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重返人间25


    就这样, 阮秋鸿多了一个玩伴。但是林榆很多时候都在查阅有关那位“林榆”的相关典籍,所以他其实也没怎么有机会和林榆一起玩。


    他来到皇宫的第三天,阮秋鸿和晏殊礼刚合衣躺下准备睡午觉, 门外的阿福突然走进来告诉他们林榆要和他们说话。


    晏殊礼本来都要睡着了,被他这么一吵醒, 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最后他们还是起床去了门外。


    不过他们也不好让林榆在凤鸾殿和他们说话, 毕竟这里是比较私密的场所。所以最后只能拉着林榆去了启明殿说他想要说的事情。


    在两人好奇的目光的注视下,林榆终于开口说道:“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 这个副本里的游戏里世界和你们现实中的一样吗?”


    晏殊礼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基本上是一样的,先帝的确也是历史上著名的暴君。不过, 在这一段多了一部分架空元素。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 应该是先帝的小儿子即位, 然后被以嗯,另一个晏殊礼为首的势力推翻。”


    被他这么一说, 阮秋鸿也想起来了, 顿时明白了,为什么林榆会说他们本来该带领的是一个一定会覆灭的文明。


    林榆点了点头:“好的,我明白了……你们现实中所在的那个世界,确实是我曾经混穿过的世界。很神奇吧?本来应该是虚构的故事,结果到最后,你们却发现,那些事情确实有发生在现实里的可能。”


    阮秋鸿瞪大了眼睛:“你为什么可以肯定这是真的?而不是假的?”


    林榆又问:“你们那个世界的历史上, 曾经是不是有一个叫南流景或者楮知白的人?我记得在我魂穿的时候,他们两个的名声可是响当当的呢。基本上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了。不过前者好像还是负面评价更多。”


    这两个名字他们确实听过, 这两个人也确实非常有名。因为曾经有野史记载,这两个人最后都飞升了!


    人们往往都对这种事情非常津津乐道,所以最后, 他们俩的名字也得以被流传下来,成为流芳百世的人物。


    两人于是点了点头,阮秋鸿说:“就是有关他们的事情比较玄乎,所以也有人觉得他们其实是虚构人物。”


    林榆叹了口气,神情十分感慨:“虚构吗?原来这么多年过去,就连南老大也被当成了江湖传闻?那,你们总听过听雨楼吧?这个也非常出名。”


    两人又点了点头,这是真实存在的,甚至在历史课本上,还把它当成了某个地区的地标建筑。


    传闻,这个地方曾接济过不少无家可归的人,其中还包括一些在后世非常有名的人。


    “那就是没错了……曾经和我共用一句身体的人,也曾在听雨楼做过事。还挺感慨的,没想到我会以这种方式回到这里,不知道他过了这么多年还活没活着。”


    阮秋鸿皱了皱眉,虽然直接说出来会非常伤人,但她还是选择说实话:“一百年前听雨楼就变成景点了……如果他现在还活着的话,至少都已经100多岁了。”


    一个人要是在壮年时期往后还能活100多年,那他估计也不是什么一般人了。


    林榆却说:“嗯?你们现在已经不流行修仙了吗?在我魂穿过去的时候,还是有挺多人修仙的……不过说起来也是,你们现在科技和文明都已经这么发达了,修仙什么的肯定也早就已经退潮流了吧?毕竟修仙可以带来的便捷有那么多,会让人怠惰,就不会让人想着更新科技了。”


    他说的实在是非常有道理,但是对两人来说,实在是太颠覆他们的世界观了。一般人谁想得到这些!这简直是比扯淡还扯淡!


    但是他们又觉得林榆说的非常对……因为他们挑不出逻辑错误的地方,只是这些事情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颠覆三观了。


    阮秋鸿忍不住开了个玩笑:“那为什么刚进‘副本’的时候,我的数值那么烂,全点攻击性上了,但是剩下的数值,比如智力和逻辑思维能力都只有4?”


    林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设定上是‘草履虫’啊,所以那是你有外置大脑的时候的数值,正常状态下,每项10分满分,你是9,6,7。”


    外置大脑?阮秋鸿恍然大悟,他平日里和晏殊礼待在一起的时候,确实不怎么爱在画画以外的时候思考。也就进入这个副本之后,他才开始灵泛起来,甚至还可以自己带兵打仗。


    晏殊礼却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那我们现在到底是在一个什么地方?这里到底是走马灯,还是别的什么?”


    林榆给非常有耐心地他们解释道:“据我所知,这里是生与死的罅隙,在你们将死的时候,你们的意识被天地间某种特别的力量带着离开躯体。然后你生前的所思所想构成了这里。这里也许会是你新生的开始。当初我离开那个人的身体之后,也曾来到这个地方。可以通过这里考验的人就可以回到现实,如果不可以就会轮回转世。仔细想想,你们在现实里经历了什么?”


    阮秋鸿轻轻地咬了一下自己的指节,逼自己好好回想一下自己现实里的经历。已知游戏里有许多他们有关现实的记忆都是虚构的,但是也掺杂了许多正确的事情。总而言之,就是半真半假,不能完全相信。


    首先,他确实因为给一位小孩辅导后被克扣工资,想要维权,却被小孩的父母说他打了那个小孩。而后警方介入调查这件事,小孩也指认他是凶手。


    但是后来,他因为这件事被气得惊恐发作,成功被检查出患有重抑重焦以及尚且呈现阴性的人格分裂症状。


    故而被松进精神病院。不过他只在精神病院里待了三个月,因为症状逐渐稳定,他就离开了。他进入精神病院没多久,警察就调查出了真相。也就是小孩受伤与他无关。


    在精神病院的这段时间里,他喜欢上了同病房的晏殊礼。当时因为他们症状相似,阮秋鸿症状还是阴性,再加上医院床位不够,他就和晏殊礼同病房了。


    再后来,又过了两个月,他母亲阮悠也出院了。他和阮悠出柜当天,他得知精神病院有个患者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匕首捅人,其中就包括晏殊礼。


    那时他想去看看晏殊礼的安危,结果却被一辆失控的小轿车撞飞……然后,他因为受了内伤,再加上肾上腺素飙升,以为自己命大没事,就继续去找晏殊礼。然后在快进医院的时候两眼一黑。


    后续应该就是他进入生死罅隙的事情了。后面的事情就基本是虚构的了。甚至他觉得,进入这个“副本”之前,他们和柳羲和的谈话也只是假象。


    大概就是类似于“托梦”这样的情况。柳羲和在指引他们离开生死罅隙。


    晏殊礼又抓住了重点:“说起来,我们的主治医生很不简单,他似乎知道非常多的事,生死罅隙的事情他也跟我们提起来过。只是他没有点名这地方是生死罅隙。应该是怕我们一下子知道太多没办法消化。”


    被他这么一说,阮秋鸿顿时就想起了这件事。他也一直都很好奇为什么柳羲和每次都能出来解答他们的疑惑。


    林榆似乎有些惊讶:“能问问你的主治医师是叫什么名字吗?我也好奇起他的身份了,能知道这种事情的……在这个世界上应该没几个。因为这已经是高维的事情了。”


    高维?这个词让阮秋鸿觉得有些疑惑。这还百年来科学家们没少讨论的概念,他是不怎么去了解过的。


    晏殊礼说:“柳羲和。”


    林榆皱起了眉头:“羲和,也就是指太阳。曹子建有诗——‘愿为南流景,驰光见我君’,南流景也是指太阳。你们的主治医生还真是有大来头啊。”


