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亲
一大早, 千阙还睡着,羽嘉懒懒起了身,青梧宫门口人头攒动。
栩无离去妖族周旋妖神的婚事, 回来时脱了半层皮,刚回到山脚下就遇到了等在山门口的洛凌。
问完来意, 栩无离茶都没喝上一口, 就带着人去了青梧宫, 沿路还叫上了老头、青鸾, 妖神自然也同往了。
“一回来就叫我们过来,到底什么事啊?等了半天也不说。”老头刚打伤千阙, 还被扭着, 堆着满脸的皱纹, 肘了栩无离一下, 很是不满。
“是啊,到底什么事啊,神秘兮兮?”青鸾也跟着附和一句,反倒是一向没什么耐心的朝华, 不慌不忙地压着眉梢,打量起栩无离身旁的洛凌来。
“小仙洛凌,拜见诸位上神。”洛凌礼节十分周全地朝众人一一施礼。
“哦, 洛凌啊,我看你还没有五千岁吧,什么时候飞升的啊?”老头等的干着急,索性找人聊起天来。
“小仙四千岁, 上个月刚飞升。”洛凌态度谦逊, 眉宇间似勾着皎洁的上弦月, 意气风发。
“不足五千岁便飞升上仙了, 前途自是不可限量啊。”老头撚着胡须感叹一句,接着又问:“来山上何事啊?”
洛凌腼腆一笑,没有回答。
门吱呀一声打来,众人目光移向自正殿中缓步走出的羽嘉身上,依旧是慵懒却不可直视的尊贵。
“小仙洛凌,拜见神君大人。”洛凌一身红衣,遥遥立于青梧宫正殿之外,窈窕绰约,亭亭玉立。
羽嘉打量了她一眼,眼风挨个扫过众人,嗓音中透着些许被叨扰怒意:“何事?”
“小仙洛凌,苦练千年,终于飞升上仙,特前来神山,提亲。”洛凌朗声说罢,冲院中挥舞了一下衣袖,霎时间,提亲的礼箱,堆满整个院落。
众人睁大眼睛看看礼箱,又互相打量一圈,四下找寻她要提亲的人选。
羽嘉望着满院赤红的箱子,又看了眼洛凌的一身红衣,顿觉刺眼,掌心半握。
栩无离早知她的来意,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站的像只雀首的仙鹤。
青鸾意识到什么,又不太敢确定,嘴巴轻启又轻合。就连爱凑热闹的老头,也意识到几分微妙,没敢出声。
唯有朝华率先勾起了唇角,眉飞色舞地打量着羽嘉,将青鸾往身侧拉了拉。
见众人沉默,洛凌也不怯场,无比郑重地向前一步,叩跪在石阶前,众目睽睽之下,诸神见证之中,她闪闪发着光,一字一句道:“小仙洛凌,心慕千阙上仙已久,前来提亲。”
清朗真挚的嗓音,飘荡在神山上空,久久不曾散去。
心慕!已久?
羽嘉掌心握了起来,青梧宫卷起一阵风,威压四起。
栩无离发丝乱了几根,老头脸上的褶子也被风吹的抖动了几下,有点痒,但他没敢抓。
青鸾平日里跟千阙最贴心,心口乱糟糟地替她为难,若是神君吃错了,可该多难哄哦。
“喜事啊!祝贺,祝贺!”到底朝华有些能耐,她不光看热闹,她还凑热闹,恭贺完,她冲着羽嘉矫笑两声。
栩无离眉梢动了一下。老头倒吸一口凉气。青鸾在心里尴尬地苦笑。
“你来晚了,她早已定过亲了。”羽嘉眼皮也没眨一下,冷冷地冲洛凌说道。
“不可能。”洛凌叩拜的身子一抖,后仰着身子,脱口而出。
羽嘉只淡淡扫了她一眼,洛凌立马再次俯身垂首,解释道:“小仙失态了,望神君见谅。只是,小仙的意思是,从未听说千阙上仙定亲了?”
“前些时日,在天庭定下的。”羽嘉缓缓道。
“是谁?”洛凌胆大包天地问。
“本君。”羽嘉气定神闲的答。
“本君要以神山为聘迎娶千阙,大婚定于三月后,十月初六。神山上下,所有人,自今日起,停下手中事物,筹办婚事,不得有误。”
这一句不是回答,而是宣告。
她长身玉立,带着她久违的千重威严和万道光芒,于大殿之前,对着神山上下所有灵禽异兽、人神仙怪,宣告这桩婚事。
神山上下,白鸟振翅,百兽齐鸣。
纵然神仙教养良好,也会有想骂人的时候吧。洛凌心口堵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怕是这辈子积攒的情绪都没这么多,她想骂醒自己,骂不醒,就抽醒自己,这不是梦,吗?
在场的,哪一个不是活了几万年起跳的老神仙,这场面也生平未见。
洛凌一个堪堪四千岁的小仙,她能见过什么世面,急的神志都有些不清了,不可置信道:“千阙,千阙她,同意了吗?”
“嗯?”羽嘉眼风一扫,威严还未散去。
“若千阙她与神君两情相悦,我自然退出。可神君威严万千,而千阙,千阙她只是个小仙,即便她不愿意,也,也定然不敢反抗神君的逼迫。”洛凌冷静下来,握着拳头,目光坚定地看向羽嘉。
她这是?要抢亲?
啧啧啧
年轻就是好啊!瞧瞧这无所畏惧的神情,看看这一争到底的气势,若是千阙真是被逼迫的,还真能跟她做一对苦命鸳鸯。
栩无离心中暗乐,谁说不足五千岁就能飞升上仙的人,都是前途不可限量的?神山之上会寻死的晚辈,层出不穷啊。
三个月是不是略仓促了些?婚宴要摆多少桌呢?菜式要定几道?老头心中盘算别的事,也懒得管别的了。
“那确实。”朝华连连点头,肯定了洛凌的质疑,危言耸听道:“千阙她人呢?该不是,会被你关起来了吧?”
这个时候就别走热闹了,青鸾拉了拉朝华的衣袖,一颗心悬在半空中。
羽嘉朝偏殿扫了一眼,转眸看向洛凌,冷冷一笑,问道:“你质疑本君是逼迫她,你就这般笃定,她会答应你的提亲?”
“不确定。”
洛凌低下头,思忖片刻,高仰起头颅,坦诚道:“我们年龄相仿,话语投机,岐山赴宴时,她曾收过我家传的扇坠。在西海,她看我时,眼里闪着光,还收下了我送给她贝壳,想必是,对我有所好感。”
洛凌追忆着两人不多的往事,面色微红,郑重道:“我怀着万分的诚意而来,绝不会逼迫于她。”
“而且,我说的这些,青鸾仙使可证。”洛凌过于急切地证明自己,祈求般望向青鸾。
羽嘉视线一动,扫了视青鸾一眼,青鸾悬着的心,算是彻底跌落到深渊里。
“你这一院子礼箱,还不算逼迫?”余光掠过一院子的刺眼的红看向洛凌时,羽嘉冷道。
“神山一向主张婚嫁自由,我既心属于她,自然诚意十足,又怎会空手而来。”洛凌视死如归道。
洛凌此话不假,她此来的诚意确实天地可鉴。
一则,她对千阙的爱慕是真心实意的,二则,千阙是神君身边的仙娥,她也不敢造次。此番前来,她在家思前想后深思了一个月,而这满院子的礼箱,也是她能拿得出手的全部。
不管过程怎样,也不论结果如何,少年人赤诚热烈的感情扑了个空,总归让人动容,即便她冒犯的是神明。
“本君也从未逼她。”羽嘉拧着眉转身,嗓音依旧冷峻道:“不知者无罪,今日,本君不治你冲撞之罪,你回去吧。”
“我想见一见千阙。”洛凌跪着向前挪了一步,嗓音低落却坚定:“我想,亲自同她说清楚。”
仅是一个背影,也能看出汹涌其间的桀骜和狠戾,神山上空,风起云涌,日月暗淡,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喘。
吱呀~
开门声再次响起。
千阙穿着一身瓷白色的道袍缓步走出,那道袍略显宽大,压着霸气尊贵的暗纹,偏将她半身红尘调和出几分飘逸与寡淡。
“卿卿,起风了吗?”她揉着眼睛冲羽嘉问。
【作者有话说】
神君:什么起风了?是气疯了!
第102章 桃花
桃花
起风了吗?
千阙问完之后, 才发现神山之上,风起云涌,日月暗淡, 而羽嘉面容冷凝站在她眼前,眉宇间藏着她从未见过的桀骜, 不可一世到了极点。
“怎么了?”眼前的人, 千阙头一次感到有些害怕。
“你的剑呢?”羽嘉问道, 她嗓音很低, 问得也不慌不忙,可千阙不自觉就把凤鸣剑祭到手中。
“拿剑做什么?”她抖着嗓音问, 此情此景, 已经不容她多思考了。
“你不是说从未没见过本君的剑法吗?今日, 本君就教你一招。”话音未落, 空气震颤了一下,羽嘉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
“看好了。”
她揽起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喃一句,而后捏住她的手腕, 反手握住她的手背,带着她旋转了半圈,将手中的剑气挥了出去。
一应动作, 行云流水,动人心魄。
千阙甚至没有看清她是怎么出现在她面前,又是怎么绕至她的身后的,当她反应过来时, 手腕已经被人握起, 手中的剑, 剑光如雪, 冷冽的剑气沿着剑锋,汹涌而出。
一瞬间,神山之上所有的空气仿佛被撕裂开来,又拧成一团,裹着老头,挟着栩无离,席卷着青鸾和朝华,似乎还有洛凌和满院子的红,倾泻而出。
云破天开,日光越过云层如晨曦般出现,再次照亮青梧宫的庭院,一切恢复如初。
羽嘉敛起一身凌历的霸气,立于千阙身后,微风之中,她的几缕碎发飘在千阙耳侧,美得不可方物。
千阙依旧沉浸在剑气的威慑之中,她微张着嘴,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就在方才,剑光乍起的瞬间,她隐约间好像看到了一群人被她斩飞了,有栩无离、青鸾,好像还有妖神,以及一大堆红色
做梦一般。
“是我看错了吗?她们?人呢?”千阙晃晃脑袋,困惑地转过身。
“被本君请下山下了。”羽嘉满身寂静地看着她。
“请?下山?”乖乖!竟然不是看错了,竟然是真的!不过她们做了什么事惹得神君生这么大气,用剑请下山?
千阙张着嘴巴,缩缩脖子,又问道:“她们做了什么气到神君啊?这么强大的剑气,罪,罪不至此吧。”
“怎么?你心疼了?”羽嘉向前一步,看着她的眼睛,沉着嗓音问道:“是谁,让你这么在意?”
“嗯?”千阙抓了抓脑袋,更困惑了,这一大早的,她本就不太清明的脑袋,困惑成了一团浆糊。
见她不答,羽嘉垂下眼眸,收回眼神,转身朝殿内走去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过见识到了神君的剑法,千阙才知晓什么叫大道至简,看着轻飘飘的一招,威力竟然这般大,她也顾不得别的了,颠颠追上去,问道:“随便一剑就能把妖神栩无离她们都砍到山下,神君这剑也太厉害了吧,是什么招式啊?”
“剑斩桃花。”羽嘉冷冷道。
“斩桃花?这么冷洌的剑气,竟然用来斩桃花,可是有什么说法吗?”千阙回味着方才的剑招,狠狠思忖起其中的深意来。
到底跟着羽嘉修过几年禅理,她甚至想到了佛家所说的“拈花一笑”。
羽嘉气得提了口气,冷笑一声,嗓音带着几分酸意,答她:“你在外面做的好事,还来问我。”
“我?我做什么了?我最近都乖的很,山都没下过。”千阙拧着眉心,五官近乎皱在一起了,只一瞬间,她就将这一生都反思了一遍。
“你若没做什么,人家为何带着一院子聘礼,上门提亲?”羽嘉一字一句问道。
“提亲?”千阙瞳孔震颤了几下,又滴溜转了一圈,想起方才一同飞出院子的洛凌和一大堆红色,她支支吾吾道:“不会,不会是洛凌吧?”
