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午帮了晏殊礼的太姥爷之后, 村子里的人对他们的态度的确好多了。
虽然他们没帮上什么忙,但好歹表面功夫做到位了。
到了午后,淅淅沥沥地下了场雨。村子里的泥土路被雨淋湿, 变得泥泞无比。
走上去没一会儿,阮秋鸿和晏殊礼的鞋子就遭受到了来自大自然的重创。
一时间, 两人都有些叫苦不迭。但是, 他们必须得去摘些艾草。
下过了雨,按照现在的天色, 预计晚上也会下雨,村子又在山林里, 一到晚上, 屋里煤油灯一点, 就会有大批的蚊虫飞进来。
到时候,那些虫子蛰得人叫苦不迭浑身发痒, 虽然不一定致命, 但至少也得让他们难受好几天。
为了加快效率,他们找村里人问了问哪里有艾草。
左右找不到有空的人,他们最后问的依然是晏殊礼的太姥爷。
太姥爷一听来了精神,马上就要起身去捞拐杖:“你们说艾草啊,我带你们去找找吧。摘这个规矩可多了。”
阮秋鸿觉得让瘸子带着他们摘艾草不合理,赶忙推辞道:“不用了,不用了, 您忙自己的就好。”
晏殊礼却说道:“跟自己人客气什么?那就麻烦老先生了。”
过了一会儿,晏殊礼小声解释道:“不就摘个东西哪来那么多规矩?里面肯定有点什么门道啊!”
阮秋鸿恍然大悟。
可以摘艾草的地方, 离他们这里不远,是一块荒地。
本来这种地方通常都会被开垦成农田,被榨干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但太姥爷说这里有些不太好的传闻, 后面就逐渐荒废了。
两人一开始问他传闻是什么,太姥爷不愿意说,到后面他才慢慢悠悠地开了口。
“这里闹鬼。”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阮秋鸿看了看四周,心里产生了一个略显荒谬的想法:这里一点掩体都没有,闹鬼的话应该也很好跑!
好一会儿,太姥爷继续说道:“这里之前有人在这儿被杀了,当然尸骨没有埋在这里。但是自从那之后,这里就一直闹鬼。老是有村民也死在这里。只有超过两个人一起来的时候,才不会出事情。”
这种事情,平日里也听了许多,所以阮秋鸿也不是很害怕。
太姥爷见他们都是不以为意的态度,笑了笑:“好了,知道你们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但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还是得上点心。好了,你们下去摘点吧。别摘太久,也别摘太多,一刻钟就差不多了。”
荒地里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杂草,绝大多数是他们叫不上来名字的杂草。
两人没往太远的地方去,就只在田埂上府身摘了些田埂附近的。
快收尾的时候,阮秋鸿看中了一株就准备去摘,结果他刚伸手过去,一只从草丛里钻出来的手就碰上了那株艾草。 ?什么东西?他被吓了一下,有些惶恐地松手立刻后退了几步,脸上的神情再也绷不住了。
如果底下真的有人不顾杂草上的水珠还愿意想不开地躺在家里,那以他的角度看去不可能看不见底下有人!
【不是吧,这地方真闹鬼啊?】
【幻觉!这些一定都是幻觉……我去,我柜子动了,我先不看了。】
【刚才突然来那么一下真的好吓人啊,不是吧,另外两个人怎么这么冷静啊?换我得当场被吓到魂飞魄散。】
阮秋鸿这才看向晏殊礼和他的太姥爷,却发现两人神情无比正常,太姥爷甚至还哼起了曲子。
他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指着自己看到鬼手的地方说道:“你们没看见刚才的手吗?”
两人停下了彼此正在做的事情,顺着他指着的地方看去,不一会儿又向他投来了疑惑的眼神。
晏殊礼更是问道:“没有啊,你是看见什么东西了吗?”
阮秋鸿不信邪地又朝自己指着的方向看去,他的手依然抬着,正止不住地颤抖着。
但是,他也没有再看见那个鬼了。他惊讶地张了张嘴,被吓得什么话也没有说。
他脑子里想象了各种各样其他的的可能性,甚至差点就说服自己那的确是幻觉。
但他仔细一想,又不由觉得自己想出来的那些推测里面,一个可以说服他自己的都没有。
而且弹幕里的其他人也看见了鬼手,这不是我的问题吧?他稍微冷静下来一些,如是想到。
冷静下来之后,他又去看另外两人,却发现两人都消失了,仿佛从来都不存在一样。
【?不是吧?他俩人呢?】
【我去,别搞我!我现在在外面走着,马路上也一个人没有。】
阮秋鸿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扫了一眼之前他们摘过艾草的地方,发现那里的艾草有被采摘过的痕迹。
忽然,他感到有一直冰冷的手拍拍他的肩膀。
虽然现在不是晚上,但他还是没有回头。
现在是夏天,应该不会有正常人的手会冰成这样吧!他想。
那东西的声音从他身后幽幽传来:“我是这里的鬼,回答我三个问题,答对了我就放你走。答错了,之前那些村民怎么样,你就怎么样。第一个问题:你是谁?”
阮秋鸿皱起眉头,精神紧绷着,又不用接受太多信息的状态下,他做不到像之前一样,什么话都不经过脑子就脱口而出。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尽可能保持平静地反问道:“我就是我自己啊,我还能是谁?”
鬼的这个问题没加设任何限制条件,所以,他干脆就选择了这种不会暴露任何个人信息的回答方式。
他很清楚言多必失,所以也没有多加描述。
鬼听完他的话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儿,他才说道:“你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在城里享受花花世界不好吗?”
阮秋鸿叹了口气:“我没什么想法,他们让我来我就来了。”
鬼似乎也没有见过这么真诚的,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一个问题!”鬼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阮秋鸿抬头看了看天,天边依然乌云密布,一副还会继续下雨的样子。
“我其实挺喜欢这里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这么回答道。
“这里是我老家啊,虽然现在对这里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也还是有挺多美好的回忆的。”
他说着就闭上了眼睛,感受夏日的风吹过他的脸庞。
风还是挺凉爽的,虽然天气闷闷的让人喘不上来气。
“哼,你走吧。”
直到听见身后的鬼这么说,他才睁开眼睛。
晏殊礼和太姥爷又出现了,晏殊礼的脸色看着不太好。
阮秋鸿走上前,无奈地说道:“你们刚才碰上那个……额,横死在这里的人了吗?”
晏殊礼点了点头,太姥爷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没有哦。可能是看我一把老骨头了,惨兮兮的,就不虐带我了吧。你们找好了我们就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阮秋鸿终于好好地看起了风景。
在他们的远处,是巍峨的群山,山峰高耸,直入云天。山下是低矮的房屋,或破破旧旧,或爬满了爬山虎的藤蔓。
他们旁边的田地里,有不少正在劳作的农民。他们挥汗如雨,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湿透。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都依赖大山。
他们与大山和谐相处,大山则回报给他们对那时的他们而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物”。
当生产方式产生变化时,“走出大山”却成为了他们的执念。
就在阮秋鸿盯着周围的景色发呆的时候,太姥爷差点摔了,还是走在他身后的晏殊礼扶了他一把,他才站稳。
太姥爷叹了口气:“真是老咯,一到这天气,我的腿就开始痛。说起来,你们应该不知道我的腿是怎么伤的吧?”
趁着他没继续说话的间隙,阮秋鸿搭话道:“我们甚至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他连晏殊礼爷爷奶奶的名字都不知道,更别说太姥爷的了。
太姥爷一听,叹气声更大了:“我姓晏,就那个什么言笑晏晏的晏,单名一个柯字。我这腿是三十年前伤的。那时候在浮梁城,炮弹昏天暗地炸,我就跑得慢了一点,然后被波及到了。这腿就再也没好起来过。”
没到听见这些事情,阮秋鸿都会觉得十分揪心。
虽然关于那段历史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但在他印象里,那段历史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惨烈。
互相对立的两方势力,一方占北,一方占南,展开了数十年的拉锯战。
浮梁城也就是今天的连云省境内,曾经是他们这一带最富庶的大城,人口不下百万,还是重要的交通枢纽。
所以,这一带也是最先被盯上的肥肉之一。于是,就有了浮梁城被围困的事情。
在围困之前,他们还炮轰了浮梁城,导致城内不少百姓流离失所,惶惶不可终日。
等到冬天的时候,他们又把这里围困了起来,围困了足足三个多月。
有些人没来得及储备过冬的粮食,又不愿意去吃被炮火炸死的人的尸体,就硬生生地被饿死在了家里。
晏柯说自己的经历的时候,平静地仿佛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晏殊礼和阮秋鸿都很清楚,这种时候,人越是平静,往往意味着他的痛苦已经到了一个自身很难接受的阈值。
晏柯苦笑着继续说道:“哎,真是交浅言深。我很少和别人讲起这些,因为说出来他们也不会相信。他们只会认为我这一定是哪天酒喝多了,然后摔到沟里给摔瘸的。你们应该也不信我说的吧?”
“不,我们相信的。”晏殊礼回应道。
“是的,我们都相信。”阮秋鸿也说——
作者有话说:今天忘记修改存稿发布时间了,不小心就把空章发了出去[化了]
明天要去看病,可能会断更一天这样子[求你了]。
第42章 再见故里9
到了山村学校正式开学的那一天, 村子里热闹非凡。
但也就热闹了一小会儿时间。很快,村民们就各忙各的去了。
开学第一天的课,大多是那些正课, 所以阮秋鸿上午没课。
他试着发挥自己的美术才能,和村子里的那些不过四五岁的小孩一起画起了沙画。
这些小孩平日里大多没什么事情干。最多在父母农忙的时候在旁边打打下手。
平日里倒还算得上是比较清闲。
不过到最后, 旁边的小孩都变成了来看他画画。
“阮老师, 你画的画好好看啊。你能画画我爹娘吗?”一个小孩在旁边说道。
阮秋鸿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恐怕不行啊,我这也不知道你爹娘长什么样啊。”
小孩不肯善罢甘休:“那我下次把他们拉来给你看看, 你照着画好不好?”
阮秋鸿可不敢轻易答应,毕竟他也不知道, 这些村民到底算得上是友军还是小boss。
瞎许诺这种事无论是对真正的小孩, 还是对boss来说, 都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吧。
他只能无地把小孩搪塞过去:“嗯,等他们哪天有空把他们叫过来吧。到那时, 我再给他们画画。”
想了一会儿, 他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不过先说好,我画真人的人物像画得不太好。如果画丑了,你得劝着他们,让他们不要生气。”
小孩闻言,似懂非懂地盯了他一阵,过了一会儿,他竟然面无表情地摘下了自己的手臂:“真人的不行啊?那这样的可以吗?你看, 我可以摘下我的手臂,所以我不是真人!”
阮秋鸿两眼一黑, 差点当着众人的面昏倒下去。他是真没想到对面这么实诚啊。
好消息:知道对面到底是什么物种了。
坏消息:整个村子恐怕只有他们几个“老师”是活人。
既然没几个活人,那就更不能打草惊蛇了。
“阮老师,你没事吧?”旁边的一个小孩晃了晃他, 有些焦急地说道。
阮秋红牵动嘴角,扯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没事,没事,我就是早饭吃少了,有点低血糖而已。不过,你这个我是真的画不了啊。老师水平有限,以前没有好好学习,画不好好这些啊。”
“那这颗糖给老师吃,是我家里人从城里给我带回来的,你吃了应该会好起来吧?”旁边另一个小孩说着就给他递来了一颗东西。
阮秋鸿定睛一看发现那竟然是一颗眼珠子,上面还带着血!
