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料就把李家人记到这里,却没提过李舒还有个孩子。


    算算时间,那或许是个遗腹子,便是白小荷口中李喆唯一的孙女,李江铃。


    那么事情便又出现了新的疑点。


    李江铃作为李家最后的孩子,李喆不应该舍得让她进宫才对。而且,说白了,皇家婚姻不论感情只论利益,李家一个已经没落的武将世家,家中女儿怎么可能够得上后位?就算应弈不在乎,陈实秋也不在乎吗?


    这么想也不对……说不定陈实秋就是要给应弈找个无权无势的妻子,好一并拿捏他们夫妻二人,那也说不准。


    实在太烧脑,信息又太少,应天棋默默在心里记上一笔,待日后再深究。


    养病的日子其实很无聊,对于应天棋来说却是难得的休假。毕竟他也知道,等自己伤好了,就又要打起精神想办法破身处的死局。


    说是休假,应天棋其实也没闲着。


    不管方南巳那日闹事的动机是何,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与郑秉烛正式结下了梁子。


    但这事儿虽然郑秉烛占理,却也没法像郑秉星那案子一样闹那么大,毕竟护卫再是心腹也只是家奴,奴籍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本就不值钱,若郑秉烛因此和方南巳闹起来,反倒显得斤斤计较飞扬跋扈。


    可话又说回来,方南巳在大庭广众下杀人,影响实在不好,应天棋谁也不想得罪,就意思意思罚了点俸禄,让他自己思个过,这事儿就这么揭过去了,至于两个人暗地里要如何较劲,那都是他们的事,左右和应天棋无关。


    除此之外,应天棋还托宫外的紫芸帮忙去查了与李江铃相关的事。


    但李家人早已离京,在京中查故皇后的背景也不好张扬,只能悄悄做,注定要将战线拉得很长。


    果然,事情拜托出去后,紫芸许久也没给出连昭回话。应天棋知道这事儿难度大,所以也没催,本想着让紫芸慢慢来,谁想某夜,出连昭突然气冲冲杀到了他宫里。


    “紫芸失踪了。”


    出连昭开门见山,倒把应天棋吓了一跳。


    他差点被茶水呛着:


    “怎么了?”


    紫芸出宫后也没有走远,而是继续隐姓埋名在妙音閣当打杂小女工,一边帮宫里这两位搜集并传递情报,有时几天联系不上人也很正常。


    但这次,紫芸消失了整整七日。


    “她平时做什么事就不爱跟人打招呼,续芳他们都已经习惯了,所以这次她一声不吭消失也没有多想,只以为她是接了新的任务顾不上回妙音閣,直到今夜,续芳在妙音阁雅阁的案几上看见了一只沾血的玉镯。


    “那玉镯是紫芸贴身之物,有一模一样的两只,她们姐妹俩一人一只。这是她们的母亲留下的念想之物,意义非同一般,从不离身。她肯定是出了事,对方摆出这玉镯,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出连昭跟蓝苏紫芸一起长大,感情不可谓不深,现在紫芸出了事,除了蓝苏,她是最着急的那个。


    “你先冷静一下,别急,我想想……”


    应天棋听她说了前因后果,却一点头绪也无。


    如出连昭所说,紫芸定是被人盯上掳了去,摆出来的那只玉镯明显是一种威胁的信号,告诉他们,人在他手里,接下来怎么做你们自己看着办。


    可应天棋没叫紫芸杀人,也没叫紫芸继续盯梢,只是暗中打探消息而已,能碍了谁的眼,以至于遭如此横祸?


    应天棋第一反应就是郑秉烛。


    他想郑秉烛会不会是在暗中追查妙音阁疑案,锲而不舍翻出来了点不得了的东西。


    ……可那也不对,毕竟,如果真如他猜测,郑秉烛发现了紫芸乃至整个妙音阁都是杀他弟弟的凶手,阵仗可就不会是如今这般模样了。


    “还想什么?肯定是方南巳!”