“哼~”羽嘉鼻息沉沉,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身体般凝望了她片刻,低道:“看来,你都知晓。”
“我,我跟她清清白白,坦坦荡荡,两袖清风,毫无瓜葛,天地可鉴。”千阙慌了,急忙在脑中搜刮着用词,举起手对天起誓道。
“两袖清风,还收人家的家传扇坠、贝壳?”
“清清白白,看人家的时候,眼里有光?”
羽嘉看看她的袖口,又看看她举起的手,目光移到她眼中时,竟然含着几分哀怨和怒意。
“我”
千阙正要开口解释,就看羽嘉缓缓走进,低头俯视着她,轻启双唇,一字一句道:“莫要说,你同她只是在逢场作戏,权宜之计。”她嗓音也带着几分低落和哀怨。
这,熟悉的质问,熟悉的眼神,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情绪
千阙反应了许久,才意识到神君这是吃错了,同她吃花招的醋一样,神君这是,吃洛凌的醋了。
神君这样不可直视的神明也会吃醋吗?还是吃她的醋,还是这般莫须有的醋。千阙心中腾起许多不合时宜的窃喜,强撑着才没有笑出来。
尽管神君吃醋的样子有些可爱,可她砍起人来也不是闹着玩的。
千阙老老实实交代道:“在岐山酒席上,洛凌同我讲话,确实拿了些小物件给我,可当时我着急看别人耍剑没空理她,胡乱就收下了,好像是有个扇坠,但我不知道是她家传的。”
千阙说罢,挥手将洛凌送的一应物件取了出来,举到羽嘉面前,乖乖道:“贝壳也在这里,是她在崖山捡的,当时少阳也送了许多小玩意,说是给我和阿婴解闷儿的,我就,就一起收下了。”
千阙言辞十分诚挚,态度也极其端正,低眉顺眼眼补充道:“我从来没有动过,任神君处置。”
羽嘉垂眸扫了一眼,眼神波动了一下,依旧看不出喜怒,沉声道:“眼里有光?如何说。”
“当时她身穿铠甲,我从来没见过人穿铠甲。她又是从牙山的前线而来,我羡慕她能上战场,就,就多看了两眼。”
千阙着急忙慌解释完,缩着脖子打量羽嘉的神色,见她目光还是隐含不悦,她哼唧两声,往她肩侧贴了贴,撒着娇道:“嗯哼哼哼~神君,神君相信我,我只喜欢神君,才不会对别人有半点意思呢。”
“仅是这般,人家就敢上门提亲?”羽嘉将她推开些。
“就仅是这般!”千阙再次贴上去,糯着嗓音可怜巴巴道:“神君,神君,我肩膀疼,昨天神君咬伤了,更疼了。”
撒娇卖乖,千阙的惯用伎俩,有用极了,羽嘉到底是心头一软,抬手在她肩侧揉了揉,眼神柔和许多,嗓音也没那般冷清了:“去吧。”
“去哪?”千阙仰起头,不解地问。
“斩桃花。”羽嘉松开她,转过身朝茶桌走去。
“要?杀了她吗?”千阙望着她冷冷的背影,不可置信。
羽嘉叹了口气,无奈道:“去同她说清楚。”
“哦。好。”千阙连忙转身朝殿外小跑而去。
“站住。”羽嘉指尖一勾,施法将她拉入怀中,眼中压下的怒意再次翻滚着望向她:“就穿这身衣服去吗?你就这般着急去见她?”
千阙:“”
神山脚下,洛凌率先坠落,悬挂在一颗树上,老头紧随其后,结结实实滚落在林间。栩无离拼死施法,也没能稳住身形,踉跄了好几步,停在山路上。妖神护着青鸾,稳稳落在一颗山石上。
除去洛凌,所有人在站稳的那一刻,胸腔一震,喉头耸动,喷出一口鲜血。无数的红箱子,洋洋洒洒、飘飘荡荡落在了一旁的河水中,溅起无数水花。
“神君这是下死手啊,要老命了。”老头一首扶着腰,一手拍着胸口,埋怨道。
“你如何?”朝华指尖一团护心法点进青鸾心口处,“我没事,你呢。”青鸾掏出手帕替她擦了擦嘴边。
栩无离环视四周,若无其事地抹去唇角的血,又理了理衣衫,挥手施法将洛凌从树上放下来,蹙着眉头打量她一番,问道:“你怎么没事啊?”
“我”洛凌神色哀伤地望着飘在水中的红箱子,眼圈都映红了。看到千阙一大早从容地从神君寝殿中走出,穿的还是是神君的衣裳,她就是个傻子,也知道自己有多荒唐、多可笑了。
“别问了,她伤的比我们重。”婉转的嗓音响起。
栩无离闻声转眸,正不解,却见朝华挑下眉梢,抬手点在自己心口处,万般惋惜道:“哎,少女心,碎一地,且伤的不轻呢?”
栩无离再次看向凄凄切切的洛凌,无奈地摇摇头,想及自己方才狼狈的样子,她朝着青梧宫的方向远远望了一眼,不甘道:“我们联手,未必打不过她。”
“看热闹总要付出些代价吧。”朝华倒是一副心平气和模样,懒洋洋又道:“你明知她二人情投意合,还把人往山上带,不就是为了看热闹吗?”
情投意合,洛凌听到被妖神说得千娇百媚的四个字,掩面痛苦起来。即便四千岁飞升,即便上过战场,又怎样,不过是个心思至纯的小姑娘罢了,且得在滚烫的红尘煎熬一阵子呢。
“哎,造孽啊。”老头狠狠瞪了栩无离一眼。
妖族一趟,栩无离确实遭了不少罪,遇见洛凌时,原不过是想逮个机会看看神君笑话的,确实没想到洛凌处境,自知失了考量,她也没反驳老头。
“这么多年了,总算知道那个女人叫什么了,挨这一下,也值了。”朝华抬手扇着风,笑吟吟道。
“叫什么青?我没听清楚。”老头弯着腰挪到石头上坐下。
“卿卿。”朝华接话道。
“会是真名吗?”栩无离也加入了聊天。
“我隐约中听神君说起过什么小字”青鸾边追忆,边说道
第103章 贺礼
贺礼
“你们怎么都在这坐着啊, 方才那一剑,没事吧?”
千阙刚落到山脚下就看到栩无离青鸾她们坐在山下的石阶上闲聊,连忙问了一句。
众人闻声抬头, 就看到千阙立在云彩上,她已经换了合身的新衣裳, 依旧是瓷白色的, 肩襟处暗压着浅金色龙纹, 远远看着内敛中透着庄严, 已经有些神山主人的风采了。
“你没事吧?嘴角这么红,神君她咬你了啊。”还是羽禽类眼尖, 隔着老远, 青鸾仅是一眼, 就看出了千阙微微发红的唇角。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跟了过去, 原本掩面哭泣的洛凌,也撇了一眼,肩膀耸了两下,像是要背过气去了。
千阙抬手在唇边扫了扫, 尴尬一笑,又抿抿唇,略显羞涩地落下云头走向众人。
“你们没事就好, 我还怕这一剑太重了,伤着你们。”千阙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了。
“我们倒是没事,就是,”朝华努努嘴, 朝着洛凌的方向示意道:“她, 伤的不轻呢!”
千阙面色略显为难,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她这是奉命来挥剑斩桃花的。
这样的事,外人在场多有不便,一众人使眼色的使眼色,起身的起身,搪塞着就要离去。
就在此时,脚下的山路颤了几颤,一股股强大的力量自水底、自山林、自高空,山呼海啸,蜂拥而至,四周人声鼎沸起来。
千阙正要祭出武器防御,却见各色各样奇形怪状的神仙,手里提着千奇百怪的红色礼盒,喜笑颜开地朝山门而来,数量成千上万计。
难道是洛凌提亲的队伍?千阙唇角又疼了起来,这要是给神君看到了还不得咬死她。
可是,洛凌她一个小仙,哪里有这样的阵势?
千阙正狐疑,却见领头的一位头上长着两个威风凛凛的犄角的麒麟兽,俯首作揖道:“拜见几位上神。我等收到神君口令,前来筹备十月初六的婚事,顺道送上贺礼,祝贺神君她老人家大婚之喜。”
“是啊,这可是咱们山神开天辟地的大喜事啊,可喜可贺”身后绵延几十里的灵禽异兽皆随声附和,神山又震了两下。
十月初六?神君要大婚?谁说的?跟谁?千阙糊涂了,立在一旁像个袖手旁观的局外人。
麒麟兽身旁的白鹤仙人,仪表威严往前一步,试探道:“既然神君已然宣布了要以神山为聘迎娶千阙大人,我等不知,可有荣幸见一见咱们神山日后的主人啊?”
“是啊,以后咱们神山都归千阙大人了,那咱们是不是都要听令于新主人了啊”又是一阵鸟兽齐鸣声,神山簌簌抖动。
千阙大人?日后的主人?千阙听着这些陌生的词被安在她身上,眉间皱起无数疑惑,冲青鸾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青鸾耸了耸肩膀撞了千阙一下,提醒道:“先别问,千阙大人,大家都说了要见你,你就讲两句呗。”
千阙看了一眼漫山遍野的威压,肩膀一沉,后退了一步。神君平日里看着寡言少语的闲逸模样,竟然于无声之中调度管理着这么多瑞气腾腾的神仙,光看着都叫人头皮发麻。
虽然不清楚她们口中婚事的来龙去脉,初次见神山众神就退缩的话,定然给神君丢脸,千阙正了正神情仪态,上前一步,冲着漫山遍野的神仙,万般威严道:“感谢诸位仙友前来道贺,即便我同神君大婚了,能统领诸位的也只有神君一人,神山上下一应规矩不变,照旧即可。”
千阙说罢,神山上下寂静了片刻,所有人都在打量着眼前这位仙泽与神君极为相似的上仙。
她?就是神山日后的主人?
即便她修为深厚,仙泽华贵,气度谈吐也十分不凡,但到底只是个上仙,看年龄嘛,几千岁上下,似乎刚成年的样子。神君可是开天辟地之神啊,就算这女娃娃从出生就开始勾引神君,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得手了吧。
万千鸟兽,百般思量,万般诧异,感叹情不知所起,以及造化之弄人
“大婚之事由司狱上神栩无离全权调度,青鸾仙使从旁协助,宴席宾客之事皆由老头负责,你们听从他们调度即可。”千阙硬着头皮吩咐道。
神山各山头,依旧是万籁俱寂,所有人还沉浸在不可置信里,进退两难中。
栩无离摇着扇子扫视一圈,眼看千阙冷了场,咬咬牙豁出一般,将手里的扇子压下,很给面子地冲着千阙抱拳道:“领命。”
老头正想着如何暖场,听到栩无离这声“领命”,脸上的皱纹一颤,反应十分迅捷地随着她抱拳道:“领命。”
那她们都领命了,青鸾自然也不好干站着,有模有样地抬手抱拳,冲千阙道:“是。”
嗯?这可是永远目中无人的栩无离诶!这可是倚老卖老的老头诶!还有提着她的脖颈教训她的青鸾!千阙见状,脑门沁出一层细汗,差点惊呼出声来。
怎么有人命这么好。朝华嗤笑一声,无奈摇头轻笑。
若是方才还有人质疑和困惑,那现在那些人就只剩下佩服和折服了,毕竟,除了神君以外,神山上身份最尊贵的几位上身都俯首领命了。
“吾等领命。”虎啸龙吟般的声音连绵了几个山头,响彻云霄,放眼望去,乌央央跪了十几里,好不壮观。
千阙头一次见这般场面,像头一次领兵的将军,银雕玉琢的身躯里抖擞着一身傲骨,威震九天。她心底里油然而生出许多震撼、自豪,还有一些忐忑和一些虚荣,令她不自觉就挺直发麻的脊背,略略享受了片刻。
耳边传来若有似无的抽泣声,千阙才意识到,她此番前来是要同洛凌说清楚、给神君一个交代的。
“本仙还有事,恕不奉陪。”千阙扬声道,然后冲栩无离她们投去一个十分尴尬又万分感谢的笑意,掐诀带着洛凌离开了。
满山遍野的神仙还没缓过神,更没来得及恭维祝贺一番,千阙人就不见了,一种人,眼巴巴望着几位上神欲言又止。
“贺礼交给栩无离就行,会做饭备菜的全部到我药庐报道。”老头早就急不可耐的,冲着山林喊了一声
南山是一片花海,唯有一颗杏花树立在正中央。那花树,长数丈,十人难以环抱,点点杏花,簇拥枝头,像积了万年冰雪山。
自千阙到神山以来,这颗树就只开花不结果。
千阙问过许多人,为什么这颗杏树长在南山而不是长在西山的果林里,可没人告诉她因由?
