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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测验


    “元和, 咱妹妹什么时候来啊?”


    早读课间铃打响的那一霎那,李婳就迫不及待地扔了书朝元和的座位奔去。


    元和收拾书本的动作一顿,抬起线条凌厉的下巴, 甩了一个眼刀过去。


    “行行行,不和你抢。”李婳作举手告饶状,“那析析什么时候来?她被分配到哪个班主任手下了?严肃的?还是活泼的?方便探班吗……”


    李婳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一颗接着一颗朝元和发射。


    元和揉揉眉心, 有些不耐, 伸手朝课桌右侧的挂钩上挂着的一个文具袋摸去。


    印刷着“good good study, day day up”的白色文具袋鼓鼓囊囊, 元和拉开封条,拿出一盒2B铅笔的笔芯,正待拉上, 手指一移, 又碰到了一卷胶带。


    他抬起头,盯着口沫横飞的李婳。


    打水回来的荀子言轻轻地踢了踢李婳屁股下的座位:“尽会说好听话,你能抢得过元和吗?”


    李婳霸占着荀子言的座位,两眼一翻:“那是我不屑于争抢。像我这种淡泊名利的人, 向来都是依靠人格魅力取胜。”


    “那不如下节课的考试我们来比一比,让我看看你的人格魅力能不能俘获正确答案的芳心。”


    “考试?”李婳跳起来, 一转头, 又看见元和正慢条斯理地把长方体形状的黑色铅芯缓缓地推进铅笔的笔口内。


    趁此时机, 荀子言也抓紧时间把桌面清理干净, 又从桌洞里取出考试必备的文具。


    “我怎么不知道?”


    万事俱备的元和抬着下巴朝前点了点, 李婳循着往前一看, 一行刚劲有力的白色大字在黑板上格外显目。


    ——下节数学课改成数学测验, 班长监督。


    “这才是开学的第一天!”李婳颤抖着手, “非人哉啊!”


    荀子言眼镜上的银光一闪, 下一瞬,李婳就被数学老师的亲儿子一脚踹开,然后屁滚尿流地滚回自己的座位。


    课间的时间总是十分短暂,不一会儿,数学科代表踩着上课铃将一沓沓的试卷分发到各排的第一位同学手上。


    班长在拿到自己的试卷之后,很有自觉地抱着自己的考试工具坐到讲台上监督着同班同学。


    这种情况在过去也很常见,毕竟好马配好鞍,有一个太过优秀的班主任,班委自然就能自然而然地获得许多额外的甜蜜负担。


    班主任的得力干将——班长在起笔写下几个选择题的答案之后,抬眼往下面巡视了一圈。


    一片风平浪静,大家都很有自觉性。


    班长又写了几道题,遇到难点,在皱眉思考的同时又抬起头在四周望了望,却没有在教室的前后门或窗外看到班主任的身影。


    奇怪,高三重点班任务重,按理说数学老师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在担任班主任的同时,又继续担任高三的年段长的。


    哪怕是之前,因为要开年级会议而不能及时赶来上课的缘故,数学老师也会提前布置一些作业,或是像这次一样准备一个小测验,之后再紧赶慢赶地赶来。


    可是现在,老师怎么还不来呢?


    班长把念头甩出脑海,继续和倒数第二题的选择题做斗争。


    此刻,被班长念叨的林临正在办公室里招待两位特殊的客人。


    其中一位,是她以前邻居家的亲戚小孩,在几年前也曾多次打过交道。


    另一位,是在今年中考闹得沸沸扬扬的八岁“神童”,不出意外,以后应该会和她多次打交道。


    虽然是特殊招生,但实力摆在这儿,学校方面也有人做过交涉,听说已经达成一致,而理由也无懈可击。


    好歹是一位“神童”呢!


