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冗长孤寂。
云鸾在床上死死地盯着房门,大黄在门口探她,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呜呜声。
橘猫不知何时跳到梳妆台上,难得的安静。
三黄鸡则蹲在角落里打盹儿。
灯火跳跃,听着外头的淅沥雨声,云鸾再次尝试挣扎,无济于事。
这夜,寿星关百姓无人入眠。
躲到山里的人们顾不得寒冷,眺望黑暗中的家园。
待到寅时,他们的家便会成为一片废墟。
年幼些的孩子们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才知其中的辛酸与无奈。
从小长到大的地方,在那里出生,长大,成婚生子,耕作糊口。
而今,一切将成为废墟。
夜幕下的长生湖曾是寿星关人的生存依赖,现在却成为了祸根。
湖水在风雨交加的肆虐下掀起波浪翻滚,山风阵阵,远处时不时出现闪电,炸出刺目白光。
谢长清如一道标杆站在长生湖的堤坝上,他忽然悟明白了什么才是天道。
人欲,便是天道。
上苍斥责寿星关人不诚,他们的忠诚从来不是屈服于所谓的正统神明。
民心所向,胜之所往,大道可成。
数百年前,那个无名无姓的山精鬼怪造就了长生湖,护得一方安宁。
而今日,那山精鬼怪陨落了,供奉它的寿星关人受到了天罚。
之前谢长清一直悟不明白什么是不诚,现在悟明白了。
寿星关人的忠诚,从来不是走仪式过场,而是祖祖辈辈刻进骨子里的虔诚。
民心所向,方才是真诚。
而人欲,方才是天道。
他一生追求的道,在此刻有了具象化。
不是九洲玄门所维护的“正义”,而是芸芸众生里最简单纯粹的人欲。
冷风,吹得衣袍飞舞,谢长清仰头看向天际。
民心所向,胜之所往,大道可成。
这才是他所遵循的道。
如果天道不仁,又何必虔诚修行?
曾经造下长生湖的那个修行者陨落了,现在轮到他谢长清来守护。
手中化剑,人剑合一,纵身投入湖中。
远处山林里的人们忽然看到长生湖迸发出一道刺目金光,笼罩天际。
“快看,那是什么?!”
一个孩子好奇指向长生湖方向,不少人都看到了异常,纷纷议论起来。
巨大的圆形结界由湖底撑起,谢长清以血肉之躯化形为防护结界,构造出五彩斑斓的金色光晕,等待即将降临的天罚。
金色光晕照亮了夜空,犹如一颗璀璨明珠。
“那到底是什么啊?”
在雨雾中红了眼眶的冯三郎喃喃自语道:“那是我们的先生。”
他终是忍不住哭了,嚎啕大哭,因为他忽然后悔为什么要吹响那支竹哨。
寅时一刻,寿星关人恐惧的天罚即将降临。
暴雨肆虐,狂风大作,天边闪电雷鸣阵阵,压迫力十足。
然而长生湖风平浪静,强大的罡气形成无坚不摧的防护结界,静静抵御即将降临的天罚。
神女震怒,结界上空雷鸣阵阵,闪电好似蜘蛛网般发出炸裂声。
威仪的警示声响起,“尔等宵小休要与天道作对!”
谢长清在湖中质问:“敢问神女,天道所谓的诚意,究竟是何?
“寿星关百姓供奉五通神,并非无根无据,皆因其种下善缘得民心拥护,方享香火。
“而今那受供者犯下孽事,可寿星关百姓不知情。得了上苍提醒,便摧毁供奉的仙人庙向上苍告罪。
“可苍天不允,认为不诚。敢问神女,玄门天医阁以凡婴炼制驻华丹延年益寿,三百多年来祸害多少无辜婴孩,天道为何不降下惩罚?!
“而寿星关人仅仅只是供奉了曾为他们赐下再造之恩的修行者,便是触怒天威,要遭受此等重罚!
“敢问神女,天道究竟是何,公允是何?!”
一道紫光闪电霹雳而下,神女动怒,“宵小之辈休要狡辩!”
结界震荡,谢长清硬生生扛下了天威。
“这狗屁的天道!若天道不公,我等修士还修它作甚?!”
“放肆!”
一道炸雷再次霹雳而下,结界再次晃动。
那炸雷着实唬人,躲在山林里的人们一边窥探一边心惊肉跳。
然而金色光晕遇强则强,瞬间膨胀数倍,光芒受雷击反而更加绚烂夺目。
谢长清铁了心要与天道抗争到底,哪怕身死道消,在所不惜。
长生湖在他的守护下平静无波。
数道雷击与闪电霹到结界上,谢长清不为所动。
神女似受触动,“寅时二刻,天道雷击降临长生湖,此乃天威,容不得你一介修道者忤逆,还不快退下!”