杏花疏影,纷纷飞花坠落,千阙带着洛凌落于花树下头。
“你没事吧。”千阙有些歉疚和可怜地望向她。
就这一个眼神,洛凌一屁股坐在杏花树下,嗷嗷大哭起来。
“你怎么了?是不是被神君砍伤了?”千阙弯着腰询问,安慰她的手伸了一半,又收了回来。
“我没事,你走吧,我哭一会儿就好了。”洛凌哽咽着说道。
“可,你哭成这样,真没事吗?”千阙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我说了没事就是没事!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被千哄万爱围绕着,我也有很多人爱。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容貌出众、仙法卓然的佼佼者,所有人喜欢我、羡慕我。我四千岁就飞升上仙了,是神山下所有神仙里飞升最早的一个。我在岐山跟战神学本领,得到过他的夸赞。我还跟着少阳殿下领兵打仗,冲在最前线就算这些都没有,我回到家里,也是被万千爱意围绕着的。得不到你的喜欢,我是很伤心,但哭过之后,我依然能活得飞扬又潇洒,不用你可怜我。”
洛凌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抽抽泣泣说了许多话,她不是在控诉,也不是在埋怨,她是在自我安慰,自我疗愈。
千阙道袍里的包裹的半身红尘,神君剑中不可一世的爱意,还有天地灵兽纷至沓来的排场,和不可一世的上神的俯首领命
这一日的所见所闻,纵然再骄傲饱满的灵魂,也难免震颤着枯萎。
洛凌哭声是有些滑稽,但这样坦荡的哭声,也让人钦佩。
千阙突然想到她初到神山之时第一次见洛凌的样子,正如她所说的,她容颜出众,眼里闪着光,永远是一副惊艳过不少初见之人的倨傲模样,潇洒又飞扬。
而彼时,千阙手里恰好拿着一枝杏花。
若是神君给她的是一束洁白簇拥、永不凋零的爱意,那她给洛凌的便是一树飘零,一场空。
设身处地想来,千阙觉得,若此刻,爱而不得的是她自己,她未必有洛凌这般响亮的哭声、决绝的气势和洒脱的底气。
她所拥有的,只是比洛凌多出的,那一点神明的怜悯和运气。
千阙转身,绕到杏花树另一面,寻了个树根,静静坐着。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能给洛凌的,或许就是隔着苍老的树乾和千万朵洁百的小花,片刻的、无声的陪伴。
哭到天擦黑的时候,洛凌才缓缓起身,她知道千阙在树后陪伴过她,也知道她是何时离去的。
她抽泣着走去树的另一侧,就看到点点杏花簇拥着七彩的贝壳,最中间处,放置着一颗洁白的扇坠。
虽然没有被人珍视过,但至少也没被人胡乱丢弃。
人年轻的时候就是会爱上一场莫名其妙的虚无,但是没事,抬手擦干最后一颗眼泪,星光洒在肩膀上,她依旧是个自由飞扬的人。
【作者有话说】
杏花树的故事,我会写在《织魂》里,是一个擦肩而过的故事。
wuli亲爱的读者们,在一年中最黑暗漫长的一夜,祝福你能拥有神明的怜悯和运气。
至于响亮的哭声、决绝的气势和洒脱的底气,希望你永远用不到,但需要时,一定有。
第104章 喜服
喜服
千阙在杏花树下静坐的那一小会儿时间里, 只听到洛凌的哭声,可她和神君大婚的消息,却已经传遍了天上地下、八荒四海、十亿凡尘的每一个角落。
千阙这个名字和也随之传到了每一神仙的耳朵里, 和那个无人称其名讳的神君一起。
无数神仙都在猜测她、推理她、憧憬她、想象她,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知晓她。
她依旧是那个来路未知的仙娥, 只不过如今去途已定, 神山和神君便是她日后的归宿。
回青梧宫的路上, 听着山下连绵不绝的道贺声, 千阙觉的有些不真实,甚至有些怅然若失。
就像跋山涉水、历经磨难的寻宝人终于寻到了奢望已久的宝物后, 欣喜、张狂, 然后呢?往后的每一天, 都在害怕失去它!
洛凌响亮的哭声, 哭出的是她身后一连串清晰可见的脚印,至少,她每一步都走的踏踏实实,她所有的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 她点点滴滴都有人见证过,她是鲜活而真实的。
可千阙呢,转过身时, 才发现,她的身后是有着一大片虚无,无人知晓。
回到青梧宫,桌子上摆满了她爱吃的饭菜, 以仙法护着, 热腾腾的没有散去一丝温度, 而神君坐在一旁, 在等她。
这世间最疗愈人心时刻,或许就是回到家,推开门,有人在等你吃饭。
千阙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一颗虚无缥缈的心也一下落进了真实的烟火气里,她鼻头一酸,嘟囔着唤了声:“神君。”
“嗯,吃饭吧。”羽嘉似是早就察觉到了她情绪中的低落,没说什么,也没问什么,甚至没有用眼神惊扰她。
“神君不问问我怎么跟洛凌说清楚的吗?”千阙慢悠悠走到她身侧,蹲在她脚边,将自己沉进她的目光里。
“你说了吗?”羽嘉将放置在对面的碗筷挪到她面前那一侧。
“不用说,她能看得出来我喜欢神君,也能看得出神君喜欢我。”千阙缓缓起身坐在一旁,刚拿起筷子的手一顿,猛然歪了脑袋,目视着羽嘉道:“神君知道我没说什么?神君不相信我,还用神识监视我?”
羽嘉笑了笑,即便不使用神识,这神山上下也没有什么能瞒过她。
不过,这一次,她确实不放心里,也确实动用了神识,而且,从头到尾一直跟随着她。
在羽嘉的轻笑中,千阙的气焰总是撑不过片刻,她“哼了一声别过头,故作姿态道:“神君突然就宣布大婚了,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害得我一下被几万个神仙堵在山门口,怪不好意思呢?”
这话说的着实气人,羽嘉打量了她一眼,笑到:“你还会不好意?”
“就是不好意思了呀,毕竟是婚事,我还没做好准备呢?又是第一次见那么多神仙。”千阙一副得了便宜卖乖的模样。
“本君瞧着,你被人前呼后拥,伏地叩拜的模样,享受极了,连脊背都挺的直直的。尤其,连栩无离她们都归你调动时。”羽嘉微垂着眼眸,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神君连这都知晓了,还说没有监视我?”千阙翘起唇角狠狠哼了她一声。
“本君是动了神识,你呢,难道没有得意?”羽嘉也不看她,怡然自得道。
千阙霎时露出一个软绵绵、服贴贴的笑容,连连笑了许多声:“嘿嘿,确实得意了。以往都是看着她们跪神君,今日跪的却是我,自然得意得很,不过我就享受了一会儿,一小会儿。”千阙用拇指和食指撚出一个米粒大小的缝隙,比划道。
“以后有的是你得意的时候。”羽嘉夹菜给她。
眼下就还有一桩更让她更得意的事堵在心里不吐不快,千阙捏着筷子嘻嘻一笑,挑着眉梢冲她道:“神君用神识跟了我这么久,是不是对我不放心,害怕我被洛凌拐跑了?”
她故意将“拐”字拉了小长音,同初来神山那日,老头说她是被神君拐上山的呼应着。
羽嘉缓缓抬眸扫了她一眼,问道:“你会吗?”
“当然不会!除了神君,谁也拐不走我!”千阙目视着她的眼睛郑重道。
筷子在碗里戳了几下,她又弯了眉梢,略显羞涩地娓娓道来:“今日,神君拿神识尾随我这件事,我一点儿也不生气,我还开心的很,比被人一万个神仙跪地叩拜还要开心。因为我知道,神君喜欢我,才会对我患得患失,神君害怕失去我,才会时时刻刻都想看着我嘻嘻嘻”
“”羽嘉暗咳了一声,不知如何作答,又怕冷着她了,索性浅笑着给她夹菜:“快吃吧,最近这些时日都吃不到老头做的饭菜和点心了。”
“为什么?老头操办婚宴连饭菜都顾不上做了吗?”千阙将一块烧鹅送入口中。
“本君打算,带你去凡尘小住几日。”羽嘉放下筷子,缓缓道。
“去凡尘?什么时候动身?”千阙眉梢一挑,脸上写满了期待。
“明日。”羽嘉道。
大婚的消息已传遍四海,明日开始起便会有数不尽的神仙登门道贺。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在凡间足有百年。若是天天都沉浸在人来人往的喧嚣和热闹之中,待到大婚之时,人难免麻木、疲乏,对婚礼也失了兴致和期待。
如今调令已下,神山上所有人都会听从栩无离调遣,又有青鸾、老头她们从旁协助,天庭怕是也会差下不少人前来帮忙打点,自然能将婚事筹办的妥帖周到,确实没有多少事需要她亲自处理。
所以,羽嘉打算依着千阙先前的规划,先带她四处游历一番,再去凡尘小住数日,待到婚事将近之时,再回来。
“不是还有三个月就要大婚了吗,咱们不等大婚之后再去吗?”闻听明日就要动身,千阙饭菜咽的急,差点噎着,羽嘉连忙挥手将远处茶桌上的茶杯移至她面前。
千阙拿起茶杯饮了口茶 ,急切切看向羽嘉,羽嘉抬手拍拍她的背,为她顺了顺:“你说过的,想要游历仙山湖海之后再完婚。”
“我是说过,可是,神君,三个月会不会太仓促了?”千阙蹙着眉头追问。
“你忘了,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羽嘉在她眉间点了一下。
是哟!千阙拍了拍脑瓜,眉头舒展开来,抓起羽嘉的手,认真道:“神君,其实大婚的事有栩无离她们筹办,我一点也不担心的,就是,就是有一桩事,我有些放心不下,去凡尘之前无论如何要嘱托一下”
羽嘉看她操心得像个年迈的老太太,忍不住笑了出来,握住她的手,问道:“说说看,什么事这般放心不下?”
千阙垂下睫毛思忖片刻,缓缓道:“就是,大婚的喜服,我放心不下。我听闻凡尘里男女成婚,要穿龙凤成祥的服饰,我不想穿凤凰。”
羽嘉缓慢地点了下头,挽着唇角轻问:“那你想?”
