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和那个匹配上的omega吗?


    谢凌心底涌上一阵说不出的酸意,他将这归咎于信息素波动,面上掩饰得很好:“我分化成alpha之后,跟郁总就没有关系了。婚约解除书我签的字,郁总的心上人也不可能是我。”


    郁文卓笑眯眯地盯着他:“啊,是吗,那是我误会了,抱歉。毕竟他对你真的挺好的。”


    郁文卓的目光带着窥探,谢凌干脆停下脚步:“没关系,你好像听力不是很好,我对患者的包容心比较强。”


    被这样冒犯,郁文卓依然维持恰到好处的笑容。


    “你很有意思。不过,有时候不要拿长辈当敌人。郁淮川的很多事,你不知道,说不定我知道呢?”他侧了侧身,声线温和却粘稠,“时间快到了,走吧,小朋友。”


    小朋友。


    谢凌跟在他身后,暗暗想。


    好莫名其妙一人,不知道在装什么。


    郁文卓没再多说,领谢凌到工位后便离开。


    带教上级黄成易年逾三十,打了发胶的头发油光发亮,指了指最里侧的位子说:“你以后坐那,我发你几个文档,你先看,不懂的可以问我。”


    顿了顿,他又说:“你这金发很亮啊。”


    谢凌抓了下头发,“跟别人打赌输了染的,中间都掉色了。”


    黄成易感叹:“很适合你,年轻就是好啊。”


    坐到工位上放下东西,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谢凌?”


    谢凌看过去,拍他的人留着三七分,下巴尖尖,耳垂别着个银质的耳钉,依稀可见少时积贫巷里刺头青的影子。


    谢凌惊喜道:“刘战?你怎么在这!”


    刘战嘿嘿一笑:“我也来实习啊。天啊都多少年没见了,快十年了吧,你这些年过得咋样?你哥还管你不?”


    谢凌冷哼:“哥个屁,又不是我亲哥,我跑了。”


    刘战的嘴张成个圆圆的o:“跑了?你跑了?我记得当年,我俩都跑到乡下去了,在田里喂了半晚上蚊子,结果没到第二天早上,就被你哥抓回去了。”


    谢凌当然记得。


    那次他故意交白卷,郁淮川罚他手抄卷子,他抄到一半气不过,半夜偷偷溜了出去。


    当时郁淮川给他母亲和妹妹买了套房子,搬出了逃债躲避的贫民巷。去找她们无疑自投罗网,于是谢凌找了贫民巷里他唯一的好友刘战。


    刘战非常大义:“我奶奶在乡下,你哥肯定找不到那里。我们去那里玩两天,让他找着急,下次就不敢再罚你抄书了。”


    两个小脑袋瓜一拍即合,趁着夜色搭大巴去了乡下。


    正当谢凌在田里快乐挖土豆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来抓他的郁淮川眼神可怕,像传闻中爱吃小孩的乡野厉鬼。


    那天晚上,郁淮川第一次对他动手。


    直尺有二十厘米长,薄薄的一片,抽在手心又急又快。谢凌憋着股劲,瞪着眼眶不肯落泪。尺痕叠着尺痕,手心被打得通红,他没咬住,泄出一声泣音。


    “敢跑!还跟人逃出城!”郁淮川丢了直尺,拿药膏揉他的肿痕,“要是我今晚没找到你,你要在那里过一辈子?”


    谢凌被他箍在怀里,蓄久的眼泪一眨便掉了下来:“那里很好!在这里吃什么穿什么都要被你管,还要被你打,被你罚,我讨厌你!”


    话没说完,屁股挨了狠狠一巴掌。


    郁淮川抹掉他颊边挂的泪珠:“除了今天,我哪次打过你?谢凌,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翌日,郁淮川就在他房间里装了监控。那柄直尺被郁淮川收走,挂在书房里,像战后胜利的纪念品。


    什么底线,他还不是跑出来了?就是用时久了点。


    “总之,很复杂。”谢凌插上电脑插头。


    刘战看出他不想多说,也没追问:“那今天中午一起吃饭呗。”


    谢凌犹豫了下。


    他在犹豫,今天第一天报道,要上去跟郁淮川打个招呼吗。


    不打吧,好像有点不尊重他。打了吧,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


    算了,叙旧要紧,郁淮川都见几次了?


    谢凌答应了。


    临近中午,刘战喊他去吃饭,谢凌捞起手机。


    【yu:上来】


    谢凌回:【不去】


    【yu:让方仲下来接你】


    “愣着干嘛,谁给你发消息?”


    眼看脑袋有凑过来的趋势,谢凌飞速按了锁屏:“没谁,没事,我有点事,你去吃吧。”


    刘战拿上工卡,笑了:“干嘛这么紧张,对象啊,去呗,还能跟你对象抢人不成?”


    “不是对象。”谢凌匆匆解释,生怕等会方总助当着一堆同事的面捞他上去,“我先走了。”


    刘战摇了摇头,抱起手臂笑叹:“嘿,这急的,还说不是对象呢。”


    谢凌猫在角落,瞅准没人的时机点,跐溜摸进消防通道。


    太危险了。


    光头像还能糊弄,头像+名字一起,万一被人看到,他怎么糊弄。


    谢凌一边往上走,一边给yu加了个备注。


    28楼的消防门连锁都没挂,门半敞开,谢凌一路畅通,走到郁淮川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也没关,但书桌后没人。


    谢凌大咧咧进去,像个闯入山寨的土匪:“人呢?”