    林临看着这位默默无闻的神童,在心底里叹了口气。


    她是不支持这种拔苗助长的行为的,但也无从指责。


    对于同事们隐隐投来的目光之中暗含的探究和“看好戏”的心态,林临既没有打落牙齿和血吞,也没有真的把一颗心放在肚子里。


    她露出了像第一天报道时所有学生都会看见的同一个温柔亲切的面孔,妥善地送走一去三回头,显得有些不放心的白礼,之后把乖乖巧巧背着书包的解析领出办公室。


    在去教室的路上,林临还带着解析去了一趟后勤处,领取一些她需要的用品。


    后勤处的人员翻出最小号的校服往解析的身上套,还是可以把小姑娘遮得看不到手脚。


    看着身旁被布料包裹着的小豆丁,又想想她的年纪,林临现在才是真真切切地从口中发出了一声叹息。


    “既然如此,你就穿着自己的衣服来上学吧。周一的升旗,还有平时的跑操,你都可以不用参加。”


    就这么点个子,多容易发生踩踏事件。哪怕站在第一排第一个,也没多少人会注意到吧!


    新校服有一股刺鼻塑料的味道,解析皱了皱鼻子,收着鼻翼的气息,站在林临跟前乖乖点头。


    “林老师,那这桌子……”


    “哦,没事,这学期我班里转走了几个出国的学生,他们的桌椅还留在教室里,让新同学直接在教室里挑一套就好。”


    林临摆摆手,然后把放在胸前交叉的手臂放下,搬起一套崭新的高三课本,和解析一起慢慢地朝高三一班走去。


    “班里的各科教学进度不一,但每科都无一例外,已经提前上完了高三上的大部分内容。”


    “虽然名义上你的档案还在高一,但平时的上课进度和测验成绩,全部都要跟着现在的班级,也就是高三一班走。”


    “既然已经选择了高三寄读,那落下来的课程……”


    落下来的课程,你自己要补起来。


    解析明白林临的未尽之意。


    她没对林临解释自己早已学完高中全套教科书上的内容,走在空气流通的走廊上,慢慢地吐息,见闻不到身上笼罩的那一层刺鼻味道,骤然间心神开阔。


    林临看着解析一副根本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的样子,脸上的表情越发严肃。


    两年半的课程,补起来,还要补好,谈何容易呢?


    无论天资多么聪颖,在通往成功的道路上,时间和努力都是缺一不可的。


    这个孩子,怎么就这么着急呢?


    按部就班不好吗?


    以后的日子,该吃苦头了。


    ……


    林临的心中涌起许多疑惑和不解。


    眼看就要走到高三一班的前门,林临一路上扫视着班级里的现象,却突然停住脚步。


    断了的思绪突然和回忆联系在一块。


    椅子!


    是啊,解析这么小的个子,哪里能和正常的高中生使用同一套桌椅呢!


    林临又转身把解析带回了办公室。


    解析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流连忘返的目光从元和的身上收回,忍住心中的那一些雀跃,跟着林临离开。


    再看一眼。


    原来,哥哥在学校里读书写字的样子是这样的啊!


    解析的动作稍微迟了两步,一晃眼,就被做完试卷百无聊赖的李婳捕捉到了一个背影。


    咦——,那是……


    李婳揉了揉眼,一阵风吹过,走廊上空无一人。


    解析被林临安顿在办公室里,而她自己则脚步急匆匆地赶往后勤处,想要为解析寻一套合适的桌椅。


    林临的语速极快:“我去看看还有没有高一和高二的全套书籍,今年高一的教科书有改版,要是学校没有库存,你只能自己去旧书店或二手书摊淘一淘。”


    开学初事情很多,但林临的口气没有丝毫不耐烦。


    她的视线在解析有些干瘪的书包上绕了一圈,即将离去的双脚一转,转而走去角落里放置的一台打印机上挑挑拣拣,不多时,找出一份测验卷。


    那一份试卷上的题目,与今日高三一班的全体同学们在数学课上所做的测验卷一模一样。


    “你先在这里等我,有空的时候试着把这份试卷做一做。”


