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等等再回答。”杨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他的手隔空一勾,凌星身上的储物袋便到了他手里。


    见状,凌星心想完了,那把保护伞在里面。


    袋口才打开, 内里的混沌钟和盘古幡争先恐后往外跑, 二者倒不是奔着凌星, 而是单纯逃跑去搬救兵。


    这两样先天至宝到了混沌海,如鱼得水, 移动速度都比在洪荒时快了数倍不止。


    凌星只觉眼前一花,两个宝贝已经跑没影了。


    杨眉斜倚柳条秋千,不慌不忙地打了个响指,混沌钟和盘古幡便回到了原点,被一团绿光禁锢。


    凌星都看傻了眼,她也是后来才知对方修的是空间法则, 简而言之, 在他的绝对领域内,任何人事物的相对速度均为零, 不可能脱离他的掌控。


    杨眉的神识搜寻了一圈储物袋中的物品, 取出保护伞, 饶有兴趣地打开来看了看, 评价道:“除了这三样勉强过得去, 其他都是一堆破烂。”


    无辜躺枪的千山雪莲和凝霜剑:……


    杨眉又翻出几片干枯的银杏叶, 他不禁怀疑道:“你是收垃圾的吗?”


    这算是问题吗,凌星犹豫片刻, 小心答道:“回前辈的话,银杏叶是留着泡水喝的。”


    她太久没清理储物袋了,里面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有。


    杨眉瞥了她一眼, 把袋子丢到一边,对孔宣道:“可以了,你回答吧。”


    虽然不知杨眉对他们的了解程度到了哪一步,但孔宣不会出卖凌星,所以他一言不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等了会儿,杨眉啧一声,“你这只小孔雀还挺犟,给你柳叶,你不来,让我空等那么久,现在连我的问题都不答,你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尽管杨眉的神情语气都没表现出半分怒意,可这话听着真的让人害怕,凌星见孔宣还是梗着脖子不说话,她怕他惹怒杨眉,没好下场。


    斟酌许久,凌星毕恭毕敬地说:“前辈,您的大名在洪荒如雷贯耳,孔宣与我都非常尊敬您,能见到您,我们都感到万分的荣幸和惊喜。因此难免内心过于震动,以致说不出话来,还请您千万不要怪罪孔宣。我和他是很好的朋友,彼此都比较了解对方,您问他的问题,如果可以,我愿意代他回答。”


    杨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的反应令他略感意外,他随即对孔宣了然道:“难怪你天天都念着她,她既对你这么好,你明知她所处的境地,为何不来寻我帮你?”


    他都知道什么?孔宣觉得诧异,“你抓我们来,到底是何意图?”


    杨眉摇摇头,“跟她一比,你太不礼貌了。看在元凤的面上,饶你一次。”


    孔宣脱口问道:“你认识我母亲?”


    刚说完,他的嘴便被强力合上。


    杨眉看向凌星,“你替他答。”


    “修炼方法是东皇太一先告诉我,我再转告孔宣的。”凌星不确定对方是否会相信她的谎言,但假鸿钧的存在,她是万万不能透露半点儿的。


    事到如今,凌星对假鸿钧的身份背景也有了大概认知,以他平素所展示出的见识和手段,他肯定也是混沌魔神的一员,而且和杨眉相识,十之八九关系还不好。


    为了防止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最差情形,凌星说谎时尽量表现得真诚可信。


    杨眉对她的回答未作评论,开始下一个问题,他摇了摇手里的保护伞,“伞是谁炼制的,谁教你收服的混沌妖兽?”


    凌星确信对方不清楚答案,当时假鸿钧行动时连洪荒天道和圣人都避开了,身在混沌海的杨眉就算在洪荒安插的有耳目,也不可能对这些事了若指掌。


    她只能瞎编道:“伞是一个神秘人给我的,应是他炼制的,也是他教我收服妖兽的办法。但他是谁,我委实不知。我问过他,他先说他是鸿钧,又说他是罗睺,最后说他是盘古,明显是不想告知我。”


    “猜谜是么?”杨眉来了兴趣,“正好我喜欢解谜,你的话真假掺半,哎,可惜信息太少,不好猜。所以你说的神秘人,他大费周章地指点你是为了什么?”


    凌星脑细胞都快死完了,跟他说话实在太累,对方果然看出她在扯谎。新的问题,她打算实话实说:“他说太清师徒想镇压道祖鸿钧,取代鸿钧与天道结合,所以希望我能帮他阻止他们。”


    “这句倒是实话。”杨眉手指点了点眉心,疑惑地自言自语,“依鸿钧那厮的人缘,怎会有人帮他。”


    暂时想不通,杨眉不为难自己,该问的都问完了,剩下的就是等人来的消遣时间。他忽然对凌星道:“我看你跟陆压、元始都不合适,你还是跟孔宣在一起更般配。”


    啊?凌星都搞不懂他的思维怎会如此跳脱。


    杨眉解开孔宣的禁言,从远处看着凌星和孔宣,左手食指代表前者,右手食指代表后者,他慢慢拉近两根食指的距离。


    随着他的动作,凌星与孔宣在柳条牵引下,距离缓缓拉近。


    食指指尖对上时,二人也面对面靠在一起。


    凌星心说杨眉神金啊,他在搞什么鬼!关键她还不能对他无礼,只得好声好气地问:“前辈,我不明白您的举动?”


    杨眉笑道:“很明显,我在撮合你们。”


    ……


    柳条将二人的腰紧紧绑在一起,尽管凌星人试图向后靠,可她还是被迫与孔宣上身贴在一起。


    距离太近,彼此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凌星能闻到孔宣身上散发出的清淡檀香,她不知此时自己的脸和耳朵已爬上了一抹红。那是不可控的生理反应,她感觉她整个人都在发烫,难为情极了。她不敢看孔宣的脸,只想尽可能地远离对方。


    她的反应,孔宣看在眼里。他想,凌星果然对他无半分情意。毕竟她在陆压面前可不是这般别扭。


    “前辈,我已有道侣,请您不要再这样,快将我二人分开吧!”凌星侧头看向杨眉,急声恳求道。


    杨眉兴趣正浓,哪里会听她的,他说:“你们两个口是心非,既如此,那我就助你二人再进一步。”


    随着他话音落下,凌星感觉到身上倏忽多出几根柳条,有的顺着腿爬,有的缠在她的脖子上,迫使她抬起头,不得已与孔宣对视。


    没有镜子,凌星不知那些柳条在自己身上是什么情状,但她却能看到它们在孔宣身上是什么样的。


    一根根灵活的不像话,那形状,那颜色,太可怕了!


    老天爷啊,这是活生生的“触手”play。


    凌星眼前黑了又黑,她只怪自己怎么还不晕过去。


    在柳条助力下,二人的脸挨得越来越近,碰到一起时,凌星是紧紧抿住了嘴唇。


    这种情形下,她做不到睁眼与孔宣对视,也就不知孔宣的眼睛一直都是睁开的状态,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恼人的柳条隔着衣物向内使力,凌星的脑子轰得一声炸开,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对她。


    她忍不住呼痛,紧闭的牙关松动,唇上忽而一软,是孔宣。


    他也许和自己一样都是迫不得已,孔宣根本不喜欢她,凌星害怕睁开眼看到的是他嫌弃的表情。她想偏过头去,结束这个荒谬绝伦的吻,可恶的柳条却不允许。


    下腹抵住了异样的热源,直到这时,凌星才不可置信地睁眼去瞧孔宣。


    他和她一样,他的脸也很红,一双桃花眼里水汽弥漫,像喝醉了酒。


    他的神情没有她想象中的不耐与厌恶,是为什么,杨眉的柳条也戏弄了他?还是这根本就是男子正常的生理反应,无论是不是她,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引起他的这种反应?


    此刻的凌星已然呆住,脖子上缠着的柳条陡然放松了力度。


    杨眉一笑,“人来得挺快。”


    随后,他从秋千上飞起,带着二人瞬移到新的地点。


    是来与杨眉谈判的三清,看到被面对面绑着的凌星与孔宣,元始的眉头紧紧皱起,对杨眉提出不满:“分开他们。”


    杨眉摇了摇头,拒绝对方的同时表明立场,“我喜欢,你不觉得他二人很是般配么,你大度点儿,成人之美,与有荣焉。”


    元始身上寒意顿生,他一字字道:“她是我的。”


    “好了。”太清打断二人对话,他对着杨眉道:“吾三清来此,杨眉前辈有话不妨直言。”


    杨眉笑了笑,问道:“鸿钧是打算龟缩在洪荒,永世不出了?”


    太清微笑道:“老师身合天道,肩负重担,自然不能如杨眉前辈这般逍遥自在。”


    杨眉先看了看淡然若水的太清,再看向隐忍怒意的元始,最后看向脸色凝重的通天。他抚掌笑道:“也是妙啊,盘古元神一分为三,性格迥异,就是不知你三人是否同心同德呢?”——


    作者有话说:首先报告下接下来的剧情安排,我决定把多宝这条感情线砍了,意思就是多宝跟凌星最多就是暧昧,不会真谈。


    和元始分手后,下一个是孔宣。


    应该再有个几万字就能完结了。


    可能还是我笔力的问题,纯写剧情的章节其实也没人爱看,想着火箭速度写完过渡章节,结果就是卡,很卡。


    写感情倒是很顺畅,番外再把多宝加进来吧。


    第142章


    对于这个问题, 三清均不作回复。


    杨眉就当他们是默认了,继续道:“我两次前往洪荒,畅通无阻,你们没问鸿钧是何意么?”


    正常来讲, 混沌海的生灵进入洪荒的第一时间, 天道便会将其锁定, 但杨眉两次以化身前来,天道都没反应。对此, 通天在紫霄宫时问过鸿钧。


    那时鸿钧说:“杨眉道友不同于其他域外生灵,旧友造访,吾自当扫榻以待。”言外之意是杨眉若不做些危及洪荒的事,也就无须将他扫地出门。


    通天把鸿钧的原话复述给杨眉听。


    听完,杨眉嘴角的笑意骤冷,旧友?无非是觉得他的分身能力有限, 在洪荒掀不起风浪。鸿钧自打占了洪荒, 便以主人姿态自居,既能轻松踩死闯入家中的蚂蚁, 又何须时时刻刻提防蚂蚁爬进门。


    思及此, 杨眉笑道:“这洪荒本是盘古开辟, 合该由你三人继承, 却让鸿钧那蛐蟮占去, 你三人当真甘心?”


