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


    应天棋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他疼得一个激灵,下意识用两手握住方南巳的手腕:


    “你有病嗎方南巳……疼!”


    “还知道疼?”


    方南巳控制着力道,讓应天棋疼,却又不至于真的弄傷他:


    “伤的时候不知道会疼,现在快好了倒忍不了了?”


    方南巳的声音有点哑,听得应天棋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想逃,却被牢牢困在方南巳的阴影里,无处可躲,只能用力贴紧墙壁,恨不得把自己镶进墙里。


    “你别发疯!伤不伤还是我能控制的……?”


    “你不能嗎?”


    方南巳沉着语气,语速不快,淡淡撂出四字,却令应天棋一怔。


    ……方南巳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什么吗?


    难不成他知道了自己这伤的来历?是在嘲讽他人脆还爱去BOSS面前蹦跶?


    不可能啊……自己去郑秉烛面前演戏时是戴了易容道具的,既然技能介绍里写了“无人能记住你的样貌、无人能识破你的真实身份”,那方南巳就不可能認出那是他。


    难不成他有火眼金睛、从何朗生那里了解了自己的伤势之后推理出了真相?


    好恐怖。


    应天棋不能明着質疑,只能装傻嘴硬,但气势微妙地弱了下来:


    “你,你在说什么胡话?”


    “难道不是吗?”


    话是这样说,方南巳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只垂眸观察着应天棋的反应,另道:


    “臣今日出现在这里,让陛下覺得意外吗?”


    “废话……”


    “臣觉得不是。”


    方南巳打断了他的话:


    “陛下伤后高热不退,点名要何朗生诊治,对于臣来说,难道不是一种逼迫?”


    “……你少自作多情!”


    “哦?”


    方南巳微一挑眉,垂眸看向自己按在应天棋身上的那只手,稍微用了点力,又惹得应天棋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这伤来得蹊跷,若被旁人发现,又得掀起一番不必要的麻烦。可是陛下在太医院没有可信之人,伤病又拖不得,所以只能找上何朗生。因为陛下知道何朗生不是太后的人,反倒与臣颇有来往,所以,他知道你的秘密后并不会跟太后通传,反而会向臣透露。”


    “……”方南巳分析得十分从容,仿佛已经料定了自己所说就是事实。


    应天棋很想反驳他,打打他的脸,却又无从下口。


    因为方南巳说的这些的确是他当时的思路,一字不差。


    他抿抿唇,彻底放弃挣扎:


    “然后呢?”


    “然后,陛下开了一场赌局。”


    方南巳好像已经摸清了应天棋的赌狗特质,每句话都说在了他的心坎上:


    “一是陛下的确没有别的选择了,二,是陛下想试探臣的态度。陛下自己把自己的把柄递到了臣手中,如果臣将此事透露给陈郑二人,说明臣的确不会再管陛下死活,从此,臣就是陛下的敌人。但如果臣没有,就说明臣还愿意袒护陛下,对陛下来说,还有利用价值。陛下在赌,在试探,自己在臣心里,到底分量几何。”


    方南巳此生二十余载,第一次被人如此明晃晃地算計。


    可恨的是他明明知道此人的所有心思,痛恨被人琢磨设局,却又没有一点办法。


    他恨不得就这么把应天棋掐死在这暗巷里,但手中力道迟迟落不下去。


    其实他还有很多话没有说。


    比如,他让苏言去给应天棋添麻烦、搅局、赶走紫芸,不过是为了告诉应天棋,没了自己,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要应天棋低头回来求他,要应天棋認错,说那天不該同他说那样的话,更不該为了应瑀放棄他。


    毕竟此人的認错速度向来很快,一吃瘪,就会乖乖回头。


    可是这人偏偏与他较上了劲,像一头倔驴,闷着头往前走,根本不打算回头。


    方南巳逼他低头认错,他偏不,不仅不,还要犟着告诉方南巳,你针对我的人,我就自己上,没了你,我也一样能做成我想做的事,有没有你对我来说,只是付出代价大小的区别而已。


