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殊礼来了安然侯府之后, 廖荷漪加重了对阮秋鸿的训练力度。
晏殊礼每次都只能在旁边看着,看见阮秋鸿受伤他就心疼不已。而后又备好纱布每次等阮秋鸿训练完就上前去给他包扎。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阮秋鸿倒是觉得自己强壮了不少。各项身体机能相较之前都有所提升。
他现在虽然做不到力能扛鼎, 但至少也可以打得过绝大多数普通人了,在廖荷漪手底下过三四十招已经没什么问题。
这天, 阮秋鸿把训练时间提升到了一个时辰, 给铁疙瘩设置的速度也有所提升了。
晏殊礼和廖荷漪一起在宅院的墙上看着他不断练习的样子,情绪有些复杂。
晏殊礼先说道:“他还真是越来越强了, 最近几天都没怎么受伤了。”
廖荷漪往嘴里丢了一整个橘子,平静地说道:“他爹十四岁就做到这个地步了, 他要是真想有所作为, 还要努力呢。”
晏殊礼叹了口气, 也拿了一颗橘子剥了皮吃:“阮老将军当真是厉害,只可惜英年殉国。你们之前有观察过阮老将军的尸身吗。”
廖荷漪愣了一下, 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紧接着,她又像是欲盖弥彰似的,用摇头掩盖住了自己的失态。
晏殊礼把她的表情都看在眼里,知道这件事情不简单。哪怕廖荷漪不说,他也把实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但是,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功高盖主,自古以来向来都是没有好结局的。
哪怕真的有下场好的, 那也基本只是个例或者是自身就深谙明哲保身之理。
过了一会儿,廖荷漪生硬地岔开了话题:“你那天在围猎上表现不错啊, 我还当你这样看着十分弱不禁风的的文人,就只会死读书呢。”
晏殊礼笑了起来,他一点也不介意这种话, 但他笑着笑着却忍不住开始落泪:“六艺都会,才是一个合格的君子嘛,虽然我也算不上是君子。”
他小时候,父母还没有去世。每年寒暑假的时候,都会带他去各种地方玩。有一次,他父母带他去了一片名叫“平林”的大草原。他就是那些识货学会的射箭、骑马。
廖荷漪不明白他怎么笑着笑着就哭了,一时间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人建立的还算过得去的初步友谊。再加上他哭得又惹人垂怜,于是,廖荷漪开口问他:“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哭?”
晏殊礼抹了抹眼泪:“我想起我爹娘了……当年,就是他们教我学的骑射。到如今,他们都已荣登极乐了。”
他这个身份也是这样,靠着自身的努力成为了太子太傅,别人当官进仕多多少少都有家人做倚仗,但是这个身份没有。
廖荷漪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虽然他们已然离去,但是也为你的未来指引了方向。你是一个很坚毅勇敢的孩子,你不要妄自菲薄。阮秋鸿!这套轻功我不十天前就教给你了吗?你怎么还是死的如此生疏?”
阮秋鸿被她这么一吼,分散了些许注意力,险些被刀刃擦到,还是躲开了来自铁疙瘩的攻击。
廖荷漪看他这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立刻又吼道:“你这样子,刚才要是在战场上你就已经死了!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被别人分散了注意力!更不能被别人带着走,无论如何都相信你自己的判断。”
这一次训练结束之后,阮秋鸿没有受任何伤,还和廖荷漪打了一架。
这一次他已经不再仅限于承受、躲避廖荷漪的攻击,甚至还开始主动攻击。廖荷漪看他已经做到这个地步,高兴地一把将阮秋鸿掀翻在地。
今天之后,阮秋鸿甚至相比从前还多吃了两碗饭。一吃完饭,他就和晏殊礼一起出去散步遛狗。
这条狗就是阮秋鸿最近养的,不是什么很名贵的狗,他给这狗取名旺财——也是非常常见的给狗取的名字。
两人牵着狗在大街上走,来来往往的人,无一不是身着华服的贵族。哪怕是路边的乞丐,也似乎带着一种骄傲的态度。
两人外出散步无非也就是各处走走,有时候还会带一些小吃回去留着晚上吃。
不过,要是被廖荷漪发现,他们两个都得挨骂。这时候,如果阮秋鸿说这只是给晏殊礼吃的,那他还没什么事,但是偏偏吧,他这人实诚,在这种事上从来不撒谎。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们两个都被罚了。
廖荷漪的这个所谓惩罚倒也不轻不重,就是让他们各自练习射箭,不练习到让她满意就不准回房间睡觉。
今天两人散步时走着走着,却突然开始下雪。鹅毛大雪洋洋洒洒地撒向人间,在两人头顶落下。
晏殊礼突然说:“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而后,两人在风雪之中相视一笑。阮秋鸿正想开口,却听前方传来一阵不属于京都地,骏马的长嘶声。
不出一会,一个身穿甲胄的人朝两人的方向冲了过来。
他身上还残留着血迹,飞奔而来时,掀起一阵飞扬的雪尘,还带来一阵非常浓烈的血腥气。
两人本想绕开,那人却将马停在两人面前,翻身下马。
那人朝两人拱了拱手:“安然侯,太傅,请恕末将甲胄在身,无法行礼。我来此是为传陛下口谕——陛下邀您二人前往宫中一叙。”
晏殊礼叹了口气:“我已经不是太子太傅了,你为何会来这里?必须要我们去宫中做什么?”
那人叹了口气:“边塞战事愈发猛烈,新任将军不得服众,又逢战俘哗变……”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两人就都已经明白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了。
两人于是只能牵着狗回到安然侯府,命小厮备好马车,各自换好衣服,坐上马车,一起进宫。
皇宫无比奢华,雕梁画栋,舞榭歌台,是阮秋鸿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就连过路的婢女都是衣着华美,路过时朝他们躬身行礼,带起阵阵香风。
阮秋鸿一路上听晏殊礼交代了不少事情,比如刚才骑马赶来的人是斥候、武将该如何朝皇帝行礼。
一进了宫,两人就不再交流,生怕说错什么事就害得自己不得善终。
一直到皇帝平时议事的兴政宫启明殿,两人才停下脚步,让门外侍奉太监进去通传。
太监尴尬地看着两人,好一会儿才说道:“麻烦两位大人暂且先等等……陛下,现在还有些事。”
两人就在门外等候着,但却发现了一件尴尬的事:殿内在不断传出两个男人的欢声笑语,那音量恨不得让所有站在殿外的人都听见,还间或伴随着一些不堪入耳的淫词浪语。
两人虽然都觉得无语,但终究还是没有说些什么。
两人同时响起了一句诗: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这皇帝简直是把末代皇帝能踩的雷全都踩了。要是再来个天灾人祸、奢靡无度,这皇帝早晚要被推翻。
两人在殿外等了足足两刻钟,皇帝才传唤他们进去。一进殿里,他们就看见皇帝坐在正首的位置,旁边还有个少年模样的人缠在他身上。
两人看着十分亲近,少年还在往他嘴里塞橘子。
两人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过去好久,皇帝才说道:“两位爱卿,你们都免礼坐下吧。安从和,来给他们上茶。”
阮秋鸿虽然心中非常不爽,但还是保持着表面上的恭敬敬。不徐不疾地去皇帝给他们安排的位置的其中一个坐下。
皇帝在少年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才说道:“朕今天叫你们过来,不为了别的,就是为了给你们安排些事。安然侯,如今边塞战事吃紧,朕还是决定,要委任你为将军!等明天,朕已经为你拟定了就任诏书。明日你拿着就可以前往北疆率兵打仗。”
阮秋鸿故作心平气和地走到殿中央,再次朝皇帝行礼:“臣谢主隆恩。”
皇帝没有亲自把任命诏书给他,而是让内侍递来的,内侍走到他跟前,神态倨傲,但阮秋鸿没有办法,只能恭恭敬敬地抬起双手接过。
皇帝又伸手在少年的腰上掐了一把,底下两人直接没眼看:“而晏卿……朕本是打算任命你为军师,只是朕的小皇子也已到了可以读书识字的年纪。故而,想让你任命为他的太傅。”
晏殊礼也走上前去,一丝不苟地领命称是。
接下来,皇帝也没有跟他们多聊。等他们各自领了诏书就让他们离开了。
走出启明殿之后,两人都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可算是不用看那个恋童癖皇帝瞎做事了。
这种事要是放在他们现代,这家伙可是得被物理阉割再判个十几二十年的。
离开皇宫后,晏殊礼还是去了安然侯府,因为他之前的府邸已经被皇帝安排给了别人,他没地方可住,就只能继续去叨扰阮秋鸿了。
阮秋鸿倒是非常乐意这么被他叨扰。
回府的路上,晏殊礼说道:“我想当皇帝,虽然我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但我的确见不得这种人待在皇位上。”
阮秋鸿看着他,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了晏殊礼的手:“等我彻底掌控兵权,我就助你。”
晏殊礼的手很冰,或者说,一年四季里,他的手都挺冰的。
他用自己的两只手握住晏殊礼的手,护在掌心里,轻轻地搓了搓。
阮秋鸿又补充到:“你做任何事我都会支持你的。”
这天晚上,两人洗了澡,一起躺在了阮秋鸿房间的床上。两人抵足而眠,亲昵非常。
外面风雪逐渐消停,送来了一片光明的来日。
第92章 重返人间6
第二天一大早, 阮秋鸿就骑马八百里加急,在斥候的带领下前往塞外。
刚到那片驻扎营地的地区之后,他就被塞外的景象震惊到了。
一望无际的沙漠与戈壁, 组成了这里的主要地貌。杳杳孤烟从天与地交际处升起,就是笔直的一条。
不过他有些不理解, 因为这周围的地貌就注定了这里没有什么可以用于躲藏的掩体, 对方不好打游击、车轮战一类战术。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战事沦落到如今这般颓势。
直到他看见塞外军士的模样, 他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这样:这里的士卒大多个个饿的面黄肌瘦, 哪里来的力气打仗啊?
这种情况, 就是神仙来了也打不了仗吧?
一打听, 他才知道,自从这一任皇帝登基之后, 塞外军士的军粮、军饷就大打折扣, 还是阮老将军自掏腰包,才让之前的几次战士稍微扳回一些优势。
阮老将军殉国后,新上任的将军不仅不为他们争取利益,反而还继续克扣军士们的军饷。于是一来二去,每月到了军士们手上的军饷,便只有不到一两白银。
阮秋鸿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于是立刻上书皇帝, 亲自托斥候转送京都,并直言:如果军饷军粮在五日之内送不到, 他就自缢。
他写这封奏书的时候,特意大张旗鼓,弄得让全军营都知道。他知道, 这是他在军中建立声望的好机会,所以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也还是有些私心在的。
那天晚上,他又和手下商量着,自己拿钱去向营地周围驻扎的牧民买了十几只羊,让人烤了,分与众将士吃。
按理来说,不应该给长期饿肚子的人吃油腻的东西,所以阮秋鸿还花大价钱找牧民们买了一些他们用来过冬的菜。除此之外,还购入了不少粗粮、青稞之类。
作为安然侯,他平日里从皇帝那里得到过不少钱。他这一次来塞外也带上了不少,所以即使买了羊,他也还有余裕。至少可以让他撑到下个月发军饷。
没有战事的时候,他就在草原上练习骑马射箭,回到军营就练习舞刀弄戈、体恤士卒。
一来二去,没过多久就与全营上下的人熟络了。一开始,这里的老人还觉得他来这里之后的一系列行为不过是做做样子,骗骗那些小年轻,十分虚伪。
到后来,他们发现,阮秋鸿这人确实美什么心眼子,不仅十分友善、听劝,而且还特别坦诚。于是,他们也开始喜欢起了这个新来的年轻人。
在塞外的规则也十分简单:1.请您时刻与麾下士卒打好关系,他们会是你的重要助力。
2.敌军随时可能来犯,请您时刻保持警惕。
3.白毛风是塞外冬季常见的气候现象,但十分危险,请您小心。
他来塞外的第四天,朝廷终于下发了军饷和军粮。阮老将军殉国之后,时隔一个月,边塞的士卒终于再次吃饱饭了。
只是好巧不巧,第五天,巡防的士卒就传来了敌军来袭,预计带来了一万人的消息。
如今,阮秋鸿治下一共十万人,打一万人自然是绰绰有余。
只是,他尚且才刚接触到行军打仗,之前虽然已经通过地图将将周遭环境都已经摸清楚,但他还是有些心里没底。
所以这一次,他也只带了一万人迎敌。两方正式迎上之后,他发现对面带兵的是一个看着和他年纪差不多的青年男子,长得高鼻深目,一副非常典型的塞外人长相。
但是对方身形高大,身长近九尺。往那高头大马上一坐,简直是威严无比。
这一次和他们交战的,是来自北方的游牧民族组成的部落,被称为“阿刻斯”族,他们素来以骁勇善战著称。无论男女都长得十分高大,在体型上具有先天优势。
阮秋鸿并没有畏惧,带着他手底下的将士们英勇厮杀,最后,在他来到这里的第十五天,他们还是赢了。
他们这边伤亡共计300余人。对方则折损了将近一半的兵力,落败而逃。
作为他打的第一场仗,这毫无疑问是非常风光,令士气大涨的。那天晚上,军营里燃起篝火,将士们在篝火前载歌载舞,为阮秋鸿举办了一场庆功宴。
他来到这里的第三十天,皇帝一道诏书下来,命令太子前来军中随军打仗,和她一起来的,还有晏殊礼。
不过这所谓的随军打仗,你不会真的让他们参与打仗,最多就是多了一个监督他们的人——没有算上晏殊礼是因为他算自己人。
太子带来了更多的军饷军粮,但是也带来了更多的规矩。阮秋鸿也不再是说一不二的统帅。
军中多有怨声载道,但是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乖乖地听太子的。
阮秋鸿倒是因祸得福,恨不得天天和晏殊礼腻歪在一起。
这天,塞外变了天,刮起了白毛风,不仅气温骤降,而且还让所有将士都叫苦不迭。毕竟如果这个时候,敌人来犯,他们就要遭殃了。
更悲惨的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当天晚上,就传来了敌人来犯的消息,这一次一共来了五万人。
消息送来的时候,阮秋鸿已经睡着了。听到消息只能立刻坐起来,起身去穿戴盔甲。
一旁的晏殊礼也被惊醒,搞清楚状况之后,也来手忙脚乱地帮他更衣。
在雪天行军非常困难,阮秋鸿几次快要被白毛风逼到窒息。可对面却宛如根本不受影响一样,打得势如破竹。
最后,他们折损了两千兵力才堪堪抵御下这次攻势。
这次战役,他们没有分出胜负。两方的折损都差不多。最后还是两方各退一步才得以结束。
撤回到己方营地之后,太子大怒,冲阮秋鸿吼道:“你是干什么吃的?居然折损了2000人?我还当你在军中威望不错,水平也高呢!”