    面对明摆着的挑唆言论, 三清依然神色不动,不予置评。


    太清道:“凌星与孔宣皆为洪荒生灵, 还请杨眉前辈将他二人交出。”


    闻言,杨眉示意柳条推动凌星和孔宣的脸向三清转去,他指着两人道:“我不过是请他们来我这儿做客罢了, 你们看看,他两个在这儿待得多高兴。”


    说到这里,杨眉见他二人面无笑容,挑了挑眉,说:“怎么回事,刚不是好好的么,气氛多融洽,三清一来,你们俩就一副苦瓜脸了?”


    凌星垂着眼,从元始出现,她和他只对视一眼,她就不敢再看他。尽管她是被迫与孔宣绑在一起,道理上她是无辜的,可情理上,元始很难会认为她无辜。


    两个苦瓜这会儿都哑巴了,杨眉一笑,收回缠在他们身上的柳条,说:“行了,回去吧。”


    他顺便将凌星的储物袋和法宝还给了她,空空如也的手中忽然冒出一大把嫩绿柳叶,分两半给了凌星和孔宣,“拿回去泡茶,比那堆破烂有用。”


    凌星心情复杂地系好储物袋,对着杨眉躬身行礼,“多谢前辈。”


    孔宣也僵硬地行了个礼。


    杨眉见状,脸上总算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有长进。”


    “下回再见。”说完这句,杨眉的身影消失于几人眼前。


    杨眉没提任何要求,就放了人。三清固然要深究其动机,但一切还是先回洪荒再说。


    不久,回到洪荒。


    关于杨眉带走他们后,发生了什么,这点是必问的。


    太清发问后,回答的人只能是凌星,“杨眉前辈对我们并无恶意,他就是好奇问了几个问题,比如孔宣的修炼方法是何人所授。”


    除了这些,其他的她也说不出口。


    ……


    见孔宣不合作,凌星也没话说。太清并未催促或是追问,元始唤出在凌星身上的盘古幡分号。


    然而盘古幡逃跑被禁锢后,对外界动静全然不知。


    元始不看孔宣,只瞧着凌星,“你是自己说,还是吾自己看?”


    他要跟上次一样查探她的记忆吗,凌星心想假鸿钧这会儿还没上线,那她的元神记忆就是未被篡改的真实记忆。不管是保护伞的事,还是后面和孔宣的那段,这两样都是爆炸性的天雷。若是暴露出来,她看来就是真的生死难料了。


    在得知凌星与元始的事后,孔宣这算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二人的相处模式。她在元始面前还真是与众不同,在他或是陆压等人的身边,她何曾有过这种战战兢兢的作态。


    孔宣忽而笑道:“为何单揪着她一人问,问我也可以啊。圣人想听什么,我绝不隐瞒。”


    元始的耐心几乎到了极限,他不会在孔宣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抬手便要强行读取凌星的记忆。


    凌星吓得忙躲到通天身后,通天皱眉看着元始,制止他的行为,“二兄,他们不想说,那就罢了。”


    元始与他对视片刻,妥协道:“好。”


    随即他话音一转,“既然不愿提起,那便忘了。”


    凌星尚未明白他的意思,就见元始随手向孔宣的额头中打入一团光,再然后,孔宣这个大活人就不见了。


    那一刻,凌星全身的血液好像停止了流动,无法言说的恐慌席卷而来,她的嘴唇不自觉颤抖着,“你对他做了什么?他去了哪里?”


    元始轻描淡写地说:“他无事,只是不会再记得你。”


    不会再记得我?凌星的大脑突然之间很难理解这句话。


    “二兄你此举是否过分了。”通天不悦道。


    元始不以为意:“吾要带她回去。”


    通天还挡在凌星身前,他回头见她大受打击,神情痴痴呆呆的,连眼珠都不转了。通天心中焉能无感,他自然不可能让元始带走凌星,咬牙道:“吾通天的弟子让你糟践成这样,元始你还算是人么?!”


    “让开。”元始斥道。


    通天不让,“你总是这样我行我素,不顾别人的意愿。元始你当真以为所有人都要按你的心意存活?”


    “为何不能。”元始反问他,“吾为你们安排好的路,你们不走,偏偏要旁逸斜出,那吾也只能剪除多余的枝节。”


    通天被他的独裁专断气得冷笑不止,“你!”


    太清及时打断他二人的争执,“够了,不必再争,凌星吾会带走。元始,一月后你再接走她。”


    首阳山,八景宫。


    太清将凌星交给玄都安置,进丹房前让玄都给她喂了一颗安神的丹药。


    也是丹药功效显著,凌星很快脱离了不利的精神状态,她发现自己来到了陌生的地方。


    面前的玄都温言道:“你暂且先待在这里,不必多想,过段时间,元始师叔会来接你。”


    凌星想说这句话的逻辑在哪里,元始要来带她走,她能不多想?


    虽然她心中很迫切想去找孔宣,可离了这里,她怕是连真珑岛的影儿都没见,就会被带回麒麟崖上。


    凌星定了定神,谢过玄都,“好的,多谢师兄。”


    玄都深深看了她一眼,他不大懂她是哪里有过人之处,能令元始对她倾心。


    他说:“师妹是第一次来首阳山吧,我带你四处走走?”


    凌星哪有心情,可人在屋檐下,她只好点头:“好,劳烦师兄。”


    玄都领着她在首阳山转了一圈,送她回房后,才离去。


    凌星这会儿终于能一个人独处了,她急忙呼唤识海中的假鸿钧。


    离了混沌海,鸿钧才敢恢复常态,与她沟通,“你无须过于忧虑,元始大约是清除了孔宣记忆中有你的部分。”


    凌星怎能不忧虑,“所以孔宣现在就不会记得我,认识我了。”


    鸿钧给她吃下定心丸:“缺失的记忆可以被找回。洪荒中还有一种双修方式,神交,神识之力相互交融,可以用你的记忆填补他缺少的。但这种方式若非是知根知底,否则很危险,因此大多数人都不会采用神交的方式。”


    他说了这么多,除了孔宣的记忆能被找回让她稍稍安下了心。凌星默默想道,陆压和元始都没跟她提过这种双修方式,也能理解,毕竟连她自己都不敢毫无保留地面向对方。


    “我不想再跟元始在一起了,我不要再勉强自己。”她已经看透了元始,还是那句话,他披着人皮,实则彻头彻尾是个怪物。


    人和怪物是没有可能的。再和他待下去,凌星毫不怀疑自己一定会被他逼疯。


    鸿钧叹道:“谈何容易。”


    无异于痴人说梦,凌星也知这点,除非她去混沌海流浪,不然她怎么才能脱离他的掌控。


    她的背后有通天,如果再加上其他圣人呢,他们合起来是否能让元始放过她?


    可其他圣人与她非亲非故,岂会为了她与元始为敌。


    凌星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她的模样亦被远在玉虚宫中的元始所见,他的身旁是盘古幡,它劝道:“主人,其实您不必非得对孔宣出手。”


    第143章


    元始未对它的话有所应答, 然而他也并没将它纳入袖中,盘古幡明白主人这是要它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它道:“她和孔宣的过去,您也清楚, 既然以前都没事, 那以后也不会有。何况她如今是您的人, 她的性子您清楚,有时顺着她些也无妨。”


    话音方落, 盘古幡便被元始收进袖中,显然他不喜欢这种论调。


    元始记起他在她记忆中看到的那段,她劝陆压在众人面前示弱。


    “过刚易折,示弱从来不是无能妥协之举,而是权宜变通之计,以柔克刚, 以退为进。”


    依凌星的表现来看, 她确实深谙此理。


    她在他身边相伴多年,看着乖顺, 实则都是做出的假象。若有机会离开他, 她定会逃得无影无踪。


    元始想到这点, 不怒反笑, 整个洪荒怕是都寻不出她这种“不识好歹”的怪人, 恰好他有许多耐心来调教她。


    盘古幡错揣摩了他的心意, 不入流的鸟妖何曾能入他眼里,元始仅仅是不喜欢凌星的情感因他人而产生无谓的波动。


    他撤去面前的水镜, 闭目打坐。


    东海,真珑岛上。


    金翅大鹏听说风波平息,便以最快速度赶到了岛上, 一见孔宣,他便问道:“杨眉把你们抓去混沌海,发生了什么?”


    听对方这话没头没尾的,孔宣皱眉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东西,我好好地在岛上修行,何时被杨眉抓去混沌海了?”


    大鹏怔住:“不就是前天的事么,你怎么了?”


    孔宣道:“你问我怎么了,我倒想问你怎么了,你大老远跑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些不清不楚的话?”


    大鹏以为他是不愿告知,“你到底说不说!你跟凌星在混沌海都发生了何事?”


    “凌星是谁?”


    ……


    经过一番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大鹏终于能确认孔宣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失忆了。


    沉默了许久,孔宣还是不大能相信:“你没骗我?我认识凌星?她是我的朋友?”


    大鹏也搞不懂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他一指旁边两个孔雀女妖,“不信你就问她俩。”


    没等孔宣发问,白琼和蓝秀像是接力一样,说出她们知道的事。什么他会为了她喝得酩酊大醉,还把人带回岛上,翻出箱中的胭脂水粉给她梳妆。


    孔宣一脸不信,他的记忆中根本就没有凌星这个名字,而且他也完全想象不到自己有个她这样的朋友,他甚至怀疑是大鹏和她们在联手作弄他。


    大鹏冷笑道:“我懂了。那我问你,你可知元始天尊有个道侣?”


    孔宣摇头:“不知,你莫非又在诓我,圣人岂会寻道侣。”


    “不信你就出去打听打听。”大鹏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准是三清中的元始消去了孔宣对凌星的记忆,除了他,别人没理由会行此事。


    原来自己当初真是空忙一场,为他人做了嫁衣。


    孔宣听他说得信誓旦旦,脾气也上来了,“好,我这就出去打听!你若是胆敢骗我,我让你再也飞不起来。”


    首阳山中,凌星人虽出不去,但信符还能用,她想了想,能联系的人只剩龙吉。


    她还记挂着和青,“那场婚礼最后如何了?”