    毕竟是八岁就能横扫临江几万中考考生的“神童”,总不能真对高中知识胸无点墨吧。


    林临想起解析的那一份光辉履历里夹杂着的数学成绩和一些数学竞赛的奖项排名,心中的焦躁淡淡地弱化了几分。


    林临走后,解析的视线在工位上到处搜寻,找到桌面上较为空旷的一处。


    她把只比AA纸稍大一些的试卷放在桌面上,又从书包的侧兜取出一只黑笔,然后就背着书包站在林临的工位旁开始答卷。


    测验卷双面都印刷着密密麻麻的题目,在视觉上就给人以一定的威慑。


    解析左右翻面又上下扫了扫,看着这一份几分钟前哥哥正在奋笔疾书的卷子,又看看右手上执着的黑笔,全身的毛孔都在百叶窗下偷偷流露进来的阳光和气息里舒适地张开。


    解析嘴角勾起,右手握着墨汁满满的黑笔,也不打草稿,直接把答案一个个有条不紊地往测验卷上的答题区域填。


    试卷的大小,与元和惯用的A4纸差不离。


    书包侧兜塞笔,是元和一如既往的习惯。


    老师,是很好的老师,是元和的老师。


    ……


    元和的老师没解决桌椅的问题,却也带回了几样东西,不算无功而返。


    她把工具放在自己的工位上时,解析正在给最后一题的答案收尾。


    “这是高一和高二全套教科书的领料单和价位表,”林临把两张纸递到解析面前,“今天回家拿齐书本费用,明天去后勤处一手交钱,一手拿书。”


    “老师,我答完了。”解析合上笔盖,把试卷递给林临。


    林临随手接过卷子,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两截清瘦的皓腕吸引。


    她放缓语气,说:“书籍有些重,我会叫两个男生帮你搬。一个是荀子言,另一个是……嗯?”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32章 面具


    毫不犹豫地出卖自家亲儿子的劳动力的伟大母亲还在思索着另一个人选, 多年从教练就的一心多用却在不经意间立即发现了手上这一张测验卷的不同之处。


    实在是,太不同了。


    无论难度高低,每个答题区域都被清晰的字迹一视同仁地填满。


    而这一切, 不过是发生在短短十几分钟之内。


    林临的视线从腕表上移到测验卷的选择题最后两题与填空题最后一题之上,她目不转睛地一扫而过,然后, 手腕猛然一翻, 略过难度较低的基础题, 直奔最后的重点大题。


    没错。


    没错。


    正确。


    ……


    测验卷是前两天刚出的, 身为主出卷人的林临还对其中的题目与正确答案记忆深刻。


    她盯着眼前堪称参考范例的答案,似乎用尽了全力才克制住了眼中即将脱眶而出的震惊,紧紧粘连在试卷上的热切之色, 又让人疑心着她似乎要在试卷上盯出一个洞来。


    风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席卷而过, 微微吹动林临手里的卷子,测验卷的边角随着窗边影映着的一跳一跃的耀眼光斑晃动着。


    有一位年轻教师端着水杯往饮水机而来,眼角余光在触及到饮水机旁的小豆丁骤然停顿,打完了水又在林临身边停下了脚步。


    “林老师, 这就是你们重点班上新转来的那位学……”


    年轻教师突然消音,他瞪大双眼, 视线下移, 一派风轻云淡的脸色和混杂着调侃的语气眨眼间消失殆尽。


    年轻教师是属于听到风声的那一类人, 他知道林临即将接手一个好看的“累赘”, 抱着一丝看好戏的心态而来, 却实实在在是瞧了一出好戏。


    临江一中的老师, 各个都有着丰富而优秀的履历, 但无奈珠玉在前, 高中重点班里常年盘踞着林临这一尊大佛, 上可担任年级组长,下可评选特级教师,就连由她本人担任班主任所执教的班级里的教学业绩,也闪烁着蝉联的辉煌之光。


    相比之下,自己的那点奉献和功绩,就仿佛与日月争辉、不堪一击落败的萤火。


    事实明摆着,年轻教师虽然接受,却也不是那么甘心。


    尤其是每两年高考毕业季论功行赏时,他站在队伍中间遥遥远望,总能看见林临站在前头,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肩上挂着一条红色绶带,手里捧着一面锦旗,最后还能领到一个超级丰厚的红包。


    那一片红,深深地映红了他的眼睛。


    年轻教师捂着胸口,仿佛看到了来年毕业季上另一片笼罩在林临身边的满江红。


    林临把手上的测验卷放下,这才有了空闲去关照那只生了好蛋的母鸡。


    “学过?”林临尾音上扬,口吻笃定,却还是想亲口问一问解析,听听她的自我评价。


    解析跟着走出办公室,抬头望着因为照顾她所以放缓脚步的林临,点头道:“一点。”