阮秋鸿皱着眉,连夜的行军打仗,本就让他疲惫非常,如今还不能继续睡觉,得来听太子训话。
顿时非常生气,心道:你还当这是在皇宫呢,天高皇帝远,你个封建礼教忠实拥趸还耍起太子权威,管起我来了。
于是他也不再客气:“殿下,要是您对末将的领兵打仗之法有所不满,您大可以自己领兵去!”
太子自然是不敢做这种事情,但表面上还是维持着自己的所谓作为太子的面子,继续朝他发难:“哈哈,你是在威胁我吗?阮秋鸿,你脑袋不想要了是吧?”
阮秋鸿步步朝他逼近,冷笑了一下:“被您发现了,我还当您一向是蠢笨非常,根本看不出这种事情啊。”
就在这时,晏殊礼掀开营帐的布帘走了进来,各朝两人行了礼:“殿下,将军,不知可否听属下一言?”
两人这才停止争吵,纷纷把目光投向了晏殊礼。
晏殊礼于是说道:“殿下,首先,臣需要指出您的问题:您不应因伤亡诘难阮将军。此次他们突然来袭,是大家意料之外的。毕竟,白毛风下,几乎所有人都不可能出门,连常年驻守塞外地牧民都无法忍受。在夜行的情况下,做到如此地步,已然是竭尽全力。您若是因此发难,当真是寒了众将士的心。”
太子听完他说的,一时间脸上也有些挂不住面子,于是焦躁地说道:“烦死了,本宫都知道了!你们两个赶紧走吧!别说我面前来晃悠了!我看见你们两个就烦!”
走出太子帐,两人都送了一口气,阮秋鸿则和晏殊礼一起去了晏殊礼账内。
不同于外界,那里十分温暖。阮秋鸿解完甲胄,换好衣服,往床上一趟,双眼一闭就睡着了。
晏殊礼在他旁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而后也宽衣解带,在他身边躺下。
这段时间里,军中的人都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包括太子。
但是这个副本的呈现出来的这个文明本来就对这种事情接受度极高,军中也多有些军士之间的情感远超同袍之谊,就没有人对此说些什么。
等阮秋鸿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那时候已经不再刮白毛风,外面也暖和了不少。
这一觉他睡得非常舒服,起来之后连吃了好几碗饭还只觉得自己才吃了个半饱,想再吃点什么。
晏殊礼在一方看着他吃了那么多,虽然非常惊讶,但也没有多做评价。刚来军营的时候,他看阮秋鸿吃了那么多还会忍不住感叹几句。但现在他倒是没什么所谓了。
吃完饭,两人就照常在军中散步。走了有两刻钟之后,阮秋鸿突发奇想,对晏殊礼说道:“我之前去练习骑马的时候,在这附近看到了一大片草场,你需要我带着你去看看吗?我们两个人骑同一匹马。”
晏殊礼却说:“你是将军,你得镇守军中啊,万一突然又有人来犯呢?到时候我不就成蓝颜祸水了。而且你身上还有伤啊!”
阮秋鸿断言道:“之前那些人南下是因为到了这个季节北方就几乎没有吃的了,他们要来洗劫一番。如今他们已经接连失败了两回,已经是元气大伤,在开春之前是不会再来了。所以我这么做是没有问题的,只需要和他们说一声就行。我身上的伤也不要紧了,就只是看着比较吓人而已,事实上没什么问题的。”
晏殊礼这才点了点头。于是,在阮秋鸿交代完这一切之后,他就骑马带着晏殊礼冲出了营地。
草场也守军驻扎的地方不算远也不算近,两人经过两刻钟才堪堪赶到。那里的草场面积非常大,中间还围着一个小型湖泊。
晏殊礼被阮秋鸿搀扶着从马上下来的时候,双腿都有些打颤。
他回头看向阮秋鸿,红着眼睛,不满地说道:“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阮秋鸿没办法,只能点头称是,拉着晏殊礼的手去湖边清洗了一下。
其实按理来说,在这样的天气下,这个湖应该结冰才是的,是这个湖费但没有结冰,反而还在往外不断冒着热气。
阮秋鸿为他解释道:“其实这里算是一处未开发的温泉吧,有时候那些将士们也会来这里洗澡。我不太习惯和一大堆人一起洗,就没怎么来过。”
晏殊礼点了点头,他理了理自己略显杂乱的衣袍,调整姿势,坐在了草地上:“你当时受的伤现在怎么样了?”
他说的是前几天刮白毛风时发生的那场战役里阮秋鸿受的伤。
阮秋鸿这次受的伤比过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伤口直接从左肩横亘到了右边肋下。这件事,晏殊礼还是直到阮秋鸿回来之后,发现他睡觉的时候衣襟下渗血才知道。
阮秋鸿拍了拍胸口:“我现在皮糙肉厚得很,根本不怕这点伤了。”
虽然他这么说着,但还是呲牙咧嘴了一下。晏殊礼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上来就扒了他的衣襟,解开包在伤口上的绷带查看起他的伤口。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伤确实是好得差不多了,不过才过去两天,甚至就已经开始结痂了。
于是他又让阮秋鸿把衣服稍微拢一拢,拿出自己特意从军营里带出来的绷带,给阮秋鸿换了上去。
阮秋换完新绷带,不好意思地笑笑:“哎,你没有发现吗?在这里面受伤之后恢复得比在外界快多了。”
晏殊礼撇撇嘴:“我就是不知道,行了吧?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冲锋陷阵的时候,从来不顾及自己的身体。”
阮秋鸿揽过他的肩,让他靠向自己,又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口:“没办法,只有我不断努力试着突破自己,才可以让你当上皇帝呀。”
晏殊礼看向他,眼神里有泪光闪动,但是,他们都说不说话了。
第93章 重返人间7
等他们回到营地, 已经是吃晚饭的时候了。晏殊礼和阮秋鸿的饭菜,可以直接拿到帐中吃,不用和其他的军士一起。
阮秋鸿又吃了好几碗饭, 吃得自己几乎撑了才停下。
知道这时,晏殊礼才劝他:“你多吃点是可以, 但是总是吃撑了, 对自己身体不好的。”
两人正交谈着,忽然, 外面就传来了一阵阵将士们的喊叫声。
从一些繁杂的声音里,阮秋鸿组织出了一点信息:“不好了!有人要刺杀太子殿下!大家快来保护殿下!”
于是他立刻拿上自己放在营帐中的长戟冲出去, 虽然他看这小子非常不爽。但是他好歹也是这里的统帅, 如果真的让人在他的地盘上出事了, 那他也可以不用等到以后时机成熟再跟皇帝撕破脸皮了。
离开营帐之后,他看向太子的营帐。发现那里的门口挤满了人。
于是他立刻放大声音喊道:“大家, 我给你一刻钟时间, 立刻按照平日里出征的站队站好!违者按军法处置!”
他这话一出,本来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的军士们立刻站得整整齐齐。
挟持住太子的那人也用刀抵着太子的脖颈走了出来。
那人狞笑着说道:“你们,赶紧把手里的粮草全都交上来!否则,我就把你们的储君带回我们那里当俘虏!让他受尽凌辱。”
阮秋鸿走上前,说道:“好啊,你们这个人把粮草拿给他。”
军中其他人没理解他的想法,但还是照做了。军中的人都十分信任他, 认为他这么做之前已经做好了万全的考量。
那人没想到他们会妥协得那么快,但还是很快地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你们还得护送我回去!等到我回了我们的地盘我才会把你们的储君还给你们。中途要是有人敢动手, 我就直接把他给杀了!我警告你们。我们在外面备了火油,要是你们敢反悔,火油就会把你们的营地全都给烧了。”
阮秋鸿其实没那么多考量, 他只是为了安抚这一下,至于最后会不会是羊入虎口,那就全看运气了。
最后,军中其他人运了一部分粮草过来,那人一看,不满地把刀靠近了太子几分,锐利的刀刃顿时把他脆弱无比的脖颈划出了一道血痕。
那人气愤地质问他们:“怎么回事?你们不是什么天朝上国吗?怎么粮草就这么一点,你们是不是觉得我非常好忽悠?”
阮秋鸿握紧了手上长戟,道:“不好意思,我们这边今年收成也不好。所以只剩这么一些了,全都已经在这里了。”
那人听完打量了一周,发现这里的将士确实一个个看着都非常瘦,但他还是不死心:“我不信!你们带我去你们存放粮草的地方看看。”
阮秋鸿随便指了个人说道:“你带他过去吧。”
而后趁着那人转身的机会,阮秋鸿悄悄抬手,示意将士出去找火油,并和他们轻声交待了找出之后互通消息的信号。自己则跟在了三人身后。
那刺客到了存放粮草的地方之后,火气顿时蹭蹭往上涨:“你们不是还有非常多的粮草吗?你们耍我是吧?”
那人说着又把匕首往里靠了一些,这下,太子尖叫了一声,血流得更多了。
与此同时,账外响起了骨镝声——那就是他们行军打仗的时候经常用的物品,所以阮秋鸿选择这个最有标志性的物件作他们互通有无的工具。
阮秋鸿此时再也没有顾忌,趁着对方被骨镝声吸引,还没反应过来,抬起长戟,直接刺穿了刺客的心口。
他执行的过程非常干净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军中其他军士冲进来,阮秋鸿稍微安抚了一下太子后,把他交给了其他人。
正当他想着该怎么处理这人的尸体的时候,紧随着那些军士身后跟过来的晏殊礼看傻眼了。他看着眼前血腥无比的场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这对他而言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片刻后,他冲出去,在营地外吐了一场。阮秋鸿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给他顺气。
阮秋鸿说道:“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景的时候也非常难受,毕竟其实普通人看到这种情况的时候,肯定都会不好受吧……只不过现在算是已经麻木了。”
哪怕这一切都是虚构的,他也是已经看到过无数的尸体了。
晏殊礼稍微好受了一些,难过地说道:“我父母他们死的时候也是这样,流了好多血……死不瞑目。”
阮秋鸿知道晏殊礼是在说他在现实中的父母,但是,晏殊礼从来没有和阮秋鸿说起过,他还目睹过父母死亡时的情景。
也许对他而言,把那样的事情忘掉反而还是件好事。但是此刻,他也明白了晏殊礼患上精神分裂的根本原因。
阮秋鸿把他抱进了怀里,轻声安慰他:“他们看到你如今的样子,一定会非常高兴的。你先在外面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保持清醒。总之不先去做一些可以分散自己注意力的事情。我得先去处理一下太子遇刺的事情,暂且不能陪你了。”
因为他知道,越是想着些,心里就会越是难受。所以他就只能想尽一切办法让晏殊礼放松一些。
他本来也是想在这个时候陪在晏殊礼身边,但是奈何他现在实在没空,就只能先行离开了。
晏殊礼点了点头,阮秋鸿则快步朝军中议事的地方,召集军中几位其他的统领人展开会议。
众人到齐之后,阮秋鸿往主位上一坐,低垂下眼帘,没好气地说道:“各位,我依稀记得,太子殿下帐周围哪怕用膳时也总会有人把守。今日怎就没有了?还有,有人查出刺客的身份了吗?”