    那日杨眉引起的乱子仅有在场的少数几个人知悉,像大鹏金蝉子等人都被圣人封口,免得引起恐慌。因而龙吉并不知那事,她只知凌星无端就没了踪迹,“你上哪儿去了?”


    凌星道歉:“我那会儿有急事,不得不先走一步,忘了和你们说。”


    龙吉了然:“噢,你放心吧,最后婚没结成。”


    那日夏昊与和青大婚,夏昊或许年少时对和青有些朦胧的好感,但经历后面那么多事,他已无心情爱一事,立后不过是为了繁衍子嗣做出的决定。而和青心中始终无法忘却养父,段长虹应是受凌星刺激,原本要自我了结,后来突然又不想死了。


    当晚跑进宫里,趁夏昊还未回到新房,便带着和青远走高飞。气得夏昊全国通缉二人,但段和二人早已离了宁晏国境,下落不明。


    闻听此事,凌星的心安了下来,继续问:“陛下还得多久能回天庭?”


    龙吉叹气:“按生死簿上说的还得二十年吧,和青是走了,可这两天宁晏国皇宫在选秀女,马上就入宫了。尽管我母亲什么都没说,但我看得出她不高兴。”


    对此,凌星也不好劝说她放宽心,毕竟这事落谁头上都难受。


    和龙吉结束通话后,凌星调出宁晏国的“监控”视频,以她目前的修为想远程看一个凡人的日常,不是难事。


    果然皇宫效率高,短短两日就选完了秀女,夏昊总共看中了三个,这会儿都已入宫,在接受培训。可能再过两天就要被送去夏昊床上了。


    凌星定睛一看那三个秀女,要么耳环是血红宝珠,要么手镯和项链有宝珠,这下算是全方位包围昊天。


    除非昊天提前死于非命,否则他的功德金身就要被磨灭。


    凌星眼下打定主意要跟元始断绝关系,那她就得帮着鸿钧这边。昊天是鸿钧推出来管理天庭的,等于昊天背后是有鸿钧撑腰。如果她借着昊天与鸿钧那边搭上关系,那是不是有希望让元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她为所欲为?


    当她把这个念头告知假鸿钧后,鸿钧一时陷入沉默。


    没人比他更了解自己,他目前寄身于凌星的识海中,接近这个世界的鸿钧,不会被对方吸收。但即便凌星见到鸿钧,请求对方的庇护,以他的原本性格,也万不可能答应她。


    只因在原本的他看来,洪荒世界的执棋人仅有他和六圣,其他人都是棋子。棋子须按执棋人的心意摆放位置,而非生出反抗的心思,妄图与执棋人对抗。


    凌星久久听不到对方的回应,也没耐心了。其实她想过直接去紫霄宫和道祖摊牌,然对方也许会心中警惕,面上大概率不露声色。碍于她是元始道侣的身份,他最可能做的便是通知元始把她领走。


    她思来想去,竟然当真想不出一个有用的办法。


    不提鸿钧和太清,凌星开始琢磨剩下的三个圣人,还有哪一个能让她拉拢。


    女娲,能谈得上的关系就是陆压,可她怕连累他。


    西方二圣,接引和准提忙着大兴西方,怎么想都不可能为她得罪元始。


    凌星越想越绝望,“我不如去混沌海找杨眉算了!”


    鸿钧打消她的念头:“你以为上次杨眉抓走你,你没受什么苦,就觉得他是好人了?他在混沌海,常常闲来无事便会抓上一群混沌生灵陪他消遣,等玩够了,你猜那些混沌生灵的下场如何?”


    “如何了?”


    “死了。”鸿钧道:“混沌海没有幽冥地府,死了不会有来世。”


    凌星怀疑:“你在恐吓我吧。”


    “我说的是事实。”事实之外,鸿钧自然也不希望她离开洪荒。


    凌星分析道:“以我目前的修为,去混沌海找个秘密的地方,也能生存。不过这样就相当于卷款跑路,去深山老林隐居。短期看是可以,但长期不与人接触,也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到头来也是被逼疯的份。”


    鸿钧劝她:“以前你不是做得很好,就因为元始这次对孔宣动手,你再也忍耐不下去?”


    凌星听他这话怪怪的,她冷笑:“他都可以清除孔宣的记忆,哪天惹他不快了,他那么厉害,万一也对我的记忆下手,给我洗脑,到时我还会是我吗。”


    鸿钧否定了她的想法:“你错了,他不会的。他要的是原本的你,所以他不会动你的记忆。但别人,他不在乎。”


    凌星都不知道他怎么就敢替元始作保证,“你又不是他。”


    她记起那个梦,小蒲公英被仙君囚禁后,她一度感到内心隐秘的欢喜,因为她爱他。尽管仙君每次亲近她时,总会用最严厉最不近人情的话语来打压她,可她都不会放在心上,只会觉得他在意她。


    直到因她被仙君强行带走而一病不起的无辜男二终于含恨而终,他来了小蒲公英的梦中与她道别。梦醒后,她眼角有愧疚而生的泪,她不知道她梦中呓语时,唤了男二的名字,正好被来看她的仙君听到。


    她此举无异于是加速了她生命的倒计时,仙君对她的羞辱变本加厉,他骂她不知廉耻,低贱的妖也配说爱。他质疑她的忠贞和真心,无论她再如何为自己澄清,他都不相信了。


    小蒲公英最终疯了,她的神智回退至幼年,她依旧依赖仙君,将他当作自己的整片天空,然而一切都回不到最初。


    凌星才不想落得梦中小蒲公英的下场,就如同这次分明是杨眉把她和孔宣绑在一起,元始要怪也该怪杨眉,却朝她撒气。一个跟她纯是朋友关系的孔宣都能让他气成这样,何况是跟她有过一段的陆压。


    她因药效发作而神志不清的那次,叫陆压的名字却叫来了他。


    凌星实在不敢想哪天她又一个不小心“越线”,元始跟她翻旧账,那她恐怕是真的承受不住了。


    鸿钧规劝她:“你不必胡思乱想,元始并非你所想的那般不堪。你此刻既无可能与他分离,你不继续维持现状,莫非要与他对立?”


    虽说他与凌星朝夕相处,不无感情,实则他仍不理解她为何直至今日还守着过去世界的可笑观念。


    什么自由、尊严、尊重,从来不属弱者。他对她讲了很多道理,可惜她似乎并未听进耳里。


    总之,鸿钧要的是凌星安分留在洪荒,在大劫到来时,成功破除太清等人的计划。只要此方世界鸿钧的地位不被动摇,到那时,每个时空的洪荒都会按部就班运行。


    那么,凌星与他这缕神识存不存在,都无关紧要了。


    凌星一听他这话,就明白他打的什么主意,她想,元始固然是她要远离之人,假鸿钧也是。


    本想着混沌海天大地大,哪里没有她容身之所,可她若真要跑去混沌海,假鸿钧怕是会第一个跳出来阻拦她。


    现在还不到山穷水尽之时,凌星不愿抱着悲观的念头,她缓了缓,照旧拿出天条册子继续编写。


    时间一晃过去了半个月,凌星倚坐山中凉亭,拿出储物袋中被做成标本的和青。小鹦鹉睁着豆子般大的黑眼珠,除了身体没有起伏外,和生前没有什么不同。


    她盯得入神,没发觉身边来了人。


    玄都叫道:“师妹。”


    凌星这才回神,看向来人,除玄都外,还有张陌生面孔,是名形容英武的青年男子。


    她站起身,“师兄。”


    玄都为她介绍道:“这是东王公的弟子卞庄。”


    凌星没听过这人,出于礼貌,道了声:“你好。”


    玄都又为卞庄介绍:“这是我通天师叔的弟子凌星。”


    卞庄却无反应,他直勾勾地盯着凌星手中的绿色小鸟,忽然如梦初醒道:“噢!久仰大名。”


    卞庄此来是奉师父之命想向太清圣人借药,药借到了,他又意外有了收获,他彬彬有礼地问道:“不知仙子手中的小鸟,是鸟族中的哪一族群?仙子勿怪,我是好奇而已。”


    凌星有些摸不着头脑,实话实说道:“和尚鹦鹉。”


    这么多年来,卞庄将整个洪荒的鸟族都打听得一清二楚,所以他根本没听过和尚鹦鹉这个族群。他手中现出一根绿色羽毛,与凌星手中的鹦鹉羽毛比对了一下。


    凌星更奇怪:“你从哪儿得来的这根羽毛?”她定睛一看,他手里的羽毛与青青身上的很像,好像也是和尚鹦鹉。


    尽管和青的身体和单独的这根羽毛都无灵力流动,无法通过气息确认是否为同一只鸟,可仅凭肉眼观羽毛的材质与纹路走向,便能确定这单独的一根羽毛也是出自和尚鹦鹉。


    卞庄笑道:“是我多年前在一条河边捡到的,说来也怪,当时河边还有两个猪妖的尸体,都被挖去了妖丹,不知是何人所做。”


    河边,猪妖。经他提醒,凌星想起来了,就是孔宣站树上袖手旁观看她和猪妖对打的那次。


    这么巧的吗,卞庄居然在那之后路过河边。


    见她神色动容,卞庄猜测道:“怎么,难不成那两只猪妖是仙子你解决的?倒是好事,那群妖平日为非作歹,幸好有仙子出手。”


    凌星刚想点头说是,鸿钧及时阻止她:“别承认!恐怕卞庄与那两个猪妖有什么关系。”


    她马上就摇头道:“不是,哪有这么巧的事。”


    卞庄敛了笑容,“也对,仙子说的是和尚鹦鹉,我记住了。我也该走了,今日便不叨扰。”


    在他二人对话的整个过程中,玄都一直未插话,此时接话道:“我送你下山。”


    待那二人一走,鸿钧为凌星解释道:“卞庄在不久后会入天庭,被昊天封为天蓬元帅。”


    天蓬元帅,听到这如雷贯耳的四个字,凌星震惊道:“他就是猪八戒?”