千阙低着头,面颊绯红,将手里羽嘉的掌心微微握紧些,柔声细语道:“我想穿神君真身纹样的喜服。”
这样柔情绰约的仙娥,怎么会有人舍得拒绝她呢。
羽嘉垂眸一笑,松开她的手,缓缓道:“如凡尘那般,神仙大婚也是有礼制的,一应服饰,皆有规格,不可随意改动。”
“神君也不能吗?”千阙怏怏问。
羽嘉摇摇头。
眼看面前的人五官皱成一团,神情哀怨的像是被欺负了,羽嘉将声调提高几分,又道:“大婚的喜服,本君在天庭时就已经吩咐下去了。纹样不是龙凤,是本君亲绘的上古云纹,交由三千名织女于瑶池秘境之中日夜赶工,会以凤羽和上古珍宝织就,在大婚之前还会接受万千神佛的神力祝福,虽没有绣上本君的真身,但本君保证,它一定是这世间最华美、最气派的喜服,你一定会喜欢的。”
“神君已经吩咐好了?”千阙眼眸亮了又亮,闪了又闪,想象着,憧憬着,冲着羽嘉眨了许多下眼睛:“神君还做了什么事,我怎么都不知道。”
“待到需要你操心的时候,便真要来不及了。”羽嘉摇着头无奈道。
人的野心与贪婪就是这样,在无声的宠爱中被骄纵而出的。
从前的千阙,得到羽嘉一个眼神、一次触碰便心满意足、别无他求,如今,却被骄纵得再多的宠爱都欲壑难平。
喜服之事,她万千欢喜,但是她还想贪图更多,敛着眉往羽嘉身侧蹭了蹭,很小声地问道:“神君,离大婚还有三个月呢,现在修改纹样,还来得及吧?”
“来得及。”羽嘉单手撑在桌角处望着她,冷眼瞧着她还有什么小花样。
“那,神君这般喜欢我,可愿意将它改成我喜欢的纹样吗?”千阙往她心口贴了贴。
“不愿意。”羽嘉含着笑意拒绝。
“神君,神君。”千阙像个小妖精一般无状地缠着她唤了两声,偏将嗓音娇柔的更加无状:“大婚,每个人一生只有一次,神君也不肯依我吗?”
“不肯。”羽嘉将身子往后撤了撤。
千阙撇着嘴追上去,将下巴抵在她心口处,一副娇憨憨模样,问她:“这么狠心,为什么?”
羽嘉伸手捏过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勾至面前,轻声道:“因为,本君的真身,只许你一个人看。”
第105章 借住
借住
这一次出门, 神君没有抱着她瞬移而至,而是牵着她的手,踏着云、迎着风, 慢悠悠遍览仙山,再细细地游历凡尘。
出入仙山时, 她们是修仙界最普通的散修, 游历凡尘时, 她们是行走于尘世间的凡人。
春花开了三次, 秋果熟了三回,最后, 两人落脚在一处凡尘小住。
这是一处竹林, 竹林里有个学堂, 学堂里有位四十余岁的女先生姓诗, 诗先生带着十几个女娃娃读书识字,羽嘉带着千阙借住在她的小院里。
身份和理由自然都是千阙编的,是她看戏本子时最喜欢的江湖侠客,而理由就是, 她替天行道时受伤的师姐,也就是神君大人,需要借住些时日养伤。
衣衫是成衣铺里挑的, 千阙选了一身束腰的青色素衣,虽不如神山的衣衫舒适华美,穿起来倒也侠气逼人。
腰间的佩剑,是城中铁匠铺子里最贵的一把, 十两银子买下的, 还不如神山上任意一颗仙树的树枝来得顺手。
羽嘉倒是没有乔装, 身上的衣衫抹去纹饰、敛去仙泽与华光, 看起来便与凡尘里的布料无异,只是她超凡脱尘的气质,无论如何也敛不去,如何看,都像误落凡尘的谪仙。
她不爱说话,也不爱热闹,又整日里面容冷寂的很,托词养伤最合适不过了。
千阙十分满意她这套说辞。民风淳朴,这里的人倒也信了。
初入凡尘时,千阙的一身修为和仙法就被羽嘉封印了,她现在与普通的凡人无异。没有内力和修为,手中的剑施展不出威力,甚至不如内力深厚的凡间剑客。
既是小住,便不止一两日,白吃白住,自然不合适,即便给了银两,也要帮忙一二。
“诗先生,我们住在你这里真是多有叨扰,我师姐她有伤在身,行动多有不便,但我身体好的很,有什么活都可以交给我来做。”千阙态度十分谦逊地冲那位女先生说道。
诗先生教了半辈子书,目光严厉却透着些许慈爱,将她上下打量一眼,有些为难道:“两位姑娘看起来金枝玉叶的,哪像是做过活的。”
“先生不知道,我小时候命苦得很,跟着师傅在山上学功夫,劈柴担水,生火浇田,什么重活累活都干过,略略犯些错,轻则被罚禁闭,重则被人拿棍子抽,除了做饭,没有什么是我干不了的。”千阙张口就开。
劈柴,当是指引雷诗劈毁了青梧宫的偏殿;担水,定然是引水淹了老头的药田;生火,想来是指烧了栩无离的衣角,唯有这浇田,她下雪毁了老头的药田,确实做过。
竹椅上闲坐“养伤”的羽嘉,侧开脸,暗笑一声。
诗先生看着千阙犹疑许久,看她如此热情又像是个闲不住的,也不好拒绝,温言道:“我这学堂里都是女娃娃,平日里劈柴担水,最为头疼,姑娘既是武林中人,想必会功夫,有力气,便做这两样吧。”
“这才对嘛,诗先生就当我是你的学生使唤就好,一点也无需客气。”千阙撸起袖子道:“劈柴担水,我最擅长了,片刻功夫,嘿嘿。”
诗先生且是不相信她的话呢,但她修养良好地冲她一笑,告知了水缸和后院柴棚的位置,便去学堂授课了,临走前还不放心地嘱托道:“千阙姑娘若是做不了也无妨,我课后再做也是来得及的。”
“做得了,做得了,先生就放心吧。”千阙踮着脚尖目送她的背影良久,见人确实拐进了学堂,才鬼鬼祟祟转身跑至竹椅旁蹲下身子,压低声音道:“诗先生她走远了,神君可以解开我的法术了,我好去劈柴担水。”
羽嘉没开口,起身将竹椅移至后院,寻了个惬意的地方坐下,身子缓缓仰在椅背上,阖了双目。
初春的竹林,阳光斑驳,风声沙沙,有细小的花草冒了星星点点的芽,好不惬意。
“神君快解开我的法术,神君神君神君。”千阙急切地唤了一连串神君。
羽嘉缓缓抬手并起两指,指尖仙法萦绕着一勾,一把斧子出现在千阙面前,那斧子看起来有年头了,不甚锋利,斧身晃了两下,哐当落地,在千阙脚边砸下一个小坑。
“凡人劈柴用斧头,不是仙法。”羽嘉闭目养神道。
“可我不是凡人啊。”千阙跳着脚嘟囔道。
“以前不是,现在是了。生活在凡尘,便要遵循这里的生活习惯,劈柴担水,生火浇地,皆不能使用仙法。做不好,关禁闭,拿棍子抽。”羽嘉缓缓道,听不出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这些话我方才为了博诗先生信任才说的,神君就别同我说笑了?”千阙笑嘻嘻每当一回事。
“是不是说笑,你可以试试。”羽嘉淡淡道。
千阙缩了缩脖子观察一会,吃不准羽嘉的态度,乖乖捡起地上的斧子劈起柴来。
能有什么吗?不就劈个柴。
在凡尘里,世人没有仙法护体,细皮嫩肉就是最中看不中用的躯体。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柴没劈上几根,千阙掌心就磨破了皮,脚背还被木材砸青了,嘶嘶哈哈疼的叫了许多声,转眸去看羽嘉多少带着些怨气。
“同样是做了凡人,神君为什么能这般惬意,还沐浴着阳光喝茶。”埋怨声四起。
“我在养伤啊,你给的身份,本君总要演得像些。”羽嘉答她。
“哼。”千阙将斧头砸进木材里,进屋搬了个小竹凳坐在羽嘉腿侧:“天色还早,我先陪神君休息一会儿。”
“嗯,劈不了也无碍。诗先生白日里教授学生们课业,晚间回来口干舌燥的一口热茶也没得喝,披星戴月去担水,再在这院中对凉风劈柴烧饭,寒来暑往,日复一日,她早就习惯了。”羽嘉用着最寡淡冷漠的语气讲述着。
千阙眼眸暗淡许多,心口也酸涩的很。这与她在戏本子里看到的凡尘一点也不一样,那些人不用砍柴,也不用做饭,活在风花雪月里,活在刀剑江湖中,恩怨痴缠,刀尖舔血,是她一直憧憬和向往的。
可是,很明显,她走过一座座城,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诗先生的生活才是真实的,处处可见的。
她衣着朴素,却端庄大方。她出身高门,却颠沛至此。她的家人因着学识获罪,她也因着学识,为人师表,受人敬重。她比普通人生活的好上一些,却也仅仅是好上一些。
她有跌宕起伏的人生,她也甘于平平淡淡,最终都要在这样的世间,粗茶淡饭,忙碌一生。
依然为人称道。
“神君为何可以说得这般毫无波澜。”千阙低头望着掌心里的水泡弱声问道。
“本君见过亿万遍。”微风拂过,很快便将她的嗓音吹散。
千阙提了口气,再缓缓叹出,默然便起了身,朝着斧头走去。
倔强犯懒的小毛驴,要用细软的辫子抽一下,知道疼了它才会使出浑身解数。
千阙一口气劈了足足十日量的柴,又担了满满一水缸的水,刚放下扁担,又扛起锄头去竹林里挖了半框的春笋。
羽嘉没有帮她,也没有夸奖她,待到诗先生回来时,一脸的钦佩和不绝于耳的夸赞,成了千阙这一日最好的褒奖。
可千阙还是有些后悔了,后悔离开神山时,老头做的那顿丰盛的晚饭,她没吃上几口就缠着神君回寝殿了。
油焖笋很香,清蒸鱼很鲜,清炒小菜看起来也是清脆可口,诗先生这一桌菜做的很精致也很用心。可是,千阙从前吃的都是仙家饭菜,嘴巴早就养刁了。
筷子在碗里戳了戳,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向默默吃饭的羽嘉,千阙食之无味。
“可是饭菜不合胃口。”诗先生看她胃口不好,语气竟有几分自责。
“没有,没有,就是有些吃不惯。”千阙尴尬着笑了笑。
“怪我,忘记问了,两位是时哪里人,口味喜好如何,可有什么忌口,我明日改做些别的。”诗先生十分客气道。
“我们借住此地已是多有叨扰,诗先生不必客气,武林中人适应性极强,千阙她很快便会习惯的,诗先生一切照旧即可。”羽嘉冲她笑道。
“是啊,我很快就吃习惯了。”千阙跟着附和一句,又夹了一块春笋给自己。
诗先生头一次知晓这位白衣裳的羽姑娘还会笑,借着昏黄的灯光多看了一眼,问道:“羽姑娘受伤,可需要抓药?明日会有小工前来,我可托他去药铺一趟。”
“江湖人自备丹药,有劳诗先生挂心了。”羽嘉放下碗筷,自袖口中掏出一陶制药瓶,放在手边,又轻咳了一声,将千阙为她编的这层身份做实些。
千阙憋着笑看羽嘉,她不知晓为何神君会这么快适应凡尘的生活,也不知晓她为何会屈尊陪她演这一场戏。
只觉暗黄的灯光下,她病怏怏这一咳,咳的扶风弱柳,咳的娇娇弱弱,将人的心神都咳恍惚了。
更无心吃饭了。
千阙帮着收了碗筷,又听神君于月色之下同诗先生谈了几句诗词,待到夜间闭了房门,她才终于寻到机会同神君独处。
【作者有话说】
查了下“先生”的词源,未明确性别,最初有“先出生者”的意思,演变为对年长者或德高望重之人的尊称。
第106章 规矩
规矩
不知从哪一日起, 千阙总能以最舒适的姿势钻进羽嘉怀里,像一阵烟,瞬间便萦绕着她。
养尊处优的小仙, 在凡尘里忙碌了一天,饭菜也没吃几口, 好像也没人心疼她, 她只得自己心疼自己
“神君, 你抱着我。”她软着嗓音提要求。
自她钻进被子里的那一刻, 就已经自觉地枕在羽嘉肩窝上了,还顺势将她另一只手拉至腰间上环着她, 还要怎抱?