底下的人一阵面面相觑,好一会儿,还有一个胡子花白的人走出来说道:“将军,这当时啊,是那些刺客弄出动静把把守的人给吸引走了。至于刺客,那是来自于北方巴托勒盟的。”
阮秋鸿挑了挑眉:“是么?荀将军,我依稀记得,把守人员是由您安排,您还需要注意好好培养手下人员啊。若是下次那些人当真冒犯到了庙堂,你我的项上人头可都得交代出去了。”
他说完就起身朝账外走去。他又去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脖子上缠了绷带,躺在账内床上发呆,喉咙里还不断发出一阵阵气音,仿佛此时此刻他已经濒死。
阮秋鸿上前,面无表情地对他展开了最基本的人文关怀:“殿下,您的伤势如何了?”
太子转头看向他,却似乎因为这样的动作牵扯到了伤口,顿时呲牙咧嘴。
太子直接说道:“你走吧……不用来虚情假意地关心我。”
阮秋鸿摊摊手:“那末将自然还是要保证殿下的安全的。”
太子没好气地吼道:“给本宫滚!否则本宫就上书父皇。”
阮秋鸿只觉得好笑,但还是告退之后老老实实撤出了账内。
离开太子的帐篷之后,他叫来自己的亲信替换了原本把守这里的人。而后自己前去找晏殊礼。
他找到晏殊礼的时候,晏殊礼正在给一个士兵看病。
晏殊礼给那人把了会儿脉才说道:“你这是感染风寒了,我给你开几味药,你去储存药物的军帐那里领就好。”
那士兵顿时笑逐颜开,晏殊礼则拿出纸笔给他写下了药房。
阮秋鸿上前,发现晏殊礼即使写毛笔字也是相当好看。
晏殊礼把药房交给士兵之后,士兵接过才看见阮秋鸿,慌忙朝阮秋鸿拱了拱手就离开了。
阮秋鸿感叹道:“你写的毛笔字也好看。”
晏殊礼长出了一口气:“以前父母带着学的罢了,接下来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阮秋鸿朝他笑了笑:“我们去马厩牵一匹马来,我带你去四周看看。”
晏殊礼点了点头:“好,谢谢你。”
“我们之间也不用那么客气啦。”
他们一起纵马驰骋,从草场跑到苔原,又从苔原跑到之前那个天然温泉。
最后阮秋鸿拿找周围牧民买来一只体型小些的羊,让他们杀了带到温泉边,用木头架起烤架,烤起来给晏殊礼吃。
晏殊礼看着那烤羊,咽了咽口水,感叹道:“好香啊……你自从来了这个副本之后,动手能力还真是越来越强了。”
阮秋鸿笑了笑:“都是跟军营里的其他人学的,他们的手可比我巧多了,也总是会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我一回生二回熟,慢慢的就学会了。你要是有兴趣的话,以后也不要老是在营帐里窝着,多出来和大家玩一玩啊。或者也可以参与到我们的操练里,锻炼锻炼身体。身体才是一切的本钱嘛。”
晏殊礼把头靠在阮秋鸿的肩膀上,慵懒地说道:“我这人本来就懒,特别是现在,外面天气那么冷,更不愿意动弹了。”
阮秋鸿无奈笑笑:“那倒也好,反正带兵打仗也不用你来。不过就是可能会被一些人说闲话了,你几乎什么事都不做,却要吃我们的军粮,花我们的军饷。”
晏殊礼瞪大了眼睛:“你说得对哦,我以后还是跟着你们一起操练吧。如果有什么带兵打仗的话,我就给你们出谋划策?”
阮秋鸿无奈地说道:“但是我们一起行军打仗倒是不用。就是有时候给将士们帮帮忙之类的吧。”
晏殊礼一拍大腿:“对啊,我可以给他们看病!”
阮秋鸿愣了一下:“你之前不是说不太懂那些草药的功效吗?”
晏殊礼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骄傲地说道:“我来了这里之后学的,太子他们背书的时候我就拿着医书看,看着看着我就会了。”
阮秋鸿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厉害,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请我们未来的神医吃半只烤羊吧。”
他说着就扯下羊腿,往上面撒上带来的调料,将它递给了晏殊礼。
晏殊礼看着那肥美的烤羊腿,也顾不上什么创伤后应激反应了,接过来就是一阵猛啃,一时间,一整个嘴巴周围都沾满了调料和油脂。
他还没有啃两口,不远处就传来了奔马声。两人一起看过去,发现是他们方的士卒,应当是来洗澡的。
其中一人大声对他们说道:“老大!你不仗义呀!竟然背着我们带着太傅大人来这里偷烤羊吃!”
虽然晏殊礼知道阮秋鸿会不愿意把羊分给他们,但还是笑了笑,问阮秋鸿:“你看,你麾下的士卒们来了,就我们两个也吃不完这头羊吧。”
阮秋鸿点了点头:“那确实是该分他们一些,不过,一边洗澡一边吃烤羊,不得给他们美死。”
晏殊礼笑出声,对那些人喊到:“那你们也赶紧来吃吧!这羊菜刚烤好,正新鲜呢,你们赶上好时候了。”
那些人一过来,温泉这边顿时热闹非凡。几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就把那只羊全都给吃完了。
那些士卒吃完就脱了衣服下去洗澡,阮秋鸿和晏殊礼就躺在操场上抬头看天。
夜幕已然低垂,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漫天繁星闪烁,一如过去亘古不变的亿万年
晏殊礼抬手指天,他指向的方向正好对着天上的北极星,也就是北辰星。
过了一会儿,他的指尖移动,又指向了另一个地方,他指的是紫薇星。不知道是什么原故,他指过去的时候,紫薇星正好闪烁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晏殊礼感叹道:“你看,真美啊,好久没有看到过这么美的星空了。总觉得,塞外的星空好像和京城的不太一样,好像要更亮一些。”
一旁的士兵们此时已经洗好了澡,和两人发了声招呼之后,纷纷纵马离开。
晏殊礼收回手,改成了两只手充当枕头用来垫在脑后。
阮秋鸿无奈地说道:“我倒是没怎么见过京城的星空,所以也不太清楚……之前基本上每次训练完就累得只想睡觉了。”
晏殊礼叹了口气:“真是辛苦你了……如果不是我想当皇帝,你……”
阮秋鸿侧过身子看他,两人眼神顿时堆在了一起,阮秋鸿又一次握起了他的手。
他说:“你不用在意这个的,哪怕没有你的野心,廖荷漪也会训练我。她之前跟我打了一架,我没有打过她,她就开始训练我了。”
他说着把晏殊礼揽进了自己怀里,两人相拥着,彼此的心绪都非常复杂。
过了一会儿,晏殊礼开始挣扎,他一边挣扎,一边说:“什么东西硌我?”
阮秋鸿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顿时红着脸松开了手。
在这种时候发生这样的事实在是太尴尬了。
第94章 重返人间8
晏殊礼就这么成了军医, 因为当任皇帝登基之后,对边塞军权素有忌惮,甚至连像样的军医都不愿意派来。
以至于边塞许多将士生了病都只能靠自己硬抗扛过去。
昨日谈心之后, 晏殊礼在军中当起了军医,将原本属于他, 但是因为他和阮秋鸿一起住而被空出来的营帐充做了自己行医看诊的帐子。
于是今天在每天早上惯常的操练之后, 一时之间许多士卒都聚到了晏殊礼所在的营帐。
阮秋鸿一看大多数的士兵都往那里跑,于是他一时间也八卦之心起来了, 随着人流往晏殊礼那边去。
士兵们见到他往那边去,就自觉为她让出了一条道。
到地方后, 阮秋鸿掀开帘子一看, 发现晏殊礼正在给人看病。
今天晏殊礼换了身打扮, 看着正式了许多,他的头发用赤色韦弁束在脑后, 身穿加厚过的浅蓝色襦袴。
因为穿着变正式了, 所以也连带着他整个人看起来都严肃了许多。看着倒是有那种京城里一本正经的儒生的感觉了。就好像下一秒就能张口说出一堆长篇大论把人砸懵。
因为人多再加上帐内燃烧着火盆,所以里面非常暖和。
晏殊礼给眼前的人看了看,又把了把脉才说道:“你这就是岔气了,注意往后吃过饭不要太闹腾就行。”
他说完又把目光投向另一个人,余光瞥见了阮秋鸿,但又没细看,兀自说道:“要看病的话, 只要你不急就去后面等着不要插队……”
说完这些,他才发现来的人是阮秋鸿。于是一时之间, 帐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阮秋鸿无奈地走到他身边说道:“我就是过来凑凑热闹,不看来病。毕竟我们大将军身强力壮,力能扛鼎, 不会生病。”
他的话顿时引来满帐篷的哄堂大笑。
当着这么多的人的面,晏殊礼也没给他面子:“得了吧,来我这儿就要给我帮忙,不然就得被轰出去。”
阮秋鸿摊了摊手:“说吧,你需要我帮什么方向的?”
晏殊礼说道:“你去那边的抽屉里拿一钱黄芪出来。”
阮秋鸿忍不住问:“黄芪长什么样啊?”
晏殊礼扶额,露出了苦笑:“黄色的杆子,挺硬的。少爷,戥称会用吗?”
阮秋鸿依然摇头。没办法,他是真的不会。他只会用秤杆,那还是因为学习有学到他才会。
晏殊礼脸上的苦笑越发明显:“那你接下来就把药抓过来,再把称给我拿过来,我来称,行了吧?”
一旁被看病的士兵笑着调侃:“哎,我们老大应该也是在京城里大少爷当久了,十指不沾阳春水吧。”
他这话说完,周围的士兵也开始调侃阮秋鸿。一开始还好,但是随着调侃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烦杂,阮秋鸿就开始不舒服了。
还是神经衰弱的锅,这虽然能让他在夜晚行军打仗的时候保持清醒,但是也会让他在这样的情况下感到非常不舒服。
之前的笑因为属于正向反馈,所以他倒是听着没有那么难受。
阮秋鸿无奈地直叹气:什么享福?那就刚来第一天吃的那一顿饭确实算得上是在享福。自从廖荷漪回京城之后,他还没感受到侯爷的特别待遇,就开始吃苦了。
他于是佯怒道:“你们再这样说,我可就要让你们发跑了。比如,每个人都背着荀老将军出去围着营地跑10圈。”
哪怕对士兵来说,这也实在不是什么容易的事,那些人闻言顿时闭嘴,他们停下之后,阮秋鸿也感觉好受了许多。
两人就这么忙活到了中午吃饭,一到吃饭,那些士兵就比谁都积极,也顾不上病痛了,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阮秋鸿留下帮晏殊礼收拾完满地狼藉之后,才和他一起回将军帐。
刚回到将军帐,晏殊礼就柔若无骨般地扑到了床上,他把头埋在被子里,小声咆哮道:“好累啊,好累啊!为什么就是给人看病也这么累,以后回到现实正式工作岂不是更累?我不想奋斗了。”
阮秋鸿于是就上去坐到他身边给他按摩:“嗯?那你以前写作的时候不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吗?哦,也是,写文章不用说话。需要我去找厨房要点热水吗?”