    “不错,那卞庄是猪妖化形,许是河边那两个猪妖与他沾亲带故,所以他才捡了和青的羽毛,想着为二人报仇。在身上搁了这么多年,今日倒巧,你们撞上了。他以话试探你,便是想知晓你是否就是那凶手。”


    “他知道了又能怎样,本来就是那两个猪妖先动手的,我是正当防卫。”凌星抓住重点,“怎么回事,猪八戒前世天蓬元帅也是猪妖?”


    “是,所以后来他被贬下凡根本就不是错投猪胎,而是他合该投了畜生道。”鸿钧道,“日后再遇着他,尽量远着他些。他若问你,你只管装傻充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凌星想那卞庄才是太乙金仙的修为,跟她差太远了,对她起不到威胁。


    她返回房间,调出宁晏国的影像来看。截至目前,夏昊还未跟进宫的三个妃子有什么,主要是他想,但条件不允许,盛国皇室流落在民间的一伙人成日想着造反。夏昊一怒之下,亲自出宫去抓人。


    入夜,夏昊正欲和衣而眠。忽然一个鬼祟的人影便摸到了屋外,穿墙而过后,手拿长剑,要一剑结果了夏昊。


    凌星看得分明,来人不正是龙吉吗!


    夏昊察觉动静,拔出手边的剑,便和人对峙。


    龙吉目光坚毅:“你该回去了!”


    夏昊欲要反抗,忽然眼前一花,晕倒在地。


    又是贺寻天,他及时出现,拦住龙吉:“请公主回天!”


    龙吉剑指他:“我不!你给我让开!”


    贺寻天当她在胡闹,正要上前制住对方,送回天庭,这时龙吉突然就把剑横在了自己脖子上,“你敢过来,我就自尽,到时看你怎么向我父亲母亲交代!”


    贺寻天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这个无理取闹的公主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底线,他最多忍到下一个蟠桃会。


    到时她就会因为会上失仪被贬下凡。


    他以最快速度镇压住龙吉,收了剑,绑住人,亲自送往天庭。


    啊,又失败了吗。凌星刚想叹气,只见那画面中又出现一个人影,居然还是龙吉。


    这次龙吉毫不废话,上前就是一剑杀了夏昊。


    夏昊刚咽气,贺寻天便带着假龙吉返回现场,那假龙吉自然是玉女所扮,走半道儿被贺寻天发现不对劲儿,返回却是迟了一步。


    贺寻天脸色极难看,他竟让龙吉摆了一道,这下功夫全白费了。他不发一言,拂袖离去。


    反观龙吉与玉女乐开了花,就算是回天庭被父亲母亲责骂,龙吉也不怕。


    看完,凌星道:“好啦,解决了。”


    鸿钧也松口气,昊天这次劫难结束后,他们应是找不到再对他下手的机会。


    凌星小睡了一会儿,准备出门转转,正巧遇到回来的贺寻天。他该是与太清和玄都谈过话了,看到她,微微一笑上前道:“师妹。”


    凌星点点头,明知故问道:“师兄在宁晏国的事这么快就忙完了?恭喜师兄啊。”


    贺寻天嘴角的笑意有些发僵。


    凌星继续道:“猴子捞月的故事,师兄听过吧,还挺有意思的。”


    贺寻天道:“师妹似乎心情不错,是因为得知元始师叔明日会来八景宫么?”


    ……


    不是说好一个月吗,这才过去半个月。凌星问:“你怎么知道?”


    贺寻天故作懊悔:“嗯?方才老师说的,怎么师妹不知么?那我岂不是自作聪明,这就冲淡了师叔提前到来带给你的惊喜。”


    凌星再没心情跟他废话,转身回房。


    贺寻天停留在原地,玄都从他身后走来,说:“你是师兄,何必与她争些言语长短,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性子。”


    贺寻天道:“是,我先回房了。”


    翌日,该来的还是来了。


    元始果如贺寻天所言,到了八景宫中。只是他刚一到,通天和多宝像是收到风,也紧随其后。


    “随吾回去。”元始看向凌星。


    凌星尚未答话,通天便站出来道:“元始你休想带走她,吾的徒儿合该由吾带回碧游宫。”


    元始看也不看他,只盯着凌星:“回去。”


    通天不满:“元始你不要再逼她了,你莫非眼瞎了,看不出她根本就不情愿随你走。”


    “是么?”元始声音淡淡的,像是反问的语气。


    凌星宁愿是自己耳聋目盲,也不想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人。她很清楚她不予理会的举动已是越过了他所能忍受的限度,会有什么后果,她也不清楚。


    她只想逃避,多得一分一秒的安宁。


    可惜,以为是安宁,实际与凌迟无异,仿佛是死刑宣判前的那段时间,煎熬,漫长。


    太清见这二人一言不合又要如上回那样剑拔弩张,他示意贺寻天给几人斟茶。


    贺寻天轮流给几人斟茶,到凌星面前时,见她放在茶杯旁的右手紧握成拳,还在微微颤抖。


    他很快移开眼睛,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室中静得不可思议,凌星听到假鸿钧劝她:“你莫再与元始对着来了,你此举除了惹怒他,为自己引来麻烦,起不到任何缓和的作用。”


    凌星何尝不知这一点,可她就算再勉强自己,也装不出欢喜的模样说她愿意。


    因为她原本就不愿意。


    这时,她与贺寻天腰间的天庭腰牌同时有了动静,是归天的昊天要他二人上天商量封夏云华为公主的事。


    太清道:“去吧。”


    他是对贺寻天说的,贺寻天起身先走一步。


    凌星见状,随即站起,她也想离开这里。


    腰间所佩的腰牌这时忽然自动松开,到了元始手中,他望着她说:“吾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你答应吾的,有否做到?”


    凌星愣住,她没理解错的话,他是指他不再阻拦她于天庭任职的事,而相应的条件是,她说我听话,不会再与孔宣等人联系,不需要朋友,有你就够了。


    他收走腰牌,什么意思,他是说她食言了,他也要食言吗?


    凌星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她极力地想为自己辩解:“我做到了,是杨眉要将我二人绑在一起,不是我要和孔宣。我答应了你之后,我就没有跟他们任何一个人再有来往。我真的做到了,我跟杨眉说我有道侣,我求他不要那么做,可是他不听我的。我没有骗你。”


    通天多宝等人见元始一收走腰牌,凌星整个人就似慌了神,话音都是颤的。


    元始摇头:“不是这点,而是你不坦诚。”


    就因为她不愿意说在混沌海发生了什么吗,所以不坦诚便是不够听话。凌星不愿表现得太软弱,可她控制不住情绪,更控制不住泪从眼眶中涌出。


    “我,我不想骗你,所以我不愿意说。你也答应了可以不说,为什么又要怪我?”


    与她过激的反应不同,元始依然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所以你是因孔宣而对吾心生怨怼,不愿随吾回去?”


    “没有,我没有。”凌星嘴上是这么说,可是她的脚却难向他移动一步,好似是被钉住一般。


    通天看不下去,“够了!元始你平日就是这么对她的?”


    元始不理会他,继续道:“既没有,你还在等什么?”


    凌星也不知自己在等什么,她缓缓看向在座的人,太清和玄都是看客,通天和多宝,她能求助他们吗,他们能帮她吗?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明知躲不开,她又何必屡屡触他的底线,和以前一样讨巧卖乖不行吗。


    而今闹成这样随他回去,她已能想到她的下场,她可能再也离不开麒麟崖了。


    不如就赌一把,赌通天能护住她。


    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凌星忽然发现其实也不难,她说:“我没在等什么,我决定了,我不会跟你回去。元始,你我的关系就到此结束吧。”


    说完,她就静静等待,至于等待什么,她又不知道了。


    她公然的违抗并未令元始面上有过多表情,他只说了一句话,“你越线了。”


    凌星记得这话的下一句是,道侣关系会因之改变。


    她似乎也是看开了,往座垫上一坐,端起茶杯道:“越线了又怎样,你划的线很了不起吗?很重要吗,谁在乎!”


    在场的人可能都是被她突然的转变所惊住,场面顿时安静无比。


    凌星的手抖得厉害,举杯到嘴边时,水都洒去了半杯,勉强喝了口水,她便紧紧握着茶杯。丝毫没察觉自己用力太过,茶杯碎裂,破碎的瓷片扎伤了她的手,血都流湿了袖子。


    元始道:“你的手。”


    “不用你管!”凌星松开手掌,碎片扎进肉里,她一点儿都感觉不到疼。


    多宝实在看不过眼,起身离位,径直走到凌星身边半蹲下,抓住她的手腕,替她清理掌心的碎瓷。


    通天叹了口气:“二兄,到此为止吧。”


    元始仍旧不理他,“凌星,吾对你所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而你的顺从却并非发自本心,你的妥协仅仅是权宜变通之计。”


    “是又如何!”凌星现在就像个刺猬,她膨胀出刺,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自保。


    元始对她竟还有耐心,“所以吾并没有说错,你的确没做到你的承诺,也不坦诚。”


    凌星都听笑了,“什么承诺,不是你逼我的?难道你不知法条里被迫做出的任何承诺都是无效的吗?”


    元始居然还是淡淡的,他似乎料定她不可能逃脱他的掌心,凌星一看到他那副一切事尽在掌握的高高在上的模样就恨得不行。


    “不知,不过吾倒是很想知晓,孔宣对你来说就这般重要?值得你为他一再忤逆吾的心意?”——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前几天都有事,所以才拖到今天才更新。


    然后这周榜单字数没完成,应该三期都没榜单了,不过有没有都无所谓,还是一样凉。


    第144章


    “不是, 不是,不是!”从始至终都不是因为孔宣,他只是个引子。凌星明白就算她剖开自己的心跟元始解释,他也不会懂的。


    元始道:“那是因为什么?”


    尽管明知说了等于白说, 凌星还是不介意浪费时间进行无意义的尝试, “因为你让我觉得窒息, 你知道我不喜欢被人控制,但你仍旧一直在试图控制我。你不尊重我的感受, 元始,我是人,不是没有意志的死物。”


    说到此处,她在元始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因言而有所触动的情绪波动,凌星也不意外,原本她还想再说些换位思考之类的废话, 可这种话就跟她此时无用的尝试一样苍白无力。


    一个人和一只蚂蚁怎么可能做到换位思考。


    故此, 她索性闭嘴。


    却不料对她的剖白,元始忽然轻笑了一声, “好, 凌星, 吾给你一个机会, 你达成要求, 你与吾的关系便到此为止, 你接受么?”