    母鸡下蛋之后,总会夸赏似的发出“咯咯咯”的声响,半是夸耀自己的劳动成果,半是歌颂自己的劳苦功高。


    偶有母鸡下蛋之后反应平平,一副故作无事的模样。不是因为它摒弃了与生俱来的那一点争强好胜的渴求,是因为它学聪明了,想从养鸡人手里昧下自己的蛋,指望着有朝一日能将自己的后代孵化出来。


    这只小鸡,也许是藏着些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心思吧。


    林临的目光在穿着嫩黄色毛衣的解析身上晃了晃,带着一丝兴味。


    解析可不知道旁人又脑补了些什么,她一步步地估计着走到元和身边的距离,脚步越发轻快。


    还余两分钟下课。


    林临眼睛一瞥,放下腕表,朝坐在讲台上的班长点点头,示意他工作结束,之后又招呼着数学科代表把测验卷收齐。


    “行了,放假不努力,现在抱佛脚拖延时间也没什么用,收起来了。”


    “这是我们班来的新同学——解析,大家认识一下。”


    林临催促道,又一叠声地发布施令,把仍在题海里颠簸的众生搅得一片头晕脑胀。


    随着林临的走动,班级里是一丝愁云惨淡也无,一点唉声叹气也不敢有,众生往前传递试卷的速度那叫一个快。


    “班长,你给她准备一套桌椅。”


    林临走到荀子言身旁,突然停住脚步,敲了敲荀子言右手边的一套空桌椅,又改变了主意。


    “就这一套吧。”林临顺手把手里的工具箱放在荀子言刚刚被腾空的桌面上。


    林临的视线在班级里环视了几圈,重点班里的学生原就取质不取量,高三开学又少了几个,空旷的教室一下子显得更疏落了。


    看着随意摆放在教室里的那几套孤零零的桌椅,林临想起它们的主人,都是一些要转而走出国路子的学生,而其中几个女学生的离去,未免没有觉得在重点班里压力和竞争强度过大的缘故。


    重点班啊,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有时也会觉得里面的空气闷得慌。


    解析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她的个头不高,但好在全国的黑板与地面的高度差都是统一的,有过短暂而丰富的学习委员经验的她很快且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自己能够到的位置。


    解析的名字在一块只比她的个头高了一点点的黑板处落了脚。


    学生们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但从此以后,也许再难相见。


    林临心生怅惘,她望向黑板前的那个小小身影。


    这也是一个女孩,但解析也许会是不同的。


    林临呼出一口压在心底的浊气,抬手招来放下粉笔的解析。


    “下午班会课上再调位置。”


    林临走到讲台上,接过科代表收齐的卷子,与赶来上课的物理老师寒暄两句,就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教室。


    “别说我没提醒你们啊,下节课公式小测,记得提前准备好纸笔。”


    物理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二十多天没见的小崽子们笑的一脸亲切。


    “啊——”底下一片哀嚎。


    需要提前准备的哪里只有纸笔!


    暑假再短也是假期,只要是放假,学生的脑壳就一定会短路,记忆力出现断层,那是相当自然正常的事情。


    可惜老师不这么想。


    各科老师都卯足了劲想敲打他们一番。


    学生们看透了老师的险恶用心,当下也不敢浪费时间,一个个迫不及待地抽出书籍笔记,如饥似渴地翻阅起来。


    物理老师选择性眼盲,详装看不见才出狼窝,又进虎口的众生一片凄惨相,还笑呵呵地和前排的学生逗趣。


    “你们怎么都不问问我要出哪本书的公式?”


    “哪本?”哪怕上当再多次,但还是有这类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学生。


    “当然是——全部。”物理老师嘿嘿一笑。


    “切——”众人抽空发出鄙夷,然后又忙不迭地低头徜徉在公式的学海之中。


    “值日生呢?算了,我大发慈悲,给你们节省点时间,自己擦吧!”


    擦到“解析”二字时,物理老师也没有丝毫犹豫,毕竟,上一节是数学课,出现这两个字实在是太正常了。


    但是有些人觉得很不正常。


    例如早早写完试卷闲得花式转笔的李婳。


    冷不丁的,在右手指尖不停翻飞的笔就落到桌面上了,还顺带着在他的左手手臂上划了一道。


    又冷不丁的,他的下巴就合不拢了,两只眼珠子也似乎有贴到黑板前的趋势。


    “我的上帝老天爷啊!”李婳发出一声莎士比亚戏剧式的慨叹,随着解析的走动,缓慢地将视线移到后排。


    这是什么情况?