晏殊礼抬起头,无奈地说道:“不用了,还是先吃饭吧,我快饿死了。”
两人这边腻歪着,没一会儿就有人把饭菜送了过来。那人看着两人亲昵的行为,倒是习以为常了。
今天吃的饭和平日里比起来还算丰盛,有咸奶茶、牛奶醪糟、牛肉卷沙葱、羊蝎子以及少有的蔬菜。
阮秋鸿不喝酒,醪糟就归了晏殊礼。晏殊礼这一顿吃得比平日里多了些。吃完了还悠闲地伸了个懒腰。
两人吃完照常出去散了会儿步,路上总是有人来问晏殊礼什么时候开张。晏殊礼只能无奈表示一个时辰之后。
哪怕是在古代他也还是比较追求合理化的工作的,比如一天只工作6小时,中间需要午休两小时,周末双休。
他早上已经给三十多个士兵看过病,再不休息一下,他自己得先累倒。
实在有人在非工作时间段出问题,他大不了再加班。
这一次他们散步只持续了二十分钟,晏殊礼就一边嚷嚷着自己现在实在太困一边回将军帐睡午觉了。
阮秋鸿这边当然是不能立刻睡觉。毕竟哪怕现在北方的敌对势力很有可能不会再在开春前南侵,但是万一他们就脑回路不一样要南下呢?
反正无论如何,他至少在白天都会保持绝对的清醒。
其实自从来了塞外之后,他每天晚上就很少睡过好觉了。他仿佛直接回到了曾经没有开始服用精神类药物的时候,整个人都十分亢奋且精神紧绷。
昨天晚上,晏殊礼也给他配了安神的药物,但是喝了之后,他依然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很显然,那些东西对他几乎起不了任何作用。
或许,每一个到了这里的人都是这样,时时刻刻担心着他人的来犯,只要敌人不灭,他们就几乎没安宁的时候。
晏殊礼去睡觉,阮秋鸿就四处巡逻。时不时对士兵们展开人文关怀,听听他们最近的见闻之类。
一圈巡逻下来回到将军帐前,已经是晏殊礼起来的时候了,他掀开帘子进去,就看见晏殊礼坐在床上,非常不乐意地揉了揉自己杂乱的头发。
晏殊礼的睡相一直不是很好,虽然也不至于把阮秋鸿踹下床去,但是每天早上阮秋鸿醒来的时候,不是他整个人缠在阮秋鸿身上,就是哪条腿搁阮秋鸿身上。
所以自从有了长发之后,他的头发也开始跟着遭殃。
晏殊礼看着他,睡眼惺忪:“你巡逻回来了,我刚才没看见你,还以为这次巡逻有什么问题呢。”
阮秋鸿拿了梳子上前去给他梳头,一边梳一边说:“就是有个士兵想回家去看望亲人,我给他批了,就多花费了点时间。”
晏殊礼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对了,现在军营里受伤生病的士兵多吗?我下午不会还要给很多人看病吧?”
阮秋鸿拿来弁冠为他束好头发道:“现在应该没有早上那么多了。 ”
他刚收回手,把晏殊礼掉下来的头发理成一团丢进了一旁的竹篓里。他刚准备起身,晏殊礼就飞速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阮秋鸿愣了一下,对她的行为感到有些奇怪,因为平日里一般是他主动的:“你怎么突然亲我?”
晏殊礼站起身,从旁边挂衣服的架子上拿下自己的衣服披在身上穿好。
他现在的这具身体可以说是身材极好,宽肩窄腰,身材修长,腿也长,但也不会太瘦,长相更是浓眉大眼面如冠玉,非常符合古典美学。
阮秋鸿突然很想看看晏殊礼穿那些宽袍大袖的样子,那或许会是另一种韵味。
阮秋鸿看着他,痴痴地笑了笑:“你真好看。”
晏殊礼穿上最后一件外衣,又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哪有您,我们的塞内外第一美人好看啊?阮大将军。”
阮秋鸿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什么塞外第一美人?我为什么没听过?
他忍不住吐槽:“这称号哪来的?我感觉好像没听到过?”
晏殊礼笑了起来:“不小心说漏嘴咯,再见,我先去给他们看病去了。你如果想知道的话,还是自己去问你手下的将士们吧,我要是说了,我可就得回皇城去了。”
阮秋鸿听完,真的就去问了,那些将士们听了,纷纷一笑而过,都没有跟他实话实说。直到阮秋鸿威逼利诱,那些将士们才承认,这是他们见到阮秋鸿的第一天给他起的“外号”。
阮秋鸿听完只觉得哭笑不得,然而没等他笑多久,就听士兵通传:廖荷漪来了。
廖荷漪是骑着马冲进军营的,她那英姿勃发的样子把阮秋鸿惊了一下。
还没等他从惊讶中回过神,廖荷漪就翻身下马:“怎么,我这才多久没回来,你们就给我松懈成这样了?哪怕现在北方那些东西不下来,你们也不该如此怠惰吧。”
阮秋鸿咽了口唾沫:“娘,我们这前不久才刚顶着白毛风打过一场仗,我们这边伤亡不少。这边还有醋多将士守着伤,就等着太傅大人给他们医治呢。”
他完全是在实话实说,那次战争之后连他都受了重伤,扛了好几天才好,更别说那些普通士兵了。
廖荷漪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太傅?你是说晏殊礼?他居然还会给人们看病,带我去看看。”
阮秋鸿只能带着廖荷漪去晏殊礼那里,他们进了帐子,晏殊礼还和早上一样给那些士兵治疗着,一点没有抬头看他们。
廖荷漪一来,那些将士顿时不管看病的没看病的都害怕了起来,甚至连正在看病的人也把晏殊礼跟前坐着看病的位置让给了她。
廖荷漪也不客气,往位置上一坐,直言不讳道:“小子,会给女人看病不?”
第95章 重返人间9
晏殊礼被她这问题问得一愣, 片刻后,他问:“懂的不多,您是有什么困扰吗?与癸水相关, 亦或是其他?”
阮秋鸿觉得如果自己现在的位置可能会让场面变得有些尴尬,于是他就主动转头去认药材——不过即使把位置调整到那里他也可以听见。
廖荷漪也不在乎:“这倒确实有许久不来了, 倒不如说, 自从到塞外来之后就不曾来了,不过哪个来塞外打仗的女人不是这样。我这人吧就是时常觉得腰背酸痛, 到了雨天更甚,那疼的, 当真是让人根本不乐意动弹。”
晏殊礼伸手去给她把脉:“麻烦您说一下您这症结从何时开始的, 一般多久出现一次这样的情况, 这种症状一次持续多久?”
廖荷漪想了想:“想来是从十多年前开始的,生了那小子之后吧。当时刚生完他就跟着打仗去了, 我猜应该就是这个导致的。每次其实也就痛个一两天。”
晏殊礼深吸了一口气, 叹道:“我了解了,将军……身体并无其他大碍。这样,我给您开些膏药吧,每日醒时贴于后腰。您也可以在每晚入睡前,以布巾浸汤,敷于往日疼痛的地方,两刻钟即可。后续您也需同我交代您的状况。”
就在这时, 旁边一个士兵说道:“太傅大人,我们看廖将军现在就不对劲, 要不我们几个现在把她抬回她的帐里?”
阮秋鸿闻言觉得他们真是脑洞大开,提醒道:“看你这话说的,男女授受不亲!要这么做也得叫其他女兵来!”
晏殊礼和廖荷漪看着他们, 看了看彼此之后,都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最后廖荷漪拿了药膏,自己扶着腰站了起来:“不用你们帮忙!我又不是腰断了腿,断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谁敢来我揍谁!”
阮秋鸿本来想上去帮忙的,人都走出去了,结果廖荷漪这么一说,他就把脚收了回去。他也怕挨揍,廖荷漪打人是真的疼。
廖荷漪刚走,就又有一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那人毫无疑问就是太子。
太子如今已经18岁,身形已经高出了周围其他士兵许多,却也非常肥胖,穿着一身明黄色太子服饰,看着还是之前那副飞扬跋扈的态度。
他一来,那些士兵又只能先让让了。他往看诊的椅子上一坐,悠悠开了口:“太傅,你也来给我看看吧。”
晏殊礼看着他,心里觉得这太子的病症可能是脂肪肝。
他又抬手给太子把脉,一边把一边淡淡地问:“殿下,您是有什么不适吗?”
太子说道:“本宫近日时常觉得呼吸困难,时而手脚发麻,久久不能平复。”
他这么一说,阮秋鸿都知道这是个什么症状了:焦虑症躯体化嘛,他可熟悉了。
晏殊礼说道:“您是否有夜不能寐或辗转难眠的症状?”
太子点了点头。
晏殊礼说:“您想来是因为上次到时候刺杀之事忧思过重。我给您开一些安神的药物,您每日睡前饮下即可。平日里也须多与大家交谈,如此一来,您先前症结也可稍有缓解。”
太子走了之后,晏殊礼很快就给士兵们看完了病。
他俩一起收拾了一下营帐,而后就朝将军帐走去。
阮秋鸿本来还要去巡逻,但是晏殊礼硬把他拉回到了将军帐里。
阮秋鸿开始挣扎,晏殊礼就直接伸手解开他的甲胄,刚要开始解,阮秋鸿就擒住了他的手。
阮秋鸿知道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但却没有顺着他去说,而是变相说出了自己的心里想法:“太傅大人,大白天的,这么做不太合适吧。”
晏殊礼攥紧了拳头,也不跟他扯那些虚的,一把把他推到床上:“我让你现在老老实实睡觉,我去替你巡逻。你眼睛现在有多红你是不知道吗,都快成吸血鬼了你。”
阮秋鸿躺在床上,无奈地看着他:“其实我真的挺精神的。”
晏殊礼瞪了他一眼:“那也不行,身体就是这么被熬坏的,赶紧睡觉!”
阮秋鸿苦笑了一下:“这个军营里也就你一个人这么跟我说话了。”
他虽然这么说着,但最终还是只能妥协着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竟然很快就睡着了。还做了一场梦,梦里晏殊礼当上了皇帝,却转头大杀功臣,其中被杀的人里也包括他。
虽然明知道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但是他还是被吓醒了,那种对死亡的本能恐惧萦绕在他的心头,即使他醒来之后也经久不散。
他刚坐起身,晏殊礼就掀起门口的帘子走进来了。见他醒了,晏殊礼也笑逐颜开。
晏殊礼对他说道:“你醒了?军饷和军粮下发了,你正好可以过去跟那些人交接一下。”
阮秋鸿点点头,起身开始更衣,晏殊礼也上前给他帮忙,他们如今互相帮忙梳头、更衣已经是常态了。
阮秋鸿一出门,就和前来下发军粮军饷的人对上了,好死不死,那人是留存旭。
阮秋鸿走上前,挂出了自己的标志性假笑:“原来是你来啊,还真是出人意料呢。”
留存旭却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他苦笑了一下:“你还是别挖苦我了,怎么样?这里那么累,你在边关的这段时间还受得了吗?”
面对他的无事献殷勤,阮秋鸿选择装傻:“是吗?我感觉这里的羊肉还挺好吃的,怎么样?要留下来吃顿晚饭再走吗。”
来都来了,正所谓“既来之,则安之”。不让他体验一下军营的“热情好客”怎么行?
但是留存旭听出了他话里话外的不满。所以他也不乐意了,就朝阮秋鸿说:“不用不用!我直接赶回去就行了,反正也有人驾马车送我回去。”
于是留存旭很快就一溜烟地跑了,留下阮秋鸿和晏殊礼面面相觑。
好东西一到,那这天晚上他们就吃了顿好的。
再过几天就要过年,军中也开始张罗了起来。只是这天他们刚布置好,就开始刮起了白毛风。
晏殊礼脱下自己的外袍和中衣往架子上一挂,无奈道:“这怎么老是刮白毛风啊,我来到这里以后,已经是刮的第三回了吧,真的好冷。”
阮秋鸿在屋里点上火盆,也开始褪衣服:“没办法,不然为什么都没什么人想过来?不过最近也是多亏了你,军中那些受伤的将士都得到了妥善的处理。不然光靠我一个,也确实不能忙得过来。”
晏殊礼走上前,坐到他的腿上,伸手揽住他的脖颈,凑到他面前说:“那你打算怎么犒劳我?”
阮秋鸿到底也是个年轻人,哪经得起这么撩拨,于是他干脆伸手揽过晏殊礼的腰,把他抵在床上问:“那你想要什么赏赐?”
哪知下一刻,门外就有人来报:“将军,太傅大人!太子殿下邀您二位去他帐中一叙。”
阮秋鸿难得“啧”了一声,非常不爽地起身穿衣服。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什么脑子没点问题的人会让别人在刮白毛风的时候出门。
阮秋鸿在塞外待久了,皮糙肉厚还受得了,晏殊礼是承受不住的。于是在晏殊礼出门前,他还给晏殊礼系上了戴帽子的大斗篷——一看就绝对暖和的那种。
出去之后,晏殊礼把自己整张脸都用斗篷挡住,只露出一双眼睛:“这白毛风也太恐怖了,你们当时居然还在这种极端天气下打仗?怎么做到的?”