    凌星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什么要求?合理吗?”


    别是让她立地成圣这种远远超出实际的要求。


    元始道:“不难, 因何开始,因何结束。让吾瞧瞧你离开吾的决心有多强,你的意志是否真如你所言的不可转移。”


    听懂他的话, 凌星一下就泄了力气,瘫坐着不言不语。


    通天一头雾水,他只知元始是要将凌星往死里逼,当即站起身道:“够了,吾要带她走,元始你若要阻拦,吾不怕与你一战!”


    元始也站了起来,“若这一战在所难免,吾只好尽力而为。”


    顿了顿,他话音转向凌星,“你呢,你会如何抉择?”


    这可能是她人生中最难的一次开口,“你赢了,我会怎样?”


    “和吾第一次告诉你的一样。”


    凌星的记忆回到那一天,她记得他说,破坏规则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那你的要求,我没达到呢,我又会怎样?”


    元始看出她的瞻前顾后,他笑道:“吾会当作这件事没有发生,对你的承诺依然如旧。”


    凌星没有资本,她不敢赌,她只能选择那个最稳妥的做法。但这也意味着她要回到过去的生活中去,因为他提出的要求,于她,水中捞月。近在眼前的希望是不切实际的幻象,不愧是他,能想出这样刁难人的法子。


    听着二人的对话,通天再按捺不住,祭出青萍剑,对凌星道:“你不要再听他的话了!你担心吾会输给他是么,不会的……”


    “把剑收起来。”太清这时突然出言打断了通天。


    他的语气不算严厉,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强硬,“吾不许你二人动手。”


    闻言,通天急声道:“大兄你这是偏帮他!”


    太清道:“吾不会偏向先挑起冲突者。”


    通天愤怒指向元始,朝太清问话:“那你就眼睁睁看他威逼吾的弟子?他是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


    太清不理会他,大概是第一回对凌星开口:“吾倒认为元始的要求很合理,你既然执意要与他分开,那就答应他。这是你二人之间的事,单靠外力是断绝不了的。就拿出昔日你向天道立誓的那种决心,还是说你不相信自己能够做到?”


    凌星听得怔住,她清楚她已无路可走,除了随他回去。


    再不犹豫,她对元始说:“我答应你。”


    待回到麒麟崖上,元始果然说到做到,拿出那枚于她而言堪称噩梦的丹药,“吃下去,靠你铁了心要远离吾的意志力,忍过去便是结束。”


    凌星接过他手里的丹药,药尚未入口,她的身体好似已有所反应。恐惧刻进了骨髓,这不是她单凭意志就能忍过去的灾难。


    第一次时,她还能勉强捱过一轮发作,到了第二次,她连一轮都熬不过去。


    那一天的情形,她永世都不会忘记。


    不能称之为人,她活脱脱就是个被欲望操控了脑袋的可怜虫,失去理智的同时丧失了作为人的尊严,她将自己扭曲到触目惊心的程度。


    在那一整个过程中,她少有清醒的时刻。每当她的意识回到现实,首先迎接她的是感官刺激带来的如排山倒海般的快乐,其次是恨。她恨他,更恨自己。


    不是没有人吃下此药,靠意志生生捱过三轮。偏偏别人都能行,她为什么不可以呢?


    凌星不打算再为难自己,太清说得对,她的确不相信自己。就算她的毅力再刚强如铁,她也无法与药性对抗。


    这地方的人和事都太危险了,正如在现代听过的一句流行语,水太深,她把握不住。


    她要跑路了,去混沌海。不管假鸿钧愿不愿意,她都要去。


    而在这之前,她得讨好元始,让他满意。只要他对她的管控松懈下来,她就能寻机会逃脱。


    凌星少不得要自罚三杯,所以迟疑过后,她一口吞下丹药,再以一种卑微可怜的神情瞧着元始,说:“我,我后悔了,我知错了。今日我不是有意要那样的,我只是害怕。”


    说到害怕二字时,她开始啪嗒掉眼泪,“我怕你会像对待孔宣那样对我,你会这么做吗,篡改我的记忆?”


    元始知晓她是一个自我意识很强的人,他的举动确实吓到了她,“不会。”


    第三次吃药,发作得比以往更快,凌星的呼吸有些乱了,她用双手捂住脸,以悔恨和痛苦的语气说:“我,我好像做不到。”


    这一句话说完,她的腿已经逐渐发软。凌星斟酌着,她不想受太多苦,但她要是“回心转意”的太快,那她演戏的成分也太明显了些。


    因而她准备实话实说,“你明明答应要对我好的,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罔顾我的意愿,我不能反抗吗?我也是人,若有人这么对你,难道你会欢天喜地?”


    元始并未回应,凌星心中冷笑,他这种人自以为是,永远不可能纡尊降贵去理解她在说什么。


    总之,她又抱怨了几句,在来势汹汹的药效作用下,她心灰意冷道:“罢了,反正我也忍不过去,别浪费时间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解开腰间的金链。


    除了眼睛没从她脸上离开外,元始在她“表演”的期间始终一言不发,凌星也着实摸不清他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思。


    她主动抱住他时,他既没有推开她的意思,也没有回抱住她的打算。


    凌星对自己的认知很准确,她是一刻也忍不下去了。就算她的决心再强烈,加上自残的动作,也顶多只能忍过一轮。


    后面两轮,想都不用想。


    她不管元始有多冷漠,她的手攀上他的肩,将唇贴住他的嘴唇。


    他不动也不要紧,凌星就当他是块冰,暖一暖总会融化。


    她推他到床上,牵他的手为所欲为。


    他的配合度不够,凌星失了耐心,她正要跳过前面一系列繁琐的环节,冰塑的他忽然活了过来。


    元始将她压在身下,他拔了她发间的飞云簪,问:“你只有这一次机会,想清楚了?”


    说得好像她现在反悔有用似的,凌星没回答,转头一口咬住近在脸边的他的手腕。


    她下了死口,可惜刚松开,他手腕上的伤就愈合如初。


    元始默默看了一眼她,手指勾过落在地板上的金链,绑住她的手后,他做了一个凌星意想不到的举动。


    在过去十几年间,他从未对她做过,也从未要求她对他做。


    二人的床笫之事向来按部就班,乏善可陈。


    因此凌星愣住了,在这一刻,他的行为给她带来的冲击竟然压过了药效和身体的感受。


    等再回过神,他还在继续。


    这算什么,这不算什么,凌星对自己说。


    “够了,可以了……”她撑着身体要远离他,腰却被他死死卡住。


    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很快,她的神志就不清醒了——


    作者有话说:太难写了,先这样吧。


    第145章


    对她, 元始做得细致又耐心,凌星的反应也很好地取悦到了他。


    进入她时,元始仔细地抚过她腰间的银杏纹身,那金黄的叶片印在她雪白的肌肤上, 当真是美极了。


    自后拥住她, 他轻轻地唤她的名字, “凌星。”


    这一刻凌星难得是清醒的,她听见了, 却不想回应他。她埋着头,不知是出于本能,还是别的,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之声。


    是因药物吗,她怎么会一点儿也不反感元始的接近。


    就如此刻,被他拥紧时, 凌星甚至冒出了希望时间停滞的荒谬念头。她不愿再多想, 欲海浪潮涌来,她和他都心甘情愿沉入其中。


    许久过后, 恢复了平静的凌星正依偎在元始怀中, 她的手无意中摸到了一个小物件, 是一枚镶了水晶的银杏耳环。


    自从孔宣趁她不能动, 给她扎了耳洞后, 她的耳朵上便一直戴着孔宣给她的青玉耳坠。倒不是她对这耳坠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而是她可能不正常,她不敢把已经穿进耳朵的耳坠摘掉。


    凌星能往自己身上划一刀, 但她一想到摘耳环时,铁针与耳洞摩擦而过的那个过程,就有种说不出的恐惧。


    直到元始表达了不满, 他能接受她身上的冰魄仙衣、游龙丝和飞云簪,是因这三样宝物品质不赖。但孔宣给的那对耳环,货真价实是没用的凡品。


    所以元始随手取了两片银杏叶,以之为基础,缩小后点物成金,再点缀了通透性极好的水晶碎粒,喻指繁星。


    他要她换上时,凌星迟迟对自己的耳朵下不了手。


    最终元始只得亲自先帮她取下青玉耳坠,他的手指才碰上她的耳朵,凌星就忍不住叫道:“轻点!”


    “吾尚未开始。”元始无奈道。


    他的动作很快,为她戴好耳坠后,凌星对着镜子,不仅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他。


    她至今还记得镜中的他是含着微微的笑意,神情温柔得让人好像陷进了一场甜蜜的梦。


    从记忆回到现实,凌星手里是一对完整的银杏耳坠,许是他怕她无意会扯到耳朵,才特意取下的。


    凌星平躺着,仰头和他对视,元始垂下的长发落在她光裸的肩上,有些痒。凌星刚想拂开,他便神色一变。


    她问:“怎么了?”


    元始对她一笑,“你且先留在这里,有几个客人来了,吾要去见他们。”


    凌星穿上衣服,刚想追上他,房门紧闭,她试着推门,不料这道门竟被他下了禁制,纹丝不动。


    她心中猜测:“是谁来了,他为何不许我出去?”


    鸿钧推测:“与你有关的不速之客吧。”


    外头的麒麟崖上罕见出现了五圣同框的景象,缺席的是太清,来的自然是通天和西方二圣,以及女娲。


    元始不看其他人,只盯着通天道:“你这是何意?”


    通天费了一番功夫,拉来另外三人,他能做什么,当然是要元始交出凌星。他看不到她,问:“凌星呢?你最好尽快放了她。”


    元始面色肃然:“你的胡闹该有限度。”


    他接着看向另外三人,“两位师弟和师妹,莫非也要陪他一起?”