    阮秋鸿从开都没有把这两个连在一起想过。因为其实一般人应该也不会把这两点联想在一起。


    但是他又忍不住想:南流景是神,那柳羲和是神吗?阮秋鸿瞪大了眼睛,他觉得自己今天收到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晏殊礼露出一笑:“感谢前辈为我们提供了这么多的线索。”


    林榆摆了摆手,示意这也只是举手之劳,不必言谢,他继续说道:“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很多地方还是跟据你们所提供的消息推算出来的。如果要离开生死罅隙,就需要通过这里的四次考验。根据我最近几天对你们的状况的了解,我推断你们目前已经渡过两个了。一次是和厄尔克伦族交战,一次是你当上皇帝的过程。我推测下一个考验很快就会到了,你们好好做下准备吧。”


    结束和林榆的交流之后,晏殊礼和阮秋鸿回到了凤鸾殿。两人对视许久之后,聊起了生死罅隙的事情。


    阮秋鸿忍不住问:“这个生死罅隙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我们只是普通人啊,和一般人没什么差别……”


    晏殊礼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些事情都是在我们的认知之外,我们甚至连柳羲和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不是吗?好麻烦啊……下一次考验什么时候来?不会非常难吧?那就我们三个人在,我们又该怎么办啊?”


    他说着就痛苦地捏了捏眉心,阮秋鸿看他这样子就伸手摸向他的眉心,帮他舒展开了揉皱的眉头。


    阮秋鸿眯起眼睛,冲他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没关系的,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一定可以挺过去的,没准就是一次很普通的难度呢?别担心了,我们还是先过好眼下的生活吧。”


    第112章 重返人间26


    又是一个烦闷的雨天。阮秋鸿在凤鸾殿里听了一个下午的雨打芭蕉。原因无他, 就是因为发生了一件大事,以至于今天晏殊礼没办法过来陪他了。


    夏天到了,一切都是那么闷。阮秋鸿吃了许多冰鉴里冰镇的东西也还是觉得闷热无比。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 晏殊礼才过来。他愁容满面,眼里是掩饰不去的疲惫。以往的时候, 他哪怕再累也不会带着情绪回来。


    阮秋鸿今天特意自己去做了一桌饭菜, 一看见晏殊礼的表情,当即就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阮秋鸿看着他那样子, 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说道:“是边塞又发生战事了?让我去吧。虽然这些天里我都没怎么动弹, 但是也没有少看兵法什么的。应该还是可以应付的。”


    晏殊礼坐下一看, 就知道今天晚上是他烧的饭菜, 心情也稍微好了一些。


    他道:“你确定吗?我不太想让你过去。其实边塞有廖将军和拓跋程他们在应该就够了。应该还轮不着你过去。”


    阮秋鸿只觉得他实在是有些倔,但还是给他夹了一筷子的青椒炒肉, 语重心长地告诉他:“陛下, 您看你这话说的,他们能应付我就可以不用去了吗?而且,他们也是你的子民。要是你愿意放我过去,你也可以积攒民心。”


    晏殊礼痛苦地捏了捏眉心,只觉得难以抉择:“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不想让你过去,战场上瞬息风云变化。而且, 你忘了吗?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一旦你死在这里, 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今天已经是他们来到生与死的罅隙的不知道第几天。但是他们和林榆三人始终不敢懈怠,生怕自己会死在这里,再也没有办法回到现实。


    阮秋鸿却说:“没猜错的话, 这应该就是我们在生与死的罅隙的第三次挑战。我们真的能把这件事情交给别人处理吗?如果他们不靠谱,导致最后处理得不尽如人意,甚至还让我们处理失败了怎么办?我们没有机会去赌了。”


    于是最后在他的劝说下,晏殊礼还是答应了让他赶赴塞外的事情。


    塞外营地,夏天的到来并没有让这里变得有多炎热,甚至还十分凉爽。最近难得下了很多场雨,也没有导致周边河流的干涸。


    阮秋鸿重新骑着马过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团团围了上来。众人虽然早就已经知道了他要回来,但还是十分惊讶。


    其中最惊讶的是廖荷漪,她自从知道自己儿子造反之后,就有些无语。她甚至先前从来都不知道阮秋鸿要造反。她听说这件事情之后,只觉得阮秋鸿和晏殊礼这俩人就是嫌自己活太久了,干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阮秋鸿见到廖荷漪的时候,也觉得有些心虚,根本不敢和她对视,都是对上视线之后,又立刻匆匆忙忙地别开了目光。毕竟造反这种事,他们先前要是没干成,那就是死路一条。他看到廖荷漪不心虚谁心虚?


    但最后,廖荷漪只是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舟车劳顿,我们已经提前为你收拾好了营帐,你先过去休息一下吧。待会我们再开个会把大家召集过来,讨论一下打仗的事情。”


    阮秋鸿点了点头,他把马找了个地方拴好,就走向了自己曾经的营帐。营帐的装潢还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他走上前,躺在床榻上,只觉得十分安心。


    就好像这里才是他应该有的归宿一样,只是如今身边少了曾经和他抵足而眠,相濡以沫的晏殊礼。


    来到塞外的第十二天,悲报频传,阮秋鸿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他死了。死因是内脏大出血发现不及时导致抢救无效。他梦见,他死后变成鬼魂,无论怎么也触碰不到现实的事物和人,最后就只能一脸冷漠地看着晏殊礼和阮悠给他举办葬礼。


    他还梦见自己死后似乎被鬼官去了一个类似地府的地方,那些人说他这辈子无功无过,不用受到惩罚,就是命数还没走到尽头就英年早逝了。


    那些人还让他去喝孟婆汤,还说他这辈子没尽的命数会补偿为下辈子的气运、财富或者是增加的寿命。


    然后梦里,他这个恋爱脑表示他想下辈子还要碰到晏殊礼,还要和晏殊礼在一起。


    然后,他成功被吓醒了。他觉得梦里的自己实在是想不开。虽然他喜欢晏殊礼,但是他也觉得这种事情没必要强加在下辈子的自己身上!


    在起床睡眼惺忪地骂了梦里的自己一句恋爱脑之后,他又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刚睡下没多久,他就做梦了,结果第二个梦和上一个梦连上了——那些鬼官告诉他:这事情得找月老去办,他们做不到。


    这个梦结束之后,他的意识就陷入了一片空白。过后的睡眠质量好得出奇,一直到第二天将近中午,他才堪堪醒了过来。


    但是他不是睡到自然醒,他是被人吵醒的。他从前在塞外锻炼出来的本能,让他立刻起床穿好盔甲走了出去。


    营帐外人声鼎沸,直到他离开营帐,众将士才安静下来,他一问才知道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镇守在他们东边的关隘的将领投敌了!


    这所谓的敌就是他们领土西北方一个名叫“沙弗勒”的游牧民族联盟。近几百年逐渐兴起,对他们产生了不少困扰。


    一时之间,北方游牧民族的铁骑纵马接连攻下了他们军营周边的十六城,如今,他们已经被敌军围困住。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睡一觉就发生了这种根本不可能在一晚上内发生的事情。最后只能归咎为:生死罅隙要给他们安排考验,所以干脆跳过中间的剧情了。


    而且,北有哪怕已经和他们签订条约,也还是对他们虎视眈眈的厄尔科伦族,南有围困他们的敌军,一时之间,他们根本想象不到该怎么应对这样的情况了。


    阮秋鸿听完只觉得头疼,他们手中的粮草只够他们撑10天了。他们原先就等着皇城那边运粮草过来,如今想来,那些粮草也早就已经落入敌手了。


    阮秋鸿思考了我一会儿,想到了一个可能可行的突破口,于是他开口问他们:“那周边的牧民呢?有没有被沙弗勒的人动手?”