外面实在是太冷了,雪夹杂着沙石打在脸上就好像一道道冰锥向脸刺来。
阮秋鸿伸手随意地拍去了落在他头上的风雪,道:“硬着头皮打,对面和我们比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最后打着打着我们双方都受不了了,就一起撤了。”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走进了太子营帐。太子帐里,太子拿了个火炉来,在上面炖煮着什么东西,闻起来特别香。
太子见他们过来,就招呼着他们坐下,让他们过来吃他炖煮真的东西。
两人此时此刻一点吃东西的心情都没有,但还是给了他面子,在他指定的位置上坐下。
太子一边笑着一边打开那个炉子的盖子,向他们展示自己的成果。
太子骄傲地说道:“本太子今天亲自去贝里恩湖钓的鱼!自己都还没吃两口呢,你们快来帮我尝尝味道怎么样?”
阮秋鸿就说今天这种交接粮草这事情本来是由太子这种他的上级领导处理的,怎么让他处理起来了。原来是这小子跑去钓鱼了,而且还没空军。
不过,即使有太子的特别吩咐,两人也还是没有先动筷子,而是让太子先吃两人才象征性地舀了一些尺。
那鱼特别新鲜,肉质肥美,咬一口,鱼肉软嫩不散,确实是好吃的。一碗鱼汤下肚,原本冰冷的躯壳也逐渐回暖。
看两人都露出了被惊艳到的表情,太子骄傲地说:“本太子手艺好吧?我母妃当年教我的。不过如今她也已经过身了。”
阮秋鸿还是第一次听太子提起自己的过去,人总是喜欢听八卦的,所以立刻打起了兴趣。
“我今天叫你们过来是为了对你们说声对不起。阮将军,我上次不应该对你发火的。你们边塞的将领、士卒都不容易。我明明坐享其成,却还要对你们发火。太傅,我也对不起你……你之前被赐金放还是我害的。是我之前在父皇面前没背出书来,惹他生气了,才牵连你也被不喜欢。”
阮秋鸿和晏殊礼对视了一眼,然后都摇了摇头,阮秋鸿道:“没关系的,殿下。谁都爱养尊处优,又有谁会不喜欢荣华富贵呢?”
他说完,两人又随便找了几个借口。把碗筷拿走之后,离开了太子营帐。
第96章 重返人间10
伴随着白毛风的停歇, 一年一度的除夕夜也正式来到了。
阮秋鸿和晏殊礼起了个大早去给厨房的炊事员们帮忙。不少士兵也去了,包饺子的包饺子,搓汤圆的搓汤圆, 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还有些人做起了自己家乡的特色。
阮秋鸿自己包了二十多个饺子之后抬头去看晏殊礼,然后就看见晏殊礼一个都没包好, 还在和面皮做着思想斗争。
阮秋鸿提醒道:“嗯……你如果实在不会包花样的话, 不如直接把饺子皮捏拢吧。”
就在这时,一旁的廖荷漪凑了上来说道:“每个人包多少吃多少啊, 太傅大人,就这一个够您吃吗?”
晏殊礼叹了口气:“我是真的不会包啊……只能像将军说的样做了。”
廖荷漪重返塞外之后没多久, 也知道了阮秋鸿和晏殊礼现在的关系。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令她无奈的事实, 对晏殊礼的态度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最后饺子聚集在一起下锅煮, 晏殊礼才发现还有人包得比他包的更差。于是他就没之前那么难过了。
他们包完饺子就离开厨房,本来正值佳节, 阮秋鸿却感到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总觉得今天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正这么想着, 突然间,一团雪球就朝着他的胸口飞了过来,正好砸在他的胸甲上,砸得他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罪魁祸首晏殊礼,晏殊礼此时已经摘了手套,正在团团着下一个雪球。
阮秋鸿见状,胜负心也起来了, 立刻蹲下去抓起一团雪,他飞速把雪球团成, 趁着晏殊礼没反应过来,一下把雪球砸在了晏殊礼的肩膀上。
他用的力气不大,但晏殊礼也还是被砸得打了个喷嚏。阮秋鸿见状, 也顾不上什么胜负欲了,立刻走上前问他:“你感染风寒了?要先回营帐里吗?”
最近晏殊礼经常给士兵们看病,阮秋鸿生怕他会因为受不了而病倒。
晏殊礼把雪球扔到地上,重新给自己戴上手套,摇了摇头:“你放心吧,我倒是没什么事,就只是普通感冒而已,过几天就能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等到傍晚,晏殊礼就开始发烧了。他浑身酸痛,整个人都没了力气,在阮秋鸿的搀扶下躺在床上。直到喝下阮秋鸿端来的药之后才稍微好了些。
阮秋鸿拧干浸泡了温水的毛巾给他敷在额头上,帮他掖好被子,生怕他又睡相不好,把被子踢开。
过了一会儿,廖荷漪也来了,她看着晏殊礼躺在床上的样子,从袖带里拿出药递给阮秋鸿,开始摇头叹气:“哎,边塞苦寒,当真是苦了他了。”
阮秋鸿从一旁的茶壶里倒出热水,将晏殊礼扶起来把药给他喂了下去。
他心疼地看着晏殊礼,说道:“没办法,陛下要他来……不过他现在还会发汗,应该很快就能转好。”
廖荷漪帮忙重新拧了一下毛巾给晏殊礼敷上:“我让厨房的做了些清淡的饭菜,待会儿应该就能送过来了,到时候如果他醒了,你就让人去把饭菜拿来吧。我还得谢谢他呢,自从他上次给我看过之后,我这腰也好受了许多。算了,现在我在这里说这些也没什么用,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廖荷漪走了之后,晏殊礼缓缓睁开了眼睛:“我好渴……有水吗?咳咳咳。”
阮秋鸿只得又给他倒了水,将他扶起来给他喂了水。
晏殊礼喝了水,状态稍微好了一些,他迷迷糊糊地倚在阮秋鸿的怀里,连眼皮都痛得懒得抬。
他又咳嗽了两声:“咳咳咳,要不你还是和我分开帐子先吧,如果到时候传染给你就不好了。”
阮秋鸿把他放平,说道:“我不怕这些,我身体可扎实了,我从来到这里之后就没生过病呢。你好好养病,我最近几天跟着你也学了不少医理,如果有将士生病,我可以给他们看诊。”
晏殊礼长出了一口气,侧过头,把自己的半张脸埋在自己披散的头发里:“我也好久没有感冒过了,好难受啊。本来你今天该好好玩一天的……都是我害的。”
阮秋鸿伸手帮他理了理头发:“没关系的,放在平日里我也得被他们拉着说很多事儿啊,今天来照顾你,我反而还得个清闲呢。对了,你现在饿了吗?我去拿吃的给你,都是廖将军特意让人给你做的。”
晏殊礼过了会儿才道:“确实是饿了……谢谢你们,也麻烦你如果待会儿见到她了,帮我和她说句谢谢,我回头病好了再亲自和她说一回。”
阮秋鸿笑了起来:“倒是不用客气,我会的。”
阮秋鸿出去之后,外面又开始下雪了,不过这一次只是普通的雪。帐外,众将士在篝火旁边载歌载舞,一派祥和景象。
阮秋鸿去拿了晏殊礼那份吃的回了营帐,却发现晏殊礼已经坐起身了。此时此刻,他的头发乱蓬蓬的,神情萎靡,病痛已经让他无法振作。
阮秋鸿顿时慌了一下:“诶,你不继续躺着休息吗?”
晏殊礼见他回来,才机械似的僵硬抬头:“我就是想坐会儿,躺着感觉有点呼吸困难。都有什么吃的啊,我感觉我现在真的挺饿,好像能吃一头猪。”
阮秋鸿笑了起来:“还有食欲啊?那太好了,他们给你做了一整锅呢,生怕把你给饿到了。”
晏殊礼顿时也扯开了嘴角,小声嗔怪道:“他们也真是的,他们做那么多,我这哪吃的完?不过,能来这里也挺好的。大家都对我很好啊。”
阮秋鸿在他身边坐下,舀起饭吹了一口,带着菜喂了他一口:“那是因为你值得我们对你好。你对大家好,他们当然也对你好了。”
晏殊礼艰难地把东西吃下才说道:“有些人我对他好他还不当回事呢,在这里的大家就是给我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我真的非常感谢大家,咳咳咳。为什么我咳嗽咳得这么厉害……希望我这次不是得了肺炎吧。”
阮秋鸿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要瞎说啊,我感觉你现在已经退烧一些了,应该明天就能好了。”
阮秋鸿说着就又给他喂了一口饭和一口肉,那肉是拿饺子馅掺了盐炒起来的。里面有萝卜、牛肉。
阮秋鸿之前吃晚饭的时候还尝了一口,味道算是比较清淡的。
晏殊礼嚼了嚼,突然和想到什么一样,说道:“对了,药材里面的有些药材不够了,我待会得拿纸笔记下来,等我病好了,我得去附近的郡县买点过来。”
阮秋鸿又给他喂了一口:“好,到时候你直接报过来我来写吧,你还是得好好休息啊,不然落下病根怎么办。”
晏殊礼拿他没办法,只能无奈点头。
因为生了病,这次晏殊礼吃饭的过程格外漫长。为了避免饭碗沾上病毒导致别的士兵交叉感染,阮秋鸿还挑了个别的地方给晏殊礼放碗筷。
回到营帐后,阮秋鸿又写下了缺少的药材,为了不打扰晏殊礼养病,他写完就熄了烛火合衣躺下。
生了病的晏殊礼格外黏他,他刚躺下,晏殊礼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阮秋鸿被他的亲昵行为吓了一下,但还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
晏殊礼把头埋在他肩膀上,迷迷糊糊地嘟囔道:“你身上可真暖和啊,被你抱着我会舒服点……”
晏殊礼是舒服了,阮秋鸿却难受了。他本能的生理反应是无法忽视的,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他也不好离开。
阮秋鸿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说道:“嗯,就是我有点难受,要不我还是先。”
阮秋鸿说着就要起身离开,但晏殊礼却死死抱着他不放:“你不要走啊……你就陪着我吧。”
晏殊礼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无辜和请求的意味。阮秋鸿只能又搂紧了他,还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可是没过一会儿,晏殊礼就开始不安分了,他伸手在阮秋鸿这边一阵乱摸。
阮秋鸿被惊地握住了他的手,整个人顿时从下巴烧到了头顶:“你别这样啊,你现在还在生病呢。”
晏殊礼解释道:“我不做多余的,就是帮你……你不介意吧。”
阮秋鸿咽了口唾沫,最终只能答应了晏殊礼的做法。
这么一番折腾之后,他们等到两刻钟后才正式重新入睡。
晏殊礼睡着了,阮秋鸿也跟着稍稍眯了一会儿,只是没过多久,就有士兵来通报他:俄刻斯人来了。
阮秋鸿一听顿时困意全消,也没管那么多,悄悄地松开晏殊礼后,就起身自行更衣离开了营帐。
营帐外,俄刻斯人的首领——拓跋程。那人正低声下气地跪在冰天雪地里。因为之前交锋过,所以阮秋鸿认得他。
虽然敌人来了,他多少会有些警惕,但是他下意识觉得,这人来这里不是为了挑事,毕竟都跪下来了。
阮秋鸿不习惯被别人跪拜就说道:“赶紧起来吧,这‘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还正值年关,你们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拓跋程却说道:“我们希望能投奔你,今年北方刚到8月就刮白毛风,我们原本种好的粮食死了大半。族中不知道多少人都吃不饱,穿不暖……我们已经快活不下去了。”
阮秋鸿瞪大了眼睛,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是他能做主的啊!