    这个人,在小事上会认怂认错低头服输,可一旦牵扯到他真正在意的人或事,什么利益什么輕重便全都不顾了,什么都能抛弃,哪怕全部谋划化成空,哪怕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就算付出全部,就算脱一层皮,就算伤痕累累,也要放弃他。


    方南巳厭恶极了他的性子、他的算計。


    又或许只是厭恶被在意的另有其人,被轻易抛弃的才是自己。


    正如此时,方南巳第一次觉得应天棋眼中那分狡黠如此碍眼。


    “你说的都对。”


    应天棋不闪不避,直视着方南巳的眼睛:


    “那么,我赌赢了吗?”


    应天棋的手还握着方南巳的手腕,指腹下是方南巳微凉的体温,还有跳动的脉搏。


    许久,方南巳才像是自嘲地轻笑了一声,如他所愿扔下一句:


    “你赢了。”


    听见这三字的那一瞬间,应天棋其实鬆了一口气。


    方南巳知道自己太多事,如果真闹掰了,他会是个很棘手很难缠的敌人。


    应天棋自然不希望事情变成那个样子,毕竟他和方南巳的利益并不冲突,别人分手了还能继续当朋友,而自己和方南巳只是理念不合而已,就算分道扬镳也不至于反目成仇。


    但抬眸看见方南巳的眼神,应天棋刚放松下来的心情又再次紧绷。


    他很难形容那一瞬间方南巳眸底的情绪。


    好像一头战无不胜的狼,落进了旁人准备的陷阱里,布置陷阱的猎人在欢欣雀跃,但只有狼自己知道,它其实有一百种方式避开陷阱咬死猎人,现在束手就擒,只是因为心甘情愿。


    他不甘心这个结局,却又没有其他办法,因为他不想伤害他。


    可是,什么也不在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嗜血成性……这才是方南巳。


    手起刀落杀了他告诉他敢算计老子的人都该死,这才是方南巳。


    方南巳不服输,但却主动向他低了头。


    所以说,应天棋讨厌赌、也讨厌算计人的感情。


    这种赌局没有赢家。


    方南巳松开了应天棋,转身朝着巷子深处去了。


    应天棋靠着墙站稳,看看离自己不远的小巷出口,又抬眸望着他的背影。


    夜风骤起,带起方南巳的发丝和袍角,显得人影有几分寂寥。


    等应天棋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开口唤出一句:


    “方南巳。”


    方南巳脚步未停,也没有回头,只道:


    “那女人没事,半个时辰后,苏言会送她回妙音阁。”


    应天棋愣了一下:


    “我不是问紫芸。”


    方南巳身形这才顿住。


    应天棋小跑几步,追到他身邊。


    “我觉得你好像有点误会了。”


    应天棋拽着他的袖子,把人拉过来面对自己:


    “不管你是不是误会了,也不管你能不能听懂,我都再跟你说一遍吧。我那天生你的气,不是因为你针对应瑀烧了他家房子……虽然也有这一部分原因,但最重要的点不在这里。你听好了,我气的是你不跟我打一声招呼就献祭我身邊的人,我还要跟在后面着急,急得团团转,结果最后才知道真相发现幕后主使是你。


    “因为我们两个是合作关系,是朋友,我不想你瞒着我,同样,我谋算什么事的时候也不会瞒着你。如果你不能理解我在气什么,你就想想你刚才的感觉,被我算计之后你是不是生气又难过?


    “我不喜欢把我身边的人扯进危险里,也不喜欢动不动就拿无辜人命去铺路走捷径达到目的。


    “……算了,这么说吧,如果上一次被算计的人是你,我也会这么生气。我不是针对你,只是不认可你做的事,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和你闹得太难看,因为你是我的友人,勉强也能算个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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