    接引淡笑道:“多年前,吾曾与凌星师侄论道,她博识多闻,令吾颇受启发。元始师兄莫要误会,吾今日来,只不过是想再与她品茶论道,没有旁的意思。”


    女娲澄清道:“吾与他们并非一路,在此会面仅是巧合。吾是来寻凌星师侄,请她帮个忙的。”


    这几人将自己摘得倒清,元始此时居然不好说什么了。


    通天难得见元始吃瘪,他乘胜追击,“凌星呢,你把她藏哪儿了?”——


    作者有话说:下章就分了。


    第146章


    不一会儿, 当凌星在白鹤童子的带领下来到会客厅中时,她见通天竟把其他三个圣人都请来,心中感情自是复杂难言。


    元始身边的空位是为她留的,凌星走过去坐下。


    白鹤才给她斟满茶, 通天耐不住性子, 道:“元始, 也别废话了,放她走。”


    元始冷淡道:“她的机会已经用完了。”


    一听这话, 通天当即反驳:“你少来这套,你特意挖好的坑,她能成功跳出来?从一开始就是你不对,吾此举是拨乱反正,你也别一错再错。”


    见元始与通天二人之间硝烟弥漫,接引忽笑道:“这茶叶不错, 比西方贫瘠之地产出的要强多了。”


    准提接话道:“师兄说的是。”


    女娲略过其他人, 朝凌星一笑,“你虽来过娲皇宫, 但今日方是吾与你第一次见面。”


    凌星点点头, “是, 上次去得匆忙。”


    身为人族圣母的女娲, 与凌星想象的模样没什么不同, 风采出众, 是个眉目秀丽温柔的女子。


    女娲道:“吾此来,受人之托, 忠人之事。吾有一侄儿,因道侣之事乱了道心,现今修为滞涩, 大有走火入魔之势。吾为长辈,想开解他,他怕也听不进去。故而来寻你这个同龄人,你的话,他应是能入心。”


    是陆压吗,分开已有多年,再次听到他的消息,凌星心里岂能不起波澜。是在情最浓时划清了界线,她对他的感情没有消散,反而是全部深埋到了心底深处。


    凌星下意识偷觑元始的神情,见他表现如常,斟酌过后,她对女娲道:“请师叔转告他,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请他珍重自身,莫要辜负长辈的一番苦心。”


    “好。”女娲若有所思,难怪陆压忘不了她。


    女娲谈完了,轮到接引,他道:“仆人,老妪,犍陀多,时至今日,你对这三人的看法可有变化?”


    他没头没尾的提起这三个人物,凌星是能听明白,元始和准提也可以,但通天和女娲都不知其意。


    放在以前,凌星自然是嫉恶如仇,认为作恶的统统都该死,连辩驳的机会都不须给。可如今,见识了人性复杂,并不如她从前所想的那般非黑即白。


    好比元始,他在燃灯广成子等人的面前就是个值得敬重的好师尊,传道授业,关怀弟子。而在她眼里,他不近人情,专断自恣。尽管如此,凌星这个不爱记仇的也能念及他的许多好处。


    她声音发涩:“有吧,仆人走投无路,遇到老妪,仍有惩恶的正义之心,但结局他用别人的恶来说服自己,一头扎进黑夜。我是认为,善恶当分别论处,奖善惩恶也可同时进行。唯有一点,无论如何,功过不可相抵。”


    罗生门这个故事是凌星高中时读过的,人生的每个阶段,她的看法都不同。


    接引发现她是个很重秩序规则的人,这样的人倒适合在天庭,不会以权谋私,为一己私欲搅乱池水。


    谈话告一段落,通天是没心情继续喝茶了,他说:“凌星,过来,吾带你回碧游宫。”


    凌星没动,她在等元始的反应。


    元始似乎是笃定她一定得留下,他祭出盘古幡和三宝玉如意,两样法宝静静浮在半空。他的神情依然很平静:“法宝,吾提前摆出。吾不知他们三个跟你约定了什么,是要离间再结盟也好,还是打抱不平也罢,你们请便。”


    通天拍案而起,直指元始:“你够了!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打得过我们这么多人吗?”


    与他激动的表现不同,女娲、接引和准提都还好好地坐在原位,且神色不动。


    元始锐利的目光直视他:“你若是以为人多力量大,那便试试。”


    通天拳头捏得骨节作响,气得已不知该说什么。


    凌星暗中问鸿钧:“你觉得能打起来吗?”


    鸿钧笑道:“不可能,太清不会允许他二人自相残杀。接引和准提也不会冒险和元始动手,他们几个联手固然能胜过元始,但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会平安无事。”


    “圣人不是不会死吗?”


    “圣人不会死指的是天道在,圣人就不会有事。即便其在洪荒或是混沌海中不幸殒命,天道也会在空间中将其复活,但复活需要时间,复活后的圣人实力也会削减,所以没人敢试。”


    鸿钧的解释很充分,凌星心道指望神从天降是不现实的。一片寂静中,她缓缓道:“有一宗门,东西弟子因争一只猫儿闹得不可开交。师父出现,举刀说‘大众道得即救取猫儿,道不得即斩却也。’众弟子无言,师父挥刀斩猫。


    后另一弟子赵州自外归来,师父以前语告之,赵州遂脱鞋顶在头顶,走出门去。师父言‘子若在,即救得猫儿也’。”


    凌星在这时讲述南泉斩猫的公案,不消她解读,在座的都是聪明人,怎会听不懂其意。


    当然也有例外,通天只觉莫名其妙:“那猫儿是无辜的,为何杀它?”


    接引道:“凌星师侄好似已做出了决定。”


    凌星道:“我不希望几位因我而起争端,也没必要。他,给过我机会,是我没能抓住。落子无悔,再耍赖,既不合规矩,我也瞧不起自己。”


    别看她面上晏然自若,一副看开了接受现实的样子,实际上,那只是做出来迷惑人的假象。凌星只是意识到靠别人是靠不住的,有机会,她还是要跑路。


    通天不信,“是他又威胁你了?”


    “没有。”凌星如实道,“是我自己的选择。”


    通天还是不信,“之前你也说你是自愿。”


    凌星想笑,元始对她从来都不是直接强迫,他是间接的说明利害,让她被动自愿。


    她说:“一直都是我自愿的,后来反悔不过是闹点儿小矛盾罢了。”


    到这时,通天都不知她的话是真是假了。


    接引等人先后离去,只剩通天,元始道:“你还不走?”


    通天叹道:“罢了,随你们。元始你听着,好好对她。”


    茶已完全冷了,凌星也不在意,刚喝了一口,外头白鹤童子进来通报说天庭玉帝到访——


    作者有话说:先这样吧,不分了,之后再无缝衔接孔宣。


    第147章


    昊天这会儿过来做什么?凌星正奇怪时, 元始手中现出天庭腰牌,还给她,“你去吧。”


    凌星系回腰牌,问:“你不见他?”


    元始摇头:“不见。”


    凌星看他这态度压根就是不在意昊天, 她随白鹤出去, 才发现昊天人不在麒麟崖上, 而是在玉虚宫中的普通会客殿中。


    那白鹤本是南极仙翁的弟子,但就跟无当的弟子明舒明意一样, 一年到头基本都随侍在圣人身边。看着是个端茶倒水不起眼的小童子,实则深受圣人信任和宠爱。


    到了地方,昊天见只有她来,心想以前他派金童玉女来阐教,两人连门都进不去。而今他堂堂天庭玉帝来阐教,门是进来了, 但元始连面都不露。


    他脸上不表, 对凌星道:“我前日传召你,你未作回复, 我还当你出事了, 不过见你现下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也能安下心。”


    否则龙吉那丫头非得缠死他不可。昊天的人间身夏昊死后, 昊天重归天庭, 第一件事自然是要责罚龙吉和玉女的恣意妄为, 被王母将所有罪责揽下,并放话是她管理不善, 要罚就罚她好了。


    昊天能说什么吗,他只能说算了。而后从龙吉口中得知他下界后发生的事,其中当属凌星成了元始的道侣这件事最令他震惊。


    在他看来, 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居然有了亲密联系,简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昊天眼中,元始是六圣里最难接触的,目无下尘又心思深重。当年道祖在紫霄宫宣讲时,哪个来听讲的人进门时不得对他和瑶池礼敬三分,可元始连表面功夫都不做,越过他二人,完全是当他们不存在一样。


    龙吉告诉他,在宁晏国时,她曾好奇问过凌星,有个圣人道侣是什么感觉?


    凌星沉默了很久,岔开话题。


    昊天想有个圣人道侣看来并没有面上那么风光,尤其是元始这种难相处的人。


    凌星想起他是因册封夏云华的事找过她,她解释道:“抱歉,当时有事耽搁了,劳陛下特意跑这一趟。不知册封的事是否已商定?”


    昊天道:“嗯,下月初一行册封礼,到时你能来么?”


    凌星点头:“能吧。”


    没什么可说的了,昊天先行离去。


    待回到麒麟崖上,意料之中,元始仍如往常在银杏树下打坐。


    凌星不打扰他,回了院中。


    二人的相处模式好似回到了以往。不久,到了初一这一日。她说了声要去天庭参加册封礼,元始便应下了。


    至天庭,和其他神仙一样,凌星在灵霄宝殿中等待。期间,先前在首阳山见过的卞庄竟也入职了天庭,并过来与她打招呼。


    彼此客套了几句,礼官宣布仪式即将开始,众神各归其位,保持肃静。


    时辰一到,礼乐起,随着殿外飘来一股奇香和花雨落下,今日的主人公云华也身着华服,缓步走入大殿。


    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云华换上锦绣天衣,比在凡间时更添华贵神采。


    当礼官宣读完册封圣旨,玉帝之妹云华公主的名字才算正式入了天庭。


    仪式结束,凌星正要下界,反被龙吉拉住,要介绍她与云华认识。她没推却,到了云华的宫里,毕竟之前也不相识,聊了会儿也就散场。


    还没出南天门,凌星就看到了门外的两个熟悉人影,孔宣和大鹏。


    她止住步子,心想这两人莫非是得知她会来参加册封礼,特地在南天门蹲守她的?