羽嘉垂眸看她。
“抱紧一些。”千阙将胳膊紧紧箍住她。
羽嘉轻笑着将她纤细的身子全部包裹进怀里, 贴在她耳后嗅了嗅。
“还要再紧一些。”千阙依旧嫌不够, 即便胸腔都压的有些喘不上气了, 也闹着要再紧一些。
初春的天,晚间还是有些寒意,她如今没有仙泽护体,要以凡人之躯抵挡着。
“冷么?”羽嘉帮她把发丝捋顺, 又将她身后的被角掖好。
“嗯~嗯~不冷。”千阙扭着身子娇声娇气道:“这床板太硬了,睡着不舒服。”
哦。这是拿她当软垫呢。
羽嘉借着灯光瞧了眼身下的床褥,为着她养伤, 诗先生特意腾出了朝南向的卧房,崭新床褥也新加了两床,放在初春的阳光晾晒过,有淡淡的暖意。
再看看怀里的人, 羽嘉缓缓抬起身子将她整个人抱起, 然后肩膀一沉, 将压在她颈下的胳膊抽出, 又撤回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翻了个身躺好,双手环抱于胸前,背向她。
灯也熄了。
千阙还以为神君终于心疼她了,要抱起她亲一亲呢,眯着眼睛、勾起唇角一动不动地等待着。结果,眼前一黑,对方不仅收回了温软的怀抱,还转过身背向她。找谁说理去。
千阙缩在羽嘉背后生了会儿闷气,手指不老实地在她背后戳了几下,见她没反应,她借着月色在她背上写起字来。
凡尘的月光凉的很,同负心人的心一样凉。
千阙写的尽是些哀怨伤感的情诗,什么“等闲变却故人心”,什么“只在人情反复间”,一句接着一句。
写到一个绝情的“绝”字时,羽嘉终于开了口,嗓音比月光还要凉:“明日起,你去做诗先生的学生,跟着她去学堂里听课。”
“诗先生的学生都只有十三四岁,我都好几千岁的,我才不要去呢。”千阙指头依旧胡乱写着,字迹歪歪扭扭,毫无章法。
“跟着诗先生上课学规矩,劈柴担水之事就可以不用做。”羽嘉又道。
“真的?”千阙手指一顿:“我才不相信呢。”
“君无戏言。”羽嘉承诺她。
“可是神君,咱们在这里不是小住吗?去学堂学不了几天就走了,要不,我还是接着劈柴吧。”千阙喃喃道。
这才住下一日,诗先生还生分着,就扶着她的肩膀纠正过她的坐姿两次,要真是成了她的学生,肯定比神君管的还要严格些。
再看看劈柴的手,虽然没有仙法护着,但身体里的血还是原来的,掌心磨出的水泡早就愈合了,依旧是白皙水嫩的样子。
况且,柴一次劈多些,水也有水缸盛着,辛苦一次就足够用上好几日的,其余时间都可以陪着神君晒太阳。
千阙有她自己的盘算。
羽嘉听出了她的小盘算,暗笑一声,缓缓道:“是小住,小住到你写的字同诗先生的一样漂亮时,再回去。”
“诗先生字写的很漂亮吗?”千阙连忙问。
“比本君写的漂亮。”羽嘉答她。
“那怎么可能?神君的字天上地下最好看,谁都比不了。”千阙抬起头看着羽嘉的耳朵,笃定道。
“本君没有同你玩笑。”羽嘉嗓音变得如诗先生那般严肃。
“若是真的,若是诗先生的字真写得那么好看,我定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的,难不成赞们不回去大婚了么?”千抱有一丝侥幸,将下巴搁在羽嘉肩膀上晃了两下,又看了眼她的耳朵。
“你不妨掰着你的手指头算上一算,离大婚正好还有一百天,放在凡尘里足有一百年,你每日里好好练习,定然能赶上的。”羽嘉微微转眸看了她一眼,以表鼓励。
千阙一头栽到枕头上,脑门滚了两圈抵在她后背处,做着最后一丝挣扎道:“我听闻有些东西靠的是天分,努力是没有用的,我有学剑有天分,兴许写字上就会弱些呢?”
“据本君所知,这尘世间书法有所成者,寿数也不过几十载,且多是年少成名。可见这门学问,即便肉体凡胎,苦心练习十余年亦可出神入化。况且,你比她们要幸运许多,你有仙身,又有一百年的时间,就是开宗立派也够了,而本君只不过是要你追赶上诗先生,即可。”羽嘉慢条斯理道。
一百年都用来写字,光听着就够扎心窝子的了,何况还是认真的。千阙心如死灰,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神君,我记得天青还伤着,咱们出来这么久,天上已经过去三天了,不回去看看她,是不是不好啊。”千阙贴在她背上转移话题,温热的气息便要穿过衣衫布料,钻进人的肌肤里。
“无需你挂心,天青本君早就替你带上了,安置在本君的心境里,她的处境可比你好上许多。”更扎心窝子的话,通过她好听的嗓音说出,攻击力翻倍。
“还是神君周到啊,呵呵”千阙搂着心窝奉承道。
“本君说过,凡事需要你操心时,就已经来不及了。早些休息,明日还要去学堂。”羽嘉说了她这一晚的最后一句话,便再没开口了。
千阙的心事在羽嘉身后兜兜转转,徘徊了许久,似是想通了,她缓缓伸出胳膊伸去她颈下给她枕着,再从背后环抱着她,一本正经道:“我平日里最看不惯那些养尊处优、行为无状的小仙了,肯定是没有跟着先生好好学,我才不会像她们那样呢,我一定跟着诗先生好好学,神君就放心吧。”
羽嘉勾唇一笑,月亮似是得了她的命令,洒下的光也变得柔和而温润许多。
“神君冷不冷,今晚我抱着神君睡。”千阙仰头在她耳后落下一个吻
天刚亮,薄雾将将散去,千阙被一阵悦耳的鸟鸣叫醒。
晨光洒下,一派明朗,羽嘉在窗前喂鸟,窗口的光透过竹影洒在她身上,清清扬扬,似是酿起一场无边的春意。
“哪里来的鸟啊?”千阙伸着懒腰起身。
羽嘉将鸟儿拖至面前,轻拂过鸟头上冠羽,嗓音略显顽皮:“小天青,怎么办?你的主人不认得你了。”
天青鸟头一歪,眼泪汪汪的眼睛投向千阙时,哀怨极了,还有几分怒意。
“是天青?”千阙揉揉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眼羽嘉手间的鸟儿。
拳头大的鸟身,通体冰蓝,小巧的鸟头上昂扬着流光的冠羽,尾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漂亮极了,可不就是缩小了许多倍的天青嘛。
千阙连忙穿好鞋跑到窗前,将天青捧在掌心里四下端详着解释道:“天青,你千万别听神君乱说,她封了我的发力和修为,我只能靠一双肉眼辨别,才没有不认得你呢。”
天青不仅被封了修为,还没变做一只掌间鸟,深有同感地冲她点点头,又在她掌心蹦跶了两下,发出一阵清脆的鸟鸣。
“你的伤如何了?还疼吗?”千阙点了点她的翅膀。
天青又蹦了两下,小身子一扭,展开羽翼示意千阙看她羽毛下的伤口。千阙指尖轻轻拨起她贴身的羽毛,发现她身上的伤已经愈合了。
“天青,不怪我出手重,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做人也好,做神仙也罢,还有你们飞禽走兽,都要懂礼数,将规矩。你看我现在,就是因为没教导好你,被神君罚下凡间受苦历劫,要劈柴担水不说,还要跟着先生重新学规矩。”千阙神情哀怨地看了羽嘉一眼,谎话连篇同天青诉着苦。
天青真信了她的鬼话,自责极了,敢怒不敢言地扫了羽嘉一眼,垂着鸟脑袋落下两颗晶莹的泪花,发出的鸟鸣声也更惹人怜爱起来。
一人一鸟,互诉衷情。
此情此情,恰被来喊她吃早饭的诗先生撞见了,站在窗前诧异了良久,以为是自己看差眼了。
“武林中特训的灵鸟,略通人性,诗先生莫要惊怪。”羽嘉连忙解释道。
“原来是灵鸟啊。”诗先生好奇地打量一二,夸赞道:“我说呢,活了大半辈子也从未听过这般空灵悦耳的鸟鸣声,更未见过这般流光溢彩的鸟羽,就连京城皇家的鸟儿与之相比也要黯然失色。”
诗先生的家人获罪前曾于京都任职,她确实见过皇城的鸟儿,这番感叹略带着儿时的追思之意。
千阙身子一越跳出窗户,捧着天青到她面前:“诗先生再仔细看看,若是喜欢,借住这些时日,我可让她陪你解闷。”
“你这是灵鸟,可别给我养坏了,每日清晨能听一听这么悦耳的鸟鸣,就已经是足够了。”诗先生抬指在天青头上抚了一下。
天青雀着冠羽乖巧地被她逗玩,毫无躲闪之意,还飞到她肩膀上贴贴她的脸颊,这倒是让千阙大为吃惊,不免心下感叹,凡尘一趟,连托在掌心里的羽孩子都长大懂事了!
【作者有话说】
憋不住话的作者一枚,诗先先跟小天青也算是隔辈亲啊。
每次看到营养液变多但评论没多,我就自以为是地觉得有人暗恋我!嘻嘻嘻
祝平安喜乐!