这画面实在是震撼,让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最后,他摆了摆手,推脱道:“没事的,没事的,我身上带了吃的。”
他说着,直接拿出昨天塞在自己口袋里,画过画的小纸团。
他从上面撕下没画过的一角,然后当着那些小孩子的面,假装吃了下去。实际上纸团还在他的掌心里。
他怀疑这些孩子把眼球当糖果等行为,是受规则影响导致产生认知障碍造成的。
也许他们对正常事物的定义与平常人不同,能拿这种东西来滥竽充数?是这么想的。
也算是用来试探一下那些怪物眼里的事物到底是什么样的。
结果那些小孩什么都没说,眼睁睁的看着他把纸团吃了下去。
他正要松口气,一旁有个小孩就跑开了。
直到阮秋鸿他们又开始画新的画,那个小孩才带着村长跑过来。
紧接着,小孩语出惊人:“村长,阮老师他刚才饿得都吃纸了,还不愿意吃他们给的糖。你这里有没有吃的呀?分一点给他吧。”
村长朝他递来了一个询问的眼神,明显是在问:你早上不是吃过饭了吗?
自从他们几个“老师”到村子以来,那个村长就经常来教职工食堂、宿舍看他们。
或是问问他们习不习惯这里的生活,喜不喜欢吃这里的饭菜,村子里的人相处得好不好。
今天早上,这个村长就恰好来了。
阮秋鸿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哈哈哈,是因为我这人饿得比较快吧。”
村长看出来他在撒谎了,但还是递了块油酥饼给他:“昨天我孙子来看我的时候带给我的,你拿去吃吧,要是吃不完就分点给别的老师。”
阮秋鸿也没跟他客气,伸手接过油酥饼大啃了一口。
看他吃了饼,村长头也不回地走开了:“我很忙,以后这种事情就不要来找我了。”
和之前小孩递给他的糖果相比,这东西正常了许多。和村子里平常吃的饭菜没有什么区别,就是味道稍微重了些。
但就算这样,对这个村子的人来说也算是弥足珍贵。
要是放在平常,他们连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很多重油重盐的东西。
旁边的小孩见了,便看得纷纷都流口水,向他投来渴求的目光。
阮秋鸿见状,自然也不肯再吃独食,他告诉那些小孩:“去洗一下手吧,待会你们把手洗干净了,我就给你们分饼吃。”
那些小孩飞也似的去洗了手,然后又乌泱泱地挤到他跟前。
他笑着给那些小孩分了饼,小孩们开心地接过饼,每一个都高兴地说了声:谢谢阮老师,也谢谢村长。
一时之间,空气中充满了快乐的气氛。
人群熙熙攘攘,是那么热闹。阮秋鸿却越发觉得不真实。
是了,他们本就不属于这里。这里也绝非现实。
即使这里的一切,和现实有所重叠,也妨碍不了眼前的人都是怪物的事实。
过了一会,他告诉小孩们他要走了。很快他就站起身,无奈地转身向教学楼走去。
所谓的教学楼也不过只有一层。一共一个大房间,里面却挤了五六十个人。
这里汇聚了附近好几个村庄的适龄学生。因为他们村子条件最好,也离外头最近,所以这里最先有了一间教室。
没有风扇,没有多媒体,没有像样的课桌,没有像样的讲台。
窗户是漏风的,阮秋鸿凑进去一看,讲课的人是晏殊礼。
他是班主任,所以这开学的第一课理应由他来讲。
台下的学生家里的不太算富裕,有的甚至连课本费都要赊着。但是每个人的眼睛都炯炯有神。
他们都在期待着,自己可以从这位新来的“老师”这里学到一些新东西。
一晃神的功夫,阮秋鸿突然看见的那些学生的真面目。
他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有的身上空缺了一部分,像是那个地方从来没有长出来过一样。
但是,他们都积极踊跃地回答着问题,哪怕有时候他们给出的答案十分可笑。
阮秋鸿想了想,也从屋外拖了个凳子进教室。
晏殊礼看到他只觉得奇怪,向他投来一个迷茫的眼神。
他于是小声说道:“我来取取经,万一下午上课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岂不是让学生们看到笑话?”
晏殊礼没再说什么,又聚精会神的讲起了自己的内容。
“我知道,大家先前其实没太有接触过读书写字这种事情……我们好好相处就行,我也会尽量和大家打好关系。大家也不用太怕我,我这人还是挺好说话的。”
底下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显然他们其实还是有些不相信,眼前这个刚到村子里来,就把文求他爹骂了的人好相处。
毕竟谁不知道那人暴脾气,村子里的人要是有三寸不烂之舌也吵不过他。哪怕对方理亏,最后也会被说得哑口无言。
阮秋鸿在一旁小声说道:“没有,其实真的挺好说话的,跟你们保证。”
就在这时,晏殊礼说道:“阮老师,你作为我们班的美术老师,你可得做好同学们的榜样,遵守好课堂纪律啊。”
阮秋鸿立刻正襟危坐,双手搭在膝盖前,朝晏殊礼露出了一个憨厚老实的微笑。
旁边原本窃窃私语的学生停止了交头接耳。
晏殊礼见他们平静下来,这才开始继续说话:“我在这里先说明一点,在我眼里你们都是一样的。如果有谁欺负了谁,被欺负的人尽管跟我说,我给你出头。”
说到这儿,他因为喉咙有些沙哑停下来喝了口水:“我也不会因为哪一方和我亲近,或者哪一方成绩更好我就包庇谁。如果你们家里人对你们来上学产生了阻碍,也尽管过来跟我说,我来劝说他们。”
其实在场的学生多多少少都有听说他之前的事情。有些人更是目睹了当时的现场直播。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身材壮硕的男孩举起了手,他看着神情有些不仅:“老师,我还是有一点不太明白。我爷爷说,女人不能上学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为什么那天文秋他爹不让她上学,你还要拦着呢。”
晏殊礼叹了口气:“你能对这件事提出疑问,这很好,提出疑问是进步的开始。这意味着,你已经开始拥有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了。”
小孩也不过六七岁,藏不住事,听了晏殊礼的夸奖之后,当即脸红了起来。
晏殊礼见状就开始趁热打铁:“很多人都不理解我那一天的行为,对吧?只是你们认为我是老师,我是城里来的,对你们不了解的事情的见识应该多多少少都比你们这些农村的人开阔一些,对吧?”
学生里有些人点了头,有些人不屑一顾,有些人甚至睡着了。
下一刻,晏殊礼一拍桌子,说到:“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在你们眼里,人和人之间是一样的吗?我是指,在你们眼里谁最……低贱,贱得跟烂泥一样。谁最高贵,高贵得跟以前的皇帝一样呢?”
一个小孩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当然是,我们花的那些钱上印的人最高贵咯。最贱的就是我们这些干农活的。”
他说的话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
晏殊礼脸上的神情越发凝重,他无奈地说道:“在过去的很多年里,的确是这样。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人和人之间其实没什么区别。我们一样,靠劳动去换取吃的、用的。只是我们劳动的方法不一样。有同学说说有什么不一样吗?说对的我给他一支钢笔。”
于是台下的学生纷纷踊跃发言。
“我觉得,老师你们是靠教教我们读书换吃的用的,我们爹娘就是靠种地换。”一个女生说。
晏殊礼点了点头:“你来拿吧。那如果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愿意好好学习,也许有一天你们也能像我一样呢?我直说吧,你们阮老师以前也和你们一样?”
所有学生的目光顿时转向了正在发呆的阮秋鸿。
他其实真的不太乐意听这些长篇大论。
被点了名,他也只能点了点头,面不改色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撒谎:“对,我家以前可穷了!以前闹饥荒,我还差点饿死呢!”
他爷爷奶奶以前经常跟他说他们老一辈的人因为闹饥荒饿死的事。所以他化用了一下。
晏殊礼的嘴角肉眼可见地抽了抽:“这在以前是不敢想的吧?那为什么我们还要太把以前的一些事情、说法当回事呢?同学们,你们要知道,在如今,虽然每个人也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但是每个人都有坐在这里上课的权力。哪怕今天,是你们的爹娘来到这里,我也会让他们坐下来听讲。”——
作者有话说:我也是成功被腱鞘炎制裁了,我的电脑又卡到我一点打开它的想法都没有。所以,我这一章基本是语音输入的[化了]。
从明天(11.3)开始应该就都是晚上20点及以后更新了。[求你了]
第43章 再见故里10
一节课讲完, 饶是中途喝了不少次水,晏殊礼的嗓子也还是哑了。
回到办公室后,他连着灌了好几口温水才坐回到椅子上。
阮秋鸿也在办公室的破板凳上坐下 , 两人相顾无言许久。
“当老师的感觉怎么样?”阮秋鸿想了许久才问到。
晏殊礼叹了口气:“累死了,嗓子吃不消。感觉以前演讲的时候都没那么累。尤其是想到, 我以后可能还要跟这些孩子相处很久很久, 我就感觉更累了,倒也不是嫌弃他们……”
阮秋鸿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明白, 要不我回头找村民要点金银花给你泡水?”
晏殊礼捏了捏眉心,抬头看了他一眼, 旋即摇了摇头。:“倒也不用, 我休息一会就好了。你今天早上有什么发现吗?”
阮秋鸿犹豫了。
但最后, 她还是选择了说出实话:“该怎么说好呢?就是经过我这几天的观察,我发现一件事。就是这个村子里的所有村民, 可能都和我们在上一个游戏当中碰到的鬼是同类。”
紧接着, 他又说了一下那个把自己胳膊拆卸下来的小孩,以及另一个小孩给他递来的眼珠糖果。
晏殊礼听完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他一会儿震惊,一会儿又露出了难过的表情,最后又归于无奈。
阮秋鸿慌忙说道:“也许也有其他的存在呢?比如上回的那位和风娘娘?”
晏殊礼这才摇头否认:“不,我可以肯定,祂也只是一串数据。就连之前与我们的对话, 也只是系统设置在那里,有玩家过去叩拜就会强制拉入对话的一个彩蛋而已。因为这个是我设置的。”
阮秋鸿却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只觉得:如果那只是一串数据,那又是谁为晏殊礼恢复了之前的记忆?
主办方的人应该不会无聊到突发奇想,给晏殊礼恢复记忆的地步。
他正要开口提醒, 晏殊礼恍然大悟:“不对,祂之前给我恢复了记忆!祂很有可能也是玩家。”
这回轮到阮秋鸿震惊了:“等等,你说什么?我以为她在现实里的身份是上一轮的某个玩家!没想到她这一轮还是来了?”
说完这些,他就想起了一个设定:如果游戏里的数据产生了自己的情感会怎么样?
晏殊礼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说到底,就阮秋鸿的了解,主办方根本不可能设置这么一段对游戏进程毫无影响的彩蛋。
按照上个副本的逻辑,一旦玩家勘破重要线索,那么系统就会响起提示音。只是这一次,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所以他们还是有些踟蹰。
于是,两人一合计,决定再去和风娘娘庙一趟。
相较于他们上一次来到这里,和风娘娘庙竟然变得更加破败了。
上一次,他们来这里的时候,庙的土坯、房顶瓦片都是新的。
可这一次,不仅墙角长出了许多杂草,就连内部的陈设都变得非常破败,仿佛他们上一次过来看到的全都是幻觉。
他们在里面张望了一会儿,然后看见了司玉容和花不语,两人似乎在交谈。
“玉容,你先前有听说过这位和风娘娘的名讳吗?”
听到花不语的声音之后,两人立刻走出了小庙,一直到彻底听不见花不语和司玉的声音,他们才停下脚步。
他们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兴致,坚定奉行着“非礼勿听”的原则。
一会儿过后,花不语和司玉容出来了。她们自然看见了阮秋鸿和晏殊礼。
司玉容率先和他们说道:“你们也是来找关于这位和风娘娘的线索的吗?你们要去的话,只要拜拜就好了。我们进去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阮秋鸿闻言脱口而出:“你们有没有试着拜拜那个石像?实不相瞒,我们不久前就来过了,我们上一次来的时候,还试着拜了一下。结果就见到了这个游戏里的和风娘娘。”
花不语闻言,神情变得有些惊讶:“啊?你们见到了祂?这个我们还真没试过呢。玉容,我们要不要去拜拜看?”