谢长清咬牙道:“天道不仁,誓死不退!”
神女震怒,“尔既然口口声声说天道不仁,那今日寿星关的天罚,便由你来受下。
“七七四十九道天雷降罚,你若能受住,寿星关便免除天罚,若不然立刻滚开!”
四十九道雷击,谢长清自然是承受不住的。
他默默望向杏花村的方向,最后仍旧选择了死守。
寅时二刻,第一道天道雷击降下。
骇人的紫电光芒从天际坠落,击到长生湖上空的结界上。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天雷炸裂而下。
火光冲天,地动山摇,周边的树林纷纷燃起大火,照亮了夜空。
望着那一骇人景象的人们恐惧地跪到地上,双手合一祈祷平安。
雷电霹雳后的痕迹在结界上布满了细碎的裂纹,谢长清纹丝不动。
接着第二道天雷降临,整个寿星关都回荡着雷击声。
四散的人们望向长生湖方向的雷击,无不紧绷着心弦。
有人跪地祈祷,有人眼含绝望,有人默默等待灾难降临。
杏花村的农舍里,云鸾躺在床上,闭上眼静听由长生湖传来的霹雳雷声,想起这间屋里的过往。
有谢长清给她梳头时的认真,有谢长清端来汤药的欺骗诱哄,还有谢长清系着围裙过来问她明天想吃什么……
那些点点滴滴的日常过往汇聚成汪洋大海,终是击溃了她筑起来的防线,崩溃大哭。
随着一道道雷击降下,长生湖的结界开始出现破裂。
最初的金色光晕逐渐暗淡,它一点点被黑夜笼罩吞噬。
失去结界护佑的长生湖掀起波澜,谢长清的阳神承受不住天雷轰击,开始出现破碎。
神识一点点涣散,几乎只剩下本能。
他要回家,他曾答应过阿蛮,会回家。
可是天威无情。
九洲玄门里的顶级大能仿佛嗅到了什么,夜色里的李南风缓缓走出洞府,默默看向赤燕洲方向,隐隐意识到,有人在渡劫。
蓬莱洲的行真在闭关中睁开眼,也感应到了那种强烈的危机,是来自天道的压迫。
七七四十九道天雷无情降下,终是把谢长清劈得灰飞烟灭。
从此世间再无谢长清,再无那个曾经一剑斩九洲的男人。
卯时初,雷击声停,整个寿星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
雨雾仍旧。
长生湖那边火光冲天,周边树木被熊熊大火吞噬。
凶猛的火焰倒映在湖面上,雨雾坠落水中,泛起点点涟漪。
目睹天雷降临的人们还沉浸在方才可怖的景象里回不过神儿。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雷击,一道又一道,比寻常雷击可怕多了,仿佛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震慑人间。
不知是谁说道:“我们躲过天罚了吗?”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诡异的静默吞噬了寿星关的恐惧,人们在静默中等待。
他们其实也不知道在等什么,或许在等黎明,亦或许在等新生。
直到第一抹晨光初露,雨雾渐渐停下。
持续两个月的阴霾开始转晴,众人见雨雾有停息的迹象,无不欢喜,纷纷道:“雨停了!雨停了!”
一些未曾进山躲避的村民从茅屋里走出,望着渐渐停下来的雨点,欣喜若狂。
“雨停了!雨真的停了!”
有老人双手合一,感恩苍天仁慈。
待到天色大亮,雨彻底停下,天边云层里泛起朝阳渐出的霞光。
躲到山里的人们纷纷下山来往家里赶,个个喜笑颜开,因为他们接连两个月都没见过太阳了。
人们顾不得山路泥泞,争先恐后,欢天喜地往家里跑。
第一缕朝阳破开云层,洒向人间,有人高呼道:“太阳出来了!快看太阳出来了!”
久违的阳光抚慰这片被放逐的大地,不少人在回家的途中跪拜苍天,以谢恩赐。
杏花村的云鸾一直看向房门,谢长清没有回来,或许他再也无法回来了。
也不知什么时候,被禁锢的身子忽然能动了,她疲惫地坐起身,缓缓下床,走出厢房打开堂屋的大门。
温暖的阳光普照大地,她浑浑噩噩走到院里,仰头看刺目的朝阳。
出太阳了。
真好。
视线情不自禁望向长生湖方向,浓烟滚滚,昨晚被雷劈毁的树木还在燃烧。
她记不起到底有多少道雷击降临,但她明白一件事,谢长清承受不住天雷轰击。
若是在三百多年前,他的修为或许能扛一扛。
但经历过那么多事,他有心魔缠身,且干下不少逆天而为之事,怎么可能渡过这场劫难?
王家人以为夫妻没在家里,忽然看到云鸾站在院里,颇觉诧异。
马氏等人忙跑了过来,原本欢喜想说天气晴了,但见她望着长生湖方向一动不动,心下有了猜测。
这不,王兵小心翼翼试探问:“云娘子,谢先生呢?”