    搞什么榔头哟!


    “喏,给你,榔头。”荀子言从工具箱里拎出一根铮亮的扳手塞到李婳手里。


    荀子真的会读心术哟!


    “还哟!”荀子言在李婳面前打了个响指,“醒醒。”


    李婳这时才发现,不是荀子言会读心术,而是他不由自主地将心声诉之于口了,而且,他还像一个游魂一样,不明所以地从自己的座位上飘荡到教室后排了。


    “终于清醒了!可真不容易!我还以为我要找个跳大神的来招魂呢!”


    荀子言扶着桌子,用手肘碰了碰还有些愣神的李婳,催促道:“把螺丝撬了。”


    “动作快点,还赶着用呢!”


    李婳蹲下身,思索着:赶着用?给谁用?


    “你说呢?”


    还傻着呢!


    荀子言叹了口气,放下桌子,和李婳换了个位置。


    就在荀子言一颗颗地拧掉螺丝,又调整好衔接高度,再把螺丝一颗颗地拧回课桌时,在李婳心中掀起了惊天波澜的主人公正站在元和的面前。


    哦,不,是站在他的斜对面。


    大概是在斜上方偏三十五度角的位置。


    班级里空落落的桌椅有好几套,好巧不巧,元和的前桌,就是一个勇于征战雅思与托福的勇士。


    但为什么解析不顺势在元和前面的空座位上坐下来呢?


    亦或者是把椅子把空桌洞下再塞一塞,腾出点空间方便自己站立,以此更好地观察元和……的睡颜呢?


    是的,元和在睡觉。这一点,解析从进到教室的前门之后就发现了。而那时,距离下课时间还有……一分二十五秒。


    多亏了教室上方一左一右挂着的两个挂钟,还有解析那一点都不被个头耽误的好视力。


    自答完卷后,看班的班主任又迟迟不来,元和左等右等了好一会儿。


    嗯……这个好一会儿,估计就是把眼镜盒从书包侧兜里摸出来,然后打开眼镜盒,再用镜布将略有浮尘的镜片里外擦拭干净,然后再把眼镜架在鼻梁上的总用时吧。


    然后,元和的两条长腿往前面的椅子中间的横杆一搭,后背稍稍靠在椅上,头颅直立,就这么戴着遮挡视线的眼镜,光明正大地打起瞌睡来。


    另外,他的两只臂膊都好端端地搭在桌面上,右手还执着一只黑笔,那只朴素的黑笔还被元和细致地套上笔帽,以防发生像李婳那般的意外。


    我真是一个聪明人啊!


    瞧着妥当布置好的“犯·罪”现场,元和放心地两眼一阖,在朗朗青天之下梦游周公去了。


    解析不知道前情,自她走近元和,在元和的面前站定,她的脸上就仿佛戴上了一张面具,而她正透过这面奇特的表情静静地打量着元和。


    哥哥的面孔……


    解析不住地端详着,然后脚步缓缓移动,微微向前屈身,将元和的眼镜摘了下来。


    ……


    李婳在一旁暗戳戳地看得入迷,这可比鬼屋探险刺激多了!


    原先,解析脚步轻快,眼睛清亮,两颊上泛着玫瑰色的光晕,搭配着她嫩黄色系的运动装扮和头上用黄色打底的渐变色发带缠绕起来的两缕发辫,可谓是青春靓丽,清丽脱俗。


    然后,这个有魔法的小精灵朝着她的能量补给基地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危机的阴影笼罩在元和的上方,引线即将点燃……


    李婳的肾上腺素不断飙升。


    突然!


    “让让。”


    荀子言掰着李婳的肩膀,把课桌转了一个方向,蹲下身继续忙活着拆开难舍难分的螺母与螺丝一家子。


    李婳被气了个仰倒,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急忙回头,好在情节进展不快。


    究其原因,是这场奇妙戏剧里的另一个主人公掉线了。


    掉线了?


    呃……上线了?


