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擦过的瞬间,郁淮川闻到一股香味。


    清雅温甜,像加了薄荷叶的茉莉花茶。


    这香味既陌生又熟悉,与记忆里谢凌的信息素相似,若将谢凌当时的信息素比喻成辛酸的果子,如今这味道闻上去便像晒足了阳光饱胀的熟果。


    alpha的信息素会随着年纪变化而变化吗?


    郁淮川还想再确认一下,那抹香味却像昙花一现,不见了。


    谢凌低着头,白皙的后颈暴露在他眼底。


    郁淮川抬起手。


    如今看来,除了后颈的皮肤过于细腻,谢凌的身材较之alpha也过于纤瘦。


    究竟是不好好吃饭,还是……


    瞄准后颈的手滑过皮肤,抓住谢凌的后脖领。


    骂骂咧咧要去投屏的谢凌被拉了回去。


    谢凌趔趄了一步:“靠?”


    郁淮川看着谢凌抬起头,凤眸中夹着一丝错愕,清亮得像一汪泉眼。


    “不要说脏话。”


    礼堂乱作一团,没人在意这片角落,谢凌被郁淮川挡在身后,不太自然地整理衣领。


    始作俑者重新打开话筒,低沉的声音一出,便控住了场。


    “请主持人帮个忙,公布打分情况。”


    评委打分全程保密,各个评委之间看不到彼此的分数,由主持人统一收集,取平均数作为最终得分。公布时也只公布得分,不会公布每个评委的打分。


    主持人跑向高教授,低声商讨。


    “但是说实话,谢凌确实刚才失误了,这个第一名有点虚高了吧?”


    “口头失误小问题啦,他们的思考很深诶,而且听上去很落地。”


    “不知道,不评价,但是谢同学有瓜的话能不能发我看看?”


    “附议。”


    “附议。”


    商量片刻,主持人宣布即将公布各位评委的评分。


    另一名控场工作人员干脆放出了excel原表。


    四位评委老师的评分一目了然。


    谢凌一转头,便看到他那栏的评分。


    8分,9分,7分,9分。


    “我去这比分咬得好紧,真是险胜。”


    “你们看倒数第二列,郁总给的评分最低诶。”


    “笑死我了,搞半天郁总是最严厉的。”


    郁淮川举起话筒,灯光掠过他高挺的眉峰:“即便去掉我的评分,谢凌小组的评分依然全场最高。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孙游呆愣在原地,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这,这不可能,你们认识,我都看见了!”


    “分数就在这,看不懂回去重新上小学。”谢凌抢走郁淮川的话筒,朝观众席晃了晃手机,“孙游同学,今晚集市见。”


    孙游被栋哥拖出礼堂,谢凌把话筒还给主持人,拽着剩下三人下台,假装看不见郁淮川投来的目光。


    然而,现在是智能社会,谢凌刚坐下,便收到信息。


    yu:【结束别走】


    更不巧的是,那三颗想打探的脑袋还没收回去。


    张恒、赵萌萌、陶斯楠:“哇哦!”


    谢凌:“…………”


    谢凌想跑,刚站起来,前后两排人向日葵似的跟着抬头。


    谢凌坐了回去。


    比赛结束,那三个人溜得比兔子还快。


    散场时,人都堵在门口。


    谢凌远远瞅着郁淮川站了起来,朝他这个方向看了眼。


    不是吧?还有这么多人在呢?


    郁淮川抬步,被高教授拦下攀谈。


    谢凌矮腰窜出后门。


    多亏分化的福,虽然很少有人知道他是郁淮川的童养o,但高中时见过郁淮川,知道郁淮川和他有“娃娃亲”的人不在少数。


    他可不想再上一次集市!


    谢凌一路跑出大楼,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给郁淮川拍了张照。


    月色临夜,蝉鸣亟亟,下晚课的同学三两结伴,谢凌站在教学楼的影子里,感觉自己像个见不得光的罗密欧。


    皮鞋踩过落叶发出沙沙声,谢凌回头,郁淮川站在羊肠小径上,影子拉得老长。


    郁淮川老远就看到躲在那里鬼鬼祟祟的谢凌。


    在礼堂里,他还没说完,谢凌就抢走了话筒,以防他说出他们认识的话。


    郁淮川皱了皱眉:“你很不想承认和我的关系?”


    谢凌说:“没必要吧,对我们没好处。”


    不想是一方面,刚才的情形,承认他们认识反而助长孙游的气焰,郁淮川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


    郁淮川逆着月光,谢凌往前走了两步,依然看不清他的脸色。


    好像有点生气。


    谢凌朝他摊开手掌:“我的焦糖小饼干呢?我问你要好多天了。”


    皎洁的光铺在金色的发丝上,凤眸衬得透亮。


    郁淮川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影子驱逐月光,将谢凌划入领地:“我送你回寝室。”


    郁淮川说一不二,闹也没用。谢凌带他拐上无人的小道,晚风吹来松雪气息,谢凌不由自主地往他身边靠了点,又嚷嚷着掩饰:“你说过得第一给我,你言而无信。”


    郁淮川跟在他旁边:“我什么时候说过?”