司玉容从始至终都淡淡的,似乎在思考什么,面对他们的说法也不会露出惊讶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她摇了摇头,神情依旧平静无波:“不拜,我不拜其他神话体系的神。”
花不语叹了口气:“你再陪我进去一次总行吧。”
阮秋鸿和晏殊礼也决定再去拜一拜那位娘娘。
蒲团正好四个,除了司玉容他们一人占了一个。
等再抬首,阮秋鸿又一次看见了那位和风娘娘。
没等他开口,对方就开门见山道:“这么快就来了?想来你们应该猜到我的身份了。是的,我是和你们一样的玩家。你们可以叫我和风娘娘。或者,你可以叫我的另一个名字,连画心。”
阮秋鸿的认知又一次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他的脑海里顿时涌现出许多疑问:“你居然是连画心?你这个样子是怎么回事?主办方安排的?那你为什么会成为和风娘娘?而且,你的弟弟又是……”
他实在是难以想象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
在他过往关于民俗的一切认知里,似乎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连画心甩了甩自己手中的拂尘,无奈道:“首先声明一下,我不是邢海荣那位大人,我只是从她的石像里诞生出的新个体。我其实是那尊石像成的精。我的这个形象是我化形之后就有的样子,根本就不是主办方安排的。至于鹤音,他是我曾经救下的一个小孩。”
阮秋鸿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他仅有的认知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理解今天所见所闻的事物了。
阮秋鸿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妖魔鬼怪?!”
连画心点了点头,一副确有其事的样子。
阮秋鸿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痛得自己龇牙咧嘴的同时否道:“不,我一定是做梦没睡醒,这一定是精神污染导致的!”
连画心做出了一个揣手的姿势:“哎呀!不是说你们唯物主义只要真的见证到一个事物是真实存在的就会相信他们就一定存在的吗?你好像不太一样啊。”
她这么说完,阮秋鸿还是处于一个懵懵懂懂的状态。
连画心见他不说话,这才无奈的解释道:“你忘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这经典的亲戚发言给阮秋鸿听得一激灵,顿时也清醒了不少。
他迷茫地看向连画心,根本不记得自己曾经在游戏以外的地方见过这个人。
他有些愧疚地挠了挠头,不过,他也就此找到了一个岔开先前那个,关于妖魔鬼怪的话题的机会:“我忘记了,是不是在那段丢失的记忆里见过?”
连画心笑眯眯地说道:“是的,现在你想不想记起那段事情?”
阮秋鸿叹了口气:“试试吧,反正早晚都要记起来,长痛不如短痛。”
连画心收敛笑意:“但是,你要明白一点,这段痛苦。可能远非你现在所能承受的。你可能会因此难过许久。”
阮秋鸿对此自然还是有些害怕。毕竟他的自我调节能力还是他自己心里最有数。
但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那段记忆像是之前所有的负面情绪一样扑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的大脑又是一阵刺痛,一段时间过后,他的脑海归于平静,连画心撤掉了之前的特殊世界。而阮秋鸿还是没能从那段悲伤的过往里回过神来。
在和晏殊礼约好要一起去玩的第二天,那一年,他们也才六七岁。
那天一大早,还没到他们约定好碰面的时间,他那位前父亲找到了他家里……
但到回到游戏里之后,他还是尽可能地维持着自己最平常的样子。
回宿舍的路上,他刻意和晏殊礼拉开了一部分距离。
那种烦闷感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让他非常难受。
他有些迷茫,即使他许多次试着挣脱那些痛苦,他也还是无法避免地朝着那个方向去想。
他的“副人格”也是那一天到来的。
自从上一次闻月把他拍晕了之后,那家伙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无论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就仿佛,这一切,只是他的梦。但他记得非常清楚,那个男人回来的那一天,就是那个“副人格”救了他。
如果不是“副人格”的存在,那一天,也许就再也不会有他了。
突然间,他有感而发,抬头看向天空。一行飞鸟从那碧空如洗的天际飞驰而过。
他抬头看去,竟是差点落泪。他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低下头,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心跳好快,连脖梗的动脉也在不停鼓动。
也许,再过段时间我就会再次把这件事情忘记吧。他这么想。
直到身旁有人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大,这一次他没有再挥出一拳。
“你想起来了?”晏殊礼问他。
“那天我不是故意不去的。”阮秋鸿低下头,想忍住哽咽的冲动,尽可能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
他猛地抬头看向晏殊礼,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晏殊礼那天为什么会欲言又止。
忽然间,天边惊雷乍响,原本晴空万里却突然又变成乌云密布。
又要下雨了。
阮秋鸿偏过头,嘴角开始不自觉地下垂:“哈哈,其实我不在意那件事情……啊,我不是说放你鸽子的事。”
别再说下去了,收手吧。
晏殊礼走到他面前停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不,你在意。”晏殊礼斩钉截铁地说道,他的语气也有些不自然。
阮秋鸿苦笑了一下:“在意又能怎么样呢?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也不能一直把这些事情往心里搁吧?”
为什么还要这么执迷不悟?
晏殊礼还是不依不饶:“你根本不像是放下了的样子!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阮秋鸿大笑了起来,周围有不少村民看了过来,于是他又很快把笑憋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咽下喉头的酸涩,尽可能冷静地说道:“求求你,别说了。”
晏殊礼抿了抿嘴唇:“回宿舍说。”
回到宿舍后就开始下雨了,经过一早上,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暑气也在此时此刻消弭殆尽……阮秋鸿和晏殊礼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晏殊礼死死盯着阮秋鸿,后者则是有些心虚地别过了头。
过了一会儿,晏殊礼质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也是个精神病,没有资格和你说这些?”
阮秋鸿这才深吸一口气看向他:“没有……好,我承认,我是放不下……我实在没想到,事实竟然是这个样子。那时候,我感觉我快要死了。只不过,要是没有那么多,我曾经根本不相信的,神乎神其神的东西,我就再也没有现在了。”
说道后面,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只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冷,身体不住颤抖。
突然,晏殊礼走上前来,把他抱进了怀里。
皂荚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有些发懵。
片刻后,他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第44章 再见故里11
阮秋鸿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被晏殊礼这么一抱,他就是特别想哭。
可真正的哭了一会儿之后,他反而感觉好多了。胸口没有那么闷堵了, 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情绪崩溃过了。上一次还是闻月的失误操作导致的。
再往前追溯的话,就已经是许久许久以前了。久到他自己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
哭完之后, 他去洗了把脸。液体接触到皮肤的那一瞬间, 他顿时感觉自己清醒了不少。
再回到房间里的时候,晏殊礼已经回到自己的床铺上躺下了。
阮秋鸿也收拾收拾在床上躺下。只是躺着, 没有闭上眼睛。
他盯着上铺的床板,思绪到处乱飞。
他知道晏殊礼之前那些行为的目的是什么。
但是此时此刻, 他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其本质原因是:他有些心烦意乱。好像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他的心口上重重地挠了一下。
他越想越觉得无语, 干脆出了门。宿舍外的走廊上, 叶何毅也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看见他出门,叶何毅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了他。
似乎是看见了他过于红肿的眼睛, 叶何毅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你和晏殊礼吵架了?他把你骂哭了?”
阮秋鸿摇了摇头:“不是, 他没有骂我。我就是觉得继续在宿舍里待下去有些尴尬。”
叶何毅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尴尬,你们之前好几天不都相处下来了?怎么现在反而还会尴尬了?嗯,我是不是问到不该问的问题了?”
阮秋鸿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你这个问题……就是,来到这里之后,我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然后我大哭了一场,当着他的面。”
叶何毅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眼睛一亮, 问道:“你是不是觉得,你在他面前哭了,有些抹不开面子?”
阮秋鸿有些忸怩:“差不多吧……唉, 我本来不想说这么多的。弄得好像别人是我的情绪垃圾桶一样。”
他一直不是很想找别人倾诉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究其根本,还是不想太麻烦别人。
往往别人觉得没什么,自己反倒是非常过意不去。
柳羲和和他提出过这个问题,说他还是有必要找别人交心,不能有什么事都自己藏着掖着,全部都自己消化。
有时候,他也会忍不住扪心自问:我这么做,是因为对别人不信任吗?
他不知道。
他身边还保持稳定联系的朋友很少,少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有时候,不是,他不想保持联系,而是他自己都忘了社交这一个需求。
面对他的话,叶何毅却回答道:“哎呀!朋友之间说说心里话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为什么要有负罪感呢?还是说,在你心里你们其实只是表面朋友?”
他的最后一句话问住了阮秋鸿。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
叶何毅继续说道:“这不就好了吗,人家不介意听,你也愿意和他讲。这种时候,比起说一大堆丧气话,让他也跟着你一起难过。什么都不愿意说,反而更会对他造成伤害吧。”
阮秋鸿顿时有些豁然开朗。他对叶何毅道了声谢,又回到了寝室里。
他轻声叫了晏殊礼的名字,但是此时此刻,晏殊礼已经睡着了。
他也只能躺回到床上,继续盯着床板发呆。
不出一会儿,晏殊礼的声音从上铺传来:“啊?你突然叫我干什么?我才刚睡着呢。”
阮秋鸿闻言慌忙说了声对不起。
上铺传来了晏殊礼翻身的声音:“没事,所以你突然叫我干什么?是这回真的想开了?”
阮秋鸿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次是真心的:“其实没什么,我就是突然觉得,能和你相识真好啊。”
他说完这些,晏殊礼就陷入了沉默,没有回应他,也没有做出什么动作。这让阮秋鸿感到有些着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就是非常希望听到晏殊礼的回答,无论是什么样的都可以。
就像是,小孩子得了班里第一名之后,想要得到家里大人的夸奖一样。小心翼翼又充满试探。
过了很久,也许是很久吧?这里也没有可以让他感知到时间流逝的东西。所以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过去了多久。
晏殊礼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声音一晃而过,险些让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不由得又开始紧张起来:这是冷笑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他紧张到不能自已之际,晏殊礼又说道:“嗯,你真是这么认为的?还是第一次有人和我说这种话呢。”
事实上,阮秋鸿也是第一次和别人说这种略显肉麻的话。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说出了这句话。他总觉得,自己要是今天不勇敢地说出这句话就会后悔一辈子。
但是说完之后,他又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面对晏殊礼的疑问,他选择坦诚相待:“对,我就是这么想的,我没有骗你,绝对没有!”
说完这些,他手往枕头下一抽,拿出被子,把自己埋进了被窝里。他实在有些不敢听到晏殊礼下来的回答。
这一回,晏殊礼很快给出了回答:“我也是。”
阮秋鸿有些惊讶,即使是亲耳听到这句答复,他还是难以相信晏殊礼也会这么想。
就好像是自己心中洋溢着的,飘忽不定的情感突然落到了实处。让他一时之间有些难以置信。
在那段丢失的记忆里,晏殊礼是阮秋鸿最好的朋友。
那时候,阮秋鸿身上总是带着各种各样的伤。别的小孩看见他身上的伤口就望而却步了。
只有晏殊礼愿意和他当朋友。
那时候的晏殊礼比现在活泼多了,和寻常六七岁的孩子没什么不同。
后来初中重逢的时候,他被对方的状态吓了一跳。只不过,那时候的他失去了记忆,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吓了一跳。
在那之后的精神病院重逢,则是他不想看见的意料之内。
现在,他的一切疑问都有了一个答复。
他却忍不住想:这会不会只是主办方给我编织的一场梦啊?
然后他也惊觉: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游戏”了。
他忍不住问:“你说,这会不会只是一场梦?”