云鸾回过神儿,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王二郎欲言又止,“谢先生他……”
云鸾表情平静,淡淡道:“昨晚他对我说,要出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
说罢看向长生湖,“天亮了,他也该回来了。”
所有人沉默,似乎都明白了昨夜长生湖出现的那道金色光晕是什么。
马氏讷讷道:“阿蛮……”
云鸾眼眶隐隐泛红,喉头发堵道:“他说过让我等他回来,兴许过两天就会回来了。”
人们站在院里,朝阳洗去了潮湿,给寿星关带来了勃勃生机。
云鸾自言自语道:“这天气真好,晒被子最是适宜的。”
所有人沉默,不敢多说一语,怕刺痛她。
他们就那么站在原地,站了许久许久。
直到冯三郎赤脚飞奔而来,冯父等人在后面追他,喊他慢点。
院里的人们受到惊动,默默看向跑来的小子。
冯三郎泪涕横流,一进院子就扑通跪下,哭道:“师母,先生有话让三郎告诉你。”
云鸾张了张嘴,只觉喉头发堵,一个字都问不出。
冯三郎抹泪道:“先生说,若天亮他还未回来,师母就不要等他了。”
这话戳中在场人的心弦,无不揪心,马氏激动道:“你小子莫要胡说!”
云鸾木木地看着他,轻声问:“他还说什么了?”
冯三郎已是泣不成声,“先生还说,还说师母一定要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她的平平安安,不再有他;她的长命百岁,亦不再与他有关。
云鸾终是抑制不住悲伤,丝丝水汽弥漫了双眸。
她曾想过各种离开他的方式,唯独不是今日这样的情形。
“长命百岁啊……”
云鸾忽地笑了起来,旁边的人们全都黯然不语。
冯三郎哭道:“师母,是三郎错了,不该吹响先生许下的竹口哨。
“他曾对三郎说,只要三郎遇到困难,吹响它就有神明降临排忧解难。可是三郎不知,会要了先生的性命。”
说到这里,他已是嚎啕大哭,后悔不已。
云鸾泪眼模糊望着他,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连一句都说不出。
冯父亦是惭愧不已,跪下向她请罪,因为对于他们这些凡人来说,修士是无法企及的存在。
而今谢长清为了寿星关身陨,冯家便是闯下了天大的祸事。
云鸾没有受下他们的请罪,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腾空而起,朝长生湖飞去。
众人望着她飞身离去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长生湖平静无波,除了周遭还在燃烧的大火,堤坝稳如磐石。
现场残留着雷击后的印记,一些石头上黑黢黢的,一些则飞石到处都是。
云鸾试图在这里找到一丝关于谢长清遗留的线索,然而很遗憾,什么都没有。
她茫然望着幽幽湖泊,尽管心中早就知道他不在了,仍是放声大喊“谢长清”。
自然无人应答。
她心有不甘,千里传音呼喊他,一遍又一遍,试图把他喊回来。
寿星关的百姓听到了一道女声在喊她的夫君回家,就在长生湖喊他。
知道夫妻二人的村民们无不动容。
谢长清快回家的呼喊声传遍了寿星关的每一个角落,如杜鹃啼血,声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里,不是滋味。
云鸾早就想过她迟早都会离开谢长清,想过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无法再像往日那般接纳他。
然而真到那个人不在了时,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习惯了他在她的生命里扮演着不可分割的角色。
习惯了他的娇惯与纵容。
习惯了他的一切。
可是他死了啊,身死道消,世间再无谢长清。
她到底不甘心,接连三天都在长生湖喊他回家。
什么都不求,只想他回家,哪怕道个别也好。
寿星关百姓每每听到她的呼喊,心中便难受几分。
杏花村的村民为了悼念谢长清的身陨,自主穿起了孝衣。
家家户户挂起白灯笼,以示哀悼。
最开始是一个村,后来是一个乡,而后两个,三个,以至于六乡村民不论男女老少皆着孝衣,家家挂白灯笼哀悼。
私塾的乡绅们经过一番商议,由盐商李尚和牵头,决定为谢长清举办一场葬礼。
他亲自到杏花村,无比虔诚向云鸾取了谢长清生前的衣物,要在长生湖为他立衣冠冢。
这场葬礼无比盛大,因为朱县令也牵头带领寿星关百姓为谢长清出葬。
他死于长生湖,那里便是他的长眠之地。
这群淳朴的凡人为了纪念他们心目中扛下天罚的英雄,自主筹集祭礼与香火,送谢长清最后一程。
出葬那天,上千人抬棺,六乡村民沿途跪送。
艳阳高照下的纸钱漫天飞舞,他曾经教过的学生端灵为他送行。
云鸾在人群里,望着看不到尽头的素白,似乎在这一刻,才意识到谢长清死了,真正意义上的死了。
悲伤到极致是哭不出声来的。
她浑浑噩噩走完了葬礼流程,亲眼看着棺椁下葬,看着黄土掩埋,听着他曾经教过的学生哭喊先生一路走好。
一路走好。
从今往后,没有往后。
葬礼后的第二天,云鸾跟平常一样生活。
马氏怕她受不住,时不时过来陪她。
云鸾恍恍惚惚,有时候会坐在院子里看向长生湖,发许久的呆。
他说好了要回家的,怎么能骗她呢?