    “以前啊!你断我小饼干一个月,期末考前说的。”谢凌脱口而出,在郁淮川暗沉的目光中,渐渐销声。


    身份不同,时间不对,彼时的承诺如何能挪到今时?


    早知道那包小饼干就慢点吃了。他要让分吃最多的张恒请他吃饭!


    小径逐渐变宽,暖黄的灯光晃晕月光,再往前走人就多了,谢凌停下:“前面到了,我回去了。”


    胳膊交错,手里被塞入硬邦邦的东西。


    谢凌借着光线一看,两块焦糖小饼干,被装入小巧的分装袋里。


    “祝贺你拿到第一。”郁淮川低声说。


    小饼干用点力就容易碎,谢凌虚虚拢在掌心:“怎么就两块,小气。”


    “是你上次吃太多,那原本是你一个月的量。”


    “你还好意思说!”谢凌把饼干往兜里一揣,“我都二十多了,一个月只能吃那么点饼干吗?给我塞牙缝都不够!我在寝室总不能吃独食吧,还要分给他们,我吃到嘴里的就更少了!”


    鲜活、生动、郁淮川却从他眼睛里看到自己深埋欲望的眼睛。


    想绑他回去,将这双灵动的眼睛藏起来,永远乖乖地待在他身边。


    更想要他出于自愿,走入为他精心装修的牢笼。


    为了防止有提防心的聪明小鹿逃跑,他得不松不紧地拴着。


    郁淮川垂眼,揉了揉那团金毛:“下次再带别的。”


    谢凌脑袋一矮,别开头,攥着口袋里的饼干:“右拐直走到底,不送。”


    孙游的爆料贴他没发,不过没过几天,孙游自己退了学。


    “说是有了案底,读不下去了。”张恒嘴里叼着个苹果,含糊不清地说,“三年大学白读,恐怕以后也不会考了。”


    谢凌沉默了几秒,删掉手机里拍下的视频。


    他不是圣母白莲花,会去可怜敌人。


    但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也没必要赶尽杀绝。


    比赛之后接着期末周,谢凌忙得脚不沾地。


    放假前,张恒问他实习有没有着落,谢凌打发过去,没说实话。


    张恒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他和郁淮川的关系,他不能让他们抓住把柄。


    海大的暑假放的晚,谢凌入职时已近7月。


    “这是你的工卡和电脑,稍后我会发一封邮件到你的邮箱,包含员工手册和权限申请的流程。”hr姐姐穿了利落的西装套装,替他拉开门,“跟我来吧,我带你去工位。”


    谢凌以前来时都直通顶楼,对花园和健身房以外的地方都不熟悉,他跟着hr走到电梯口。


    电梯前还有人在等,那人穿了件运动短袖,手腕绑着腕带,脸型窄而流畅,鼻梁上架着一幅银框眼镜,看起来斯文又随性。


    hr跟他打招呼:“郁经理!好巧,您也在。”


    他抬起头,眼神从谢凌身上滑过:“这位是新员工?”


    “是战略部新来的实习生谢凌。”hr给谢凌介绍,“这位是我们大华区的总经理,郁总理。”


    yu?哪个yu?谢凌跟着说:“郁经理好。”


    “哦,谢凌。”郁文卓朝他笑了笑,“正好我要去15楼,你先回去忙吧,我带他去。”


    hr为难地看了眼谢凌:“这……好的。”


    电梯到了,郁文卓先进去,绅士地挡住电梯门。


    谢凌说不出推辞,只好跟着上去。


    叮声过后,电梯里只剩两个人。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郁文卓。”郁文卓朝他伸出手,“郁淮川的郁。”


    谢凌心里警铃大作,盯着他没有动作,郁文卓耸耸肩,不着痕迹地收回手:“你应该不认识我,不过我认识你。算起来,你可以叫我一声哥哥。”


    谢凌握紧手里的电脑:“不敢跟郁经理攀亲戚。”


    郁文卓似是被他逗乐了:“别紧张,没占你便宜,郁淮川也得叫我哥哥的。等你进了门,我们可就是一家人。”


    谢凌敛了唇角:“郁经理,我是个alpha,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据我所知,法律不禁止同性领证。三年前,郁淮川出院之后,派了好多人去找你,还动了警方的关系。”电梯屏上的数字停在15,电梯门向两侧滑开,郁文卓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对你很上心啊。”


    谢凌彻底沉下脸:“你到底什么意思。郁淮川从没提过他有个哥哥。”


    郁文卓依然笑着,他样貌不及郁淮川,长相偏秀气,连笑容都留有三分余地:“没提过,不代表没有。我看不得亲弟弟跟他的心上人蹉跎,好心提醒一下,听说郁淮川最近有在相亲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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