晏殊礼的头从上铺探了下来,他垂着头,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倒是认为这不梦。”
阮秋鸿看着他,不自觉地笑了一下:“我是想,如果这一切是真是梦,那也肯定是美梦。”
像是飘萍终于有了归处,在外漂泊的孤鸟终得一枝可栖。
他看着晏殊礼,心中微微一动,他捕捉到了自己那转瞬即逝的情感,心下顿时了然。
于是,从那一刻起,他内心的疑问又换了一个。
意识到自己内心的想法之后,阮秋鸿尴尬地转移开了目光。
他感受着自己逐渐飙升的心率,忽然觉得自己应该真的是疯了吧。
他听见晏殊礼又叹了口气,紧接着又生硬的转开了话题:“话说这一场游戏到底什么时候结束?怎么感觉游戏世界里都过去好几天了?前几次都没有这么漫长啊。”
阮秋鸿迷茫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感觉这一次会非常麻烦。要找出不属于这里的人,这命题也太抽象了吧!按理来说,我们也是不属于这里的人啊。”
“但是,如果他们对不属于这里的定义是:在现实也不属于这里呢?”晏殊礼很快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阮秋鸿只感到有些烦躁:“那要不待会儿我们出村试试?反正我你下午没课,我到下午第二节才有课。应该够我们离开一趟再回来吧。不对,保险起见还是得请下假。说起来这要怎么请假?”
不过一小会儿的功夫,晏殊礼已经从上铺下来了。
晏殊礼解释道:“找村长请,他是这所学校的校长。”
阮秋鸿嘟囔了一句:“我还以为那天你坐在办公室里,所以你是校长呢。”
晏殊礼穿好鞋子否认道:“没办法啊,自从上一场游戏之后,他们已经不舍得让我接触这么高级的职位了。”
两人一起去找了村长,村长今天正好在家,阮秋红也顺利地签到了假条。
临走前,村长给他们一人塞了一张纸条。在那上面赫然工工整整的写着新的规则。
红底黑字,标题巨大而醒目:出村守则。
阮秋鸿和晏殊礼对视了一眼。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
他们上一次去捡柴火的时候,哪怕没有知道这些规则,也没有出什么事。
难道是这几天村子外边出现什么变化了吗?阮秋鸿忍不住想。
规则并不简单,这一次足足有6条:
1.当村外开始起雾时,请立刻躲进附近的山林里。
2.请小心与你走失过一次的队友,他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3.请不要相信任何人给你递来的食物,那里面可能掺了毒。
4.如果你看见浓雾里出现了漆黑而高大的身影,请装作没有看见,平静地走过去。
5.如果你在雾里看见了迎亲的队伍,请上前去讨要喜糖。这是村子里的规矩。
6.你可以相信孩子说的话,孩子是不会骗人的。请注意:孩子是指3岁到10岁的小孩。而不是指身高特别矮,长相十分稚嫩的人类。
两人拿了规则,大步朝村子口走去。为了防止走失,他们在彼此的手腕上系了一条从村民那里借来的绳子。
只是离开村子才没过多久,就开始起雾了,那雾非常浓,可见度不到5m。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雾里突然开始出现了一个个漆黑高大的身影。
两人陡然一惊,但还是依照规则纷纷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靠近那些黑影的时候,阮秋鸿早早闻到了那些怪物身上的血腥味。那味道非常浓郁真实,直冲鼻腔,让人作呕。
但他们都硬生生地把那个感觉咽了下去。
黑影正式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那可怖的样貌让两人又被吓了一跳。
那些怪物都是一个个表情空洞、麻木,被挖去了双眼的“人”。
他们失去了眼珠的眼眶里不断往外渗着血泪。有的“人”张开了嘴,竟然又是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那些张开嘴的“人”开始说话:“为什么要杀了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们这群混蛋!你们简直是丧尽天良。”
“这里好黑,好冷啊!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啊?”
两人依然往前走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些黑影也消失了。
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哥巨大的喜轿。他们本想依照规则所说的那样上前去讨要喜糖。
直到他们发现扛着轿子的人都是一个个点了睛的纸人。仔细看去,就连那轿子都是纸扎的。
不过,那个轿子做工精美,想来嫁人的小姐生前也是个富贵人家的千金。
他们没有动作,纸人就齐刷刷的转过了头。
他们惨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最后是阮秋鸿这个前无神论者鼓起勇气走上前去,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毕恭毕敬地说道:“那个,我和我朋友今天出村子,正好撞见各位迎亲,就想着冒昧上前来讨讨喜气。不知道各位可否愿意赏我们这个脸?”
纸人闻言,露出了一个比他的笑更难看的僵硬笑脸。
过了一会儿,轿帘被掀开,一只白皙的手递出了一把糖果给他。
阮秋鸿接过糖,分了几颗给晏殊礼,两人就绕过喜轿继续往前走。
没过多久,雾里又开始人影攒动。
可是这一次,浓雾里走出来的人是他和晏殊礼——
作者有话说:今天或者明天我应该会双更,因为我想拿11月的全勤。
说起来我昨天梦到我进入规则怪谈了,全靠别人带,我自己根本记不住规则的那种[问号]
而且到了最后,里面的鬼还要我把中文翻译成俄文,说不出来,通关不了……然后给我吓醒了,这也太为难人了吧[托腮]。
第45章 再见故里12
这种规则之外的状况把他们吓了一跳。
但真对上了这种情况, 他们也只能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那一刻,阮秋鸿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不可以相信与自己已经走失过一次的队友。
眼前的两个东西不知道是什么生物。但直觉告诉他, 这两个东西真的非常危险。
或者说,换做任何一个情境下, 碰上这样的情况, 都非常危险。
在位置正好与他们重合的时候,那两个与他们一模一样的东西停了下来。
“别再继续往前走了, 前面非常危险,赶快回去吧。”其中一个东西说道。
另一个则说了相反的话:“别听他的, 继续往前走吧。前面会有你们想要的线索。”
阮秋鸿和晏殊礼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前面真的非常危险, 相信我,有很多吃人的怪物。他们个个长得青面獠牙, 形貌可怖, 不是你们可以对付的。”
“不行,在你们到达目的地之前,你们是没有回头路可以走的。一旦你们走了回头路,你们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阮秋鸿还在迷茫着,晏殊礼就上前一步问道:“我能问你们几个问题吗?放心,绝对不会涉及你们的原则问题。”
那两个东西对视了一眼,显然他们都有些不情愿, 但他们还是点了点头。
晏殊礼看着他们,提出了第一个问题:“请问, 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吗?”
之前趁他们回头的东西说道:“当然可以,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另一个劝他们别回头的东西说道:“别听他的,他说的都是假话。你们只有到达目的地之后才可以离开这里。”
晏殊礼继续问道:“那请问, 我们的目的地到底是什么呢?”
两个东西异口同声道:“村子外的书报亭。”
晏殊礼露出了一个笑容:“好的,谢谢你们,我们还有事情要做,就不打扰你们了。”
晏殊礼说着就继续朝前走去。身后的两个东西也不再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
之前劝他们回头的露出了生气的神情。另一个则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走出了有一段距离之后,他们迎面又碰上了一个坐在路边的小孩子。
和之前的生物比起来,这个小孩看着正常多了。但是,也不太正常。
他看着不过才两三岁大,一副话都不怎么会说的样子。手里拿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头上扎着两个冲天辫。衣服就只有一件肚兜。
看起来就像是上个世纪画报里常见的那种年画娃娃。
这一次依然是晏殊礼上前询问:“小朋友,我们能不能和你问个路啊?”
那个小孩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有些不情愿地说道:“想问路,那买点东西给我可不行啊。我这路可不白指。”
晏殊礼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然后拿出了之前从纸人那里讨来的喜糖。
他把喜糖递到小孩子面前,露出了一个看着非常和蔼可亲的笑容:“你看,这些可以吗?”
这小孩子还是有些不乐意,阮秋鸿也拿出了自己的那一份。
先前讨完糖果之后,他们没有把这些丢掉。
一是隐隐约约觉得,讨喜糖这条规则和小孩子这条规则可能会有关联。二是觉得,这喜糖特意标注出来可能还会有别的用处。
小孩瞄了一眼他们手中的糖果,不屑地说道:“只要一份就行了,我也不贪多,我手上毕竟还有一根糖葫芦没吃完呢。这样,我再问你们个问题。你们的回答让我满意了,我就给你们指路。”
没等两人回话,小孩兀自问道:“你们看我这一副皮囊,是像人呢,还是像仙呢?”
晏殊礼不假思索道:“像仙。”
阮秋鸿横竖也看不出来这到底哪里像仙了。
下一刻,那个小孩大笑了起来:“你是个有眼光的。”
竟是变成了一副俊美青年的模样,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衣袂翩跹的长袍。
他接过晏殊礼手里的那一份喜糖,甩了甩袖子。原本这条路上的浓雾竟是顷刻散尽。
道路上开始出现正常的行人。来来往往的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们绑在一起的手。那个青年也在浓雾彻底散尽之后消失不见了。
晏殊礼解释道:“讨封来的,要是说他是人,他就白修炼了。”
阮秋鸿这才想起以前小时候常听村里人说的,那种黄皮子讨封的传闻。事发突然,他一时间就没有想起来。
他于是点了点头,忍不住说道:“那刚才这位道爷现在是修成了?只找他问个路,是不是有些太亏了?”
晏殊礼嘴角一抽,无奈地说道:“万一找他许别的愿还要还愿呢。问这一个就差不多了。走吧,我看前面就应该是书报亭了吧。”
走近书报亭的那一刻,他们周围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几乎是一瞬之间,他们竟然从小山村里走进了那个年代的大城市。
高矮不一的房屋坐落在街道两面,小摊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来来往往的车辆有条不紊地在街道上行驶着。
一时之间,他们的样子变得有些扎眼。
看着周围人望过来的奇奇怪怪的目光,阮秋鸿有些不自在地说道:“现在应该安全了吧?我们是不是可以把绳子松开了?”
晏殊礼点了点头,伸手轻而易举的解开了他们的绳子。
他们身上的衣物显得与这座大城市格格不入。比起是来这儿买东西的,倒更像是来这儿卖东西的。
书报亭里,一个大爷靠在躺椅上,悠哉悠哉的听着收音机里播放的时兴音乐,好不惬意。
但是,这总给他们一种割裂感。就是说,这里的情景和那个小山村相比,好像不是属于一个时代的。
且不说上个世纪初有没有私营经济,光是这种老式收音机,放在那个年代,没些资产也是买不起的。
见他们过来,老头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望向他们,慢吞吞地说道:“都看看吧,要买什么书?鬼故事,桃色书籍。上得了台面的,上不了台面的我这里都有。”
阮秋鸿试探着问道:“我们能先看看吗?”
大爷闻言拉下了脸:“不买看什么看?你们这两个乡巴佬,不会是买不起然后来我这儿蹭书看的吧?我告诉你,我们这儿,谢绝白嫖。”
晏殊礼无奈地说道:“可是我看,我你隔壁那里都可以让我们免费看一会儿的呀。怎么你这里就是不行呢?走吧,我都说了这家不靠谱。我们回原来那边那里吧。”
大爷闻言,顿时如芒在背,慌忙对他们说道:“哎哎哎,我这儿随便你们看行了吧!你们有什么要看的尽管看去,看好了再买。”
两人这才停下假装离开的步伐。假装若无其事的翻看起了摆在书报亭台子上的书籍。
摆在外面的,有很多都是上世纪著名的诗集名著。大多数都是阮秋鸿听过而没看过的。
他向来不喜欢看这种东西,因为觉得无聊。要他去硬啃这些书籍,他会直接当场睡着。
晏殊礼却是真的在那里看了起来。他第一个选中的,是摆在边缘的:《山野纪闻》。
在书籍的扉页,印刻着一名成年女性的黑白照片。
让阮秋鸿在意的是:这上面写的成书时间竟然是2815年。
阮秋鸿意识到事情不对,赶忙抬头询问那个老大爷:“大爷,今天是哪年几月几号?”
那位大爷又躺回到了躺椅上,嗤笑一声,不屑的说道:“星历2818年,8月19日,怎么了?”
阮秋鸿和晏殊礼都是一愣,他们对视一眼,顿时都毛骨悚然。
山村的时间和城里的时间是不一样的。竟然相差了足足10年!