    慕容芸香说道:“他们本来也要受到迫害,不过我们权衡利弊之下还是救下了他们。他们现在已经被安顿在空置的营帐内了,暂时性命无虞。”


    阮秋鸿稍稍松了口气,游牧民在,他们的粮草压力倒是可以稍微减少一些,但是最多也只能减少一点点而已。


    毕竟那些牛羊都是牧民们赖以生存的资源,他们又怎么可以随意侵占?阮秋鸿始终无法把自己安置在封建统治阶级的位置。


    不过他也很清楚,他在这里享受过作为统治阶级的便捷,他在这里受到的一切馈赠都来自于下位者的剥削。


    他也不是什么圣人,他也会沉溺于声色犬马,让自己放纵一下或者放纵很多回。但如今,重担压在他身上,他也不会试图回避责任。这也是他必须去做的事情 。


    在他眼里,这也是他应尽的义务。


    之前虽然在皇宫待着还长胖了很多,但是他其实也没有让自己太闲着,他趁着那些时间,顺便把他们这里的地势走向、城关分布等等都给记了下来。


    于是他又问:“沙弗勒的军队到哪里了?”


    他的意思是最有可能来进攻他们的军队到哪里了。虽然如今他们已经被围困,但据他所知,那些人一次最多同时有两支军队对他们展开攻击。一队调虎离山,一队对驻守在营地的人展开攻击。


    他们营地的周边大城大多依山而建,之所以只是对他们展开围困而不是进攻,也有这个原因在。


    他的猜测是陵川关,作为天下第一关,这里易守难攻,是块出了名的难啃的硬骨头,绝对是那些人的最佳选择。


    许久没搭话的拓跋程开口说道:“斥候说是陵川关,他们暂时攻不过来。把守栈道的士兵知道我们即将被围,就立刻把从我们这里去陵川关的栈道给毁了,他们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阮秋鸿有些意外:“他们竟然不知道再栈道附近有一处小路可以通往陵川城?还真是吃一堑长一堑啊。上次谋反的时候我就是从那条道去的陵川关。”


    阮秋鸿于是看向周边的士兵,说道:“各位,成败在此一举。你们有信心在八天内攻下陵川关吗?哈哈哈哈,我知道大家其实心里都没底。但这确实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一旦我们沦陷,那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想来大家是非常清楚的。往好点想,也许我们可以等到援军。但是坏点呢?亡国灭种!到时候,我们的家人全都会被他们践踏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在阮秋鸿的设想里,最理想的方案是:他们表面上派人去修补通往陵川关的栈道,以此来迷惑敌人视线,实际上是为了掩护从小道穿过的大军。而且他们还得挑在晚上进军。让士卒们拆除辎重。


    而且,他们也需要留下一半的兵马把守军营,因为他们无法确定会不会有敌人会采取声东击西的行动,或者是在他们进攻陵川关后狗急跳墙。


    于是在开启背水一战前,他展开了可能会是他军旅生涯的最后一场会议的会议。将士们一个个都是愁容满面。


    他们看起来都不好受,也都对这场战役的可赢性产生了怀疑。


    阮秋鸿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其他人。那些人的愁容顿时变得好看了许多。


    最后,他的提议被绝大多数人认可了。


    第113章 重返人间27


    在他们即将耗尽所有的粮草的时候, 他们终于攻下了陵川关。于是一时之间,陵川关守军也加入了他们的阵营。


    阮秋鸿等下这天下第一关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 就是给原本的营地加派守军。因为他们非常清楚,他们不可以放弃那里, 他们必须要做到寸土不让。


    而后, 他和那里的守城官兵聊了一下。一别数个月,那名将领看着憔悴了许多。他们聊起对方投敌的事情, 对方叹了口气。


    将领喝着他们从草原带来的牛奶醪糟,它上面撒着各式各样的坚果, 看着十分美味。阮秋鸿看着也很想来一口, 奈何他实在不能喝酒。


    将领名叫胡明月, 他苦笑了一下:“我们打不过他们,他们使用了两方明令禁止使用的火铳。我当初就说这种规定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我为了百姓安危, 就只能投敌。还好他们最后的确没有大肆屠戮百姓, 否则我也得自刎谢罪了。”


    阮秋鸿心下了然:“之前我也跟你接触过,我就说,你看着确实不像是会投敌的人,原来还真的是有苦衷。”


    不过他这也就只是说说场面话,安抚一下对方。实际上他怎么可能会轻易相信一个投敌的人。一切还是得好好观察一下。


    胡明月也知道他的意思,所以也没再说什么。他们各自沉默了一会,最后阮秋鸿随便找了个理由脱身。


    就在他回到自己在陵川关的房间之后, 门外有人敲了敲。


    他觉得奇怪,拿着剑站起身, 出于礼貌,他还是问了一声:“是谁?”


    一般来说,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他的。他之前也特意交代过, 让那些人不要随便来打扰他。


    下一刻,他房间的门被人直接打开了,他快速地冲到门边,将自己手里的剑搭在了对方的脖颈上。


    “别动手,别动手,别动手!是自己人!”门口那人狂吼道。


    看清楚对方是谁之后,他才收回剑,因为他发现:来的人是晏殊礼。


    晏殊礼穿了一身夜行服,整个人看着瘦了不少。他往那一站,显得小心翼翼的。


    晏殊礼被他的举动吓得精神紧绷:“你吓死我了!哎,可算是让我混进来了。我还以为这里还是被他们管着呢,还特别小心地带着人混进来。结果没成想都是自己人。”


    晏殊礼说着就若无其事地走进了他的房间,如同进了自己家一样,直接坐在了他房间的床上。


    阮秋鸿扶着他的肩膀,严肃地说道:“这里可是前线!你为什么要过来?待在皇城不好吗?你过来了,那朝政怎么办?你有想过这件事吗?”


    晏殊礼撇了撇嘴:“事情我都交给王鹤了,让他给我代理一下。而且,经过我和林榆的讨论,我我们发现一件事:这其实是我们在生死罅隙的最后一次考验。如果我们猜得没错,上一次刺杀才是第三次。而且,据林榆的经验来看,这一次的考验会非常非常难。你也想到了吧,一夜之间16城沦陷,这里的设定都和现实里一模一样。所以这就意味着,除非这是考验,否则现实里根本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事。”


    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阮秋鸿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在意的是这件事吗?他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件事啊!


    如果晏殊礼在这一次出事了,那接下来怎么办?如果他们两个都不能活着回去怎么办?他们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做。哪怕只有一个人活下来,也好过两个人一起死。


    阮秋鸿生气地走出门去,他叫来了一队护卫,道:“来人,陛下混入前线,把他给我压回京城去。”


    晏殊礼立刻吼道:“不可以!朕是来御驾亲征的!”