于是他只能让在旁边的士兵去通知太子。
阮秋鸿说完之后,又朝拓跋程说道:“你们还是先站起来吧,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还需要等我们的太子过来才好商量。”
而且谁知道他们投奔之后会不会发生哗变?俄刻斯人向来骁勇善战,他可不敢赌。
第97章 重返人间11
太子最后选择了暂时先吊着那帮俄刻斯人。他让那帮人先回到自己的地盘去等消息, 他们需要先请示一下皇帝的意思。
如果皇帝同意了,他们就会派人过去。如果皇帝没同意,那就只能让他们自己熬过这个寒冬了。
不过, 太子一开始就打算要收留那些人,还是阮秋鸿一番引导之后, 他才做出这样的决定。那些人临走之前, 还恶狠狠地瞪了阮秋鸿一眼。
阮秋鸿不以为意,在和太子打了声招呼之后, 就回了自己的营帐里。结果刚刚掀开帘子进去,他就又发现晏殊礼坐了起来。
晏殊礼问他:“你刚才去哪里了?为什么我一醒来你又离开了?我还当又有什么战事, 你又出去了呢, 快给我吓死了。”
阮秋鸿解衣到了床上, 又把晏殊礼抱在了怀里:“那帮俄刻斯人来找我们求助呢,我怕太子说胡话, 就引导着他让皇帝来解决这件事。”
阮秋鸿说着就又把手覆在了他的额头上, 发现晏殊礼此时额头汗津津的,不过确实已经退烧了。
他伸手拂去晏殊礼额头上的汗和粘连着的发丝,露出一个十分诚恳的微笑。
阮秋鸿把额头抵在了他的额头上,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吻:“别担心啦,他们现在这个天气不可能会过来的。他们都已经沦落到了来找我们求助的地步,怎么可能还会有条件和我们鱼死网破?一旦他们过来,可就得被亡国灭种了——虽然我不会这么做。但是他们应该会这么想的。”
他们向来有优待战俘的习俗, 哪怕是缺胳膊少腿的,也会给他们一个谋求生计的机会。他们这么做不是因为别的, 就是担心如果他们赶尽杀绝了,哪一天他们打了败仗,他们的俘虏会被尽数坑杀。
晏殊礼点了点头:“嗯, 好,没事就好……我们快点睡觉吧,我已经快困死了,晚安了。”
两人就这么一觉安稳地睡到了第二天早上,阮秋鸿那时候还在抱着晏殊礼睡觉。忽然就被营帐外闹哄哄的声音吵醒了。
阮秋鸿坐起身,本来打算自己先出去,就发现晏殊礼也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的睫毛又长又翘,睁开眼睛时,眼眶里,他的那双乌黑的眼睛深邃而明亮。
过了一会儿,晏殊礼也坐起了身,他伸了个懒腰:“啊,我也是感受到这个副本能恢复速度了,我现在什么病痛都没有了。”
阮秋鸿笑了一下,伸手从旁边拿来梳子:“那还挺好,来吧,我给你梳头。你的头发都已经要乱成结了。”
晏殊礼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好啊,好痛,我的头皮啊……要不还是我自己梳头吧。我的头发怎么这么乱啊。”
阮秋鸿无奈笑笑,伸手拿起另外的梳子给自己梳头:“可能是你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翻来覆去,不小心把头发弄乱了吧。”
阮秋鸿这边倒是很快就把自己的头发梳理整齐了,晏殊礼却费了很大的劲才把那乱成一团的头发束好。
今天晏殊礼的扮相依然十分正式。他穿了一身文武袖,外披玄色鹤氅,看着就是有几分雄姿英发的感觉,人看着也精神了很多,我下一秒就可以“弯弓射大雕”了。
阮秋鸿看着顿时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发出感叹:“你真好看,真的,你穿什么都好看。”
晏殊礼笑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就突然想试试这种风格,我还以为看着会很怪呢。”
他们一出营帐,周围原本闹哄哄的士兵就围了上来。
士兵们将他们两个团团围住,脸上都带着笑容,殷切地冲他们喊道:“将军、太傅大人恭喜发财——”
阮秋鸿无奈摇头,而后从自己的衣襟里拿出了一大叠红包——这是他出来之前特意放的,虽然每个里面装的钱不多,但是好歹也是一点点心意。
其中一个接过红包的士兵笑着说道:“谢谢将军和太傅大人,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阮秋鸿闻言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嗔怪道:“你瞎祝福什么呢?能生吗就祝我们早生贵子。”
周围的士兵都爆发出了一阵猛烈的笑声。那个士兵就说道:“哎呦,我们那边都是这么说的。那我祝你们恩爱长久吧!”
这阵讨要红包的潮流过去之后,廖荷漪就来了,她走上前来,在她开口之前,晏殊礼就朝她拱了拱手:“多谢廖将军昨日对我的照顾。”
廖荷漪叹了口气,伸手从袖袋里拿出了两个看着有些厚重的红包:“这是我给你们的压岁钱,我也祝你们百年好合,你们两个就好好收着吧。”
两人微微一愣,但还是说了几句好话接过了红包。给完红包,廖荷漪转头就走了,没有给他们机会多和她说话。
过了一会儿,廖荷漪的声音又传入了他们的耳中:“今天大过年的,也别累着了,你们也稍微出去玩玩吧。军营这边交给我管着就行了。”
两人对视一眼,对廖荷漪说了声“谢谢”之后,就和过往很多次一样,共乘一匹马离开了军营。
昨天晚上又下了一场雪,外面的土地上积了不少厚雪,雪的白色掺杂着黄土地的颜色,看着就是形成了一种异样的瑰丽风景。
这一次他们打算和上一次吃烤羊一样,在外面多待一会儿,阮秋鸿为了防止突发状况,还特意带上了弓箭、箭矢和一面盾牌。
他们骑着马跑了一会儿,没过多久,既然是迎面碰上了同样骑在马上的拓跋程,他的身前,还坐着一个半大少年。
少年长得十分漂亮,高鼻深目,头发是深棕色,眼睛也是棕色的。穿着一身俄刻斯族女性常见的打扮,头上挽着发髻,发髻上别着形状各式各样的金簪。
双方的领头人,就这么在两方都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完成了一次离谱的会晤。见到对方之后,阮秋鸿和拓跋程纷纷勒住了马缰,带着敌意,谨慎地盯着彼此。
好一会儿,拓跋程才开口:“他们竟然舍得让你出来吗?我还当你会一直畏缩在你的军营里。你身前那个,是你男人?居然长得还挺好看啊。”
阮秋鸿皱起了眉头:“怎么?拓跋公子是觉得我德不配位吗?把你的眼睛从他身上挪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投诚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太子殿下尚且年轻,看不出来,我不可能看不出来。”
拓跋程大笑了起来,好一会儿才说道:“那不如我们来赌赌,你们的皇帝会做出什么样的决策?我猜,他一定会同意的。你把决策权让给了他,就注定了你把你的命也交托在了他们的手上。”
然而事实上,阮秋鸿早就已经料到了这一点。在来到这个副本之后,他也算是学会了做事情三思而后行。这件事情他早就已经料想到了,也提前做好了应对这个最坏的的情况的准备。
但是他不会把自己早就已经做好准备的事情就这么告诉拓跋程,因为这么做实在是太蠢了。于是他只是冲拓跋程笑了笑。
他们的交锋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很快就有阮秋鸿他们阵营的士兵骑马过来了。拓跋程眼见事情不妙,立刻策马离开。
眼见拓跋程离开,阮秋鸿也把那些士兵支回去了。毕竟,他们也不能离开军营太久。要是被太子误会了,那情况恐怕就会有些糟糕。
士兵们也离开了以后,晏殊礼抬头问阮秋鸿:“我也想问问,如果皇帝真的接受了他们的投诚,你打算怎么办?”
阮秋鸿平静地说道:“我会让他们失去反抗的想法,毕竟,和平发展兼容并蓄才是长久之计啊。”
晏殊礼的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丝不易被察觉的哀伤:“哎,从前的你应该也不会在没有人提醒的情况下,想得到这么多吧,都是我害的。”
阮秋鸿听出了他的意思,就出言安抚他:“别给自己揽锅了,什么叫以前想不到?以前就懂这些。那都是因为以前的环境没有那么恶劣呀。现在换了个环境,我这个当将军的潜力就一不小心被激发出来了。好了,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是去温泉边上洗个澡,还是继续去别的地方玩?”
晏殊礼无奈道:“那还是去别的地方先玩一会儿吧,等到要回军营的时候,我们再去温泉那里洗澡。”
阮秋鸿闻言就带着他骑马去了贝里恩湖附近。到了冬天,那里的湖面结了厚厚的冰。看着颜色竟然是深绿色的。
阮秋鸿在湖边停了马,随便找了个地方把马栓上。然后拿着盾牌扶着晏殊礼下了马。那盾牌看着是挺厚重的,但他没用多少力气就拿动了。
阮秋鸿冲他笑了一下:“要滑冰吗?这种天然的滑冰场可是非常难得啊。附近的少数民族会有一些相关的习俗。比如,真心相爱的两个人只要在这里滑过一次冰,他们的爱情就可以得到镇守在这里的精灵的见证,天长地久。”
晏殊礼瞪大了眼睛,他看着那结了冰的湖面,他的神情其实还是有一丝丝的期待,可是很快,他就有些犹豫地开了口:“可是,这会很危险吧?这片地方一点保护措施都没有,如果你不小心撞到了哪里,腿摔折了,手摔折了,我回去之后可怎么跟其他人交代啊。”
阮秋鸿笑出了声:“没关系的!你放心吧,在你来道塞外这里之前,我就已经被其他士兵教着练习过很多回了——没有跟他们一起滑。而且我以前也有学过一段时间的滑冰的,你不用担心我会出事情啊。”
晏殊礼最终还是妥协了。于是,他们就这么踩着盾牌在冰面上滑了许久。
一直到正式停下,晏殊礼才靠着马,有些意犹未尽地笑了笑。
晏殊礼高兴地说道:“还是挺好玩的!我也想学这个。你能教我吗?”
阮秋鸿笑了起来:“那当然是可以了,不过今天已经有些晚了,等下一次来的时候我教你吧。等到开春的时候,不再下雪,我们还可以去滑沙,滑草。”
他们注视着彼此,眼里、脸上都带着怎么也掩饰不去的笑意。
他们都在期待着未来。
第98章 重返人间12
大年初二的时候, 皇帝的消息来了。他同意了俄刻斯族的投诚。于是消息到来的当天,阮秋鸿就率兵亲自去接俄刻斯族的人。
拓跋程看见他和晏殊礼的时候,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没有说话,但是谁都看出了他的意思:你看, 哪怕你再怎么煞费苦心, 最后也还是败给了你的猪队友。
阮秋鸿不以为意,只是在前面带头。咱们一会到军营, 所有士兵都在严阵以待着。饶是俄刻斯人再怎么蠢蠢欲动,只能按捺下自己的不良居心。
阮秋鸿领着拓跋程去见了太子, 两方交涉过后, 太子给他们前来投诚的俄刻斯人各自安排了再军营中的工作。
他们给的那些投诚的人不少赏赐, 都是太子自掏腰包给的。于是一时之间,而且原本就对他们没什么恶意的人就开始产生了动摇。而这一切, 就是阮秋鸿的计划。
其实就和培养工贼的方法差不多, 让他们从内部瓦解,他们想让这些人分崩离析、想让这些人为他们所用就不会那么麻烦了。
至于军营里本来的士兵可能会对这些人抱有敌意的事,他也已经提前处理好了:他和那些人商量好,他们这些投诚的人,他虽然会保障他们的日常生活和基本生活条件,但是不会给军饷,如果他们想要军饷, 就必须在他们打仗的时候参军。
当阮秋鸿从太子营帐出去之后,就发现晏殊礼在和之前那个, 同拓跋程一起骑马的少年一起聊天。
那个少年名叫慕容芸香,如今不过17岁,是拓跋程的未婚妻, 俄刻斯族有习俗,心意相通的男女要等双方都到18岁才可以正式成亲、行夫妻成亲之礼。
现在看到两个人坐在一起聊天,阮秋鸿还是感到有些惊讶的。毕竟他和拓跋程那叫一个剑拔弩张,他实在是没有想到他俩关系会这么好。
阮秋鸿凑上前去,好奇地问:“你们在聊什么啊?我能不能在旁边听一下?如果是我不能听的话题的话,我就先走了。”
慕容芸香摇了摇头,道:“我在和太傅大人说我们有族人生病受伤的事。我们还是想要得到你们的帮助。”
阮秋鸿也不是什么铁血无情的人,他于是点了点头:“你们来投诚我们了,就是我们的自己人了。我们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就这么生着病、受着伤。明天让你们的族人到我们的军医帐看诊即可。”
这件事情他也提前和晏殊礼商量好了,晏殊礼已经提前同意,所以现在他才没有征求晏殊礼本人的意见。
慕容芸香闻言立刻起身朝他们行礼道谢:“实在是太谢谢你们了,我本来以为,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咽气了。你们这般仁义,在我们俄刻斯的狸语里,你们往后一定会心想事成,一生顺遂。”
她这话刚说完,拓跋程就从太子营帐里出来了,他面色铁青,似乎刚刚听到了什么非常不好的消息。
阮秋鸿虽然是知道他听见了什么,因为他为了防止太子说错话,太子今天说的话都是他事先和太子串通好的。你他不会从太子那里听到任何有利于他的话。
作为曾经的俄刻斯族储君,他从小自然是没有少受过储君教育。他能明显感受出来自己被阮秋鸿坑了,但是他又没办法做出什么合适的反抗,如今寄人篱下,能有这个结局都已经算不错了。
拓跋程即使心里再不爽,也还是为了族人不得不做出了一副客气的样子:“你们刚才在说什么?看起来聊得很来。”
慕容芸香则是完全出于真心地在高兴:“他们刚才答应我们,会帮我们治疗生病受伤的族人。”
拓跋程闻言还是稍微惊讶了一下,很快,他就也朝着两人行礼道谢。他的神情多有不甘,但是在族人的利益面前他还是选择了做出退让。
过了一会儿,晏殊礼说道:“其实今天就可以看,不过我得先去准备一下。前两天我还在生病,都没怎么整理军医帐。”
拓跋程和慕容芸香顿时眼睛一亮,晏殊礼也没等他们回话,兀自走向军医帐。阮秋鸿自然不可能看着他一个人理,所以他也跟过去了。
军医帐里倒是不怎么杂乱,他平日里有专门派人来打扫这里。所以这里依然是井然有序的。
不出一会儿,就有俄刻斯族的人来这里看病。那些人在这里排了非常长的一条队伍,一眼甚至望不到头。
第一个来看病的人,腿之前被狼咬伤了,走路都困难,要被别人扶着才能前进。晏殊礼就让阮秋鸿帮他磨药粉,自己先去给那人处理伤口。
他掀开覆盖的那个伤口上的一部分布料,才发现那人伤口都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阵阵恶臭,且伤口深可见骨。
如果不是仰仗着北方极寒的天气,他这条腿早就已经可以截肢了。
晏殊礼命人拿来剪刀三两下将腐肉连同着覆盖在上面的衣服一起减去,但是那个伤患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看,我给你减剪肉都不痛了,要是再来晚一点,你这条腿就废了。”
他又让人拿来热水和毛巾,直接将毛巾按在了那片伤口上。他拿着毛巾擦拭伤口,伤患这才有了反应,甚至因为不适想要收回自己的腿。
但是晏殊礼直接让人过来把他的腿按住了,伤患这才老实一些。
给他清理完伤口,晏殊礼接过阮秋鸿递来的药粉,倒在纱布上,又把纱布盖在了伤患的伤口上。
那个伤患顿时咆哮道:“好痛!”