晏殊礼又拿起书籍的扉页给阮秋鸿看:“你看这上面的人,像不像我们拜完神像之后看见的连画心?我们离开了村子之后,来到了这里。这显然应该是他们刻意提前安排的,为的是让我们看见这个线索吗?这个线索,有那么重要吗?”
阮秋鸿没有明白,他疑惑地问道:“啊?为什么他们就那么肯定我们就一定会看见这本书呢?万一我们去看了那些桃色书籍呢?”
晏殊礼平静地说道:“直播那些过不了审,会带坏未成年,导致直播间被封。”
阮秋鸿哭笑不得,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救命,他说的好有道理啊,我甚至差点都被说服了。】
【要我说,其实真放点这些也没什么吧?其他地方管得都没有这么严呀。】
【可能是怕发展出什么灰色产业?】
【不对,这话题怎么越来越没个正形了!大家都快来讨论讨论游戏啊!】
两人又在书报亭这里徘徊了一会儿。商量了一下之后,晏殊礼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钱买下了这本《山野纪闻》。
阮秋鸿忍不住问道:“你的钱哪里来的?”
晏殊礼摊了摊手:“系统给的,说是看在我是上一轮的副本boss的份上,所以就给我一点启动资金意思一下。”
阮秋鸿愤愤不平地说道:“他们就不能给每个玩家都送一点吗?我也想买点东西啊。”
晏殊礼看向他,面无表情地跟他开玩笑:“怎么?你想卖那些桃色秘闻?”
阮秋鸿顿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买那些!就是想买点别的东西。毕竟山里很多东西都都没有,实在是太不方便了。又不知道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没准下次再来规则就变得更加变态了呢?”
晏殊礼无奈地笑了笑:“那不如你把我剩下的这些钱拿去买点?我倒是没什么要买的。”
阮秋鸿拒绝了:“那还是不用了……等等,这是什么?我口袋里突然多了好多钱。”
他一摸口袋,惊喜地发现里面竟然有钱。
熟悉的,属于系统的电子音在他脑海里响起:“玩家阮秋鸿,属于您的初始资金已发放。”
他高兴地和晏殊礼说道:“现在我也有启动资金了。你要不要也去买一点。”
最终,两人一起去了商店。
商店里各种各样的东西琳琅满目地陈列着。对那个时代来说,大多是些十分新鲜的东西。
阮秋鸿东挑西捡,买了许多重要的,平日里可以用到,又不会太贵的东西。
最后挑完甚至还剩下了一半的钱。
第46章 再见故里13
刚离开百货商店, 阮秋鸿就递了一盒润喉糖给晏殊礼。
这种润喉糖是装在铁盒子里的那种,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外包装壳。
他冲晏殊礼笑了笑:“吃不吃?虽然你说没关系, 但当老师总是免不得要用到嗓子。身体是一切的本钱。”
晏殊礼拿了一颗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谢谢。天色也不早了, 我们回去吧。”
阮秋鸿却有些为难:“话说, 刚才是那位讨封的道爷送我们来的。那我们现在原路返回,真的能回到村子吗?”
这是个好问题, 让两人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最后还是晏殊礼说道:“要不我们先试试原路返回?实在不行我们再坐车回去?”
但是,他俩都觉得坐车回去不切实际。
通往那穷苦村子的路上怎么可能会有盘山公路啊?哪怕外界领先了10年, 你应该还没有往那里开始发展吧?
两人一起折返到书报亭, 顺着往他们过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那里竟然是不一样的光景。
明明该是大马路的地方, 被一条类似山路的羊肠小道所取代。周围是高大茂密的树丛,和长得十分高大的蕨类、灌木。
两人对视一眼, 又拿出绳子把他们的手系在了一起。
阮秋鸿打头阵, 率先往小道里走去。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茂密的树冠照射在小道上,他们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暖意。
甚至还有些阴冷。
越往里走,灌木和蕨类就越来越茂密。到后面甚至已经到了看不清脚下的路的地步。小道的坡度也变得越来越陡。
很显然,这里的时间和空间乃至地势都是错乱的。
晏殊礼突然说道:“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蛰了我一下。”
阮秋鸿朝后看去,晏殊礼把自己变得红肿的手递到了他跟前。
但是他们现在身上什么能消毒的东西都没有。
阮秋鸿皱了皱眉:“要不我们先折返?也得再去找些工具过来,不然这里的杂草太茂密了,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可能还会有更危险的东西在等着我们, 或者到时候稍有不慎就摔下山去。”
两人协商一致一起离开了小道,但是, 他们眼前的光景早已不再是他们踏入小道之前的了。
他们眼前的城市变得更加发达了一点。这一次,已经可以看见平地而起的高楼了。
街道上往来的私家车也越来越多。行人的俯视也发生了一定程度上的变化。
他们十分清楚,这已经是他们爷爷奶奶所在的那个年代了。
阮秋鸿皱着眉头, 有些不耐烦:“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他们一点相关规则都没有?不对,也许他们看到的时代是正常的。”
他想起了村长说他孙子给他带油饼的事。猛然发觉这种时空的错乱可能真的只针对他们。
就在这时,晏殊礼突然对他说道:“嗯,你刚才在百货商店买东西的时候,我打开这本书看了一下。看到了一些很让我在意的事情,就是这里。”
晏殊礼说着就把书的一页翻给他看。
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自己手上的伤口了,十分平静的把那段话念给了阮秋鸿听:“就是这一段——‘自从离开村子之后,我碰上了许多怪诞的事情。碰到了因为心存怨念而徘徊在林间的鬼魂,看见了拦在半路正在迎亲的纸人,甚至还包括我自己。’和我们之前经历的很像吧。”
他说着又往下看去,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书本的一角。
他又把上面的内容念了出来:“后面还有,‘但是我没有犹豫,我无所顾忌地离开了这里。我看见的地方,和村子里完全不一样。那里是那么的繁华,有那么多我没有接触过的新鲜事物。但是,当我问起周围的人今年是什么时候的时候,那些人告诉我的时间却是10年以后。’她的遭遇和我们一样。”
阮秋鸿摸了摸下巴:“那他会不会是从村子里离开之后,彻底不记得了该回去的方法。迷失在了未来的时空里?”
晏殊礼点了点头:“很有可能,我接着念。‘我在这里徘徊了许久,我不知道我该去往哪里。我根本对这里一点都不熟悉。我实在是太迷茫了。我也试着原路返回过。那是一条曲折蜿蜒的羊肠小道,一眼看不到尽头。但是,每当我试图从那里返回我的家乡,我都失败了。’”
就在这时,他们身边路过了一个年轻女子。女子在他们的身边站定,停下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过了一会儿,女子问他们:“请问你们是在看《乡野纪闻》吗?”
两人这才看向他,都是有些不明所以。
女子看着很年轻,穿着打扮就是那个年代比较受欢迎的样子。
紧接着,女子问他们:“你们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吗?”
两人点了点头,眼前的女子阮秋鸿看着觉得十分眼熟。
过了一会儿,他惊讶地发现,眼前的人长得和他奶奶年轻时一模一样。
女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之前有个朋友也是这样。她说她来了这里之后,就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后来,她用了好多办法才成功回去。我正好就知道那个办法。你们想听吗?”
晏殊礼还有些犹豫不决,阮秋鸿却已经点了点头。晏殊礼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但是没有说什么。
女子继续说道:“你们往西边去,一直走到路的尽头。那里有一间和风娘娘庙。你们在那里拜三拜,就可以看见回去的路了。”
两人道了声谢,开始朝着她说的方向走去。
直到走出有一段距离,晏殊礼才问他:“她是你认识的人吗?”
阮秋鸿挠了挠脖颈:“她可能是我奶奶。她的样子和我奶奶年轻时的照片对上了。”
晏殊礼没再说话。两人一直沉默着走到和风娘娘庙前。
和村子里相比,这里的和风娘娘庙明显豪华多了。
来来往往的信徒也有不少,两人等了许久才成功拜到。这一次,他们却没有见到连画心。
但是,当他们离开小庙的时候,他们真的看到了他们离开村子之前,浓雾散尽时所看见了出村的路。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毫不犹豫地走了上去。
这一次,路上安稳多了。没有小孩,没有拦路的纸人,也没有奇奇怪怪的鬼。
他们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到了村子里。村子门口,之前向他们讨要弹珠的那个小孩正蹲在地上发呆。
阮秋鸿走到他身边,把一袋弹珠递给了他:“你上回要的弹珠。”
小孩顿时瞪大了眼睛:“你们真的去买啦?谢谢你们!”
阮秋鸿会以一个微笑:“别着急高兴,有要求的。给我们讲讲你知道的和风娘娘的故事吧。”
小孩想了想,似乎觉得不亏,站起身对他们说道:“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不过村子里的大人们都说她十分灵验,有不少人都见过她显灵。”
说完这些,那个小孩就不再开口了。等人就只能继续往村子里走去。
晏殊礼有些意外地说道:“没想到你还记得给他买了弹珠。”
阮秋鸿得意地笑了起来:“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个刷好感的机会呢?唉,这么一折腾真的累死了。待会儿和村长销完假,我得回去好好休息一会,不然下午的课就没法上了。”
村子里,村民们照旧忙活着自己的事情,并没有留意到他们从村外回来。
路过学校的时候,他们正好碰到了上完课的叶何毅。
叶何毅冲他们打了声招呼,声音明显有些沙哑:“你们怎么是从村外回来的呀?还带了这么多东西!都带了些什么?”
叶何毅说着就激动地凑了上来。
阮秋鸿又把润喉糖也递给了他:“就是些日常用品,没什么稀奇的。”
叶何毅拿了一颗润喉糖,一点也没有顾忌地放进了嘴里。
他的激动溢于言表:“嗯,谢谢。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出村看看?反正我下午也没课。”
晏殊礼好心提醒道:“最好不要随便出村,规矩很多。出村之前最好也去找下村长,他会给你相关规则。而且,回来的时候也得拜一下和风娘娘。不然回来的路时间和空间都是错乱的。”
同样作为玩家,他们自然是觉得越多的玩家能通关就越好。
所以能提醒的地方,他们还是会尽量提醒。
叶何毅一听就蔫了:“那好吧,那我还是不去了。等见风来那个不靠谱的待会儿上完课我再跟他商量商量要不要去吧 ,谢谢你们提醒,我先走了。”
和叶何毅告别之后,晏殊礼先回了宿舍,阮秋鸿独自去找了村长。他到村长家的时候,对方正坐在一个方桌子前沉思着。
村长看见他回来,神情有些惊讶和心虚。
阮秋鸿看着他心虚的神情,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于是,他扬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恶狠狠地说道:“说吧,村长,你是不是没有把所有的规则给我们?我们刚才差点就回不来了。我们回不来是对你有什么好处吗?你为什么要这么迫害我们?”
他这么说其实只是为了试探一下。
哪知下一刻,村长很快收敛了自己脸上的心虚,抬头看向他,露出了一个十分阴鸷的笑容。
下一刻,他突然从放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把匕首,站起身,直直地朝阮秋鸿刺来:“是啊,我就是希望看着你们死在外面。这样一来,我能得到好多钱。”
阮秋鸿慌忙后退一步,加上和体型比较矮的村长相比,他有身高优势,这才没有被对方的匕首刺中。
“你还是乖乖受死吧,没人会来救你。”
第47章 再见故里14
碰上这种情况, 阮秋鸿怎么可能傻站着让他砍。眼看着对方应该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他立刻撒丫子就往外面跑。
但是他刚跑到门口,门就砰的一下关上了。他的鼻子还险些撞到门上了。
村长眼睛都红了, 怒瞪着他。作势又要冲上来砍他。他只能慌忙闪身躲开。
弹幕那边则是在看热闹:【赶紧打起来打起来!】
【你们说他俩谁会赢啊?我拿一包辣条赌阮秋鸿会赢。】
【我赌村长会赢。】
【村长:我有匕首,他赤手空拳, 优势在我。】
这注定是一场手忙脚乱的拉锯赛。阮秋鸿一边躲避村长的攻击, 一边拿东西砸他。
但是对方的身体仿佛是铁做的,无论他砸过去什么东西, 对方都没有因此产生任何的阻碍。
要不是对方准头不行,其他玩家就可以给他大办葬礼了, 请全村的鬼来吃席的那种。
现在, 没了“副人格”的帮助, 他也不是很擅长和别人打架。
现在他要是和对方肉搏的话就只能靠蛮力,毫无技术可言。面对那一看就非常锋利的匕首, 他注定只能处于劣势。
两人这边正你追我赶地单方面酣战着。突然之间, 门口传来一阵声音:“请问,里面有人吗?”