    天庭总共东南西北四个门,但玉帝专门规定若无特殊情况,出入天庭只能在南天门。


    她看到了他们,他们当然也看到了她,孔宣像是在打量陌生人一样,目光透着谨慎和疑惑。大鹏则是有些急切,他见凌星不动,想闯进门,奈何守门的天兵不许。


    凌星暗骂一声,她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这两人又给她找事。


    总不能一辈子不出去,犹豫了会儿,她还是走出了门。当做没瞧见二人,驾云快速离去。


    那两人的速度都不慢,远离天庭后,才加速追上她。


    自翠竹洞相约后,刨除灵山门前的远远窥伺,这算是大鹏与凌星的第一次正面相对,心中的别扭自不必说,他也不知自己是真心为了孔宣,还是借孔宣才能寻个合情合理的缘由与她对话。


    “孔宣的记忆,你不打算给个解释?”


    凌星刻意避开孔宣打量的视线,“他忘了我,不正合你心意,还需要解释么。”


    “怎么不需要。”大鹏想不通,“西方两个圣人都去了玉虚宫,你为何不走?”


    他是听金蝉子说的,那么多圣人给她撑腰,她明明能走,却仍选择留下。


    他怎么知道。凌星一瞬间感到心烦意乱,不能再继续了,太危险。


    她冷冷道:“没有解释,你们不要再跟着我。”


    说完,她以最快速度逃离。他们没跟上来,她也松了口气。


    然而过后一个人静下时,忆起孔宣的陌生反应,一种名为心酸的感觉在她胸腔中弥漫开来。


    没等这种状态持续多久,她已看到了云雾中若隐若现的玉虚宫。


    凌星明白她得转换心情,踏上麒麟崖的土地时,元始不在树下,那便是在房中。


    当她走进他惯常所待的房间,没见到人时,她微微诧异,这时便听到了他的传音,“来泉池。”


    麒麟崖很大,与银杏树相对的另一端有处泉池,是元始多年前从别处移来的灵泉,比三仙岛上的泉池灵气更盛些。


    凌星偶尔闲来无事,会去池中泡一会儿。


    不过她从未同时与元始处在泉中,鸳鸯戏水这种事不适合他们。


    来到泉池时,这里水汽氤氲,元始人正在池中。


    凌星远远只瞧见他飘在水面上的乌黑长发,刚走到近处,便听他说,“金翅大鹏问你的问题,你为何不走?”


    第148章


    有完没完!凌星忍了忍, 反问他:“你说呢?”


    元始抬头盯着她,凌星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有一说一,美人入浴的画面还是挺养眼的。元始属于那种仙气很足的高岭之花类型,五官精致俊美, 符合凌星的审美。


    即便朝夕相对这么多年, 她也未曾看厌。只要他表现得稍稍正常些, 凌星何至于翻来覆去地折腾自己。


    她顺势在池边坐下,忽然伸手抚上元始的脸, 他的脸很好摸,很不错的触感。


    凌星的手从他脸上移动至下巴,脖子,肩膀,胸膛……


    元始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很顺从,直至她想收回手时, 不经思考, 他已攥住了她的手腕,想将人往水里拉。


    好在凌星及时用另一只手撑住地面, 这才没成落汤鸡, “别, 我不喜欢在水里, 我在房里等你。”


    元始松开她, 说了个好字。


    凌星先回到房间, 刚在床边坐下,只听鸿钧突然道:“你好像对他不无感情。”


    要是没感情, 她怎么可能愿意和他亲近。凌星又不是男人,能心理和生理分开,毫无障碍地和没感情的人发生关系, 就为了发泄欲望。


    “除了他过分的控制欲外,他对我,也没有不好。”凌星就算开始对他没有感情,可她本来就是个心软的人,总愿多念别人的好,日久生情也在所难免。


    鸿钧没说什么了,这样也好。


    余下的数十年算得上是岁月静好吧,凌星原还想着逃去混沌海,可真要做决定时,她又犹豫了。从那之后,没有特殊的事发生,元始也未对她有过拘束的言行。


    凌星想,罢了,好端端的,她何必再折腾。到时万一出了差错,岂不是给自己另寻麻烦。


    安下心来编写天条,昊天最初给她定下的是一百年,她算是提前完成。


    等到了天庭,呈上天条。昊天花时间看过后,对她表示了认可,并要大力推行新天条。


    在次日的朝会中,昊天向众天神宣布了此事,且采纳凌星的建议,先将天条印制成册,分发下去。再设立半年的缓冲期,期间天庭会开展新法的学习课程和测验。


    先让各部门的正神参与课程学习,再由正神在部门内组织下属进行新法学习。


    新天条的推行工作如火如荼,凌星作为主持人,既参与新天条的讲解答疑,又要监督天庭各部内的学习情况。


    半年后,新法正式运行。


    昊天也是看重他这个妹妹云华,任命她进了天庭司法部,负责核准案件。


    云华倒没辜负他的信任,在其位一丝不苟,和凌星等人工作配合得很好。


    从新法运行后,凌星也被昊天调任去了司法部,她的工作主要是巡视四方,确保新法的推行深入到每一个基层单位。


    还是熟悉的搭子,龙吉和玉女跟着她轮流去往天庭在下界的各个单位,监督考察新法的运行情况。


    历经两个月的巡视工作,一行人返回天庭。述职后,凌星的休假时间也到了,但她能去的地方自然只有玉虚宫。


    这次大约是隔了半年才回来,不料元始人不在,白鹤说他去了首阳山。


    凌星正好能独自放松下,她人刚泡进灵泉中,混沌钟就蹦了出来,“你该给我讲故事了!”


    ……


    凌星细想了一下,好像是很久都没给它讲故事了,她靠在岸边的石头上,说:“行吧。”


    刚起了个头,盘古幡也自动现身。


    混沌钟和它十分不对付,不客气地让它滚。


    凌星赶忙制止二者的争执,等它俩都安静下来,她才开讲。


    等讲完,她在水里人都快泡胀了。


    混沌钟意犹未尽道:“再讲再讲!”


    盘古幡没说话,但那样子明显也还想再听。


    凌星从水里上岸,刚披上衣服,无奈道:“你们干脆把我榨干算了!”


    元始恰在这时归来,他一出现,盘古幡和混沌钟马上就进了储物袋里。


    “你对它们过于纵容了。”


    凌星笑了笑,岔开话题:“你回来了。”


    “嗯。”元始从袖中取出一个药瓶,“这是吾从大兄那儿讨来的丹药,于你修行有利。”


    凌星接过药,说了声谢谢。


    短短几日的休假很快结束,凌星再回天庭,在法部见到龙吉等人。她翻阅近日文书时,龙吉突然凑过来,悄悄告诉她:“我父亲要给姑姑择婿了。”


    啊?凌星愣住,这不就意味着云华偷偷下界私配杨君的事马上就要发生了么。


    昊天的行动力很迅速,他看中了截教金鳌岛十天君之一的秦完,阐教黄龙、玉鼎等人,然后把红娘的工作交给了凌星。


    凌星:……


    第149章


    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如果云华注定要下界与杨天佑婚配,那邀请这么多男修来天庭纯属白费工夫。鸿钧以前说过三教的二代对做昊天的妹夫没兴趣,万一请不来,或是请来了没成, 都很糟心。


    何况相亲会中, 一个云华和好几个男修相对, 以为面试啊,想想都知那帮天龙人二代怎么可能愿意被人挑挑拣拣。


    凌星思索了会儿, 忽然想起现代不是常有联谊活动,那倒不如趁此机会由天庭组织召开洪荒男女修的联谊会。刚好能借此活动加强天庭作为洪荒官方管理机构的名声和存在感,再适时宣传一下新出台的道侣婚姻法。


    她于是将想法告知昊天,这样一来,就不必再联系个人,只需和道门的负责人沟通, 再添些彩头, 不怕请不来人。人多热闹,到时场面也不会太拘束。


    昊天听后, 大为惊喜, “好!还是你想的周到。”


    联谊会的任务最终还是落在了凌星身上, 她与龙吉先直奔截教, 见到通天和多宝, 说了此事。


    通天觉得新奇, 没理由拒绝,便让多宝通知下去, 凡二代弟子都不得缺席。


    他见凌星的状态不错,也听说了她近一年在天庭的工作情况,心想二兄总算是变了, 不再把人逼得那么紧。


    从碧游宫离开后,凌星与龙吉前往西方教。原本昊天是不准备请西方教的,还是凌星问他为什么不请,他想着她跟西方教交好,便也不好说实话是看不上。


    到了灵山,在金蝉子的接待下,她说完此事。他不能做主,去见了接引,回来后告诉她大教主觉得此事甚好,已命他处理。


    事情说定,凌星和龙吉便告辞离开。


    这一趟,凌星并未见到大鹏,却又见到了血翅黑蚊文孑。尽管她早知文孑还活着,但这种害了无数人命的家伙,接引竟不惩处他,反而还渡他从善,叫他做了灵山的守山长老。她也只能感叹接引真是个圣父啊。


    鸿钧得知她的想法,笑道:“接引准提是算出血翅黑蚊在未来大劫中于西方教有重要因果,却不知具体,那最好的法子自然是将人搁在眼皮底下。”


    凌星奇道:“什么因果?”


    文孑会在大劫中将截教弟子龟灵圣母吸干,还会吸食西方教的镇教至宝十二品功德金莲,致其降级为九品。事关重大,鸿钧暂时不打算告诉她,“没什么。”


    凌星听出他不想说,得,再问也是白搭。


    接下来只剩阐教和人教,凌星和龙吉兵分两路。


    回到玉虚宫后,凌星见到元始,不用她开口,元始已作了答复,“可以,稍后你吩咐燃灯吧。”


    一个月后,联谊会在天庭南天门广场举行,基本上道门中有名有姓的男修女修都来齐了。


    场地和现代party差不多,有饮品点心水果等。凌星和其他人还设计了些小游戏,用玉帝王母赞助的蟠桃和灵宝作为奖品,参与者的兴趣还算浓厚。


    凌星不知道这联谊会究竟能不能促成有情人,看缘分吧。她忙活了一个月,这会儿找了个角落,悄悄摸鱼,边喝果汁边吃些酥皮糕点,顺便看着中间游戏会场的云华和其他男修互动。


    龙吉得了父母的命令,一直在撮合昊天心目中的妹夫人选们和云华交流。


    不过凌星看两方表现得都很矜持,云华似乎是意愿不强,一直在强颜欢笑。而男方,秦完为了灵宝中的阵法图正专心解数独,黄龙不愿落于人后,注意力也全在游戏上,玉鼎则一副波澜不惊的君子做派,和云华有一句没一句地尬聊着。


    凌星见状,心说这看着根本没擦出火花呀。


    这时,一个略带调侃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你也算是活学活用了。”


    凌星转头看去,正是贺寻天,她奇道:“你都有对象了,还来这儿干嘛?准备脚踏两条船?”