    得了命令的士卒顿时都傻眼了:那可是皇帝啊!要他们把人送回去吗?这是在拿九族开玩笑吧!太荒谬了。也就只有阮秋鸿敢提出这种要求了。


    最后阮秋鸿也拿晏殊礼没办法,只能让晏殊礼留下来。


    晚上两人一起在床上合衣躺下,晏殊礼翻了个身,试图和阮秋鸿对视。阮秋鸿却再一次翻身,背对着他。


    晏殊礼见状,使除了自己最常见的一招:撒娇。每一次,只要阮秋鸿一生气,他使用这一招绝对是最有用的。毕竟阮秋鸿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吃软不吃硬。


    他伸手从背后抱住阮秋鸿,说道:“哎呀,皇后,你是不是生气了?哎呀,不要生气了。我这不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嘛。主要是我实在放不下你啊。”


    阮秋鸿哼了一下,没有说话,他只觉得自己肺都要被气炸了,现在已经是气得胸闷气短,眼冒金星。


    晏殊礼的头在他的后背蹭了蹭,像一只再朝他撒娇的,还没有过赏味期的比格,仿佛下一秒就可以一边叫一边把他家全拆了。


    阮秋鸿还是非常生气,他要的是解决这件事,而不是撒娇!以前的事情是撒撒娇就可以解决的,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是现在这件事情可以吗?不可以!谁知道王鹤你小子靠不靠谱?


    哪怕这家伙确实有政绩,他就可以镇得住底下的那些官员吗?如果这个时候又有人谋反怎么办?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家伙管得住吗?


    他转过身,用力地擒住了晏殊礼,因为力气不小心使得有些大,晏殊礼的脸顿时都疼得扭曲了。


    晏殊礼见他还不松手,意识到事情有些严重了,他难受地说道:“啊,你快点松手……要把我手捏脱臼吗?我不会正骨!”


    阮秋鸿意识到自己做得太过了,于是他还是松开了手:“对不起,但是对于这件事情,我保持原本意见。我不觉得你来这里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我来这里之前已经把军营附近的地势什么的全都记下来了,哪怕没人指挥,我也可以让他们夹着尾巴投降!”


    晏殊礼又抱住了他:“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是他们只说要通过考验,没说要守住这个江山啊。我们之前不就得出结论了吗?这个文明注定是要覆灭的。哪怕最后江山易主,只要我们完成这次考验,就不会有问题。我知道,你在担心如果这次的考验是要我们守住这里赶跑敌人,并保住自己的江山。但是你有想过吗?如果这样的话,考验就超过四个了。”


    阮秋鸿没有说什么,晏殊礼就继续说道:“而且,如果这一次的事情需要我们两个人共同面对,怎么办?如果你死在这个所谓的生死罅隙里,那我哪怕成功回到现实,也不会独活。”


    阮秋鸿听完他这些话,顿时愣住了,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他也没指望过会有人跟他说这样的话。


    在他从前看到过的文艺作品里,出现过不少类似这种的誓言,只是他也没想到,他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听到。


    在这一瞬间,他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了,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满足。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有些好笑:他好像一不小心成为了自己曾经最讨厌、最不理解的人,也就是变成了恋爱脑。


    阮秋鸿觉得自己胸口没有那么堵了,他终于也抱了晏殊礼一下:“我还以为不会有人对我说出这种话,你放心吧,我会带着你杀回去的。”


    但是很快,他们就尴尬地从彼此怀里分开了,没办法,他们年轻人就是比较容易天雷勾地火。


    于是阮秋鸿还是出去交代了一下外面的人在两刻钟后开始烧水。


    这天晚上是阮秋鸿来边塞以后睡得最好的一次。他什么梦都没有做,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也觉得神清气爽。


    胡明月知道晏殊礼来了,一大早就过来吵吵嚷嚷,说要请罪。他太急了,根本没有意识到这里其实是阮秋鸿的房间。


    于是他吵了没多久,好不容易等到房门打开,却看见了穿着一件里衣,露出的胸肌上有一大堆咬痕的阮秋鸿。


    阮秋鸿顶着满头鸡窝,埋怨地看了他一眼,非常不满地说道:“胡将军,这大早上的,鸡都还没有打鸣,你来这里做什么?”


    胡明月往房间里看了一眼,顿时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他嘴角抽搐了一下。虽然他先前就听说过皇帝皇后恩爱非常,但是今天乍一看到这样的情景,还是感到非常震惊。


    胡明月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咳咳咳,嗯,末将听闻陛下来了此处,特地前来负荆请罪。”


    阮秋鸿看了一眼,寻思胡明月也没有脱去上衣,这背后也没有荆条啊,这算是哪门子的负荆请罪?于是他就想关门送客。


    下一刻,晏殊礼迷迷糊糊地说道:“是胡将军来了啊?算了,你别逗他了,让他进来吧,朕正好也想稍微听听他的遗言。”


    阮秋鸿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胡明月不知道,顿时感觉如芒在背,缩着脖子,像个鹌鹑一样,顺拐着走了进去。


    胡明月大致跟晏殊礼讲述了一下他的情况,反正和昨天跟阮秋鸿说的时候的措辞差不多,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


    晏殊礼却比阮秋鸿多问了一句:“你应当是知道栈道边上的的小道的事情的,你投敌了之后,那些人没有问你吗?而且,把守栈道的人真的可以随随便便就把那么长的栈道给毁了吗?”


    阮秋鸿点了点头,顿时也意识到了这个他之前没有留意到的问题。如果胡明月把这件事情说了出去,那他们想要进攻陵川关绝对不会那么顺利。


    他现在明白了:是胡明月给他们放水,让他们烧了栈道,还给了他们机会,从小道那里出来,进攻陵川关。


    当真是用心良苦。


    胡明月苦笑了一下:“陛下往这方面想,末将还当真是受宠若惊……只是臣也实在是没什么办法了。如今战事吃紧,我方节节败退,已是近乎毫无办法。或者不如我们也对他们使用火铳吧。”——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了,快完结了,终于快完结了[躺平]。


    第114章 重返人间28


    在这一天往后的二十多天里, 在最后三天,他们一众将士接连好几天不睡觉,最后成功夺回了第5座城, 也就是收复了将近三分之一的沦陷地区。


    并因为他们抢救及时,且成功稳定住了局势, 就没有再让其他的周边城池沦陷。


    而晏殊礼则每个月会有7天待在陵川关, 剩下23天或者24天待在京城,免得自己撒手不管会招致祸端。


    今天算是难得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 阮秋鸿回到陵川关,洗了个澡后, 直奔自己房间。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见到晏殊礼就立刻躺下睡觉了。他在床上睡了很久, 一直睡到自然醒, 睡得非常舒服。


    醒来之后没多久,晏殊礼就正好给他端来了一碗清汤牛肉面。


    闻着味道还是非常香的, 阮秋鸿本来肚子还不怎么饿, 一闻到这个味道顿时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


    牛肉面看着是用的本地常见的碱水面,上面飘着几块厚厚的牛肉片,撒着零星葱花,还有几块吊龙,面上点缀着几株小青菜和好几片萝卜。


    简直是光看着就知道会非常好吃的程度。


    晏殊礼见他醒来,顿时露出笑容,他把牛肉面端到桌子上放下, 又折返过去关门:“你醒了,牛肉面是我亲手做的, 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阮秋鸿听到这是晏殊礼做的,顿时想到了上个“副本”里,晏殊礼做的, 咸到烧心烧胃的大肘子……


    晏殊礼看出了他的顾虑,有些不爽地说道:“我提前让胡明月吃过了,他说非常好吃!而且我自己也尝了一碗,我还没味觉丧失到东西太咸都吃不出来。”


    阮秋鸿心说胡明月哪怕觉得不好吃也不敢说出来吧?


    不过,他现在实在是太饿,看着眼前桌子上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终于还是起身挪到桌子边上吃了起来。吃了一口之后,他不得不承认:晏殊礼的手艺确实进步了许多。


    不仅口味恰到好处,而且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腻。


    晏殊礼看他表情变得惊讶,立刻对他说道:“你觉得怎么样?好吃吗?”