紧接着,门就被人打开了。
正好待在门边上的阮秋鸿被人一把拽了出去。
惊魂甫定的阮秋鸿定睛一看,发现拽他的人是晏殊礼。
他这才松了口气:“呼,还好你过来了,不然今天你们在游戏里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晏殊礼顺手把门带上,给他解释道:“我看你太久没回来, 就过来看看,没想到那家伙居然光天化日就动手。我之前跟他打交道的时候, 看他就怪怪的,今天倒是把自己的狐狸面具摘下来了。总之,你以后不要一个人过来了。”
阮秋鸿点了点头, 此时,室外阳光正好。不会太猛烈,十分柔和。
村子里,还是十分热闹,和他们先前离开的时候的样子没有什么区别。
阮秋鸿却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村子外的时空是扭曲的,那他们回到了这个村子呢?
他转头看向晏殊礼,充满疑惑的打量起了对方。长相还是一模一样,没有明显的变化。
他于是又试着从语言上找出破绽:“对了,你的伤口处理得怎么样了?你对那本《山野纪闻》有什么头绪了吗?”
晏殊礼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摇了摇头:“伤口是处理好了,但是那本书我真的一点看法都没有。有很多地方都是乱七八糟的,全都是一些我根本不认识的古文字。”
两人正说着,转眼之间就走到了宿舍门口。他们打开门,宿舍里又变回了之前他们刚刚来到这里的样子。
阮秋鸿皱起眉头,和晏殊礼一起站在门口,两人面面相觑,但是谁都没有说话。
阮秋鸿冲对方笑了笑:“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情没有做,我先出去一下,你先待在宿舍里吧。”
“晏殊礼”点了点头。
然后,他趁着对方往宿舍里面走,一个不注意,后退一步,抬脚狠狠地往“晏殊礼”的后腰上一踹。
后者一下子磕到了床上的栏杆上,发出一声类似于瓷器撞到重物的声音。
“晏殊礼”再抬头时,它的脸上出现了类似于瓷器碎裂的裂纹。
它嚎叫着要向阮秋鸿扑来,阮秋鸿面无表情地关上门,转头就往外狂奔。
其实他评判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熟人基本上只靠直觉。
但是他没跑出多远,就碰上了村长。两方夹击,他实在是没有办法。
【这下是真完了吧?】
【他运气好得很,没准还有变数呢?】
【他之前的那个副人格也该出来了吧,再不出来就出人命了吧?】
【不行了,有点刺激。】
阮秋鸿拿他们没办法,只好随便挑了个地方跑。
结果没曾想,等他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和风娘娘庙前了。
这一次的寺庙没有之前那么破败了,看着还是他们刚来村子里时焕然一新的样子,一看就是有被好好修缮过的。
他慌不择路,只能推开庙门走了进去。似乎是忌惮和风娘娘的能力,那两个生物没有进来。
可是,进了庙里之后,他发现神像的样子变了,变成了一副她不认得的样子。
不会这也是鬼变的吧?他们一个个胆子怎么都这么大?阮秋鸿已经要放弃挣扎了。
他无所谓地往蒲团上一坐,开始思考起下一场游戏该怎么度过。
就在这时,神像开口了:“你是谁?你不是村子里的人吧?你的衣服好奇怪,我感觉应该没有人穿你这个样式的衣服啊。你的口音也好奇怪,而且我从前从来没有见过你,你到底是谁?”
阮秋鸿无所谓地回应道:“你如果想吃了我,那随便你吧。不用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神像似乎有些不明所以:“你在说些什么啊?我算是这儿的半个土地吧,又不是寻常妖怪,我没事吃你做什么?”
阮秋鸿这才回头看向那尊石像。此时此刻,在他的眼里,石像已经变成了一位身穿华服的,挽着高大发髻的女子。
他看着对方的样子,觉得应该不像个现代人,于是问道:“这位娘娘,我能问问如今是什么时候吗?”
女子从供奉神像的台子上跳了下来:“啊,现在啊?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天启18年?”
阮秋鸿一听,又是两眼一黑。他现在又跑到星历2301年去了。
他深觉头疼地挠了挠自己的掌心,咬牙切齿地:“哎,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先前的情况还能说是主办方的不熟练导致的,那现在呢?他们是故意这么做的吗?他们这么做又有什么目的?阮秋鸿心里有很多疑问,并且现在根本得不出答案。
而且 ,之前从他眼前飘过的那些弹幕也行也消失不见了。他一时之间有些慌乱。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弹幕再次出现:【好奇怪啊!刚才直播突然就断了。】
【哎?这个神像怎么变成美女了啊?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我看主办方他们说,阮秋鸿被困在特殊剧情里了。这段剧情本来该是后面触发的。待会系统会强制把他拉回到本来的剧情线里的。不过现在我们都被他剧透咯。】
看到弹幕的说法,阮秋鸿这才松一口气,开始试探着问那个石像变成的女人:“请问,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您如果不想回答也没有关系。”
神像冲他做了个请的动作。
阮秋鸿这才开口:“就是,我想问一下,对以后的事情,您知道多少?”
女人露出了一个微笑,那个笑容看着十分不情愿。
“很遗憾,这件事情我无可奉告,不过你可以问一些别的。待会儿你就得回去了。”
阮秋鸿叹了口气:“那,我想问问,这个村子里除了我们几个老师以外,究竟有多少个非人类?”
女人伸手比了一个数字,是3,但是她没有说别的。
阮秋鸿问:“只有3个是人类?”
女人点了点头:“晏柯,村长还有文秋。”
阮秋鸿心下了然,继续问她:“既然都是人类,村长又为什么要伤害我还有之前失踪的那些老师?”
这是他今天以来的另一个最大的疑惑。
毕竟在这个村子里,再有钱似乎都没什么太大的用。在他的眼里,现在最大的硬通货是吃的。
女人叹了口气:“人的贪念是无限的,他既然见到了外面世界的繁华,又怎么还会愿意囿于这一片小小的村落呢……”
女人后面似乎还说了什么,但是阮秋鸿已经听不清了。
他眼前的一切开始不断扭、曲旋转。他已然看不清也听不见了。
再度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宿舍的床上,晏殊礼在旁边看着他,神情有些讶然。
晏殊礼盯着他,有些迷茫地问道:“你为什么突然回来了?你不是找村长销假去了吗?”
阮秋鸿扶着有些发痛的头,坐起身,过去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把这个离谱的事情经过给晏殊礼解释了一遍。
晏殊礼听完,也露出了迷茫的表情:“嗯?你是说,你刚才被卷入了不应该现在就触发的剧情?”
阮秋鸿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导致的,可能是因为我单独去见了村长。但是,我之前教那些小孩画沙画的时候,他没有对我动手。难道是因为那些小孩在,他不好动手?但是那些小孩也是鬼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晏殊礼下了定论:“好感度,那些小孩对你的好感度高。他在那些小孩面前对你做坏事,那就是惹那些小孩不高兴。所以他就没有动手,甚至还给了你一个饼。”
阮秋鸿觉得他的说法非常有道理。但是他已经困得不想再说下去了。于是和晏殊礼说了一声,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晏书里叫他吃饭的时间点了。外面早已传来了饭菜的香气。
其实这里的饭菜不算好吃,十分清淡。村子里的人不舍得多放盐,又做的是大锅菜,所以菜大多都没什么味道,也谈不上好吃。
不过他们这几个老师倒是没什么所谓。只有阮秋鸿比较在乎。
去吃饭前,他还带上了之前在百货商店买的那些调料。
吃饭的时候他往菜里一加,顿时有滋有味了起来。其他老师也找他要了一些。
吃过午饭,他和晏殊礼外出散了会儿步。和他们关系好的村民有不少,大多都是一些小孩子。
他们一出门,就有不少小孩子围了上来,朝他们要糖吃。
阮秋鸿没办法,就把之前在村外从纸人那里拿来,还没有丢掉的糖一一分给了那些小孩子。
一开始,他还担心糖的数量不够。
但最后,他们发现:神奇的是,那些糖正好,不多也不少。每个小孩都分到了糖,高高兴兴地跑去玩了。
第48章 再见故里15
下午上课的时候, 阮秋鸿是抱着满腔的热情过去的。
比起之前的教室,现在这里发生了一小点变化,多了一盒粉笔和擦黑板的东西。
可真到了站在讲台上的时候, 他差点紧张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把自己准备好的东西放在讲台上。抬头看向台下那一张张稚嫩的脸,他无比艰难地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深吸一口气, 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各位同学, 你们好啊!我是你们的美术老师,阮秋鸿。今后, 我们可能要相处比较长的时间。嗯,不知道各位同学以前对画画有没有兴趣?”
底下的绝大多数人都在摇头, 他们有的是真的不敢兴趣, 有的是, 根本没有接触过,有的则是因为家里没条件。
他们很多人的铅笔都是地方政府给发的。
面对这些回答, 阮秋鸿一点也不惊讶, 也是预料之中。
他对此也早有准备,将自己事先早已准备好的白纸从讲台桌上拿起来。
他冲台下的学生们说道:“那要不这节课我们先交给同学们自由发挥吧。我给大家发一些白纸,大家在上面画下你们最尊敬的人,可以吗?当然,老师也不闲着,老师在黑板上画。等大家都画完的时候,我来挑几个同学问问, 他为什么这么尊敬那个人。”
台下的学生纷纷点了点头,阮秋红就把自己准备好的纸一一传了下去。
等回到讲台, 他就拿出粉笔在黑板上画了起来。
他刚落笔,身后就传来了稀奇古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大口嚼着什么,“嘎吱嘎吱”的。
他皱着眉转头朝后看去, 发现是一个体型略显臃肿的小孩正在抱着一根骨头啃。
旁边的小孩看得直咽口水,仿佛下一秒就要问一句:“你能不能分我一头啃啃”。
而且,那骨头看着血淋淋的。长度也不太对劲,像是……什么灵长类生物的桡骨。
阮秋鸿社恐归社恐,害怕归害怕,课堂纪律还是要管的。于是他无比严肃地开了口:“这位同学,请不要做影响课堂纪律的事情。快把你的骨头收一收,你同桌都要给你馋哭了。”
那个同学闻言非常不爽地把骨头收了起来,收回去的同时,还没忘记怨怼一句:“我娘说这是给我肚子饿的时候吃的,我现在就肚子饿了,拿出来啃一口怎么了!”
阮秋鸿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纠正一下他的观念:“这位同学,你的下课时间,不影响到其他同学学习的情况下吃那自然是没关系的。但是现在是上课时间。”
他说完又盯着那个小胖子看了一会儿,见对方继续开始画画,他才再次转过身去。
他要画的人是他母亲,那个外人眼里和他一样的疯子。
他不知道现在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离开这里的事情。
这里属于过去,不属于他的未来。
等到他收笔,一节课已经过去一半了,台下的学生也陆陆续续地画完了自己尊敬的人。
阮秋鸿第一个选的人是那个小胖子。他画的画十分抽象,隐隐约约能看出来是个人。
那个小胖子把画给他之后,一脸骄傲地说道:“我画的是我爹!怎么样老师?我画得很好吧。”
阮秋鸿觉得还是得鼓励一下,不能太打击孩子,面不改色地说了句违心话:“嗯,嗯,是挺有走印象派路线的天赋的。那说说你为什么敬重你爹吗?”