他牙关紧闭,浑身用劲,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牙给咬碎掉。
晏殊礼说道:“你会痛,说明你这条腿还有救,要是连痛都不会痛了,那就只有神仙能救你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那人包扎,我在的过程中还不忘了问那人会不会包得太紧了。
等到伤口包扎好,他又看了看那人伤口下方的部分,发现确实没有发黑发紫,绷带不会影响血液循环之后猜叮嘱道:“把你营帐的位置告诉我,我以后会每天过去给你换药,直到你的伤口愈合为止。”
那士兵说完自己营帐所在的位置之后,原本带着他一起来的俄刻斯族的人才过来把他扶走。
第二个来看的人是一名孕妇,她挺着大肚子,颜色非常苍白,痛苦地说道:“大夫,觉得我怀孕之后好难受啊,我丈夫总说我嘴巴很臭。”
晏殊礼给她把了脉,伴随着时间的推进,他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他的脸色越差,周围的人就越害怕,晏殊礼皱着眉,最后还是问出了问题:“你的孩子现在几个月大了?口臭的时间持续多久了?或者说,你有出现突然流血的症状吗?有没有出现受伤了就流血不止的情况?怀孕期间有收到过重击或者行房吗?”
孕妇闻言顿时泪流满面:“孩子应该4个月了,你说的这些情况都有!口臭的症状可能持续了5天了吧?行房……还是有的,我也是被家里那位逼迫的,不过没有受到重击。”
晏殊礼皱着眉头说道:“你放心吧,这种情况能治的。我给你开一些凝血以及调理身体的药物。后续应该会有一些出血的情况,你不用担心,当普通月事对待即可。以及,今日起三个月内不准行房,如果你的丈夫一定要行房,我不介意给他的饭菜里加点吃了一辈子不举的药。”
孕妇又问:“大夫,那我的孩子……”
晏殊礼说道:“有些人的离开,是为了让你幡然醒悟的。”
孕妇听完哭得更厉害了,她拿着药,几乎是一边哭着一边飞奔了出去。
那人这副崩溃的样子,让周围的俄刻斯任顿时非常恼火,甚至有人冲上来就要揍晏殊礼。
但是那人刚冲上来就被阮秋鸿拦下了:“你若是在这里动手的话,我可就要把你丢回你们原本的地盘了。听着,我们好心给你们看病,没收你们哪怕任何一点利益,我们也不求你们感恩戴德,但是能不能至少摆出最基本的尊重?”
就在这时,慕容芸香走了进来,原本一片哗然的俄刻斯人这才安静下来。
慕容芸香走到晏殊礼身边说道:“多谢您了,太傅大人,若不是您的规劝,我姐姐恐怕还要许久才能愿意休了那个男人。”
晏殊礼没有想到她那么快就会把一切付诸实践:“原来她丈夫是入赘的?”
慕容芸香叹了口气:“她实在是太爱那个男人了,也就只有发生了这样的事,才能让她清醒过来。不过,也不用担心。阿程会保护她,那个男人不敢动手。那个男人被削之后,也自觉没面子,重新往北边去了。”
剩下的不用多说,他们也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了。
慕容芸香离开之后,原本挑事的俄刻斯人诚恳地给晏殊礼道了歉。没别的,只因为他们以为刚才的孕妇,也就是慕容芸香的姐姐是被晏殊礼气跑的。
晏殊礼平静地表示没事没事,今儿继续给那些人看病。这一次受伤生病的人实在太多,他花了一个早上的时间也只看完了一半的病人。
不过,在他的安排下,最先来这里看诊的人都是症状比较严重的。所以,他下午的工作会轻松很多。
晏殊礼和阮秋鸿照常整理完军医帐之后,又开始共进午餐。
吃午餐的时候,阮秋鸿却有些闷闷不乐的。晏殊礼问起,他才随便搪塞两句。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他听拓跋程说:北方的厄尔卡伦族正在筹集军队,等待开春就会南下攻打他们,厄尔卡伦族的军队足足有30万人。
可是他们这一方的军队,哪怕加上俄刻斯的族人,也只有12万而已。
第99章 重返人间13
伴随着冬日最后一场雪的结束, 四境回温,春回大地,连塞外的草地上开始长出了各式各样让人叫不出名字的小花。
阮秋鸿一直在警惕着厄尔喀伦族的来犯, 于是这几天他基本上每天都保持着警惕。在这之前,他试图提醒皇帝尽可能再征点兵。
但是, 最后征来征去只征到了8万, 还大多是些没有经过训练的,赶鸭子上架的新人。算上之前的, 他们的有效战力只有20万。为此,阮秋鸿愁得掉了很多头发。
今天起床, 晏殊礼给阮秋鸿梳头的时候, 看着阮秋鸿掉下的头发, 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晏殊礼一边给他束冠,一边问:“哎, 你最近这是碰上什么事了吗?为什么巡逻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而且状态也不怎么好, 是又有人要来犯了吗?”
阮秋鸿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单纯担心北方那些家伙会大举来犯。哎,那些家伙可难对付了。我就只有一些纸上谈兵的技巧,我根本不是很懂带兵打仗啊。”
晏殊礼看着他的样子,安抚他道:“你之前的两次战役不都打的很好吗?甚至在刮白毛风的时候,你都可以和他们打得不相上下。相信你自己,这一次也一定可以迎刃而解的。”
阮秋鸿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慰感到些许轻松。总不可能指望对面因为发生踩踏事故让他们赢得这次战役吧。
那对面的体量也没有高到因为将领带兵不善而发生踩踏事故的地步吧。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情, 那对面的人可就得“青史留名”了。这名声是好是坏另说。
晏殊礼看出来他有顾虑,皱着眉, 有些不悦地问他:“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其实事情比我想的更严重?”
阮秋鸿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拓跋程投诚的时候告诉我们,厄尔科伦族的人筹集了30万大军, 等到开春他们就会来犯。而我们这里哪怕通知陛下征兵也尚且只有20万人……我实在是心里没底啊。”
晏殊礼愣了一下:“或者,我也来,随你们一起打仗?虽然我未必可以上战场,但是也可以对你们的战事指点一二。”
阮秋鸿却道:“不行,这么做还是太危险了。我不想把你置身于这么危险的境地。如果你受伤了,我……”
晏殊礼却说:“我不在乎,让我跟着你们一起去吧。也算是,我也为未来做一点我能尽的努力。我也可以随军为士兵医治,而且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武力,不是吗?”
阮秋鸿还想再说一句,晏殊礼却不顾一切,直接吻上了他的嘴唇,好一会儿才愿意和他分开。
晏殊礼说道:“你听着,我希望能和你们一起去,不是因为我想不开。只是因为我觉得,我不能安然地享受你们的劳动成果,而我自己什么都不做。”
阮秋鸿还想再说,帐外士兵就匆匆来报:“将军,俄而克伦族筹谋军队,意欲来犯!他们在边境聚集了20多万兵力,意图与我等一战!请您尽快出帐,帅兵北上,前去与他们相抗!”
阮秋鸿顿时急了起来,立刻不管不顾冲下床去,披上甲胄就往外冲。虽然他已经提前做好准备,还特意派人去侦查、在对面安插眼线,但他还是非常紧张。
晏殊礼也很快穿好衣服走出帐去,帐外士兵们已然列队整齐,所有人脸上都带着视死如归的神情。他们都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阮秋鸿还是留下了晏殊礼,让他和太子、廖荷漪、慕容芸香为首的两千人把守他们的军营,为的就是如果他们被打败就让他们留下来的人带着剩下的人撤离。
临走前,晏殊礼告诉他们厄尔科伦族很可能会在贝里恩湖附近与他们交战。
因为在他们的神话里,曾属于他们的贝里恩湖中居住着镇守着所有水域的精灵。那位精灵会保佑每一个骁勇善战的战士。
他们按照晏殊礼所说,一路北上行军到了贝里恩湖附近的沙盈河。一直到那里,他们正式见到了厄尔科伦族的军队。
他们不顾一切冲过去,那些人虽然已经知晓他们展开了北上——但却是他们靠近之后才知道的。因为来不及做出撤离,他们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厄尔科伦族的后方部队正在执行撤离,在前方的先头部队却因为来不及撤离直接被他们团团围住。
马蹄践踏过一具具尸体,阮秋鸿在后方策马经过时,闭上眼睛,左手搭在胸口,朝那些捐躯士的卒做出了致意的姿势。
但是,在处理完先头部队的一万人之后,他们已经来不及处理后撤的军队了。那些人已经完成了撤离,他们只来得及俘虏一部分没个没跟上的人。
而且前方森林密布,他们已经不好再追上前了。
阮秋鸿命令众军后撤,荀老将军却说:“我们双方就业数量相似!我们已经拔得头筹,为什么不乘胜追击?”
阮秋鸿说道:“穷寇莫追!我们先后撤十里安营扎寨!而且我打探到的消息里,他们其实一共有30万人的军队,这一次却只有20万人来,如果那10万人就在前面的树林里埋伏着呢?”
哪怕这就只是一个假消息,他们就真的能直接追上去吗?随着他们的北上,气温也在越变越低,如果北方又开始下雪呢?他们平常可都没有带御寒的衣物。
他们都是匆匆忙忙带上一些重要的东西就杀过来了。
荀老将军又说:“我们所带的东西根本不够后续维持!如果他们这时候又反扑怎么办?”
阮秋鸿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好一会儿才说道:“拓跋程!你率领1500人返回军营,带上御寒的衣物与足够我们所有人用足十日的粮草。等到明日,若是他们没有反扑,我们就派人前往林中探查!”
他愿意让拓跋程帅兵回去,也只是为了检验一下他的真心,看他是不是真的会心甘情愿屈居人下。说到底,他其实还是对这个人不太放心。
不过,他愿意相信晏殊礼和廖荷漪,有他们在,他觉得哪怕拓跋程真的有异心,也不会导致余下的人被屠戮殆尽。
其实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对拓跋程的态度反而比太子好。因为这人身上没有那种封建统治阶级的架子,如果真能好好地聊起天来,那还是比较畅快的。
但是自从来了这里之后,阮秋鸿实在是很难再轻易相信别人了。而且他本来就不容易相信别人。他的病症就注定了他在保持清醒的情况下,不可能会轻易地相信别人。
在退守并安营扎寨后,阮秋鸿先和其他将领开会沟通起了如果厄尔卡伦族军队反扑,他们可行的计策,以及如果那些人没有反扑他们进了森林之后又该怎么对付。
如果要进入森林的话,他们派人去视察就得万分小心。游击战这种战术,他们都知道杀伤力会有多多大。他们不敢去赌敌人不懂这种战法。
不过,在商讨这些之前,他就让人把荀老将军支开了。
一个将领说:“如果到时候真的有什么精灵保佑他们打赢这场仗怎么办?”