    如果晏殊礼有尾巴,大概此刻已经摇得飞起了。


    阮秋鸿毫不吝啬地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可以自己去开店了。等大学毕业,你要是不想找工作,不如我们自己去开家苍蝇馆子吧。对了你吃了吗?或者说你肚子饿了吗?如果饿了,你也吃。”


    其实晏殊礼做的这一份面倒也没有夸张到可以开店的地步。但是也确实非常好吃,让阮秋鸿很想连吃好几碗。


    但是他想想又觉得牛肉吃着胀肚,不适合吃太多,他就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晏殊礼点了点头:“可以啊,不过,我们也得先把眼下的考验通过了才可以畅谈未来啊。而且我之前试吃的时候,已经吃了非常多的面了,我倒是不用吃你这一份了。”


    阮秋鸿喝了一口汤,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好受了许多:“在十六城沦陷的前一天晚上,我做了一场梦。我梦见我死了去地府,那些阴差说我阳寿未尽,要我选一个方式补偿我的来世……结果梦里的我希望下辈子还可以遇到你,和你相爱。其实一开始梦到这里,我就醒了。因为其实那时候的我理解不了这种行为。”


    阮秋鸿终于还是向他坦白了事实,他觉得既然他们要几乎毫无保留地相处,就该实诚一些,所以他就这么说了。


    晏殊礼听完,没什么反应:“啊?那不是很正常吗?何必两辈子都吊在一个人身上?我可没有霸道到这个程度。”


    阮秋鸿笑了起来,他也是因为知道晏殊礼的态度才会愿意说出来的。毕竟,虽然他们关系亲密,但很多时候,他其实也不是很愿意试探晏殊礼的底线。


    等他吃完面之后,他和晏殊礼一起在陵川关逛了一下。时值黄昏,天边残阳似血,火红的晚霞点燃了半边天空。


    这里的百姓安居乐业,熙熙攘攘,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战火的影响。


    见到他们之后,百姓都十分高兴,笑着围上来和他们打招呼。


    曾经在京城的时候,晏殊礼也和一种大臣一起推出了非常多的惠民政策。


    所以百姓们也对他心存感激,再加上这二十天里他对战事做出的卓越贡献,在大家心里,他和阮秋鸿有着一样的地位。


    “将军,我要和你举报,你们出去打仗的时候,陛下平日里和我们吃的是一样的东西!我们要给他塞好吃的,他还不乐意。”


    “陛下、将军,我家的果子和菜熟了,你要拿点吃一些吗?你们放心,是桑葚!可好吃了,可甜了!”


    “陛下、将军,纪念我家养的蚕吐的丝织成了好几匹布,都是上好的锦缎,你们要拿一匹走吗?”


    百姓围在他们身边,七嘴八舌地说着。百姓都是热情高涨,眼里满是对他们的爱戴。不过,他们倒是不可能拿走百姓手里哪怕一针一线、一金一银的。


    结束今天的视察之后,阮秋鸿又和晏殊礼坐在房间里做总结。


    阮秋鸿先开口揶揄他:“所以,他们说的你和他们吃一样的东西的事情是真的?谁家皇帝跟你一样啊。”


    晏殊礼把头往桌子上一趴,头在桌子上摆来摆去,他道:“反正我这辈子也就是一条劳碌命,当牛做马习惯了,你让我享福我反而还觉得不适应呐。”


    阮秋鸿愣一下,这一点他倒是没有想到。他还以为晏殊礼这么做只是一种笼络民心的手段。


    过了一会儿,晏殊礼又说道:“他们过得是真的苦啊……每天晚上,只要我躺在床上,一闭上眼,我就好像能听到他们的哀嚎声。吃不饱穿不暖,两眼一睁,根本看不见自己的未来,还要被人欺负。这样的日子又怎么能让他们有盼头呢?所以我想改变这一切,哪怕我的努力都只是徒劳。”


    阮秋鸿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头,也许是因为现在的条件不好,他的发质显得十分粗糙。放在以往还在现实的时候,那绝对是非常柔软的。


    晏殊礼看着他,一边蹭了蹭他的手,一边叹了口气。


    阮秋鸿说道:“也许这次离开生死罅隙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吧。毕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也算是重获新生了。”


    晏殊礼点了点头,下一刻他站起身,伸出双手,捧起了阮秋鸿的脸。他的手在阮秋鸿脸颊上的皮肤扫过,吨数让本来就放松下来的阮秋鸿觉得有些痒。


    不过,还没等阮秋鸿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晏殊礼就低头吻在了他的额头上。


    过了一会儿,晏殊礼又抬起头,他看着阮秋鸿的眼睛,说道:“你的眼睛里,全都是血丝,听胡明月说,你们先前接连天没有睡觉,一直行军?”


    阮秋鸿看着他心疼的眼神,顿时明白晏殊礼这是来找他算账了,现在,他要是说错一句话,就得……


    阮秋鸿于是只能阐述客观事实:“没办法,被他们使用车轮战了,一旦我们放松警惕,就得被他们反扑。”


    晏殊礼伸手搭上了他的衣带,阮秋鸿顿时一僵,晏殊礼又问:“真是拿你们没办法……你们就不会通知我们增派援军吗?”


    阮秋鸿伸手扶住他的腰,诚恳地给他解释:“这是能最快收复那座城的办法,如果要等援军,我们很可能已经被他们拖得没有力气反攻。毕竟打仗这种东西,还是要一鼓作气。一拖再拖,只会把我们原本的优势转化成劣势。”


    晏殊礼跨坐在他的两腿上,伸手挑起了他的下巴,看他的表情似乎有些生气,阮秋鸿知道他这是气自己不爱惜身体,但是又对这件事情无可奈何。


    阮秋鸿只能开口安抚他:“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嘛!最近几天估计也不会再打起来,正好趁着这个时间休息一会,把没睡过的觉都给补回来。”


    晏殊礼攥紧了他的肩膀,艰难地说道:“回笼觉是补不了状态的,也不能逆转不睡觉带来的对身体的伤害。”


    阮秋鸿拍他的肩,晏殊礼顿时颤抖起来,把头埋在了他的肩膀上,阮秋鸿见他这个样子,没办法,就只能抱着他去了床上。


    可是他这么一抱,晏殊礼抖得更厉害了,他想开口骂阮秋鸿一句,奈何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等晏殊礼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俩已经在坐在床边了。


    他到了这时他才稍微有些精力再次开口:“下次如果不是类似的情况,就不准再这么做了!宁可拖得久一点等援军!不然你们这样子,对谁都不好。”


    阮秋鸿闻言无奈地抱紧了他,伸手再次摸了摸他的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下一次我一定这么做,并且不会让你失望的,行了吧?”


    晏殊礼却瞪大眼睛,轻声骂了他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不带脏字的话:“阮秋鸿,你这个混蛋,你看看你做了什么!”


    阮秋鸿不以为意,反而凑到他耳边说:“哎哎,别担心,这是我新学的,试试看啊。”


    晏殊礼却气愤极了,往他肩膀上揍了一拳:“你上哪儿学的?!你能跟谁学?你给我老实交代清楚,不然我唯你是问!”