第107章 输了
输了
微风轻柔地叹息, 灯火很远,几颗星辰,挂在了与人世间有点远的地方。
千阙带着学堂里的女娃娃们上山挖笋、下河摸鱼, 春日里逃课踏青编花环,秋日里爬山上树摘果子, 每每都挨诗先生的戒尺, 打着打着, 转眼间, 十年就这样过去了。
她不知神君为何那般尊重诗先生,也不知神君为何非要她做诗先生学生, 更不知为何他们这一住便是十年。
可如今, 她站了这间学堂的桌案后, 也成了这间学堂的先生, 每日里领着一帮学生们读书识字,还将她在西海的经历编成故事说给她们听,走到哪里,都被人们尊一声千阙先生。
这日子, 粗茶淡饭,平平淡淡,倒也习惯了。甚至说, 融入了。
初夏的夜,星月清朗,微风轻柔地叹息,灯火很远, 几颗星辰, 挂在了与人世间有点远的地方。
教了一天的课, 吃过晚饭, 千阙躺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偷偷抹眼泪。
“神君,我舍不得诗先生。”她像一个凡间待嫁的小女郎,多愁善感起来。
“她被学生接进城中游玩,不过几日就回了。”羽嘉安慰道。
“诗先生是会回来,可是咱们也终究要离开啊,我舍不得她,也舍不得那些学生。”千阙嗓音低落。
这么些年来,她作为诗先生的学生,同她一起生活,被她管教,被她唠叨,还被她拿着戒尺满院子追,千阙早把她当成自己的长辈和亲人了,自然舍不得。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人也好,神仙也好,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而那些曾经陪伴你走过一段路的人,不管一起走了多久,到了路分叉的时候,就是要分开。”羽嘉缓步过去坐到她身侧,托起她的头放在腿上给她枕着,轻抚她的发丝。
“就不能不分开嘛?”千阙仰着头看她,将晴朗的夜映进眼眸里。
羽嘉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缓缓道:“你看青鸾,她给本君做了九万余年的仙使,陪伴了本君九万年,沧海桑田都历过了,可是,当她找到属于她自己要走的路时,便头也不回的去了。无需不舍,也不必伤心,一切顺其自然,多好。本君还会祝福她,替她开心。”
“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心里难受,诗先生她不是神仙,不像我们,要经历生老病死,多可怜啊。”千阙还是舍不的,长长叹了口气。
羽嘉将手抚在她额间,抚平她的眉心,耐心而温柔地看向她,轻声细语。
“你舍不得诗先生,但你还是要回到神山做神仙。会有栩无离、老头她们陪着你,青鸾朝华会偶尔小住,少阳钟瑶也会常来看你。你还有天青,你要教导她仙术仙法,还要看着她长大。这,是你要走的路。”
“而诗先生,她也有自己的人生要过。你走了,她会舍不得你,也会很想念你。但是,她也有她的学生在等着她教导,即便到了晚年,教不了书了,那些被她收留教养长大的学生也会照顾她、孝顺她。待她百年之后,她们还会接替她成为新的先生,一代传承一代,薪火相传。这,是她们凡人要走的路。”
“神仙不干涉世人,世人也未见过神仙,但是她们坚信,在这世上,彼此想干地存在着,就很好。”
羽嘉抬头,看着守着光静候了千万年的星辰,慢慢帮她梳理着她心口的郁结:“你疲倦时、无聊时,抬头看星星,想到诗先生,想到她轮回于某一个凡世,生活在某一处人间,也很好。”
千阙顺着她的话沉思了许久,忽然拉住她的衣领,提醒道:“有一条,神君说的不对。”
“什么不对?”羽嘉垂眸看她。
千阙摆出一副先生的模样,拉着她的衣领,望着她的眼睛,说教开来:“栩姐姐她们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天青长大了,也会寻到适合她自己的方向,她们都不是能一路陪伴我的人,神君才是。能陪我一直往前走的,只有神君一个人,神君才是我唯一要走的路。”
“嗯。”羽嘉轻笑。
千阙在这声轻笑中与她对视了一眼,突然变得羞涩起来,眼神朝四下环视一圈,用极小的声音道:“神君,神君,今晚诗先生不在,天青也跟去了,咱们,咱们可放开些手脚,也不必很小声”
羽嘉的眼湖里少见地跃进些许羞涩,收回目光没应她。
其实,相处了这么些年,诗先生或许早就看出来了。只是她教养很好,分寸感也拿捏地恰到好处,不仅从未点破过,偶尔还会刻意回避出一些空间给两人,羽嘉便与她保持着这样无言的默契。
唯有千阙,她还以为她与她的“师姐”,在诗先生面前藏得有多好呢。
千阙看羽嘉不说话,缓缓起身往她肩侧贴了过去,伏在她耳边又道:“每次都是神君对我做那样的事,今日,我也想对神君试试,好不好?”
“”羽嘉垂着眼帘,情绪掩藏的一丝不漏,看不出是同意还是拒绝。
千阙伸手揽住她的腰,拿滚烫的脸颊蹭蹭她,将气息撒在她耳后,含羞带臊地说道:“我听妖神说,这样的事情,有来有往,才得长久。都十年了,一直都是神君”
“哼,嗯?嗯”千阙话说了一半,突然失声了,就连嘴唇也像是被针线缝上了一般,牢牢贴在一处怎么张都张不开了。
知晓被施了禁言术,她只得捏着嘴唇朝羽嘉发出闷闷的哼哼声。
羽嘉将施法的手指捏进掌心,然后起身朝屋内走去,身影在月色之下清凉而飘渺,抓不住的样子。
不解风情!怎么会有这么不解风情的人!没天理,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千阙以手背掩着唇,望着她的背影气急败坏,暗自叫嚣。
以往,她反吻她几下,便会被她回吻到喘不上气来,即便俯身压过她,也只不过是自投罗网碍着诗先生住在隔壁,不好闹出太大的动静,她才一再隐忍的。
可如今,都十年了,她都做了学堂里的先生了,手下管着十几号人呢
怎么想,千阙都自觉很没面子。
心念狠狠地转了几下,手里依旧空空如也,没有法力她连佩剑都祭不出来,更觉没面子了。
她又狠狠地咬咬牙,将积攒在胸口的不满通过鼻吸喷洒而出,转念想想,好像祭出佩剑,就能打的过一样。笑话。
踢一脚地上的竹筐,千阙坐回秋千上,想对策。
可是,心心相依过的两个人,哪里有什么计谋良策需要想呢?
千阙硬生生将一口气吞下,迎着月色沐浴,对着星光更衣,最后,忍辱负重地将自己送进了她的怀里。
说不出话,唤不了神君,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眨呀眨,诉不尽的温情,说不尽的缠绵。
羽嘉又何尝是什么不近人情之人,探手圈住她的腰,望着她的眼睛,吻了她。
她沿着她的下巴细细舔舐,时而轻,时而重,时而探以舌尖,时而抿住双唇,缓缓抵达耳垂,慢慢走向脖颈,连心口也照料到了,偏偏不去管她的唇。
千阙只觉心口像是被人揉捏着,提一提放一下,紧一紧又松开,意识也几近溃散,手抓着被褥的边,吞下的那口气变做迷离而凌乱的鼻息,轻洒在心上人的肌肤间。
虽身在凡尘,多有不便,但十年间,千阙也攒下了不少经验,可今日的神君撩拨至极,仅抚吻了片刻,她就有些承受不住了。
神君两个字,在心口默念了无数遍,又换以卿卿替代,发不出声,喘不了气,此刻,紧闭的双唇,成了对她最大的惩罚。
羽嘉倾过身子看她一眼,然后缓缓沉进被子里,偏要以无声的唇舌教训她。
她的眼神熟悉而陌生,千阙不知道她要对自己做什么,也不敢看,但很快,她的身体就清晰明了地告诉她了。
仿若未知,有所期待,悄然而至,只需一点,千阙立时羞得面色通红,两个耳朵也火一样地烧了起来,只觉身子一软,很快又扭成一团。
既做了小先生,依旧出言无状,不可再纵容了。
既是教训,便不能枉费唇舌,羽嘉笑了笑,扶正她,再次探出舌侵略性地一舔,然后开始宽严有度地缓缓收服她。
这是千阙最安静的一次,也是最沉沦的一次,仿若天人交战,最终,她交出了自己的一切。
什么天理,什么面子,唇齿轻扣间,化作战栗,变做甘露,系数奉于她面前。
输得一塌涂地!
直到第二日清晨,千阙也没再说一句话,即便她知晓羽嘉早就解开了她的禁言术,也没说。
学无止境,她坐在窗前的小竹凳上,手指一遍一遍地拂过双唇,望着竹林深思。
神仙肯定是白当了,几千岁也定然是白活了。
以前看过的那些戏本子,霎时变得索然无味,过往的一切也仿佛不可信起来。
因为直到昨日,她才知晓,人长着一张嘴,不只是用来吃饭和说话的。
【作者有话说】
诗先生:说什么舍不得我,分明早就盼着我不在了。
神君:闭嘴吧,你个登徒子。
千阙:若是神君不解风情,奴家也略懂些拳脚。
新读者在前面几章的评论里提到阿婴,我才发现,我把这位小龙人儿给写丢了。
天青你等着,我给你安排娃娃亲哈。
第108章 画卷
画卷
人心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环境越是噪杂它就越是寂静,待到四下寂静了它又叫嚣着纷纷扰扰起来。
在寻常,千阙的嗓音会出现在羽嘉的耳侧、肩头, 对面,身后, 环绕着她, 包裹着她, 让她片刻不得闲。
而如今, 这方小院子,却这般宁静。
羽嘉隔着窗子看向千阙的背影, 良久, 眼中的笑意淡去, 勾着的唇角收回, 她缓缓迈开步伐,时空流转,已经出现在神山的宫殿里,正是饭点, 众人围坐着,打算用饭。
“哟,回来啦。千阙呢, 你把她丢弃啦?”朝华一开口便是迎面而至的风情。
羽嘉并未答话,径直取了食盒便要离开。
“千阙不在,老头都不做糕点了,我和栩无离求了半天才得这几碟, 只尝了一块, 神君你, 全拿走啊?”青鸾对着羽嘉和她身后飘着的食盒心感叹。
迈步间, 人影已然消失在大殿,叹也空叹,栩无离喃喃道:“这一世的凡间竟没有可吃的东西了,改日要带老头去凡间传授点厨艺。”
“改日的事改日说,咱们现在吃啥?”青鸾蹙眉环顾两人,发出灵魂一问。
是惩罚后的补偿,再或者,是打一巴掌后的那颗糖。
羽嘉将食盒里老头新做的点心一一取出,放在小院中的竹桌上,将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放在对面,“来吃饭吧。”她轻声道。
千阙收回神,缓缓起身走到桌边,依旧没开口,看到桌上摆满了老头做的点心吃食,她脚步一跳,差点惊呼出来,张嘴的时候,想起什么似的,又连忙闭上了。
眼珠子闪着光,看了羽嘉一眼,手都忘了洗,就要伸去拿点心,羽嘉也未阻止,掐了个清洁的决便随着她了。
点心配着莲子羹,千阙都快忘记这般滋味了,吃到满意的时候,仰头长叹两声,默默去了学堂。
连着三日千阙都像一个失语人,一声神君也没唤过,即便夜间,她也只是安安分分躺着,悄然入眠。
而她看向羽嘉的眼神,更像挂在竹林间的蛛丝,唯有迎面撞上了,才被缠绕期间。
更乱人心了。
晚些时候,天开始下雨,初夏的雨骤然落下,惊扰了一整片竹林,羽嘉撑着伞在学堂的院子外等着。
千阙站在房檐下跟学生一一道别,又看着她们被一把把雨伞接走,回过头时才发现,羽嘉立在院外,手里撑着油纸伞,在等她。
竹林惹了骤雨,微风惹了发梢,她白衣翩然,融入绿墨中,入了化境。
心中的波澜化作轻快的脚步,千阙抬手挡着雨点,跳跃着跑进她的伞下,朝她莞尔一笑,然后低下头。
羽嘉牵着她,漫步回去。
脚下的青石阶被雨水冲的透亮,连缝隙里的小草也舒展着腰,千阙一路垂着睫毛细细避开它们,被她藏了三日的言语,化在心间,变做了万般温柔。
羽嘉瞧着这个恬静无声的小先生,生出了久违的好奇,好奇她如水的温柔之下,又藏着什么雨点般的小计谋,待千阙假装不经意间望向她时,她又将眼中的好奇藏于握伞的指尖。
各自心知肚明地胶着了三日,直到雨幕将歇时,才算明朗。
瓦檐的雨滴,一点一滴坠落,砸在水洼里,叮咚作响,衬的无边的夜,愈发宁静。
羽嘉将灯熄去,掩好被子,刚阖了眼眸,肩头一紧,被一个果决的怀抱翻身压住,未等她反应,那人便不由分说地吻住了她。
她的唇很软,气息却沉,沿着她的唇边轻轻咬一下,再拿舌尖舔舐,试探了几下,才敢纠缠着吻她。
羽嘉气息乱了一下,伸手探向她的腰,想要回吻时,她却及时撤退了。这一次,她偏偏不说一句话,怒意中包含着委屈,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眼神里带着侵略的意图,略等了片刻,将她的双手自腰间拉开压在枕边,再次埋在她肩窝处咬噬,舔吻。
羽嘉将气息轻洒在她头顶,身体也轻微颤抖了一下,想要再次伸手去抱时,她再次撤退,依旧沉默着,拿相同的眼神凝望她。
羽嘉心口一软,无奈地轻笑一下,侧开脸。
千阙弯了唇角,抬手将她挽着的发带扯开,看着她三千青丝坠落凡尘、散落于人间,洋洋洒洒翻卷在枕头上,而后学着她先前的模样将她的双手压过头顶,生涩地亲吻她的身体。
在她仰头回吻时撤退,再在她回落时前进,在她抬手时撤退,在她握拳时前进反反复复,十分耐心,直到羽嘉依着她的节奏,渐入佳境,她才放下心来,细细地,辗转地吻。
掌心缓缓下移,沿着天地造化般细腻的肌理,流连于她身体的每一寸,唇与舌紧随其后。
光滑细腻的脖颈压于舌下,展翅欲飞的蝴蝶骨禁锢唇间,凸起的脊珠颗颗舔润,凹入的腰窝缓缓揉握,她翻来覆去地吻遍她的全身,才贴在她的耳边,胸有成竹地同她说了三日来的第一句话:“想要你。”
好不好?行不行?可不可以?