可他本来就是一个骗子,骗子的话怎么能信呢?
橘猫亲昵围着她的腿蹭,她摸了摸它的头。
这里是他们的家,有猫有狗有鸡,他说好要回来的,她要等他回家。
如此自洽,便又继续过日子。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寿星关的人们好了伤疤忘了疼。
曾经摧毁的仙人庙不知何时又重新建立起来,只不过这回供奉的神像有了面目。
是谢长清的模样。
也是在看到石雕的模样,云鸾才恍然明白为什么天道说他们不诚。
他们愿意虔诚供奉的神明总是有来历的,能拯救他们的便是神明。
民心所向,从来不是一句虚话。
就如同当初信奉五通神那般,狂热的信仰令他们重新筑起仙人庙。
它依旧是仙人庙,是守护长生湖的信仰,是他们心目中不惜与天道对抗的顽强不屈。
这群骨子里流淌着反叛精神的凡人再次塑起他们的信仰。
谢长清的神像随处可见,或在路边,或在山间乡野,或在庙宇。
他们为他塑了金身,百姓自主供奉,香火不断。
那是发自内心的虔诚,无需受外界干涉,自主选择信奉。
云鸾的生活受到了影响,因着她“遗孀”的身份,得到了乡里的特殊照料。
她有些困扰,疲于应付。
最终选择不告而别,把猫狗鸡带走离开了寿星关,去往蓬莱洲,寻一处僻静之地过凡人的安宁日子。
她学着像谢长清那样妥帖照料自己,却总是很难。
做饭很麻烦,做出来的东西狗都不吃。
不仅狗不吃,猫也很嫌弃。
唯有三黄鸡愿意给她面子,它们不吃,它吃。
有时候她也会偷懒,清洗衣物掐诀就好,洗碗也会学谢长清扎草人偷懒。
她其实可以很久都不用吃饭,但猫狗鸡不行,它们是俗物。
云鸾一边嫌弃,一边耐着性子照料。
有它们的陪伴,她似乎也渐渐习惯了没有谢长清的日子。
只是偶尔会想他,很想很想他。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听过有人喊她阿蛮了。
她想活成他的样子,又嫌生活里的琐碎烦人。
曾经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甘愿为她洗手作羹汤呢?
做家务好烦啊,做饭也烦,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忍耐下来的,能在日复一日中事无巨细照料。
那需要巨大的精力和耐心,除了要有足够多的爱外,她想不明白怎样才能坚持下去。
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有那么一刻,她不禁有些后悔,后悔复生后对他的态度冷淡。
如果他还在的话,可是没有如果了。
日子日复一日,云鸾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天气日渐寒冷,不想出门。
直到某日,院里的狗发出奇怪的呜呜声。
三黄鸡刚下了一枚蛋,一个劲儿叫唤,嘈得人心烦。
云鸾午睡被打断,有些暴躁去赶鸡,披头散发去打开堂屋大门,猝不及防看到一个男人正欲敲门。
那人一袭雪衣,脸色仍旧跟往常那般病歪歪的,一双凤眼缓缓泛起了笑意,轻声喊她:“阿蛮……”
云鸾呆呆地望着他,像是做梦一般。
“我回来了。”
简短的四个字,令云鸾心绪翻涌。
他已经死了,是梦,一定是梦,一定是她太过思念,才会产生幻觉。
没有任何犹豫,她转身背对。
然而片刻之后,她猛地转身,眼眶泛红道:“你怎么才回来啊?”
“谢长清,你怎么才回来啊……”
她终是窝囊扑进他怀里,也不管是不是梦,崩溃大哭。
接住她的胸膛坚实有力,她泪眼模糊听到了踏实的心跳声。
谢长清的声音在头顶温柔响起,“我与阿蛮说好的要白头偕老,不能食言。”
“骗子,你就是个骗子!”
她一边哭一边掐他,摸起来有肉,好像不是做梦,不是假的!
她又慌忙掐自己一把,生疼!
不是幻觉!
他回来了,做饭好烦,做家务好烦,照顾猫狗鸡更烦。
现在谢长清回来了,它们的铲屎官回来了,他回来了!
——正文完——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