    阮秋鸿于是无奈地给他解释了:“总之,我只是无意间得知的,我没有任何的不当行为……我也只是想试试,仅此而已,你真的可以不用这么紧张去。”


    晏殊礼的态度这才稍微好一些,阮秋鸿也就不再提心吊胆着了。


    第二,阮秋鸿一觉睡到中午12点吃午饭的时候。


    他刚一醒来,就来了一个年轻人,那人名叫林芝,他身穿粗布麻衣,看着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


    她打着“神医”的名号前来给他们提供帮助,说是只要吃下他给的丹药,就可以让死去的人复活。


    如果成功了,那个人就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继续活着。但是失败了的话,那个人就会逆向进化,变成根本没有自我意识,不会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一开始对晏殊礼的定义就是比格塑,阮秋鸿是德牧或者藏獒,甚至一开始想写纯恨的,但是越想越觉得不符合我价值观。


    至于为什么只有狗塑?因为其他的我想不出来[彩虹屁]。


    第115章 重返人间29


    林芝, 历史上确有其人,她的活跃时间段是在那位著名的太始帝登基的一百年前。


    不过有关她的事迹往往玄之又玄,十分离奇。她又通常出现在类似演义、志怪录以及民间传说之类的艺术作品里, 参考意义不大,正史里也没有对她的记载。


    再加上后世也没有挖掘出她的生前遗物以及她的墓, 考据来考据去, 也没有查出她的死因,所以史学界也有说法是这人是虚构的。


    晏殊礼听完下人对她的描述, 只觉得这人是来吹牛的,目的是骗钱。他一个励志成为明君的人, 根本就做不出这种“不问苍生问鬼神”的事, 他就准备拒绝接见。


    阮秋鸿知道晏殊礼是没听过此人事迹, 于是,他把自己知道的林芝的事迹大致给他转述了一下。这些事迹还大多是他少年时期从奶奶那里听来的睡前故事。


    晏殊礼的观念这才因为阮秋鸿说的故事稍稍产生动摇, 毕竟这个生死罅隙里还是会出现一些重要的历史人物。最后, 他终究选择接见了林芝。


    两人是在安定阁见了林芝,林芝看着是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人,她穿着一身粗布麻衣,长发随意披散,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种仙气飘飘,不染尘埃的气度。


    和一般的平民不同, 她显得气色红润,明显没有什么生计上的负担, 应该是类似于隐士的存在。


    他们各自落座,就有人呈上一些陵川关有名的小吃和清茶,也不是特别名贵的那种。晏殊礼却只要了清茶, 只让他们给阮秋鸿和林芝各留了一份。


    林芝在自己位置上随意地坐着,看着没什么仪态,似乎也不在意这些。没等两人说话,她就开了口:“陛下,您相信,人也可以成仙吗?”


    晏殊礼喝了一口清茶,不徐不疾地答道:“只要真的可以,朕就相信,若是不行,朕便不信。”


    他的回答和没说也没什么区别了,阮秋鸿在边上听得莫名其妙,无法理解,只觉得这回答十分荒谬。


    林芝却笑了起来,笑得天花乱坠,好半天才说道:“陛下,那敢问,您想成仙吗?据草民所知,这天下的君王应该没有不想成仙的。”


    晏殊礼却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那想来是朕比较特别,朕不想成仙。朕这一辈子已经够苦了,再给朕的困苦延续个成百上千年,又有什么意义?”


    他说的这话没什么毛病,哪怕是在这个生死罅隙里,他的这辈子也确实称得上是颠沛流离。


    年幼时父母被先帝害死,后来入朝为官,成了太子太傅,太子却又是不靠谱的。


    后来就只能跟着太子一起在冬天被发配到边塞驻守。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讲,他在那儿没吃过什么大苦,但待在边塞本身就已经够苦了,还总是刮白毛风,一般人根本受不了。


    后来好不容易当上皇帝,他又基本上是成天操劳,把自己往死里折腾,完了每天晚上其实还睡得不怎么好。


    听完晏殊礼所说的这些,林芝才终于不笑了,她看着晏殊礼,看似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呼,不过实不相瞒,草民如今这幅状态,也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仙,不过还是差了一些契机。”


    她说着就打了一个响指,顷刻间,她的指尖冒出了一团微小的赤红色的火焰,火焰在她的指尖跃动,而后变得越来越猛烈。


    片刻后她捻灭火焰,又将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给他们看,像是在告诉他们她没有用火折子作弊。


    这种现象是哪怕用现代科学也解释不了的。哪怕她现在手上有磷粉,也不可能到达磷粉的燃点,火焰颜色也不对。


    晏殊礼震惊了一会儿之后,施施然开口:“那……为什么你要来到这里?为了找那个所谓的契机吗?”


    林芝点了点头:“我觉得,我这次来协助你们度过这次难关就是一个不错的契机。放心吧,我不仅不需要什么报酬,而且还可以帮到你们不少忙。”


    于是最后,林芝留了下来,他们给她安排到了城中一处空置的宅邸中。


    离开安定阁后,晏殊礼又和阮秋鸿聊了聊,他决定明天就趁着两方还没有交战的情况下,动身返回京城。


    阮秋鸿点了点头,据他所知,晏殊礼选择在这个时间段离开,没什么问题。就斥候传来的消息而言,预计会在5天后开战。


    只要好好加派人手保护晏殊礼,再谨小慎微一些,确保他可以安全回到京城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阮秋鸿揽过晏殊礼的肩,将他抱进自己怀里:“其实我还是有些紧张,虽然如今这最难攻克的关隘也被我们攻下来了,但是这一切都太顺利了,我总觉得还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等着我们……可能是我多虑了吧,我就是比较容易这样。我这个样子,就连我自己都觉得烦呢。抱歉……还是忍不住跟你说了这些。”


    晏殊礼任由他抱着,并不介意他向自己倾吐焦虑情绪的事情。只是才不出一会。他还是忍不住忽然侧过头,轻轻地吻了吻阮秋鸿的脸颊。


    他们相互抱着,耳鬓厮磨,就像是他们过往每一次诀别前一样,亲昵无边——虽然如果换做平日里其实也差不多。


    “痒痒痒……你干什么啊?”晏殊礼突然推开了阮秋鸿,他的力气不轻不重,甚至连阮秋鸿人都没给推开。


    阮秋鸿冲他眨了眨眼睛,双手环抱着他,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我们就试试看呗,我上回不小心在书上看到了这个,就还觉得挺好奇的。”


    晏殊礼只觉得他此时此刻真是不可理喻,实践之前从来没有想象过这件事情的可行性,于是他说:“不,不行……我不想明天离开前还要和太医见一面。”


    阮秋鸿闻言终于还是收回手,扶着晏殊礼让他在自己面前站好。此时晏殊礼眼神还有些迷离。


    晏殊礼来了陵川关之后,就一直穿着便衣,没有明晃晃地穿着黄袍。除了方便以外,也是为了如果有突发状况好让晏殊礼混进普通人里逃走。


    不过即使是穿着比较普通的衣服,也抵挡不住他那无比出众的长相。阮秋鸿看着他的脸,终于还是忍不住捧着他的脸,轻轻地揉了两下。


    他如果不刻意放轻力气,甚至有可能会把对方的骨头弄断……如果现在这种事情发生在晏殊礼身上,那他估计得先被人怀疑他要弑君了。


    晏殊礼回过神,走到床边坐下,顿时佯怒道:“皇后,你不觉得你刚才做出的行为有些蹬鼻子上脸了吗?”


    阮秋鸿这才松开手,冲晏殊礼笑了笑:“嗯,我不这么觉得。”


    晏殊礼不理他了,兀自宽衣解带躺下闭眼,阮秋鸿也脱了衣服伸手抱住他,脸在他的颈窝蹭蹭。


    晏殊礼却在他怀里扭了扭,继续佯怒道:“我警告你现在别碰我!”