千百年来,千阙抛给过她亿万个问题。唯有这一次,她没有询问。
羽嘉不知她那里借来的胆量,也不知她何处寻来的耐心,她惊讶又欣悉地感受她的成长,也饱含着纵容与期待,接受她的取悦。
有时候,交谈是必要的,为了诉说爱,也为了接收爱。
可是,如果相爱了,即便一言不发,也能听懂彼此,因为有雷鸣的心跳,和悦耳的喘息。
千阙抬眸看了羽嘉一眼,她低垂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看起来冷漠而桀骜,可千阙知晓,这已是她最大程度的默许。
人在亲手展开一卷尘封已久的万里河山图时,会是怎样的心情。
从知晓的那一刻,便欣喜到发狂,急切地想要打开它,一睹风采,可越是临近时越要沉的住气,因为毛手毛脚的人,配不上她藏了千万年的底蕴与气场。
千阙先任着自己的心绪起起伏伏,忐忑不定,然后怀着无尽的期待和虔诚,小心翼翼地解开缠绕于卷轴之上的红色绸带。
丹青的世界,乍现一个角,墨香已然让她沉醉,指尖颤抖着缓缓展开,抚过天头,掠过隔水,终于窥到墨香四溢的画芯,山峦叠嶂跃然纸上。
水墨交融的笔触里,藏着千万年的故事,峰回路转的起伏间,显出诗情画意的诗韵。
侧边的文字勾画着秘语,一笔一画,皆是情愫,一角的篆刻深藏着浅吟,一深一浅,悄然绽放。
千阙细细地观赏,耐心地领略,于绘就的水墨间感受勾勒天地的匠艺,于素笺纹理里寻觅墨染江河的风韵。
乘着夜色,千阙潜进画中,在窄小的山路上,她走得小心翼翼,缓慢又艰难。好在她执着不离地涉过滋生里欢愉的水草,不厌其烦地抚过湿润中款款的睡莲,终于触摸到虚无缥缈的云朵,攀登上隐入云端地高峰。
悦耳的溪流潺潺,轻盈的细风阵阵,偶然一声虫鸣,猝然一下鱼跃。
心神荡漾的赏画人变做了寄情山水画中人,她于峰峦叠嶂中穿梭,细致地探索,从文字刻画到笔墨渲染
她认真地看她动情的眉眼,眉心微微蹙起,睫毛轻颤,眼眸许多内敛中藏着一丝迷离,天大地大,唯有她一个人才看得到,让人望眼欲穿。
她仔细地听她细微的喘息,双唇紧紧抿着,鼻息缠绵,难捱中的克制最是微妙,像是酒香,喝不到的时候心最馋,诱人心弦颤抖。
她细致地感受着她轻巧的战栗,发丝肆意翻卷,在沉醉的律动中微微颤抖,一丁点儿的媚态藏于飘逸的风骨间,惹人心醉神迷。
千阙是幸运的,能将她千百次的柔情与爱意,一夕间,悉数奉还。
她也是愉悦的,终于窥探到爱人深陷情欲的模样,千万年来人神未见。
她更是闪耀和跳跃的,因为今夜,我是星星,你才是夜晚。
【作者有话说】
普通卷轴:天头(前面的空白绫布)——隔水(绫布与画之间空白)——画芯(就是画主体)——隔水——拖尾(后面的空白绫布)
写了一章赏画,我也是疯了。
是谁,逼疯了我?而我,又逼疯了谁?
第109章 辞别
辞别
有时候人在愉悦中时, 是睡不着的,也舍不得睡,像挂在天边的星星, 闪呀闪,眨呀眨, 临近天明时, 才隐入薄光中。
千阙便是, 她趁着羽嘉的倦意打量她, 从前额轻柔贴合的发丝开始,到低低掩垂的睫毛, 还有常紧抿的双唇和最爱拿鼻尖扫她脸颊的鼻翼, 以及天地造化般的下颌轮廓
爱人最美的那一刻, 或许就是看着她在自己取悦下翩跹盛开, 再看着她和着点点倦意睡去,连发梢卷曲的弧度都勾着一抹缠绵的温柔,怎么看都看不够。
嘴角的笑意一直勾着,时而羞涩, 时而满足,千阙在想,神君索要她的那一晚, 可有像她这般,趁她睡着的时候偷偷打量她?直到天色蒙蒙亮时,她才舍得睡去。
雨过天晴,窗外的竹林碧色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随着阵风钻进窗缝里。羽嘉醒了, 但没有起, 因为千阙还睡着, 压着她的肩膀抓着她的衣领,无论如何不肯松开。
羽嘉施法开了窗子,将一屋子湿漉漉的潮意晾至窗外,眼眸中翻卷出微不可查的羞涩,静静抱着千阙,略有所思。
“神君,神君。”千阙嗡唧了两声,羽嘉拿鼻翼蹭了蹭她的睫毛,以示回应。
“卿卿。”千阙再次低喃,依旧不愿醒来,羽嘉吻了她的鼻尖作为安抚。
有点痒,千阙蜷手揉了揉鼻翼,将脸埋进她的肩窝里,拖着长长的尾音喊了一声:“神君。”羽嘉抬手揉了揉她藏在眉间的小痣。
千阙拱了拱身子,将她的腰抱得更紧了些,往日的央求变成了低低的命令,她眯着眼睛道:“神君不许再禁言我了。”
羽嘉笑了笑,将气息洒在她耳畔,千阙似是得了默许,红着耳尖缩在她怀里呢喃开来。
“神君,昨夜的神君是甜甜的,我喜欢。”
“神君还是软软的,我也喜欢。”
“温润润的神君,我特别喜欢。”
“气息柔柔的神君,我也喜欢极了。”
“还有湿漉漉的神君,我最喜欢了。”
“神君,我喜欢你。哪样的都喜欢,那样的事,也喜欢。”
“神君所有样子我都要看,不许有我没见过的样子,一点都不许留着。”
刚开始还像是在梦呓,说着说着就是在撒娇了,最后还胆大包天地下了命令。
羽嘉也不知到自己为何会纵容她将这些话说出口,她心口跳得有些乱,耳后也有些发烫,伸手勾过她的下巴,仿若她昨夜那般在她唇边轻咬了一下,以做惩罚。
千阙窃窃一笑,翻身压过她,俯在她肩侧道:“神君喜欢我吗?”
她早就醒了。
羽嘉没有回答,正想翻身将她推下去,不料千阙连忙蜷腿跪于床上夹住她的腰,又问:“从南荒回神山那晚,神君可有在我睡着时,偷偷看我?”
嗯?羽嘉挑眉询问。
“有没有?神君就说有没有?”千阙急切地追问道。
“若是没有呢?”羽嘉看着她的下巴轻问。
千阙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失望道:“那神君就是不喜欢我。”
“这般草率?”羽嘉疑惑地望着她,自觉有些好笑。
“至少神君没有喜欢我到骨髓里,连我最好看的样子都错过了,而且就一次,错过了就再也看不到了。哼。”千阙嘟嘟囔囔地长叹一口气,下巴萎靡着垂在她肩侧。
年纪不大,思想倒挺迂腐,羽嘉故作不解的样子,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最好看的样子,何来这般自信?”
千阙寻了了舒服的姿势窝好,略显遗憾地解释道:“神君看过昙花吗,乍然一现,好看极了,昨夜我看神君倦倦睡去的样子就似那般,看了一夜都没舍得睡,肯定是我喜欢神君比神君喜欢我多些。”
羽嘉轻笑,有些得意与桀骜:“于你而言,确是昙花一现。于本君而言”她又笑了一下。
“嗯?”千阙疑惑着抬头看她,望向她眼睛中的笑意时,霎时涨红了脸。
这还能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想说她想看就看,想怎样就怎样嘛。带这么折辱人的吗?千阙气汹汹就扯向她不知何时系好的腰带。
羽嘉也未阻止她,只将手指缓缓举于面前,聚起一团金光,眼眸静静地看着她,没说会施什么法术。
不过,未知的恐惧最吓人,千阙脖子一缩,立马服软道:“嘿嘿,天停了是吧,雨晴的真好,神君这衣裳昨日浸了汗水,一会儿换下来,我来洗洗吧。”
羽嘉依旧没有收回仙法,视线缓缓下移,看了看被她跨坐的腰,又拎起眼皮看看她,目光幽静极了。
千阙随着她的视线走了一圈,再次尴尬一笑,翻身滚到她身侧,将她施法的手指握到掌心里,温顺道:“诗先生不在,咱们可以多睡会儿。”
“诗先生的马车已经到竹林外了。”羽嘉淡淡道。
“啊?”千阙双手环上她的脖子,最后纠缠了片刻:“神君,诗先生刚回来咱们就走,不合适吧,要不,再住一个月?”
“嗯。”羽嘉眼神软了软。
“神君真好。”千阙又在她颈侧蹭了蹭,这才满意地松开她的脖子,懒懒起床
一月后的清晨,学堂休课一天,千阙吃完早饭,十分乖巧地缩坐在小竹凳上,先望着竹林感伤了一会儿,才将编了一个月的理由,说给了诗先生听。
“诗先生,瞒您这么久,我们挺惭愧的,其实,其实,我跟我师姐是逃婚出来的”
“害”
千阙话还未讲完,诗先生眉开眼笑着打断她,看了看她,又看看羽嘉,接话道:“你们两个啊,我早看出来了,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我又不瞎。”
千阙噎了噎,一时有些尴尬,抬手挠了挠额头,羽嘉抿唇一笑,将脸侧开些。
诗先生看两人都不好意思看她,放下师者的威严,和气地笑了笑,解释道:“你二人的谈吐、习惯怎么看也不像是吃过苦的,就算是江湖中人,也定是那名门正派的大小姐。羽姑娘学识气度就说是门派掌门人我也信了,阙姑娘呢,性格秉性天真烂漫,定也是被家里宠爱着长大的吧,要不是因着婚事,怎会到我这乡野之地久居。
她长叹了一口气,设身处地地宽慰道:“两个姑娘在这个世道确实不容易,不怪你们瞒着,如今说出来了,在我面前就不必遮遮掩掩了,我不会乱说,更不会赶你们走。就是有外人在时,还是当心为上,防人之心不可无。”
诗先生环顾了四周,眼眸里装着真诚,冲千阙道:“待我老了,去了,这学堂和屋舍就留给你们,虽然比不上你们家中富贵,但好在也能做个落脚的地方,这里人尊师重道,你如今做了先生,也没人会难为你们”
“诗先生”千阙不忍心听了,红着眼圈唤了一声。
她不仅没有因为两人的隐瞒而不满,还像个长辈一样为两人盘算着将来,千阙有些感动,离开的话更加开不了口了。
羽嘉眼眸低垂着,不知在追忆什么。
诗先生起身走到千阙身侧,手搭在她肩膀上,询问道:“出来这么久,是不是想家了?”