    欸,好像还是怪怪的。


    李婳从一旁沉默的气氛中嗅出一丝不寻常。


    他紧紧地盯着元和,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其狂热严谨与坚持不懈比《儒林外史》中不看着多余的一根灯芯被挑灭就死不瞑目的严监生有过之而无不如。


    元和的一切神态与动作都在李婳的眼中被拉长放大,变成了一帧又一帧的慢镜头。


    眼睛被摘下,鼻梁上突然少了负担。


    哪怕元和先是在假寐,后来也真的就着这个坐姿睡了过去,但他于长年累月中水滴石穿养成的警惕性,却丝毫没有因为这几年的安定生活而消退。


    没有放过发生在自己身上一丝一毫的动静,哪怕是如此轻微的动作。


    元和睁开眼,又眨了眨,花了一瞬时间来适应骤亮的光线。


    然后他下意识地将头部抬高,视线放空,直至凌空触及到墙上的挂钟并看清挂钟上的时间后,微微地挑了挑眉尾。


    与此同时,他的手仍好好地放在桌面上。


    元和饲时而动,手掌轻轻地抚了抚接触面,手感平滑,不是冷冰冰的课桌桌面,没有又薄又锋利的边缘棱角,不是早已答完的数学测验卷。


    手下垫着的,只是一张厚纸板而已。


    元和确认了这个事实,而这一切,又只发生在短短一瞬之内。


    李婳不敢眨眼,哪怕长时间的睁大双眼这件事触发了高中生常见的用眼疲劳,而从心灵深处的散发出的疲惫让他的双眼萌发了想要涌出晶莹泪水的欲望。


    但他依然坚持着,为着那一个目标,哪怕历经万难,也要坚持着。


    果然,有毅力的人终将迎来胜利的曙光。


    李婳心满意足地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一切……虽然离他想象的还是有些偏差。


    他看到,元和的双眼终于聚焦,然后把注意力分给了在他面前站了好一会儿的解析身上。


    不,元和的视线首先定焦在他那副主要作用是防蓝光的眼镜上,然后随着那双拿着眼镜的熟悉的小手逐渐上移,最后才定格在他今天早上才在家门口告过别的人影上。


    元和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看那架势,仿佛他两只眼睛上下眼脸的两百多根睫毛都扑簌簌地由他那仿佛抽了羊癫疯似的眼角掉进了眼里。


    没等他做出更多反应,解析先他一步开口了。


    “同学,你好。”


    一觉醒来又惊又吓的元和:“……”


    这是什么情况?


    因为抓到了哥哥鲜为“析”知的一面,所以干脆不在学校认哥哥了吗?


    李婳在心中大呼过瘾,畅快地发出一声“哟呼”。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千五,明天一起。


    今天预留了很多时间来写文,但是……卡文了。


    看着一个又一个倒下去的小旗子,我……唉。


    看文愉快。


    第133章 小动作


    无论何时, 课间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元和刚睡醒后又受到巨大冲击的脑子还是有些不清醒,他两眼发直地看着眼前的人影,张了张口, 想说些什么,却被骤然响起的上课铃打断。


    一旁,荀子言已经将课桌调整到合适的高度。


    他把扳手丢进工具箱里, 按了按方才不小心被硌到的食指关节, 突然发现手指不仅有些发红, 还蹭了些灰。


    他又将目光移到一旁的课桌上, 果不其然,一整个桌面都覆着一层细小的灰尘。


    教室里空置了二十多天,哪怕昨天下午刚刚集体打扫过卫生, 也只是着重收拾了地面、讲台与门窗。


    大家都很繁忙, 没有谁有余力将一张张课桌擦拭干净,更何况,从狭义上说,课桌几乎是个人的私有物。


    教室里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琐碎却不嘈杂,有大片凌乱的脚步声争先恐后地从后门踱进来, 那是去上厕所与打水的同学。


    要上课了啊!


    荀子言的沉思被打断, 他沉默不语。


    难道要让解析这样坐下来?


    让一直居住在自己收拾出的一尘不染的居室里, 哪怕是打扫清洁时都会全副武装的解析坐在这套脏兮兮的桌椅上, 度过漫长的四十五分钟?