    出连昭咬牙,已然变了神色:


    “之前他就处处同你作对,连带着针对紫芸,这次又搞这种动作,真是有够阴险!你最好祈祷紫芸没事,否则,你,和那姓方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


    应天棋感情上觉得方南巳不至于如此,理智上搜刮一圈后,却不得不承认出连昭的猜测是目前最合理的一个。


    “总之……你别着急,先回去吧,此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


    无论如何,紫芸出事时是在替应天棋办事,应天棋得对她负责。


    现在他远在皇宫,有什么线索什么细节都是二手消息,不好判断,短暂衡量过后,应天棋还是选择亲自跑一趟。


    他上一次用嘻嘻嘻传送去妙音阁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以至于他这次清醒后看着周身幽暗的巷子,还有些发懵。


    回忆一番后才想起来,自己上一次在官兵的包围下被方南巳拎着突出重围,方南巳带他一路跑到这里,之后他为了避开方南巳的注目隐藏自己的超自然能力,特意绕到附近的小楼后寻了个狭小巷子结束技能传回皇宫。


    自己现在应该就在那巷子里,离妙音阁还有段距离,需得步行过去。


    应天棋查案的时候见过妙音阁很多人,尤其是续芳,现在他们应该都知道了皇帝长什么样子。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应天棋一边往巷子外走,一边摸向自己怀里的易容胡须,打算把它戴上再行事。


    可他的手才刚探进怀中,不等把东西取出来,先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不大明显的脚步声。


    他警惕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可下一秒,那人先发制人,一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手抵着他的肩膀,将他制着按在了小巷冰冷的石墙上。


    那一瞬间,应天棋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潮湿青苔的味道。


    他知道眼前这人是谁。


    可巷子里没有一丝光亮,应天棋看不清他的脸。


    只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洒在耳尖。


    距离太近,压迫感太强,应天棋尝试挣扎了一下,却被锢得更紧。


    下一瞬,好像听见谁冷冷地嗤笑一声,语调携着惯常的嘲讽。


    “终于肯出现了?”


    他说。


    第83章 六周目


    听见这句话, 应天棋微微一愣。


    脑子一转,瞬间理清了前因后果。


    他先是茫然,而后那点情绪逐渐被愤怒取代, 等到气急上头的那一刻,他咬咬牙, 用力推了一把方南巳的肩膀:


    “你故意的?!”


    好。


    好好好。


    好你个方南巳!


    原来真是出连昭想的那样,紫芸果真是被他方南巳掳去了!难为自己还给方南巳保留了一点信任, 覺得他虽然幼稚但也不至于如此下狠手……真是大错特错!


    他装神弄鬼地搞这么一遭, 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把自己困着按在这里是嗎?!


    “你难道不是故意?”


    方南巳没有回答应天棋的質问, 而是沉着声调,如此反问道。


    什么故意不故意,应天棋听不懂,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


    “你把紫芸怎么样了?”


    比起其他,应天棋此刻更在意的还是这件事。


    谁想, 听见这话后,方南巳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知是不是应天棋的错覺,这人身上的压迫感好像比先前更强了些。


    “都这个时候了,陛下还有空想别人?”


    方南巳的力气很大, 把应天棋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


    应天棋挣扎无用,索性放棄。


    他抬眸直直盯着方南巳的眼睛:


    “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


    方南巳一把扣住应天棋的脖颈, 逼迫他仰起头:


    “可以試試。”


    话是这样说, 动作也很有侵略性, 但方南巳手上其实并没有用力。


    至少应天棋没感受到窒息。


    但他身上的傷本就没好全,刚才被方南巳按着往墙上怼了两次,傷處又泛上丝丝缕缕的疼。


    应天棋皱了皱眉,其实并不是很想在这种对峙的场景下讓自己显得太窘迫, 但他最终也没忍住喉间一声闷哼。


    声音不大,甚至极輕,但还是被方南巳听见了。


    方南巳鬆开了掐着应天棋的那只手,但也没有放他自由。


    他的手一路向下,最终按住了应天棋未好全的那處傷。


    停顿片刻,他用拇指指腹按着应天棋的侧腹,一点点用力。


    如果说刚才只是撞着了扯着了所以有一点点疼,尚且算作无心之失,那现在这人就是在故意给他找罪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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