待他在经历了这番插曲后,是否还有余力继续陈述。
第9章 蚀根草
阿拉里克的目光带着一种审阅公文般的专注,等待着。
仿佛刚才那个将他从冰冷地面抱起,为他擦拭赤足,在他耳畔低语着“禁忌”的虫,只是水汽氤氲下的一场幻觉。
卡斯珀的心脏还在失控地跳动,耳廓被触碰过的地方如同被烙印,残留着粗粝的触感和灼热的温度。
脚踝处似乎还圈着那不容置疑的手掌。
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心绪压了下去。
“是,大人。”卡斯珀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沐浴后的微哑,但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调子。
他拢了拢身上略显凌乱的里衣,尽管姿态还有些狼狈,眼神却已是一片清明。
“庄园东区三号田的穗禾黄斑,并非天灾,而是虫祸。”
他言简意赅,直接切入核心,“土壤中,混入了‘蚀根草’的汁液。”
阿拉里克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蚀根草?”
这东西并不常见,且药性阴损,难以察觉。
“是。此物性寒,能缓慢侵蚀植物根系,造成枯萎假象,且气味极淡,易被土腥气掩盖。”卡斯珀继续道,逻辑清晰,
“我查验过浇水施肥记录,表面无误。但下雨前后,那片区域的土壤颜色、湿度有异。我……”
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模糊的说法,
“感知到那片土壤下有异常阴寒的能量残留。”
他没有提及精神力的具体运用,但阿拉里克显然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阿拉里克的目光在他依旧泛着绯红的脸上停留一瞬,似乎在评估他为此付出的代价。
“继续。”
“我已命石砚封锁现场,取样查验,并筛查当日靠近该区域的仆役。目前初步锁定两名嫌疑虫,但尚未找到直接证据。”
卡斯珀汇报着进展。
“下药者手段隐蔽,并非普通仆役能独自完成。背后应该有指使。”
他没有直接点出华璃的名字,但浴室刚刚发生的一切,已将矛头清晰地指向了那位雄侍。
阿拉里克沉默地听着,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
浴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只有卡斯珀清冽的声音在回荡,与之前的暧昧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割裂感。
“你认为,目的是什么?”阿拉里克忽然问,问题直指核心。
卡斯珀迎上他的目光:“初步判断,是给我制造麻烦,打击我的威信,最好能让我因管理不力而失去监管之权。但……”
他微微蹙眉,“动用蚀根草这种非常规手段,或许还有更深层的意图,比如,试探我能否察觉,或者……借此引发更大的混乱,牵连更广。”
比如,牵连到赋予他权力的阿拉里克。
这句话,卡斯珀没有说出口,但他知道阿拉里克一定能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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