    阮秋鸿正想开口,门外突然响起一阵猛烈的敲门声。他顿时收回手,一个翻身坐起,穿好中衣,就朝自己的盔甲走去。


    门外人继续说道:“将军!沙弗勒的王带领一班人马前来,说要和您以及陛下协商一些事。”


    阮秋鸿搭在盔甲上的手顿了顿,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把盔甲穿上了,算是穿着过去镇镇场子。


    等他穿好的时候,晏殊礼那边也已经把衣服穿好了,他们对视一眼,一言不发地并肩走出门去。


    他们是在陵川关刺史府接见的沙弗勒首领,不过没有允许他把带来的人也给带进城,只让他带了翻译官。因为他们不清楚对方会不会再城内做些什么。


    沙弗勒首领名叫斛薛刻,是一名中年男性,留着络腮胡,红色头发,蓝色眼睛,生得高鼻涕目,五官深邃。就他现在的样子,不难看出,他年轻时应该也是一名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斛薛刻见了他们,作势就要去吻晏殊礼,给两人都吓了一跳。阮秋鸿眼疾手快,立刻摘下自己手里佩剑,拿剑柄抵着他胸口给他推了回去。


    为了防止外交事故的发生,他还刻意没有用太大的力,免得自己轻轻一碰,就给这位觊觎他们皇帝的中登干折几根肋骨。


    翻译官慌忙上来给他们解释:“两位,实在是抱歉,向来是我们的行为给你们造成了困扰。我也给二位解释一下,这是我们部落的常见礼仪,我们的单于只是为了表达善意,并没有别的意思。”


    翻译官又转头去给斛薛刻解释了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斛薛刻被他这么推的回去倒也不恼,叽里咕噜地朝他们说了一通。


    翻译官听完又对他们说:“我们的单于就是看到美人过于激动了,所以做出了这些对你们来说逾越的行为。他还让我问问将军,不知贵国的皇帝在哪里。”


    晏殊礼黑着脸用沙弗勒的语言对斛薛刻说道:“朕就是皇帝。”


    阮秋鸿根本没料到他还会说这个语言,一时间不由得有些惊讶。


    斛薛刻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阮秋鸿不用听翻译也猜出了晏殊礼刚才到底和他说了什么内容。


    斛薛刻又对翻译官说了一连串话,翻译官有给他们转述:“我们的单于说,实在是非常抱歉,认错了您的身份。此次前来是为了与您商议两方战争的事。他认为两方如此永无止境地争斗下去只会招致两败俱伤。于是他想,是否可以通过与贵国签订平等条约的方式来达到我们从贵国撤军,两方短时间内不开战的目的。我们这边也已提前起草好了合约内容,两位可以看看。”


    晏殊礼颔首示意斛律刻拿出合约。阮秋鸿却隐隐有些担心最后对方会不会给他们来个图穷匕见的情况。


    所以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斛律刻拿出的卷轴,手也不动声色地搭在了自己的剑上。


    随着卷轴的慢慢打开,不出一会儿,果然一柄匕首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斛律刻露出惊讶神情。


    下一刻,一只令他们都没想到的白皙手掌握住匕首朝晏殊礼刺去。


    拿起匕首的人就是那名翻译官!


    第116章 重返人间30


    阮秋鸿虽然拦下了匕首, 但是他的手背也被匕首划伤了,疼痛与灼烧感顿时在伤口处弥漫开来,他顿时意识到了, 这匕首上被淬了毒。


    他忍着不适,一下弹开匕首, 伸手狠狠地勒住了翻译官的脖子。


    下一刻, 他只是稍稍一用力,对方顿时脸色涨红, 嘴唇发紫,抿紧嘴唇出不出话。


    晏殊礼惊魂甫定, 被这样的情况吓得发抖, 但还是快速俯下|身拿起一旁原本用来捆和约的绳子, 和阮秋鸿一起把翻译官捆了起来。


    斛薛刻似乎是为了撇清关系,也上来帮他们捆人。


    不过阮秋鸿本来也不是冲着弄死他去的, 他还没有到嗜杀的地步, 所以他其实也没有太过用力。


    一直到那名翻译官被彻底绑好 ,他才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翻译官,说道:“说清楚,是谁指使的你?你如果说了,兴许我们还能对你从轻处理。”


    斛薛刻也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晏殊礼在一旁给他翻译:“斛薛刻说反正确实不是他指使的, 沙弗勒族没有会说我们话的族人,这家伙就是临时找的……我觉得他们都有问题, 别信。”


    晏殊礼只是简要阐述了一下可能性,并没有细说,显然他已经给这两件事分了一下轻重缓急。


    阮秋鸿点点头, 但是他现在的主要审讯目标是眼前这名翻译官,所以他就没有分心去质问斛薛刻。


    翻译官大口喘了一下气,好一会儿才露出了一个略显扭曲的笑容:“将军大人,您不觉得您手受伤的手没力气了吗?”


    阮秋鸿自然是感受到自己中毒了,但他依然面不改色:“呵,我百毒不侵,就你这点毒,我还真不怕。”


    其实上一次对战厄尔科伦族的时候,他也中了那个会导致人肌肉坏死的毒,不过他根本没症状,就这点程度、这个分量的毒,除非是什么烈性毒药,比如砒霜,否则对他而言还不足为惧。


    而且就古代的毒药质量和纯度……他觉得自己死于破伤风的概率都比中毒死掉的概率大。


    他这么说着,还抬起自己被划伤的左手,作势扇了翻译官一巴掌,下一刻,那张白皙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手掌印,翻译官被打得头都歪了。


    这么一掌下去,想来对方对他的状态和实力也会心里有数了,而不是像现在一样。


    翻译官怒极反笑:“哈哈哈,斛薛刻,你还装什么清高?提出要刺杀的人不是你吗?你现在倒还给我装起来了?”


    斛薛刻又是拿起匕首朝晏殊礼刺去,晏殊礼早有准备,抬起脚就往他**一踹……这一脚没轻没重,一脚下去,直接让斛薛刻当即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不住抽搐。


    而后,他将茶杯往地上一摔,下一刻,成群结队的官兵从门外破门而入,重重围在他们身边。这是一场阮秋鸿和晏殊礼早有准备的鸿门宴。


    两刻钟后,斛薛刻和翻译官都被抓到了地牢审讯。晏殊礼坐在主桌,已经换上了黄袍。他背部线条绷得笔直,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气场全开,尽显帝王威严。


    晏殊礼平静地开了口:“说吧,把你们的目的说清楚,你们应该也知道,你们出手就意味着你们一定会死。”


    阮秋鸿在一旁威胁道:“我看其实我们也不用跟他们客气,直接给他们极刑全上一遍,看到他们从不从。”


    他这话也就是说说,不可能真的实施,对方好歹也是一个政权的领导人,在他们这里蹲大牢已经够屈辱了,要是还给来一遍刑罚,估计对面就要跟他们来个鱼死网破了。


    斛律刻一开口,却是一口非常生硬的,他们这边的语言:“等等,你们跟我说一下,你们说的这些刑罚都有写什么东西,是不是都特别惨无人道?”


    晏殊礼摸了摸下巴,用沙弗勒的语言告诉他:“是的,比如腐刑,也就是阉割;或者炮烙,就是用烙红的铁在你的脸上印字;再比如凌迟,就是用药物让你一直保持清醒,然后把你的肉一片一片地刮下来。”


    斛律刻和翻译官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用沙弗勒的语言说了很多话,晏殊礼越听表情越是凝重,不过他全程没有表态或翻译,所以阮秋鸿根本没听懂他到底说了什么。


    斛律刻似乎终于慌了,他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们放我回去,我明天就撤兵,我不耍赖……如果我耍赖,你们可以立刻杀了我!我绝对不反抗,而且我现在命已经在你们手上了,要杀要剐不是全都是由你们来决定?我要反抗?我反抗有什么用啊?”


