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修士显然不曾预料到名冠天下的上弦门门主会出现在此处,似乎还要将辞凤阙独自带走。


    他们的武器齐齐对向君青玉,君青玉只是看向在场的那些大乘。


    天下十二大乘,今日在擂台前的便有半数,辞凤阙恶贯满盈,又是鬼域少主事关神髓,无论是谁都不愿君青玉将他带走。


    君青玉声音凉薄:“我要带他走。”


    七家之一长歌家家主站出来,一双鹰目不怒自威,他已至大乘中期,只是一个眼神便将擂台之上的桅杆横木尽数吹断。


    “君门主,此人乃鬼域少主,当年杀我长歌家数千修士,其中还有我的儿子,我今日不会让你带走他。”长歌权道。


    君青玉轻轻转动撑花,卸去风力:“是么?”他环顾一圈,“还有谁想杀他?”


    长歌权在前,许多修士也接连站出来,眸中尽是杀意。


    君青玉捏了捏伞柄,忽而看向喻令:“你呢?你想杀他么?”


    喻令在君青玉出现后便退到了人群之中,他周身被君青玉带来的风雪一扫,激起一阵战栗,心中生起惧怕。


    君青玉分明只是一个修士,为何会让自己觉得危险至极?


    念及想取到的东西,又自负天道之身,喻令点头:“那么多人都想让他死,难道仙尊要同仙门百家为敌么?”


    君青玉毫不在意地嗤笑一声:“那便与仙门百家为敌。”


    他冷下脸,风雪炽盛,手中虚虚拢住的那缕雾气一霎笼盖天地。


    辞凤阙被他拉住,再次迈开步子,红色锁心链宛若雪地中突兀的裂痕。


    在白茫轻柔的雪色之中,喷溅而出的血淅淅沥沥,变为浮动身侧幽红雾气,辞凤阙听着一具又一具尸体倒下的声音,听到君青玉开口。


    “回不南山。”


    上弦门弟子不知何时早已候在门外,闻言齐齐垂首:“是,门主。”


    -----------------------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


    掉马之后当然是喜闻乐见的小黑屋


    第71章


    不南山依旧下着纷扬大雪, 苍茫山风席卷层云,挟着刺骨冷意, 吹动檐角宫铃。


    檐下蓦地掉落一道冰棱,啪地碎在耳边,辞凤阙恍惚回过神来。


    脚上金环生出的八条锁心链被石钉深深钉入玄冰之中,形成八卦禁阵,辞凤阙尝试过挣脱,最后都不了了之,只能盯着窗外发呆。


    君青玉将他锁在此处,却不知踪影。


    起初辞凤阙心中惴惴不安, 不知君青玉回来后该同他说些什么, 可后来风雪渐甚,君青玉却始终没有回来的迹象,他的理智后知后觉回笼,随风声渐渐安静下来。


    和君青玉间并不需要说什么,君青玉有自己的路,而他也有自己该做的事,早在他留下解药的那日, 他们间的交集便已结束。


    又一道细长冰棱砸下。


    辞凤阙站起来。


    君青玉虽锁住他,但允许他在这座小院中四处走动,指尖擦过摆在身前的长形法镜, 辞凤阙叩了叩, 唤道:“君青玉?”


    他知道君青玉能透过这面镜子看到他在做什么。镜中久未回应, 辞凤阙又唤了一声:“君青玉,我知道你在听。”


    辞凤阙听到镜子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蒙在镜上的淡淡雾气褪去,清晰的画面传来。


    莫回殿中空旷无声, 雪压枝头坠台阶,君青玉独坐主殿,手中把玩着一枚耳坠。


    辞凤阙只是看见那抹红色便下意识捏上耳垂,指尖传来耳上一点余热,他愣住了,君青玉手中的是他曾佩戴的枫叶耳坠。


    可这耳坠在许久之前就已不见踪影,君青玉为何会有?


    君青玉微扬起头:“你想说什么?”


    “我……”


    “若是想让我放你离开,那么免谈,”君青玉面无表情,“我的耐性向来不多。”那枚耳坠从他指缝间滑落,火红枫叶倒为清冷殿中添上几分暖意,他盯着看了会,又道,“抱歉之语我也不想听。”


    辞凤阙深呼口气,握住法镜边缘:“你将我关在此处,是想让我受尽折磨不得好死吗?”


    “不得好死?”君青玉轻笑,“辞凤阙,我想折磨一个人,绝不会是将他关着那么简单,我知道刀刺进哪一块骨中最疼,也知道灵力注入哪根经脉会让人生不如死,在君家的那些年里我学到的便是这些,你不是最清楚么?”