    我一定是疯了, 荀子言愣愣地想。


    他盯着手里的那张湿巾, 仿佛要在上面看出一朵花来。


    从教室外赶进来的孔湘随手把荀子言推开, 又顺便塞了一张湿巾到他手里, 紧接着手脚麻利地将沾惹着尘埃的课桌椅擦拭干净。


    用湿布擦过一遍, 再用干布把课桌上残留的水迹吸附干净。


    之后,她把两条多多少少都有了脏污的清洁布投进自己课桌边上挂着的小版简易垃圾桶上,又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还带着水迹的双手。


    这一番行云流水的动作做完,上课铃也打响了。


    愣了许久的荀子言似乎被这道急不可耐的铃声一棒子打醒,在物理老师一视同仁又一叠声的催促中坐了下来。


    他似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又一直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一切。


    用湿巾把手指一根根地擦拭干净,拔开笔帽,从桌洞左侧的最上方取出一本科作业纸,撕下一页,写上自己的班级姓名与座号,然后等着物理老师说出题目。


    只是,在做这一切时,他的视线还紧紧连在一道倩影身上。


    另一旁,他的难兄难弟——元和,也是如此。


    虽然同样都是此时此刻眼中再容不下他人的存在,但元和的目中无人,又与荀子言的不是同一回事。


    区别在于,荀子言好歹只是紧紧追寻着那道倩丽的身影,元和却是想把阻碍自己直面解析的障碍物一脚踢开。


    上课铃打响之后,解析就离开了元和的座位,她目不斜视地经过元和的身旁,绕过荀子言的座位,然后在荀子言右侧的那套空桌椅上落座。


    “在圆轨道运动的质量为m的人造地球卫星到地面的距离等于地球半径R,已知地面上的重力加速度为g,则卫星运动的加速度为……”


    “卫星的动能为……”


    重点班的出题方式向来别具一格,物理老师口中所说的考察公式,其实就是将基础的选择题与填空题换了个方式进行考察,而不仅仅只是小儿科地写出某个物理公式。


    解析对这种情况接受良好,除却她打开书包的动作慢了一些,险些赶不上物理老师的口述出题。


    坐在她斜对角的孔湘有些不放心,一直在一心二用地偷偷观察着,见状连忙施以援手。


    但物理老师的语速实在太快,孔湘一边听,一边又要忙着运用公式计算,难免有些手忙脚乱,于是直接将垫在自己那张写了名字的纸张下面的那一本科作业纸都扔给了解析。


    还在摸索书包拉链的解析循声望去,看见孔湘朝自己眨了眨眼。


    解析微微地点了点头,从书包侧兜抽出的黑笔的右手在课桌下顺势褪下笔帽,往回缩的左手顺势把笔帽在笔头上一套,紧接着按住科作业纸的页脚,积存于心的答案一个个地往纸上蹦去。


    孔湘放心地收回目光,继续在自己的纸上写写算算。


    往纸上写下几个数字的荀子言抽空往前一看,觉得不太对劲,再往右一看,更加觉得不对劲。


    解析和孔湘,怎么看上去好像认识啊?


    不仅认识,还很熟悉?


    隔了一层又一层彼岸的元和:“!”


    解析怎么在自己的班上坐下了?


    她不是应该在高一的预科班里吗?


    她怎么还开始答上物理的小测了?


    ……


    一觉醒来,天都变了。


    没有解析那么好的适应能力的元和在下一瞬碰到了物理老师截胡过来的问询视线,久久未下笔的他这时才发现早已不知道错过了多少题目。


    塞翁失马,又见一祸。


    元和:“……”


    虽然坐在中间,但是没少注意教室后排的李婳:今天真是奇妙的一天啊!


    解析和自己,和元和,和荀子言,都成为了同班同学。


    元和却不知道。


    荀子言和他的前桌有着不为人知的渊源。


    荀子言的前桌和解析好像也有着不为人知的渊源。


    这一切,现在都为我所知了。


    哈哈,一切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物理老师觉得今天的高三一班有点奇怪。


    一进门,处处都散发着一阵萎靡不振的气息。


    上课了,惯会活跃气氛的李婳却难得地闭口不言,现在还对着作业纸傻笑起来。


    教室的最后一排出现了一个小女孩。


    并且,周围人心浮动。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而且,这是哪家的孩子?林老师家的?不对,只听说她家里有一个儿子,没听过还有一个女儿啊。