千阙落了颗泪,点点头,她早把这个院落看成家了,光是想想要离开这里,就已经想家了。
诗先生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拍了拍,十分爽快道:“想家了就回去看看。我还存了不少银钱,咱们一会儿就去城中买马,再买些吃食,你们回去看看,就算不能见到家中长辈,在山门下走一圈,听听乡音,打听打听父母师长近况也好啊。”
千阙心口堵得慌,抽泣了很多下,才将被打断了许久的话说出口:“诗先生,其实瞒你的还有一件事,家里已经同意我们在一起了,我们就要回山门成婚了,就是因为舍不得你,才不知如何开口的。”
诗先生闻言眼眸暗淡了几分,不过很快就笑道:“这是好事啊,大喜事,不哭了,不哭了。”她将千阙的眼泪擦干,又道:“你们也算好事多磨,你等着,你等着”说罢就一个人跑回屋子里了。
千阙望着她模糊的背影又淌了一串眼泪,羽嘉起身递给她一方帕子,千阙也顾不得擦眼泪鼻涕了,扑在她怀里哭了起来。
诗先生再走出来时,眼圈有些红,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红木匣子,挂着笑意走到两人面前缓缓打开道:“祖上还留下一些东西,如今已是用不上了,全当是给两位的贺礼,可别嫌弃。”
诗先生说着,将匣子递到千阙怀中,那是一对十分贵重的翡翠手镯,在凡尘里足够一家几代人的吃喝用度了。
千阙也没说客气地推辞一二,直接将匣子接过来抱在怀中,转身扑到诗先生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比洛凌失恋时还要响亮,惹得诗先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略显尴尬地同一旁的羽嘉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辞别诗先生那日,千阙哭的更是伤心,诗先生也哭红了眼。
凡尘里,女儿出嫁时,有个哭嫁的习俗,羽嘉看着两人,心口起起伏伏,不知这样算不算做补偿一二。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码字的时候,我会忽然望向窗外,看着对面那几套空置的别墅,我就在想,空着也是空着,干脆卖了算了,虽说都装修好了,这两年又跌了点价,但也能卖不少钱。最重要的一点是,卖了之后,有了钱我就可以去养小读者了。不过吧,唉,有一点比较麻烦,我没有产权,人家业主肯定也不能同意。烦得很。
第110章 迎亲
迎亲
辞别诗先生, 羽嘉带着千阙朝着竹林而去,待到两人身影彻底融进绿浪里,羽嘉才在脚下注入法力, 迈步间已然抵达仙界。
云海茫茫,层云翻卷, 仿佛寻不见来路, 也看不清归途。
千阙朝着脚下看了一眼, 如今她封印解开, 有了仙法加持自然可以目之千里,远远就看到诗先生落寞的身影半隐在竹林中。
黯然销魂者, 唯别而已, 千阙伏在羽嘉肩头再次大哭起来, 羽嘉在她背后拍了几下, 冲着面前摇摇头。
“啧啧啧”意味深长。
“啧啧啧”妩媚风情。
“啧啧啧”不出所料。
“啧啧啧”矫揉造作。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啧啧声,啧的风格迥异,啧的各有千秋。
纵然千阙哭的再伤心,情绪也被打断了, 红着眼圈转头看去,就见冥君玄漪、妖神朝华、花神华胥、还有龙女少阳各自砸着嘴看她,脸上的笑也是各有各的深意。
这四个人聚在一起, 那得有多热闹啊?天上地下的事都得被她们蛐蛐一遍吧!
还未来的及感叹,也未来得及擦干眼泪,千阙就被眼前的场景撼住了,栩无离、青鸾她们都在, 祈澜也来了, 还有司羽、钟瑶和小阿婴, 每个人都喜气盈盈地看着她。
祈澜、司羽、华胥?她和她, 还有她的她?这是什么神仙修罗场啊!
千阙依旧没来得及细想。
因为在她们身后,还有数不尽的神仙们,见过的、没见过的都有,皆是瑞气腾腾,喜笑颜开。
再往后看,是百兽列阵,千鸟展翅,万里云层翻卷祥瑞之意,淡紫色的长虹挂满九宵,队伍绵延百里,排场甚是浩大。
不仅千阙没见过,在场的所有人也是头一次见,能参与其中的,更是精神抖擞,与有荣焉。
“神君,这是?”千阙吸了吸鼻翼,朝羽嘉问道。
“迎亲。”羽嘉只将款款的两个字送到在她耳边,目光更是轻柔。
“离大婚不是还有些时日嘛?怎么现在就来迎亲?”千阙追问,心口澎湃着惊喜和震撼。
羽嘉朝竹林望了一眼,正要解释,少阳最先按耐不住,展开折扇朝千阙仰了下下巴,抢先道:“按着礼数,迎亲的队伍要浩浩荡荡走上九九八十一日,宣之四海,告知八荒后,之后方可完婚。”
“那可不,这迎亲的队伍也是十分考究,出身品行是其一,仙格修为是其二,还得是命理相合,五行相生相补的神仙才有资格。”华胥盈盈一指点在身前,喜盈盈补充道。
栩无离这位大婚总筹划,端端正正上前一步,现身说法道:“就连迎亲队伍要走的路线也是有讲究,不能走叉路,更不能走回头路,风水有亏的远离,煞气重的绕行,窄路不走、晦路回避,非得是坦途大道才可行,必得是祥瑞之地才可停,一应行程皆要占个好彩头。”
“还有这聘礼自然也是不能含糊,一如凡尘那般衣物首饰、彩缎钱两自然不少,咱仙家的奇珍异宝,法器丹药,必然更多,依着咱们神山的排场,百里红妆,可是一里都不能少的。”青鸾在朝华的凝视下,将手中的礼单在面前晃来两下。
“要我说,这三媒六聘最是要紧,千阙,算起来,我可算你的媒人,你完婚之后,可得提着礼到我北冥道谢才好。”玄漪今日一身紫袍穿的喜庆,看着也没那冷了,嗓音更是含着春暖花开的暖意。
“诶诶诶,先等等,这媒人怎么着也得算我一个。当初,要不是千阙掉到我的镜子里才开了窍,哪有今日这般喜事。千阙,你说是不是?”朝华也是一身华服,又是全场里衣着最摇曳的一位,不说话还以为要完婚的是她呢。
“既是三媒,索性也算我一个吧。昆仑镜里的那团火,可不就是早有预示嘛,是不是?”华胥朝着羽嘉使了下眼色。
“千阙姐姐,栩姐姐说我和天青是小花童,是最祥瑞的人,你可要先抱抱我啊。”阿婴奶声奶气地说道,然后挣开钟瑶的手,扑倒千阙腿边抱住她的腿。
众人一阵轻笑。
青鸾挽住了朝华,少阳牵住了钟瑶。
司羽视线的余光悄悄落在了华胥身上,而祈澜的目光微不可查地看向了这位掌管着万物之生的火凤凰。
玄漪十分顺手地揽过栩无离的肩头,像是在盘一只小奶虎,而栩无离眼中破天荒地露出一丝丝乖巧和羞怯。
啧啧啧
这世间最美艳绝伦的女神仙悉数汇聚于此,美的各有千秋,笑的平分秋色。不知道寻常神仙看上一眼,又能多活多少年,走运多少年,而后头绵长的迎亲队伍又在心中暗啧了多少下。
千阙心头别离的伤感被拂去了不少,蹲下身子摸了摸阿婴的小龙角,红着眼圈微微一笑道:“小阿婴还没见过小天青吧,我叫她出来和你做朋友,好不好?”
“好啊好啊。”阿婴欢天喜地拍着手。
千阙笑笑,起身挥手将天青唤了出来,波光粼粼的水凤凰优雅地立于云端之上,即便眼前是威压凛凛的诸神,也高昂着头颅毫无畏色,湛蓝色的羽毛在瑞光之下更显得水光潋滟。
阿婴的目光霎时便被引了去了,她秉着呼吸打量了天青一会儿,亮晶晶的水眸里装满的惊艳,许久才小心翼翼朝她走去。天青鸟头一愣,水汪汪的蓝眼睛也定定打量着同样小小的阿婴,好奇又喜欢。
初时还生分着,略僵持了片刻,阿婴很礼貌地缓缓抬起手,想要抚摸她,小天青也试探着上前一小步,低下头啄了啄她的小肉手。
咯咯两声轻笑,阿婴红着脸蹦跶两下,然后小身子一扭,化作一条青光粼粼的小水龙盘旋在云端,朝着天青舞动身姿。天青眼睛一亮,冠羽抖然雀起,附和着她扇动两翅膀,朝七彩的云彩中飞去。
小水龙和小水凤,在祥云中追逐嬉戏着,一个梦幻,一个优雅,一方雀跃,一方高傲,和着低低的龙吟和凤鸣,将人的心都给萌化了。
此情此情,即便是大罗神仙也不曾见过,霎时间就将目光从上神风采间移向了空中,七嘴八舌地感叹起天地造化来。
青鸾和朝华见过天青,倒是最平静的一对,看着两个小萌物在身边追逐,脸上露出一副纵享片刻天伦的笑意。
栩无离依旧被玄漪揽着肩膀盘玩,即便是行走的礼仪大全,也有不在在的时候,尤其是玄漪边看边在她耳边追忆她小奶虎时的趣事。
同为凤凰的司羽,看到有水凤凰现世,暗淡的眸子略略现出几分华彩。华胥看着天青高高雀起的冠羽,倒是若有所思起来,眼里闪现着尘封往事,死去的记忆也搅得她心口波澜。
祈澜不动神色地退到二人身后,目光进进退退,多了些思量和盘算。
“啧啧啧”
当一众神仙还只是单纯地欣赏着游龙戏凤的奇景时,少阳的心思已经歪到了岐山,神君和千阙的媒人她是无缘了,可这天青和阿婴的大媒,她必须牢牢抓在自己的手心里。
“明日,咱们走一趟岐山?”少阳贴在钟瑶耳边说道,没有立刻拔腿就去,已经是她耐心的极限了。
钟瑶会意,略显无奈,朝一侧的祈澜处看了看,压低嗓音提醒道:“只是两个娃娃,还早呢。可眼下的热闹,错过了可就看不到了。”
少阳眉梢挑动,觉得她的话颇有道理,朝钟瑶点了点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阿婴和天青引了去,千阙顿感压力小了不少,往羽嘉身侧靠了靠,痛哭了半日的疲倦感悄然袭来。
“累了?本君带你回去休息。”羽嘉在她耳边轻问。
“嗯?”千阙仰头看她,“咱们不用跟着迎亲的队伍吗?”她柔软的睫毛被眼泪黏得一缕一缕的,有些沉。
“不用。”羽嘉冲她笑了笑。
“那天青和阿婴呢?”千阙连忙拉了她的袖角,再次操心道。
“她们还有别的任务,青鸾和少阳会安排好的。”羽嘉将她拉在臂弯中,而后超栩无离递了个眼色。
栩无离会意地点点头,略显不舍地从玄漪臂弯中撤回身子,重新端回主持大局的上神威严,从容不迫地调度起来。
既是来迎亲的,大家的包容性都很强,并没有埋怨一对新人不打招呼就离去。
在栩无离的调度下,阿婴和天青分别被少阳和青鸾召回,迎亲的队伍,也沿着规划好的路线有序开拔,几位上神将天青和阿婴围在半个圈力,说笑着返回神山,其乐融融。
凡尘的竹林里,诗先生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了许久,也未离去,眼圈比千阙还要红,手里的帕子也被眼泪浸透了。
泪眼婆娑中,诗先生看到竹林间似有霞光乍起,她连忙拿手帕擦了擦眼睛,朝四周望去。
无端翻卷的祥云在头顶团聚,七彩的云霞织满天边,紫气自东方升腾,金光穿透整片竹林,将她的整座小院笼罩其间。
风送暖意,吉光普照,云端深处,隐有龙吟与凤鸣之声,与天青的声音像极了
诗先生含着泪光笑了笑,孤身立在这片祥瑞之中,送上遥望与祝福。
【作者有话说】
好巧啊,这盛大的婚事也正好赶在跨年,普天同庆。
你也一样,跨年啦,要盛大,要快乐,要轰轰烈烈地结束,再意气风发地开始!
一起欣欣向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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