    一转头,郁淮川坐在门后,茶几上摆了一桌菜。


    绿的黄的白的,青翠相接,就是没有红的,清淡得可怕。


    郁淮川揭开保温碗,将汤盅放到对面:“坐。”


    他好像不应该这么快答应上来,起码应该去食堂打包两个荤的。


    谢凌抱起手臂:“我又哪得罪你了,你要这么折磨我?”


    郁淮川捧起碗,舀了两勺饭:“不要挑食。”


    谢凌拧眉:“呸!我可是二十出头的大好青年,你个30的老叔叔不吃荤的,别碍着我吃。”


    碗嗑在玻璃茶几上,郁淮川掀起谢凌那边的汤盅盖,里面躺了只清炖大鸡腿。


    谢凌毫不客气地坐下,捏起来咬了一口。


    鸡肉炖得酥烂,两口便脱骨抿了下来,谢凌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渍,刚提起筷子,碗里迎面落下一筷子豆苗。


    他拨开那抹刺眼的绿:“我不吃。”


    回他的是一筷子彩椒,和郁淮川铁面人情的:“不吃完不许走。”


    豆苗,彩椒,谢凌讨厌这些素菜,郁淮川还讲究原汁原味,郁家厨子端上来的菜连盐和酱油都少放。


    在贫民窟的那段日子里,拿豆瓣酱老干妈拌饭吃是常态,谢凌早就习惯了口味重的饮食。


    吃那些水里捞出来的菜,跟吃药没什么分别。


    谢凌闹着不肯吃,往往得到冷冰冰的“不吃完不许走”。


    一跟他耗起来,忙得要死的人就有大把大把时间盯着他。


    不吃,就得不到小零食,下顿的肉也会撤走,晚上玩手机的时间也没了。


    谢凌只好逼着自己咽这些营养餐。


    虽然现在他不会被小零食和玩手机威胁,但他有了别的想要的东西。


    谢凌一闭眼,吞了!


    诶?


    没有记忆里的那么难吃,谢凌细细砸吧,竟从里面品出丝丝鲜甜的肉香。


    郁淮川把虾仁青豆换到他面前:“你不在的日子里,换了厨子。”


    换厨子就换厨子,非强调前半句干嘛。


    谢凌塞了口饭:“这才是人该吃的。”


    “以后每天都上来吃,晚饭吃完再回学校。”


    见谢凌筷子一顿,郁淮川又淡淡加了一句:“公司食堂要充饭卡。”


    言下之意,要花钱。


    谢凌不爱被他管控饮食,可他胃不好。谢凌幼时吃了太多不干净的东西,饥一顿饱一顿,小小年纪便有胃炎。郁淮川盯着他准时三餐,少油少盐,这才把他的胃养得能肆无忌惮地吃辣吃冰。


    在外三年,他饮食习惯越来越重口,这样下去胃肯定要垮。


    谢凌不喜欢吃他准备的饭菜,可如果这顿饭是免费的,他会来。


    正在郁淮川以为会等到不情不愿的“哦”时,谢凌抬起头,凤眸半眯。


    “那我要每天来你这里午睡。”


    郁淮川的视线缓缓落到谢凌的唇上,嫣红的,亮晶晶的,像抹了一层唇彩。


    如此轻佻。


    休息室里只有一张床,谢凌明知道自己有午睡的习惯。


    这跟邀请他同床共枕有什么区别。


    郁淮川联想到上次在酒吧捉到谢凌,和他一起聚会的那帮人。


    不在他身边,还是学坏了。


    天地良心,谢凌可没想跟他分享。


    他的想法很简单,霸占郁淮川的床,霸占他残留的信息素。


    如果可以,他还可以留一点信息素下来,留给郁淮川的那位“相亲对象”。


    凭什么他就要被二次发育折磨,郁淮川可以毫无负担地准备和其他omega结婚?


    换做之前,谢凌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alpha的领地意识很强,不可能容许另一个“alpha”入室,以前他也不能随便进郁淮川的房间。


    但重逢之后,他发现郁淮川会在某些小事上做出让步,换他听话。


    应答略显沙哑:“好。”


    谢凌满意地吃掉了剩下的蔬菜。


    吃完饭,谢凌和衣躺下。


    “以后先睡半小时再吃饭。”郁淮川坐在他床边,掖了掖被角。


    被子和枕头上的信息素包裹了他,像躺在雪地上。


    “第一天实习感觉怎么样?”郁淮川音色低沉,像摇篮曲,“dolly在公司干了十几年了,她对战略策略见解独到,你能学到东西。”


    闻着喜欢的味道,谢凌打了个哈切:“dolly?谁啊?”


    对方没了声,谢凌困劲上涌,闭上了眼睛。


    郁淮川沉默了会:“你的直属领导是谁?”


    谢凌哼唧:“黄什么来着,忘了……”


    话音末尾好似呢喃,谢凌把头埋进枕头,错过郁淮川寒芒般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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