    贺寻天端起盛满葡萄酒的水晶杯,道:“维雅不是我的女人。”


    凌星想骂渣男,这么些年,谁人不知他天天与维雅出双入对。维雅都住进兜率宫多少年了,老君拿她当儿媳妇看,给赐了不少法宝,其中就有那把著名的芭蕉扇。


    贺寻天看出她的质疑,笑一声,说:“你的麻烦来了。”随后拿着酒转身离去。


    凌星正云里雾里,扭头就见大鹏跟着金蝉子朝她走来,还有个不熟的文孑。


    她笑道:“你们不去和单身女修聊天,找我有事呀?要不要我帮你们介绍一下。”


    金蝉子摇头,满面春风地说:“不用。”


    凌星觉出不对,“怎么你已经有道侣了?”


    金蝉子道:“算是吧。”


    凌星有些惊讶,他不是唐僧前世吗,应该不近女色的,怎么会有道侣?


    “是谁啊,上次我去灵山,你怎么没说?”


    金蝉子扭头示意了下大鹏,笑道:“说来你怕是都不信,他促成的。”


    就是大鹏与孔宣在南天门无功而返后,回了灵山的大鹏自是满心不快,这时见金蝉子没心没肺地一个人傻乐,还泡上澡了。没说几句,不欢而散。出门没几步,大鹏偏又瞧见一只鬼鬼祟祟的老鼠正搬着大殿贡品往窝里跑。


    这他哪里能忍,一手就抓过那老鼠。老鼠正是上次跟他再三保证绝不出现在他眼前的金鼻白毛鼠,自取了个名,叫花容娇。


    又碰上煞星,花容娇哭得梨花带雨,跪求对方饶她一命。


    大鹏毫不怜香惜玉地将老鼠精往地上一丢,花容娇现出人形,有意以美色相诱,边哭边不经意将身上薄如蝉翼的纱衣剥开,露出撩人的身体曲线。


    谁料大鹏是个铁石心肠的,看了她搔首弄姿的模样,愈加反感。本想当场打杀了对方,转念一想,那金蝉子好像对这老鼠精的皮相评价很高。


    因而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在脑海中形成,大鹏道:“想我饶你的命,可以,你现在就去勾引金蝉子,他要是上钩了,我就饶你,否则,你也没有活着的必要。”


    花容娇一听,苦着脸答应,心想金蝉子是个心善的,见着他,她或许还有生机。


    待她在大鹏目视下,偷偷溜进金蝉子的住处,见到的是金蝉子不着衣物的魁梧壮硕身躯,还有那张俊脸。花容娇立刻就进入了状态,化成人形,边叫着救命,边跳进池中,往金蝉子的赤身上贴。


    金蝉子一把握住她的肩,将她推远,“你在干什么?”


    花容娇可怜兮兮地道:“大仙救我!”


    金蝉子一头雾水,等问清是大鹏要杀她,还威胁她来勾引自己后,他笑了,心中也是服了大鹏这朵奇葩。


    花容娇露出低眉顺目的姿态,羞答答地看着金蝉子。


    她身上的衣物已湿透了,紧紧贴合着娇软的身躯,那件极低的抹胸勾勒出饱满圆润的线条,但凡是个男人都难抵御住。


    金蝉子动了心思,问:“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花容娇不是不谙世事的女妖,靠着这副幻化出的绝美皮相,她早已与西方教底层的许多男弟子交合过,以此来提升自己的修为。


    她不是不馋像金蝉子这种修为高深的人,但她修为低微,从前也不敢在他们面前多露面。眼下见金蝉子明显对她起了欲念,定然不会错过。


    花容娇直白道:“因为我心悦大仙。”


    金蝉子这等修为,自是能看出对方身上混杂的气息来自不同的多个男子,他不在意,说:“你想做我的女人,可以,但你听好,跟了我以后,你便只能有我。若让我发现你敢背叛我,我定会杀了你。”


    花容娇大喜,来不及思考,便投入他的怀抱,满口答应道:“好好好!”


    结果下一秒就听金蝉子道:“我修的是纯阳功法,不能破身。”


    花容娇的笑容在脸上凝固,“大仙在我同我开玩笑么,你不是答应我做你的人?”


    金蝉子的神情冷了下来,一指岸上,“坐上去,腿分开。”


    花容娇被他吓得一激灵,连忙听他的话,坐到了岸上。


    紧接着她便明白了金蝉子的意思,他不会与她真正交合,他更多的是将她当作一件好用的玩具,拿来肆意揉捏。


    等大鹏后来得知金蝉子真的上钩,他也傻眼了半天。


    不过这些内情,凌星自是不清楚。她实在是受不了大鹏灼人的视线,便找借口去了云华身边。


    联谊会结束后,龙吉问了云华的意愿,云华表示暂时还不想寻道侣,只想留在司法部专心工作。


    昊天得知后,也是发愁,又把主意打到了凌星身上,“不如你去问问他们几个对云华,可有好感,若有,那便再将他们请来与云华多相处。”


    凌星想说你也在现场,莫非就没看出双方都没那个心思么。她不想再掺和此事,便婉拒了他。


    昊天想了想,仍不死心,又打算搞新活动,把人拉来培养感情。


    云华并无修行基础,她是在上天庭后,被昊天和瑶池用蟠桃等物强行提修为到了玄仙,期间渡过的天劫都是昊天给她开了后门。


    她清楚昊天的举动是为了她好,她感激他和瑶池为她所做的一切,但因在凡间与鲲鹏转世的那段婚姻,使得她对男子并无期待。


    面对昊天接二连三给她安排的相亲,云华也累了,可她不能拒绝。


    直到有一日,她终于无法忍耐,悄悄离开了天庭——


    作者有话说:剧透下,花容娇是个很不一般的女人,后面也是受她启发,才有了番外凌星接受其他男人的剧情。


    第150章


    云华最初只是想散散心, 然而缘分这东西玄之又玄,谁也说不清。


    她在荒山野岭捡到一个受伤的男人,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举动,她给对方服下随身携带的灵丹, 仅一颗就让男人平安转醒。


    那名男子姓杨名天佑, 正是附近守城将军的儿子, 与好友出来打猎,结果追猎物时, 所骑的马匹突然发狂,他被甩出,受到撞击便昏迷过去。


    杨天佑年轻英俊,心性纯真,人又风趣,很快就俘获了云华的芳心。


    回到天庭后, 云华在工作时常常失神。她的异样引起了龙吉的注意, 一阵逼问,得知她竟有了意中人, 龙吉自是为她高兴, 还将这事分享给了凌星。


    凌星寻思了会儿, 对鸿钧道:“云华要是提前向昊天坦白的话, 昊天应该就不至于棒打鸳鸯了吧。”


    鸿钧看出她有意袒护云华, 说:“你改变不了事情走向, 不信你便试试。”


    凌星心说试试就试试,她委婉地劝了云华, 云华却有些担心:“可天佑是凡人,我怕哥哥不同意。”


    啊?凌星心想有什么能比妹妹的幸福更重要,昊天不至于那么封建, 还想着门当户对吧。


    龙吉和她一起又劝了会儿,云华才打定主意,当天晚些时候她找到昊天和瑶池,说了此事。


    那会儿凌星没在场,并不知二人的反应。她是后面听龙吉转述的,说昊天当时脸就黑了,说不行,一个凡人怎么能配得上他妹妹。


    云华反驳说以前她也是凡人,两人怎么就不能相配了。


    昊天直言你现今已是天庭公主,要清楚自己的身份,尽快把人忘了,准备相亲,三教那么多青年才俊,你看不上却要嫁个凡人,置天庭脸面于何在。


    后面的对话无外乎都是他跟瑶池数落云华“不知好歹”。


    听完,凌星一阵无语,但因为在龙吉面前,她也不好说昊天的不是。


    龙吉气得够呛,“没想到父亲和母亲会这么固执,姑姑伤心的回去哭了一夜呢。”


    凌星听着也难受,可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她跑去“教育”昊天,也不大合适。正困扰时,忽听到元始的传音,“回来。”


    他说回来,那就是必须立时回去,没有讲价的余地。凌星忙跟龙吉说了声,人就被传送至麒麟崖上。


    见到元始,她问:“有什么急事吗?”


    元始道:“血海有了动静,你对冥河的法宝应当也有兴趣吧。”


    凌星愣在原地,他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表现出来了吗?


    鸿钧这时提醒她:“你在碧游宫时与孔宣说过注意贺寻天在血海的动向。”


    那么久远的事,她自己都快忘了。凌星不大明白:“贺寻天也在那里。”


    元始微笑道:“你二人各凭本事。”


    凌星听他的语气好像还有种鼓励的意味在,她差点儿就被他弄懵了,定了定神,应道:“行,我会尽力。”


    云华的事,她暂时是顾不上了。前往血海的途中,凌星与鸿钧都未出声。她心想元始大概是已将她视作了他们阵营中的人,所以冥河的法宝在谁手里都无大碍。


    而以后的事,她莫非真要帮着假鸿钧去与太清元始对抗?


    凌星不禁犯了愁,如果有可能,谁会希望自己的意识里有个寄居的外来者。


    她默默叹了口气,逆来顺受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先这样吧,看看未来是否有其他变数。


    等到了血海,这里与她上次来时的风平浪静不同,几乎可说是成了一片炼狱。修罗族人像是被人下了蛊,一排排往血海里跳。


    这怎么回事,凌星被狠狠震撼,她再定睛一看,前方高处的礁石上站着淡定的一男一女,正是贺寻天与维雅。


    那二人冷眼看着修罗族人被血海吞噬,鸿钧解释道:“他们许是在给血海中的冥河提供养料。”——


    作者有话说:晚上有事,先写这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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