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也知晓,可又不是我喊一声安静便能安静下来的。”第一轻然满头大汗。


    谢弥书笑笑,朝辞凤阙努努嘴。


    第一轻然会意,大喊一声“小玉兄救命”。


    辞凤阙自然有让这莲池安静下来的法子。


    他低头思索片刻,向第一轻然问道:“能将元神上的莲叶一口气除尽么?”


    第一轻然咬牙:“可以,不过只能几息。”


    “足够了。”辞凤阙轻声。


    第一轻然深呼口气,唤回两柄双色灵剑:“并!”


    双剑合一,两种不同的气息相撞,爆发出猛烈的气压,第一轻然挥指,将灵剑送到脚底。


    莲池激荡,被轰出巨大的深坑,灵剑剑气纵横,将层层莲叶绞杀割碎,姬无常的六分元神便赤裸出来。


    辞凤阙抓住机会,身形坠入莲池,手中黄符不断甩出,一张一张将根茎包围殆尽,宛若缠出一个巨大的蚕茧。


    就在最后一张符纸也贴上去时,无边莲池中的莲叶霎时安静下来,张扬的根叶静止在几人身侧,呈现出诡异的凝滞感。


    第一轻然得以喘息,微微错愕道:“小玉兄你做了什么?”


    辞凤阙向她解释:“我只说不能将元神弄出,没说不可压制他对莲池的联系。”


    说罢他继续向池底丢符:“这些符不知能压制多久,别愣着。”


    第一轻然刨土是一把好手,两柄灵剑被她使出了顶级铁铲的架势,不消片刻便看见淤泥之下的薄薄边界,灵剑凿上去只听得“叮”一声脆响。


    “凿不穿。”第一轻然又试了几次,屡屡碰壁。


    辞凤阙蹲在边界向脚底望去,底下飘着一层血红色的雾,隐隐透出几分光亮,雾中的红丝线若血管分叉,乍一望去只联想到人薄薄的皮肉。


    坠入底下不见得是好事,只是此方莲池更加诡异。他抬头,莲叶静止,似乎随时要将人吞噬,萦绕着浓烈的死气。


    他让第一轻然收了灵剑,对谢弥书道:“你无灵力,稍后跟紧我。”


    “你要如何做?”谢弥书好奇。


    辞凤阙没回答,兀自又掏出一张符。这符呈暗血色,边缘燃烧着幽紫业火,用白墨篆刻“修罗”二字。谢弥书望了一眼,微微讶异:“四魂符。”


    传说中淬炼了万鬼业火的法符,一符便抵大乘全力一击。


    他勾起嘴角:“道友还真舍得,这符世上已无人能炼制,用一张少一张啊。”


    辞凤阙想早些出去,自然不会在此时藏拙,他将符纸贴在边界上,划破指尖滴落精血,只见白墨符文骤然亮起,紫色业火霎时连绵而去,席卷莲叶烧至半空。尖啸声自符纸中响起,无数鬼魂虚影纷纷钻出,煞气不住锤凿饿鬼境边界。终于在一阵金石相碰后,边界承受不住压力,碎出裂纹。


    辞凤阙收符,一拳轰出巨洞,莲池水如山崩海啸般倾泻而下,而他不待血莲尽数逃离此境,竟率先跳下去。


    第一轻然左右顾盼,咬咬牙拉起谢弥书也跟着跳。


    风声刺耳,饿鬼境离他们愈来愈远,可却久久无法抵达地面。第一轻然心里没谱,雾气遮挡了视线,她无法捕捉到辞凤阙的方位,只能试探着开口:“小玉兄?”


    无人回应。


    她又叫了一声:“小玉兄?”


    谢弥书被她硬拽下来,姿态却比她闲适不少。他打了个呵欠,宛如身边险境不存在般,慢悠悠道:“他恐怕已去到下一境了。”


    “啊?”第一轻然惊,“我不是紧跟他下来的么?为何我们二人还在半空?”


    谢弥书抬头望了一眼:“时运不济呗。”


    第一轻然也跟着抬头,却见一双忽然睁开的眼睛,直直盯住他们,宛若无慈悲的神明像,眼瞳深邃如浓墨。


    饿鬼境中姬无常的六分元神竟醒了过来!


    “乖乖,”第一轻然呢喃,“他醒了会怎样?”


    谢弥书替她分析:“会挣脱玉道友符纸的压制,重新掌控血莲,甚至因为有了意志,那些血莲只会将我们二人视为目标。”他眉头紧锁,“可按理来说他不该醒来,哪里出了问题么?”