阮秋鸿知道面对这种封建迷信,就只能以毒攻毒,于是他说:“怕什么?他们有护佑他们的神,我们就没有了吗?我在开战之前可拜过不少战神像啊。再说,哪怕是在他们的地盘上,我们的先祖也未尝没有战胜过他们。古往今来,以少胜多的战役更是不胜枚举。怎么到了我们就不行了?”
临近傍晚时分,厄尔克伦族依然没有反扑。他们没有等到敌军,等到了拓跋程、他带走的兵马以及——随着拓跋程一起过来的晏殊礼。
晏殊礼冲阮秋鸿挥了挥手,他今天换了一身武袍,头发扎成马尾,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天边残阳似血,照在他脸上,竟是让他显得与平日里不同了一些。
阮秋鸿虽然看着呆了一下,但很快,他只觉得有些生气。他根本不想让晏殊礼跟过来,可实晏殊礼不愿意听他的。
虽然他知道自己不能把自身的意愿强加给别人,哪怕是自己在意的人也不可以,但他还是非常生气。
阮秋鸿于是只能质问拓跋程:“我不是刻意交代过你不要让他过来吗?为什么他还是跟过来了?”
拓跋程只觉得冤枉:“我总不能把他捆住,不让他来吧?我们也试图把他甩开了,但是根本甩不开啊,他不知道怎么做到的,直接把地图记脑子里了!”
晏殊礼纵马在阮秋鸿跟前停下,无视他的不爽,开口问他:“有受伤的人吗?我去给他们看看。”
阮秋鸿快气死了,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他也不好发作。于是朝众军说道:“有人受伤了吗?太傅来了,快让他这个医者仁心的活菩萨给你们看看。”
晏殊礼无奈地说:“哎,你别阴阳怪气嘛!我就是放心不下你们,据我所知厄尔科伦族打游击战可厉害了。到时候你们一过去和他们交手,就是雪地会说话、树会说话,到时候被打得狼狈逃跑就不好了。”
他知道阮秋鸿这人吃软不吃硬,所以还是稍微放低了一些态度,十分诚恳地说道。
阮秋鸿却转头去看荀老将军,神情冷漠:“这件事情,你们也知道吗?事先怎么都没有人告诉过我?看样子,这件事情就只有我被蒙在鼓里啊。”
荀老将军闻言,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老夫这不是年纪大了容易忘事吗……”
阮秋鸿笑了起来:“荀老将军,那您可真得好好提升一下您的记忆能力了。总是这么容易忘事,可对我们不利啊。还是说,你这么做就是为了让我们输?”
荀老将军也看向他:“将军这是在怀疑我叛国?”
阮秋鸿摇了摇头:“我可不敢这么想,我在军中的声望哪有您高啊?只是我还是想奉劝您一句:你是觉得,离开了这里,还会有人把您当回事吗?”
第100章 重返人间14
从上一次太子遇刺, 门口把守的卫兵一点反应也没有的时候,阮秋鸿就开始怀疑荀老将军了。只是苦于一直没有证据,他就没有急着揭穿对方。
只是这一次, 对方的反派做派实在是越来越明显了。再加上,如今阮秋鸿在军中的地位已隐隐有了高于他的趋势。
阮秋鸿也就不想再跟对方遮遮掩掩的, 直接挑明了对方的图谋不轨。
当然, 他也不会让这人回军营去。因为这已然是可以最快将对方斩草除根的方法。
眼见对方不在回答,阮秋鸿于是又说道:“既然您这么讨厌我们的军营, 不如就由您去探索前面的森林?”
荀老将军眉头一横,道:“去就去, 我现在就去!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们不信我就不信我!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我要把我的两个亲信也带上!”
阮秋鸿却说:“这件事倒是不急, 您可以明天等到我们正式北上的时候再过去。来人,送荀老将军去他的营帐里休息吧。一定要把他看好了, 免得他老人家一时想不开, 提前冲上去殉国。”
说完这些,阮秋鸿就开始协助起晏殊礼给士兵们治疗。面对这样的情况,他还是得帮晏殊礼一把。一个人医治所有伤患还是非常困难,他这么做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免得晏殊礼因此累倒。
他们和厄尔克伦族的第一场战役因为占据优势,伤亡数量并不多,折损的士兵不到100,受伤人员不到200。
不过这一次, 有一个士兵受伤异常严重。晏殊礼给他检查伤口的时候,发现他的一条腿都坏死了。通常来说, 按照这样的情况,就只能截肢。
但是因为就是在战场上,容易受到细菌感染致死, 再加上晏殊礼狠不下那个心,所以他还是没有这么做。他只是简单地给那人处理了一下坏死的腿并给那人开了一些防止发炎的药。
可是,随着他们治疗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心也越来越凉了,因为他们发现,那些受伤士兵的四肢多多少少都出现了坏死的情况。
他们只是因为受伤的程度不同坏死的程度也不同。但是伤口附近的肌肉基本上都已经坏死了。那些受伤的士兵,都变得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而这才过去了一天不到,如果是四肢被什么东西勒到,会在短时间内出现坏死的情况是很正常的。但是,他们的四肢根本没有被任何东西束缚。
晏殊礼看着那些萎靡不振的士兵,奇怪地说:“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他们都出现了一样的症状?这又不是疫病,这根本不可能同时发生啊。除非……”
阮秋鸿也猜到了他想说的到底是什么:厄尔克伦族人的武器上淬了毒,会让他们肌肉坏死的毒。
因为毒发的速度不会特别快,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他们从来没有察觉。等到他们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切就都已经来不及了。
阮秋鸿说道:“这样的话,那他们下一步最明智的选择就是,不主动进攻,而是——”
晏殊礼借了他的话:“放箭杀人。”
这么一来事情可就麻烦了,因为这就注定了他们一旦主动攻击伤亡就会变得非常惨烈。如果他们选择逃跑,那更是不行。
要是他们想彻底终结这场战役,就只能攻城围城。一直到把那里面的人的骨气都饿没了,主动出来投降。
无论是哪条路都注定要尸骸遍野,都让他们两眼一黑,看不清未来。
晏殊礼只能说:“只能我试试能不能调配出这种毒的解药了,你们也不要先急着进攻。至少等我差不多要研发出来的时候再说,不然实在是太危险了。”
阮秋鸿终于服了软:“还好你过来了……如果这一次你不来,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晏殊礼却说:“我这还没有研发出来呢,就先不要给我戴高帽了,万一我研发不出来呢。”
阮秋鸿舒展开了眼眸,笑了起来道:“我相信你,也相信你受到过的教育,你一定能做到的。”
晚上,阮秋鸿回到营帐,晏殊礼依然和他住在一起。他想抱着晏殊礼和他亲近亲近,却被晏殊礼避开了。而且他发现,晏殊礼的脸色有些苍白,靠近了还闻得到他身上浓重的药味。
他看着晏殊礼,觉得奇怪,忍不住问:“你怎么了?是今天给他们看病的时候累着了吗?”
要知道平日里这种时候,晏殊礼一般是不会拒绝的,甚至还会有些主动,所以今天被拒绝之后,他感到非常意外。
晏殊礼摇了摇头:“我没什么事,不过确实也累到了,我先睡觉了。好了,休息一晚上就可以了,你也早点睡觉吧。”
阮秋鸿却觉得非常怪异,观察了一会儿晏殊礼之后,他直接掀开了晏殊礼左手上的衣服袖子。
而后他就发现,晏殊礼的左手也一小块地方坏死了,上面还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他伤口还在不断往外面渗透着组织液。而且他坏死的地方是在手部动脉的上方。
阮秋鸿顿时感觉自己胸闷气堵,快要压抑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情绪:“你这是对自己用毒了?!你是不是疯了?!你就不怕你这整只手最后都坏死吗?!”
他双手搭上晏殊礼的两边上臂,情绪激动,用的力气也不由自主地大了起来。
晏殊礼被他的情绪吓到了,两臂也被阮秋鸿握得生疼。他愣神地看着阮秋鸿,嘴唇都在发抖,双唇不自觉地打颤。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那我总不能拿那些士兵来做实验吧?我不用上战场,我牺牲一下自己不算什么。我就是试了一下那个毒药可能的组成成分,结果我运气好 ,误打误撞正好给我试出来了。你不要生气啊……医学发展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晏殊礼越说到后面音量就越小,他心虚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阮秋鸿。因为他知道,阮秋鸿是真心在关心、担心他这么做会让自己留下不可逆的伤害——哪怕这一切不是真实的。
人又怎么会舍得对一个真正关心自己的人颐指气使。
所以他的态度也强硬不起来,也不可能强硬地起来。生怕这样的事情会给他们之间难得建立起来的感情带来隔阂。
阮秋鸿快被他气死了,这是他正式开始服用精神药物以来第一次产生这么剧烈的情绪波动。
他只觉得自己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让他现在根本无法保持冷静。他只觉得自己现在好像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他知道,晏殊礼说的话不无道理。但是他生气的点就在于:他虽然毕竟希望晏殊礼这么做,但是他又知道晏殊礼说的都是对的。他根本无从反驳。
于是他起身出去了,想让自己冷静一下。刚出营帐,他就看见了拓跋程。拓跋程正在给自己的马梳理鬃毛。
看见他来,拓跋程也不惊讶,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怎么,愁眉苦脸的,你们小两口吵架了?”
阮秋鸿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他为了制作出解药给自己用了厄尔科伦族的毒,还告诉我没办法,就只能这么做了。”
拓跋程张了张嘴,似乎也被晏殊礼不怕死的行为给惊讶到了:“他胆子可真大啊,芸香也是。之前我去打猎的时候,差点被熊咬死。就是她冲上来三两下把那熊打死把我救下,我都没反应过来。我们也是那次之后相爱了。”
阮秋鸿顿时觉得还是慕容芸香的行为更吓人一点:那可是熊啊!一拳能把人打到树上抠都抠不下来,这姑娘这么虎吗?
想到这里,阮秋鸿忍不住低下头,难过地叹道:“他们还真是一样的让人不省心……如果我能早就发现这种事情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了吧?”
拓跋程嘴角抽了抽:“这种事情谁能料到啊?要我说,这件事情不是错在那帮厄尔科伦族的人不干人事吗?如果他们不这么做,就不会发生现在的事情了。”
阮秋鸿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得对,为了那些受伤死亡的将士——还有他,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绝对不会轻饶了他们!我先回营帐去了,你也尽快回去睡觉吧。”
阮秋鸿回到营帐,就看见晏殊礼穿着一身单衣,坐在案几旁看着一本医书。他如墨般的长发披散在脑后,眉头紧锁,不知是因为在发愁,还是因为左手坏死实在难受。
阮秋鸿走上前去,温柔地为他披上了外套,他又说道:“烛火太暗了,我去给你挑亮一些吧。你这边有什么结果了吗?”
晏殊礼见他态度转变,就知道他现在也已经气消了,欣慰地笑了笑:“其实已经有结果了,我在医书上有看到。有一种生长在塞外的药草正好可以医治这种毒。而且只需要一点就可以医治这种毒的症状。只是它生长的地方有些……一言难尽。”
阮秋鸿挑了挑眉:“嗯?它长在哪里?它总不会是在厄尔科伦族境内吧,那可就麻烦喽,我们现在这个情况很难攻进去啊。”
晏殊礼摇了摇头:“不是,它就长在贝里恩湖的附近。啊……真是麻烦,要过去的话就一定会进入那片森林。如果那里有伏兵的话,我们就麻烦了。”
阮秋鸿点了点头:“这难度好像没什么区别吧,我们现在想想到底该怎么混进去才行啊……诶!荀老将军不是卧底吗?那我们明天假扮成他的亲信,让他带我们过去。我们混进去,趁机采走解药啊!但是好像也只有这种办法了。”
两人一拍即合,于是第二天,他们让拓跋程扮成了阮秋鸿的样子,阮秋鸿自己假扮成了荀老将军其中一个的亲信的样子。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让晏殊礼留下了,因为他还是不放心拓跋程。让晏殊礼留下他才会更放心一些。
他就这么跟在荀老将军身后,朝着贝里恩湖所在的森林纵马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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