    他后面的话就都是用沙弗勒的话说的了,阮秋鸿只知道他们会撤兵,只是这件事情的确定性存疑。


    晏殊礼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在骗人,真有意思。”


    斛律刻想了想又说道:“我直接说吧,你们的军民虽然投降了,但是一直在反抗,我们受不了了,打不过他们……一会儿从这里冒出来打我们,一会儿从那里冒出来打我们。我们根本搞不懂他们的路数。所以我们就有了这个计划,想着如果能刺杀成功,让你们没有领头羊,分崩离析最好。刺杀不成功就让这家伙顶罪,结果……他把我给出卖了,现在我也没有办法,只好向你们妥协。”


    后续就是,斛律刻确实带着大军撤离了,晏殊礼也没有急着赶回京城去。经过这件事之后,他们暂时在陵川关待了一天。


    在他们打算动身去京城之前,阮秋鸿突然高热了,整个人烧得不省人事,躺在床上止不住地抽搐,完了嘴角还带着一副非常诡异的微笑。


    晏殊礼见他这样子就知道要完蛋了,破伤风啊!虽然他先前帮阮秋鸿处理过伤口,但是奈何他先前也频频受伤、熬夜、通宵,一时间积重难返,所以……


    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林芝,于是他托撤兵后就随他们一起过来的拓跋程照顾阮秋鸿,自己则跑去找林芝了。


    他找到林芝的时候,她正在做河灯,一盏一盏,全都是白色的纸做的。


    见晏殊礼过来,她抬头看了一眼,继续专心致志地扎着手里的灯:“我给死去的将士做的,您来找我是遇上了什么急事吗?”


    晏殊礼深吸一口气,道:“呼……阮秋鸿他,刚才……病倒了,不是风寒……并且非常严重。”


    说到一半他就哽咽了起来,只觉自己得喉头苦涩,几乎无法正常说话,好一会儿才调整过来。


    林芝这才放下河灯站起身,最近几天她救助了不少城中百姓,如今上位者病倒了,她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


    等到他们回到阮秋鸿旁边的时候,他已经睁开眼睛了,躺在床上“哼唧哼唧”地说着一连串的胡话,这样子像极了死前的回光返照,给拓跋程吓得原地打转。


    他们过来之后,拓跋程立刻说:“你们可算过来了,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说胡话……吓死人了。”


    晏殊礼立刻走上去,本想握住他的手,但想到还得让林芝来把脉,最后他还是没有伸手去握。


    林芝也走上前给他把脉,过了一会儿,林芝脸色凝重地收回了手:“他的情况确实非常严重……不过,我这里有一味丹药,应该可以医治他的问题,你们快去烧水给他喂下吧。”


    晏殊礼闻言立刻去烧水,等他烧完水,阮秋鸿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他说的话也渐渐让人听得懂了,只听他口齿不清地说道:“我这是……要死了吗?你们旁边怎么站着一黑一白两个人啊,白色的那个舌头跟吊死鬼一样长……”


    林芝看了看周边,翻了个白眼:“你就跟我们说笑吧,你要是真能看见,我肯定早就看见了,来,快给他喂下去。”


    晏殊礼一点都不敢怠慢,立刻走过去把阮秋鸿上半身扶起来给他喂药。阮秋鸿吃完药,立刻沉沉地睡了过去。


    清醒着的三人一阵相顾无言,最后还是林芝开口说道:“等明天早上,如果他能醒来的话,那么恭喜。如果他醒不来……节哀顺变。”


    林芝和拓跋程走了之后,晏殊礼看着沉睡着的阮秋鸿,看了好一会儿,他只觉得自己有些晕头转向,似乎下一秒就要摔倒。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终于克制不住地把头埋在床榻边缘,崩溃地大哭了起来。


    他哭到几近窒息,恨不得把这辈子没有流的泪全都流完,哭到后来没力气了,他才脱了衣服到阮秋鸿身边躺下,继续闷声哭。


    这天晚上,外面报时的更夫敲了一次又一次的锣,喊了一次又一次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晏殊礼却始终没有睡着。


    不过万幸,到了我后半夜的时候,阮秋鸿退烧了。晏殊礼一时没有察觉,被阮秋鸿抱进了怀里。


    阮秋鸿在他耳畔轻声说道:“你别难过,我好了,就是面部肌肉有点儿累。”


    温暖的怀抱让他顿时放松了下来,他转过身,也抱住了阮秋鸿。此时此刻,他却是已经哭不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要是再哭下去,哭出来的可能就会是血泪。


    如果这样的话,那未免也太吓人。


    他们就这么相拥而眠到了第二天中午。晏殊礼一觉醒来,却发现阮秋鸿没有躺在他身边,他顿时着急无比,立刻披上衣服就往外面走去。


    屋外,阮秋鸿正倚在栏杆上眺望远方,正午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给他整个人都渡上了温暖的辉光。


    晏殊礼走上前,转头看他,严肃地问他:“你真的完全好了?你没有在骗我吧?”


    晏殊礼现在一看到他笑就害怕。阮秋鸿却把自己的胳膊抡圆了挥了几下,看起来非常有力气。


    他做完这些还蹦跶了几下,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看起来是真的好了。


    晏殊礼又给他检查了一下,确保他的确没有其他的任何不良症状之后,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过后他们又特意去感谢了林芝,等到吃过午饭,就启程朝京城赶去。


    时值季夏之末,他们赶到京城的时候,正好下完一场大雨,所有的暑气都在这场大雨里消弭。“八月流火,九月授衣”,甚至已经开始有些冷了。


    明明他们来到这个生死罅隙里的时间也不过才一年不到,他们却有了一种在这里遍历生死的感觉。


    回到皇宫之后,他们发现之前还住在这里的林榆突然消失不见了。阿福说某天工人去打扫他居住的地方的时候,他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张纸条。


    那上面写着:再见了两位,感谢你们之前对我的收留。不过,经过我的坚持不懈,我已经找到了离开生死罅隙的方法。


    本来是想写信告诉你们的,但是我估计你们回来的时候,已经通过这次考验了,所以我就先不辞而别了,再见了,两位朋友,我在其他时空会想你们的。


    不过,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也许我们会在未来重逢。又或者,你们会在未来看见我的身影呢。 ——你们的朋友林榆。


    回到皇都的第六天,新将领上任。在塞外待了几十年的廖荷漪终回故土。


    阮秋鸿听安然侯府的管家说,廖荷漪作为仙帝长公主,在纳老侯爷做驸马之前就经常在塞外征战,两人成亲之后,她更是常年混迹在外,每年也就只有少数的时候才会回来。现在的她,终于可以安度晚年了。


    阮秋鸿还见到了林应尘。阮秋鸿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和一帮翰林学士据理力争。


    双方吵得面红耳赤,神色激动,但她口齿伶俐,和那些自诩读了不少书的腐儒比起来,竟然是一点都不落下风。


    而林芝……据说她后来真的飞升了,那天陵川关天降异象,所有人都听见了来自九天之上的梵音。


    后续的几天里,晏殊礼安排好了一切后事,他从曾经的皇室宗亲里选好太子,拟好禅位诏书,并在秋天到来的前一天禅位于太子。


    第二日,正是这片国度的秋祭。天朗气清,碧空如洗,他们登上祭祀的高山,将一株火红的茱萸递给了意气风发的新帝。


    “愿这里会在你的手下变得繁荣昌盛,万邦来贺。”


    “儿臣定当不辱使命。”


    ——卷四《未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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