    辞凤阙当然清楚,因为曾经的君家人就是那么对君青玉的,他道:“我知道你恨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你不能将我关在此处,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为了神髓那些修士会不择手段,我连累过你一次,怎么可能再连累你第二次?”


    君青玉垂下眸:“辞凤阙,我很讨厌别人告诉我要如何做。”


    他从座上起身,辞凤阙得以看到他溅满红点的衣下摆,看上去像是他人的血:“尤其是你。”


    他指尖微动,辞凤阙脚上金环便骤然升温。


    难以忍受的灼痛传来,辞凤阙甚至以为那寸皮肉会被烫伤,他低头,八根锁心链哗啦颤动,链上两股相悖的力量使辞凤阙无法站立,脚踝被扯住,他跪坐在法镜前。


    “你以为我恨你欺骗我,所以才将你锁起来么?”君青玉低声问他。


    辞凤阙默不作声。


    “你太高看你自己了,辞凤阙,”君青玉摇晃起那枚枫叶耳坠,“我不会恨你,相反,我还要感谢你。”


    辞凤阙仰头:“谢我什——”


    辞凤阙不过说出几个字,法镜后的画面忽然被蒙住,袅淡雾气盖住眼前,辞凤阙的视线黑暗一瞬。


    几次呼吸后,雾气褪去,草木香萦绕鼻尖,辞凤阙如同被人拥入怀中。


    耳垂被人轻轻捏住,视线随着衣袖繁复云纹向上看去,君青玉嘴角微勾,将耳坠银针刺入那一片软肉中。辞凤阙下意识“嘶”一声,想往后退,但君青玉伸出手,按住了他的后颈,不容推拒的力道让辞凤阙无法远离。


    他的呼吸轻下来,君青玉终于舍得将视线从那耳上撤下。


    莹润耳垂缀着细链,枫红色叶片随风雪轻轻摇晃,艳丽姝色映衬白皙脸侧,辞凤阙看不到这种景色,可君青玉却能将它尽收眼底。


    君青玉为他戴好耳坠,指腹擦去溢出的血,才笑盈盈地牵起他的一只手:“自然是感谢你,成为我的道侣。”


    辞凤阙被他的掌心冷到,紧抿着唇。


    君青玉从镜中走出来,身上带着莫回殿的寒凉之意,分明牵着辞凤阙的手,可辞凤阙却觉得他隔得很远,比他在喻家牵走自己时还要远。


    “我那是骗你的。”辞凤阙能听到自己声音中的哑涩,锁心链链条相碰的声音更凸显了悔意,“我……一睁眼时便到了这具身体里,然后遇上了你要娶喻令的事,便鸠占鹊巢,骗了一个你道侣的身份。”


    辞凤阙不欲过多剖析自己的心路,这会让他后面说的话都像是解释:“总之我和你算不得道侣,都是我骗你的,你不必……”


    “我都知道。”君青玉仍笑,“我们间的关系从来就不会这么亲密。”


    他牵住辞凤阙的手始终不曾松开,辞凤阙只想着还能说什么,却不曾想君青玉将他带到了榻边,手一推,乍一天旋地转,辞凤阙陷入柔软榻中,脑袋发晕。


    君青玉便那么低低看着他:“看来你还是没搞懂我要做什么,所以才一直想着解释。”


    辞凤阙脑子一下没转过来:“你将我关在此处,究竟是要做什——”


    话未说完,唇畔被人重重封住,君青玉俯身靠近,气息扑在辞凤阙耳侧,他的指腹还留着一些方才拭去的血,被他一抹,辞凤阙唇上霎时变得嫣红。辞凤阙退无可退,任由他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自己,良久才听得他道:“你可知在外界,将一个人锁在自己屋中,不允他人窥视,也不允他逃走,意味着什么?”


    他似笑非笑:“辞凤阙,你最好给一个让我满意的答案。”


    富有侵略性的气息将辞凤阙紧紧缠绕,辞凤阙的手无处安放,只得紧紧抓住腰上那一条红绦带,金铃一声又一声细碎地响着,如同点滴小雨。


    他的思绪在看见君青玉那双瞳孔时尽数空白:“我不知道。”


    君青玉眼神微黯,按在辞凤阙唇上的手移到发间,他温柔地轻抚着,惹起一阵痒意,可辞凤阙仍直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坦然。


    他是真的不懂。


    君青玉看着那双眸子,指尖被辞凤阙身上传来的热意微微烫红,他的心被这双眼勾走,低笑道:“差强人意。”


    辞凤阙忽地瞪大眼睛——


    君青玉另一只手微微勾动,辞凤阙腰上那根绦带被他轻巧解开,手便滑落下来。君青玉趁此间隙,十分强硬地插进他的五指间,死死按在榻上。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