小胖子眉飞色舞地给所有人解释道:“我爹他一个人就能扛起200多斤的柴火!我觉得他很厉害,我希望我以后也能跟他一样!”
阮秋鸿点了点头,下一个,他挑了一个一直尽可能把自己往角落里缩的小姑娘。
阮秋鸿走到了那个小姑娘的桌前,拿起她的画看了起来。
比起之前那个小胖子的画,小女孩就显得有天赋多了。
她画的人,可以看出是一名女性,似乎有刻意画的高大魁梧一些,以至于显得四肢有些扭曲。
阮秋鸿一边看着那副画一边说:“这个啊,我还是待会再说吧,先看看大家的作品。你很有天赋啊,感觉以后多练练,可以把这个当成你的爱好。你画的是谁?”
小女孩怯生生地说道:“我画的是我娘。他是家里唯一一个支持我来这里上课的人!我觉得晏老师早上说的很有道理。我回去之后也把那些跟家里人说了,也还是只有我娘认同我。”
阮秋鸿把她的画作放回到桌子上。冲小姑娘露出了一个微笑。
“总有一天,他们都会认可你的。”
而后,他又看了几个人的作品才重新回到讲台。
就在他想着接下来到底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底下突然有人问道:“阮老师大家都讲了那么久,要不你也来讲讲吧?你为什么敬重你画下来的那个人呢?”
这声音,阮秋鸿哪怕不抬头去看都知道对方是谁。
阮秋鸿循声看去,发现说话的人果然是晏殊礼。
他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又看了看自己在黑板上画的粉笔画,一边回想着一边开了口:“我的母亲可能和你们绝大多数人的都不太一样。她是一个很坚强的人,也没有说大家的母亲不坚强啦。他陪伴我的时间占据了我人生的一半。”
底下有人问道:“她是后来离开你了吗?”
问话的人也是一个女生。
阮秋鸿苦笑了一下:“是,她后来去了一个离我挺远的地方。当然她还活着,只是很久很久都没有离开过那个地方。我上一次和她见面,已经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
每当提起这些事情的时候,他都抑制不住地去难过。现如今他倒是稍微好了一些。因为柳羲和之前告诉他,他母亲离出院不远了。
“在我小时候,我父亲对我并不好。经常打骂我和我妈。那时候离婚很难,她打不过我爸,就带着我藏起来,东跑西跑。几乎把周围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个遍。最后,他们终于成功离婚了。”
后面的事情,他没有说。在许多小孩子的认知里,故事的结局应该是完美的。
他觉得,自己没必要现在就让他们知道这个故事结局的险恶。
虽然这种想法,或许多多少少带着些属于成年人的高高在上。但在他的认知里,这些孩子确实还没到要知道这些的地步。
伴随着他话音的落下,没过多久,下课铃声响了起来。那是有专人拿着铃铛敲的。敲铃铛的人甚至每个月也会有些钱拿。
阮秋鸿不想拖堂,匆忙说了声下课就快步朝门口走去。
离开教室之后,他特意停下脚步,等了晏殊礼一会儿。
哪曾想,在他们回宿舍的路上,迎面走上来一个婶子。她的打扮看着和村子里的人不太一样,似乎是村子外头来的。长相则是和村长有些相似。
她笑意盈盈地上下打量了一阵他们两人,再把两人都盯的背后发毛之后,才说道:“阮老师今年有对象了吗?”
啊?这么直白吗?阮球鸿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干脆利落地回绝对方并断绝了对方的念想:“目前还没有呢,嗯,不过这大概是因为我喜欢男的。”
【啊?这真不是在开玩笑吗?】
【剧本!一定是剧本!】
【我咋觉得他不像是在撒谎。】
那婶子闻言立刻露出了见鬼了一样的表情,似乎是长到这个年岁还没有听说过男人喜欢男人的。
然后,她一边说着“服了”一边离开了。
留下晏殊礼和阮秋鸿面面相觑。
阮秋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脖颈:“我说我喜欢男生只是开玩笑的,就只是不太想听他们说媒。”
说这话的时候,他其实还是有些心虚的。
其实大概在很早之前,甚至可能是阮秋鸿刚成年的时候吧。有一次,阮秋鸿回到老家,村子里就开始有人在给他介绍对象了。
那时候他就被拽着说了很多东西。听到最后,他也没同意和对方介绍的人见面。
所以,他现在吃一堑长一智了,一碰上这种情况,他要么逃,要么找借口回避,总之不会让话题继续下去。
晏殊礼点了点头:“你不继续顺着她的话说是明智的,我刚才来教室这边之前,她也来问过我……拦着我说了一大堆话。不过,她到底是谁呀?之前你有在村子里看到过她吗?”
这句话把阮秋鸿问倒了。他记性算不上好,别说把村子里的人的样子记下来了,班里那些小孩子的名字都没有记全。
过了好一会儿,阮秋鸿才摇了摇头:“至少我在今天之前没有看到过。”
晏殊礼点了点头:“我也没见到过。”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了见风来的声音:“我们见到过。”
他们两人一起转过头,发现见风来正和叶何毅站在一起。
叶何毅补充道:“在村长家见到的,还试图给我们说媒。但是很不巧,我和她撞设定了。我转头给她介绍起来了,她没辙了,就走了。说起来,主办方应该不会闲着没事突然安排这么一个角色进来吧?她身上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刚才在其他官号的直播看见了,真的超级搞笑。】
【叶:懂不懂什么叫做走对方的路,让对方无路可走啊。】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晏殊礼才说道:“要不我们派两个人过去,让她说媒试试?据我们所知,目前来说,一个人单独去见这些村民是比较危险的。所以最好两个人一起去。”
叶何毅叹了口气:“这有点难决定吧,首先我就不能去。媒人找人给自己说媒?不太合适吧。医者不能自医吗?要不我们猜拳?”
几人都觉得这是最佳的决定方法。于是,阮球鸿三人开始猜拳。
结果最后,还是晏殊礼和阮秋鸿一起。
去找那位媒婆的路上,阮秋鸿抬头看天,忍不住感叹道:“要我说,我们的缘分,还真是无穷无尽啊。”——
作者有话说:其实之前这篇文11万字的时候,我剪了个和晏殊礼有关的视频,剪的《妈妈要我出嫁》(妈妈的形象是我自己)。
角色就是这篇文的角色,我留着自己笑了好久都没有敢发到社交平台去[狗头]。
第49章 再见故里16
他们找到那位媒婆的时候, 对方正在和别人聊天。
他们上前和她说明了自己的目的之后,在场的很多人都笑了起来。
媒婆更是鄙夷地看了阮秋鸿一眼,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你你刚才不是说你你不感兴趣吗?你又来找我干什么?还有你, 我之前跟你说了那么多。你回头就跟我说了一句,你不考虑这些, 赶紧走, 赶紧走!别耽误我时间。”
两人只能无奈走开。不过他们也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毕竟这个村子也不是完全与外界隔绝,有人来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调查不到这件事的相关信息应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最后他们无奈地折返了。今天的后半天, 他们和村民相安无事,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第二天早上, 他们是被砸门声吵醒的。门外的村民气愤地叫喊着, 有些口齿不清。
阮秋鸿才刚醒过来, 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把自己整理了一下之后,他才打开门和那些村民交谈。
没成想, 门才刚打开一条缝, 他就被门外的人一把拽了出去。
拽他的那人是个和他差不多高的成年男人,体型看着比他还要壮硕一些。
男人身后站着一个小孩,看着畏畏缩缩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没几个好地方。
他心里顿时警铃大作,抬手搭在那人的手臂上, 手指收拢攥紧,往下狠狠一压。
对方的表情顿时变得扭曲起来。
他看着对方的表情, 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太用力了。这才松开手,后退一步说道:“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要在这里动粗, 旁边还有小孩子。”
那个人甩了甩自己被阮秋鸿抓过的手,神情变得越发狰狞:“昨天,我儿子上了你的课,回来劝他娘和我离婚!”
这当真是一件让阮秋鸿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事情。
他昨天说出这件事情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会有小孩子去劝自己家长实践这件事。
这个年代的家庭很多都是一个搭伙过日子,得过且过的状态,要是离婚,尤其是在这种小山村,那就是天理不容的事情。
阮秋鸿对此就是一个虚心认错,坚决不改的状态,他家一路出了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嗯,真是非常抱歉。这件事情是我考虑得不周全了。那这婚最后应该没有离成吧?”
男人冷哼了一声:“我们要是离成了,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就在这时,阮秋鸿身后传来了晏殊礼的声音:“你是柳聪同学的家长啊,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柳聪的父亲把之前的事情给晏殊礼说了一遍。
晏殊礼听完,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显然,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最后,还是刘聪的父亲先做出让步:“算了算了,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吧。要是下次还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可不会饶了你。”
他说着就离开了,但是柳聪没有任何动作,而是待在原地抬头看向阮秋鸿和晏殊礼。
看着他鼻青脸肿的样子,哪怕他是游戏设定里的鬼,两人也难免有些心疼。
他们把小孩带回了宿舍,给他找了张凳子坐下,然后阮秋鸿从自己买来的那堆东西拿出了一瓶红花油。
他正要有所动作,晏殊礼在一旁提醒道:“先抹点到没有伤口的地方试试看他会不会过敏。”
阮秋鸿点点头,在这里过敏,如果症状严重,那就不是他们能应付的情况了。
且不说这个世界的鬼有没有死后还会被鞭尸的设定。光是家长找上来闹出的纠纷也会让他们头疼。
再说,这孩子表面上和寻常小孩没什么区别,他们看了也会觉得心疼和过意不去。
过了一会儿,柳聪低下头,一副要哭了的样子,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说道:“老师,对不起,我本来不想说这件事情是你说的。但是我爹他打人打得的太疼了,我根本受不了,就……”
阮秋鸿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你以后要是挨揍,就来找我们。我们虽然不能帮你让他永远不打你,但是也能让他暂时不敢对你动手。”
柳聪闻言,眼睛一闭,大哭了起来,他的哭声和屋外的蝉鸣蛙叫声交织在一起,吵得阮秋鸿有些脑子发懵。
他和晏殊礼面面相觑一阵,最后都没有制止他的行为。
一段时间之后,直到确认他没有过敏,两人才一起给他抹上红花油。
柳聪回去的路上,晏殊礼和阮秋鸿一起去的。
一直见他平安到家,两人才回到宿舍。
回到宿舍后,阮秋鸿刚在床铺上坐下,在后面关门的晏殊礼就问他:“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他晚上来找我们怎么办?”
阮秋鸿瞪大眼睛,有些心虚地说道:“不好,这件事我还真没考虑过诶。”
晏殊礼的嘴角向下垂了垂,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无奈地说道:“算了,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晏殊礼说着就脱掉鞋子往床上爬。
阮秋鸿今天一天没课,晏殊礼一直到下午才有课,两人甚至还能再休息一段时间。
没过一会儿,他就再次睡着了。和之前的每一天不同,在这段时间里他做了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棵树下,迷茫地张望四周。周围雾蒙蒙的一片,看不见一个人影,也看不见什么生物。
就好像这篇雾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皱着眉,试图看清雾里有什么,但他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于是他只能无奈地走进迷雾里。那些雾像是轻软的丝绸,随着他的步伐,一点点地包裹住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穿过了迷雾。见到了一群他熟悉的人。
但是当梦里的他高兴地冲上去,试图和他们说些什么,那些人却向他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你是谁?”他听见那些人说。
他顿时停住了脚步,他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近视,刚才没戴眼镜,认错人了。”
虽然他这么说着,但实际上,整个人都在颤抖着,并且十分害怕。
他又问了周边的人,试图问问他们认不认识自己。但是,得到的答案都和刚才的一样。
那一瞬间,他的无助变成了深深的绝望。
迷茫、无措。他也不知道处在睡梦里的自己是怎么感受到这种情绪的。
总之,这是他最害怕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之一。
直到有人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猛地惊醒。
他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得非常累,仿佛刚才在睡梦里被别人扼住了咽喉,根本无法呼吸。
知道眼睛聚焦成功,他才发现拍他的人是晏殊礼。而他,依然精神萎靡,浑身湿透,竟是直接被刚才的噩梦惊出了一身冷汗。
晏殊礼见他醒来,就后退一步直起了身:“你怎么了?我看要吃午饭了,就把你叫起来了。你做噩梦了吗?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阮秋鸿点了点头,起身开始去收拾衣服。
他一边理衣服一边心有余悸地说道:“我刚才梦到我被所有我认识的人遗忘了。不对,我好像没有梦到你……可能是因为这个梦太短了吧……我其实也有点儿记不清了来着,我总是容易忘事。”
他说着就最步朝“浴室”跑去,没有再回头看晏殊礼一眼。
这个梦让他开始忍不住杞人忧天:我会不会以后真的被他们忘记?我是不是以后真的会因为一些原因身处在那样的迷雾里?刚才梦到的那些真的只是梦吗?