    第一轻然警铃大作,双剑出鞘,加速俯冲。


    不出谢弥书所言,在姬无常的六分元神醒来之后,原本已至颓败的血莲竟重新焕发生机,宛若生出神智一般,以掠影般的速度欲将第一轻然和谢弥书包裹住。而血雾中的丝线竟也是血莲根系的一部分,两相夹击下,留给两人躲避的空间愈来愈小。


    第一轻然只觉冰冷的视线始终停留后背,她切了一声,停止下坠,选择直面那道六分元神。


    “姬无常”被血莲架起,眼珠一动不动,四魂符的紫色业火仍在不断烧灼,他的皮肉脱落又新生,比起血莲的主人,此时的他更像被献给血莲的祭品。


    第一轻然深吸口气:“我怎觉得好生诡异?”


    谢弥书被她护在身后,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纹:“不妙,有人动了封印。”


    “封印?”


    谢弥书没空解释,唰地翻开书卷桃枝,书卷展开,巨大桃树凭空生长,撑开血莲根茎。飞流直下的血池水浇灌桃树底部,竟让书卷上现出血墨来。第一轻然只见他挥动毛笔,从书卷上圈出字符,血字如真言符般朝“姬无常”而去。


    第一轻然从未见过她的书卷桃枝还有此等用法,可也明白情势紧急,并不是多问的时候。


    在桃枝为他们撑出空间后,她怒喝一声“斩!”,双剑如飞如流星划出半圆,剑光所至之处血莲纷纷被斩断。


    血莲本该失去生机,可“姬无常”不知做了什么,他终于摆脱四魂业火,从饿鬼境走下。随着他步步逼近,第一轻然能听到桃枝根根断裂的声响。


    她的灵剑不过靠近几寸便被威压震开,第一轻然不得不将剑收回,拉起谢弥书以生平最快的速度一路下落,希望能在“姬无常”动手前去到下一境。


    身后的视线突然消失一瞬,生死关头的直觉疯狂提醒。


    “不好!”


    她回头,“姬无常”离她不过几毫,对她伸手。


    “姬无常”的掌心有一个血洞,血肉参差不齐,宛若被什么存在从内部啃噬过。就在她回头刹那,掌骨间顿时飞出无数细小的黑色蛊虫,织出无边大网。


    她眼前一黑,蛊虫尽数钻入眼眶。


    痛苦涌上,她下意识地想将谢弥书推走,可却扑了个空。


    第一轻然慌神一瞬,再伸手捞人,人没摸到,书卷桃枝反而被稳稳当当丢入她怀中,一阵温热暖流淌过眼底,第一轻然不适地闭紧双眼。


    谢弥书的声音隐隐约约:“第一姑娘还年轻,要护好自己啊。”


    “谢弥书!”第一轻然大喊。


    她无法睁眼,神识感知中谢弥书离她愈来愈远。


    谢弥书竟一人迎了上去。


    “该死。”她低骂,可书卷桃枝将她手脚捆住,她一时无法挣脱。谢弥书无灵力傍身,他要如何对上“姬无常”?


    伴随着这般思绪,第一轻然的意识也渐渐沉底,彻底失去感知。


    那厢谢弥书将第一轻然送走后,随便寻了棵桃树枝干坐上。他抬头与“姬无常”对视,轻轻叹气:“明明满足你的欲念了,为何还会醒过来?”


    蛊虫失去目标后,尽数飞回“姬无常”掌心,填上那个血洞。明明谢弥书一个大活人坐在他面前,可“姬无常”恍若未察,径直从他身前走过。


    “姬无常”对准虚空血雾,嘶哑开口:“你终于来了。”


    血雾被袍裾带动散开,来人缓缓走出,一身天青长袍如翠玉,沾染着几分草木余香。


    他随手便将整池血莲绞杀,碎叶漫天飞舞,而他本人目光恹恹,不知在思索什么。


    谢弥书看清他的面容后十分惊讶:“你是上弦门门主?”


    君青玉微微抬眼。


    谢弥书的视线在“姬无常”与君青玉身上来回巡视,不由得笑起来,“有意思,你不是小玉道友的役鬼么?”


    辞凤阙施在君青玉身上的障眼术对他来说不过是小把戏,那日酒楼他便见过君青玉真容。


    君青玉看他,堇色瞳如幽魅。


    “替我再开姬无常的记忆。”


    “我可没这个义务。”谢弥书支颐下巴,含笑道。


    君青玉轻笑,无视他的回答:“要么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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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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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等,消失几个月搞定了工作和论文,后面恢复正常更新


    第34章


    “好生狂妄, ”谢弥书手指向“姬无常”,“你也瞧见了, 不是我不想,只是出了意外,心有余而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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