对此,他只感到非常头疼以及不知所措。
等到洗完澡之后,他才觉得稍微神清气爽一些。
不过,很不巧,他刚回到房间,村子里的整点报时铃声就响了起来。这一次报时的间隔缩短了。
阮秋鸿一听发现现在报的时间是11点半。也就差不多是他们平日里在食堂吃午饭的时间。
来到食堂之后,其他几名玩家已经提前到了。
他们难得聚在一起,似乎在讨论着什么问题。
花不语见他们来,冲他们招了招手:“快过来快过来!我和玉容找到了重要信息。就是之前村长家不是来了个亲戚嘛?她来给我们说媒。然后,我和玉容就试了试。结果发现这背后有大秘密——”
似乎是为了吊人胃口,她特意把最后一个字拉长了语调。
司玉容无奈的接过她的话头说道:“我们发现那些来相亲的男嘉宾都是之前参与过这场游戏的玩家,年纪特别小的除外。”
阮秋鸿和晏殊礼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十分惊讶。
一是惊讶于主办方这一次的操作,这让他们有些看不懂。二是惊讶于两人之前竟然也对这个“游戏”有所了解,先前她们从来都没有提起过。
晏殊礼则是在听了两人的话的之后不久,陷入了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说道:“之前,阮秋鸿被村长攻击了。我们本来以为他只是NPC的。但是刚刚我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那个村长是我参与的第一轮游戏的一名玩家。因为当时参与的人数比较多,所以我前面一直没有想起来。你们一说我就有印象了。”
叶何毅看着他,伸手比划了一下,然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参与过很多场游戏吗?我记得我光是我看到的,你就已经参与了至少2场了,这是第3场。”
晏殊礼点了点头,他将手搭在额头上,有些苦恼地说道:“甚至不止3场,从他们第一次拉玩家进入游戏开始,我就已经开始参与这个游戏了。”
除了阮秋鸿以外,其他人都是一阵唏嘘。
对他们而言,这个游戏参与一轮就足够折磨人了——
作者有话说:啊,对了,其实昨天作话说的那个视频里的妈妈形象是我自己来着。我真的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拿这种事情娱乐的程度[求你了]……
第50章 再见故里17
对这种事情, 他们内心也隐隐约约有了一些猜想。
无非就是,那些老玩家因为一些原因又进入了游戏里。这也就对应了先前那尊石像说这整个村子里只有他们几个活人的事情。
阮秋鸿很快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但是其他玩家又是什么情况?那些玩家没说是人啊。难道他们授权了自己的形象给主办方?
司玉容继续说道:“据我所知,那几个玩家分别是:李欣臣, 元丛玉,郎文雍, 云非尘。我们先前进入游戏之前, 其实看过很多他们的对外直播。也收集了不少相关线索。所以知道他们都是玩家。”
见风来沉思了一会儿问她:“那你们看出来他们是什么了吗?真人还是一串数据?”
花不语答道:“我觉得更像是一串数据,但是她觉得是真人。你没有收集到什么线索吗?”
阮秋鸿尴尬地挠了挠头, 上次出村子的线索他们已经在空闲的时候互通过了,现在手头还真没什么线索。
他只能摇了摇头, 其他人也摇了摇头。
花不语叹了口气:“那现在我们就完全陷入瓶颈了呀。要找出不属于村子的那个人。这定义也太抽象了吧。你还知道别的跟这个要求有关的事情吗?”
于是众人又齐齐看向晏殊礼, 目光中带 着期待。
晏殊礼摇了摇头:“他们始终不肯跟我透露更多。也是, 怪我之前把路走死了。”
阮秋鸿试着安慰道:“这种情况下谁都会产生逆反心的吧,你也不用在意。大不了我们再慢慢调查。反正他们也没有规定超过一定时间就算我们游戏失败之类的。”
司玉容却有不同意见:“话虽这么说, 但是你没有意识到一件事情。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 我们就越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一员。”
很显然,他们都感受到了这一点,并且对这样的现象非常排斥。那是一种对这种情况产生的一种,出于本能的感觉。
他们也意识到,一旦他们哪天连这种排斥心理都没有了,就是他们彻底被游戏同化的时候。
就在这时,村长的声音从他们的后方传了过来:“你们看起来有困难?需要我这名‘NPC’给你们提供一些线索吗?”
阮秋鸿盯着他, 非常不信任地对他发出了质疑:“你之前还拿着刀砍我呢。还说我们是老师,杀了我们可以拿钱, 现在又突然良心发现来帮我们了?”
其他人也不信任他。
村长举手做投降状:“哎呀,各位。那不是一时鬼迷心窍?我这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见正常的人了,这神志呢都不太清楚了。再说……你们这么多人, 我打得过你们一群人吗?”
晏殊礼看着他,只说了两个字:“难说。”
村长叹了口气:“哎,我知道,我现在很难说服你们。那我现在把所有的规则都给你们行了吧,就是这些。”
晏殊礼接过纸条看了看,过了一会儿,他又把目光投向了村长:“我们怎么确保这些规则是真是假?要不然那你去试验一下吧,如果有错误规则你来承担代价。”
阮秋鸿凑到他身边看了看规则,和之前的没什么区别,就是增加了几条新的内容。
村长点了点头:“当然,但是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你们也一定要保,保护我啊。”
晏殊礼又把规则传给他们看了一下,补充的规则分别是:
1.请不要一个人面对村民,否则会有十分危险的情况发生。除非你能保证你能让村民们信服你或者你有足够的实力应付他们。
2.在受到村民的允许或者要求之前,请不要离开村子。如果您提前离开,请务必在回村子之前前往和风娘娘庙处叩拜。
3。和风娘娘是我们最亲爱的神明,她庇佑我们,让我们得以福寿绵长,请务必多去拜拜她。
4.如果您的宿舍里突然出现了别的成员,请不要慌张。他只是不小心走错了地方。但是如果他变成
了你的室友,请立刻离开宿舍。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
5.如果有村民夜晚来敲你的门,一般条件下,你是不可以给他们开门的。但如果,他发出了类似“呜呜呜”“嗬嗬嗬”的声音,您可以给他开门。
6.村子外的时空是错乱的。您可能会在外面的世界迷失。如果您在离开村子之前带上一位村民与您一起前往,也许会好一些。但是也请支付他相应的报酬。
如果第5条规则能被印证是真的,那就等于是解决了晏殊礼和阮秋鸿的燃眉之急。
他们第一个做的事情,就是时间眼下所能验证对错的规则。
他们本想让下午还有课的晏殊礼和见风来先去休息,但是他们两个都选择了一起去盯着村长试验规则的准确性。
第一条补充规则是他们已经验证过的,所以就没有让村长独自面对村民。
第二条补充规则的后半部分他们已经验证过,所以并没有再做测试,而是拉着一个小孩,以给他买糖为由带着他一起离开了村子。
然后他们就发现,除了折回村子的路程有如被快进了一般,一晃神的功夫就过去了,其他的问题都没有再出现。
虽然也有碰上过之前的那些鬼影、拦路的纸人鬼,但是没有再碰上讨封的妖物和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
验证了这条补充规则,第6条规则也得以印证。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等一个有人来求助的晚上。
不过,他们其实都不太希望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哪怕遭殃的只是一串数据而已。
下午,晏殊礼去上课之后,阮秋鸿离开宿舍到梧桐树底下乘凉。就在这时,村长又找来了。
阮秋鸿对上次的事情还心有余悸,抬头看了他一眼,顺手抄起了一旁梧桐树底下的树枝。
村长又一次做出了投降的手势:“哎,我这回身上什么都没带,你看你力气那么大,我现在赤手空拳的我打得过你吗?”
阮秋鸿依然没有放下自己手中的木棍,但还是和他搭了话:“你来找我做什么?如果没什么事,只是为了闲聊,恕不奉陪。”
村长摆了摆手,道:“哎,我这次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就是,有可能我说了之后你会打我?”
阮秋鸿翻了个白眼:“有话快说,不要废话!”
村长尴尬地挠了挠头:“就是,你现在身边的那个晏殊礼是假的。你先别激动,听我解释!或者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从第一场游戏开始之后,你接触到的晏殊礼都是假的。我们现在看到的他都是一个假象。”
阮秋鸿觉得,他的脾气有时候可能还是太好了。
他无奈地说道:“我之前看到过他记录这个游戏的帖子。虽然我没有看完,但是照你这么说,既然他现在是假的,那他记录那些帖子的意义是什么?”
村长又挠了挠头:“啊?我不知道这件事情。但是我知道另一件事情,就是,我之前到他们的游戏总部看过。我见到了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对此,阮秋鸿只觉得头疼,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件事。
于是,他下意识又去看弹幕,此时此刻,弹幕也在讨论着:【假的吧?这个公司我之前在他们这里干过的,怎么可能有这种技术?】
【我之前也在这儿干过,没听说过有这种事情。这人应该只是看错了吧。或者是工作人员里面有一个长得特别像晏殊礼?】
【对啊,而且这个人应该和晏殊礼不不怎么熟吧。他怎么敢肯定那个人就长得和晏殊礼一模一样?来挑拨离间的吧。】
过了一会儿,他看向村长,平静地说道:“我觉得他不是假的。至少我看不出任何问题。而且,你说有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人。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人,闻月。”
目前有可能用过晏殊礼形象的人只有他,其他的他不知道。
村长摊了摊手:“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了。我之前确实也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来着?大概就是第二场游戏结束之后吧。我也是那时候去了这个公司里……不行,我怎么感觉那段记忆好像越来越模糊了?”
如果不是,他的表情不像是在撒谎,阮秋鸿就要怀疑他现在的话的可信度了。
阮秋鸿站起身,没再回头看村长一眼:“算了,还是等你下次想起来了之后再跟我说吧。你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已经不想再讨论些什么了,他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此时此刻,要处理的信息全部都堆叠在一起,他的脑子快转不动了。
村长的声音却又一次在他身后响起:“对,还有一件事!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就是我之前,刚来到这一场游戏的时候,主办方的人交代我说,务必要让你们两个在这场游戏中失败。”
阮秋鸿攥紧了拳头,那一瞬间,他好像顿时明白了为什么之前村长要袭击他。
【好恶劣的事情啊!难道说他们这一次又被卷入游戏也是主办方故意的?】
【念书里还被连着卷入了游戏好几次。生产队的驴也不带被要求这么疯狂地“工作”的吧!】
【有没有什么举报途径啊?我能去举报一下这款游戏吗?】
阮秋鸿回头看向了村长,后者眼神有些惊惧。
他有些艰难地开了口:“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是,我们现在的确还什么都做不到。”
他又不是什么神人,有办法和这种势力做抗争,而且等到他离开游戏世界之后,估计就会在主办方的干预下忘记这件事了——
作者有话说: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目前登场有比较多戏份的角色里,只有主角和蒋澈是麻瓜[捂脸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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