    ……


    小测结束之后,物理老师开始上课。


    他偶尔将目光移到后排,却发现无论身旁投注来多少目光,小女孩依旧岿然不动。


    而她也没有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只是一个人静悄悄地坐在教室后排,低着头写写画画。


    这样的话,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至于后排那几个,物理老师看了看格外明目张胆地瞧着外来生物的元和,额头险些青筋暴起。


    算了算了,不省心的。


    物理老师将心思拉回课堂:“如图所示……”


    圆规尺、粉笔头与黑板碰撞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转。


    上半身挺得笔直的解析抬头朝黑板看去,却只能看见一片攒动的人头和层层叠叠的蓝白校服。


    老师帮她带到教室里的高三教科书还放在讲台一侧,并没有被自己及时拿下来。


    究其原因……


    解析的头朝元和的方向偏了偏,好巧不巧,继抓到亲哥上课睡觉之后,解析又抓到了亲哥上课开小差。


    屡屡被抓包的元和在和解析平静的眼神对视时,猛然间后背冷汗直冒,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过了一会儿,又静悄悄地移回去。


    又一节课,过去了。


    下课铃打响的那一霎那,元和觉得那既是揭开真相之前的天籁之音,又仿佛是黑白无常手里阎王让人三更死,就必定活不到五更的催命符。


    元和不敢动。


    因为物理老师还没喊下课。


    时间就是海绵里的水,只要会挤,还是能挤出来的。


    在学校里,所谓海绵,指的就是课间,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不仅各科老师深谙此道,学生们也懂得利用下课时间来补眠补作业。


    开学初,物理老师挤出了第一块海绵。


    “同学们利用下课的时间把刚刚小测过的答案对一对啊,科代表稍后收上来拿到我办公室。”


    物理老师既不再次复述原题,也不留下正确答案,就扔下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让还处在焦头烂额状态的学生再次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之中。


    上完课的物理老师再次选择性眼盲,两手一操,慢悠悠地走到解析的座位前,问道:“你是……”


    解析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身来。


    “解析。”


    解析答道,目光坦荡,语气恭敬。


    孔湘忙放下修正答案的红笔,站起来补充道:“老师,她是我们班刚转来的学生。”


    “转来的?”


    “呃……”孔湘把自己的大长马尾丢到身后,试探性地小声说,“跳来的?”


    物理老师:“……”


    听到这番话和刚发现教室里多了一个小女孩的学生们:“……”


    “孔湘,你转到一班来,得有一年了吧?”


    孔湘不明所以,点头应道:“是,我是高二上转来的,距离现在正好满一年。”


    听到孔湘的回答,物理老师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语重心长地说:“老师知道你的文科成绩一向漂亮,可你已经转来理科班一年了,科学的严谨性和求真务实……”


    孔湘很认真地听着物理老师的训诫。


    听的很认真的孔湘脚步慢腾腾地,在无声无息之间挪到了解析的身旁,朝同样摆出一脸受教、听的异常认真的解析眨了眨眼,露出一个面带安抚的微笑,然后在课桌的遮挡下悄悄地勾住了解析的小指头。


    这点小动作,瞒得住旁人,却瞒不住一直密切关注着她们动向的元和、荀子言与李婳三人。


    三个人都震惊了。


    尤其是解析还没有任何不快与不适。


    更要命的是,解析的小指头还反手勾上了孔湘的!


    “她……她她……”李婳的声音带上了疑似咬牙冷战的颤栗,一脸魂不守舍地看向那对掉了马甲的、新鲜出炉的、手拉手的好朋友。


    但是旁人只以为李婳指的是解析。


    于是,有学生出来解释道:“老师,她是早上林老师带来的,但是……”


    但是,是谁呢?


    学生拍拍脑袋,那时候班主任好像是有说的,只不过自己在忙着纠结于到底改不改最后一道选择题的答案,没太认真听。


    是谁呢?


    “哎,这是谁的书啊?还是新的!有人认领吗?”手里拎着一块黑板擦的值日生在讲台上朝下喊道,声音穿过大半个教室,传到了教室后排的众人耳中。


    “是你的吗?嗯……解析同学?”有人咽了口口水,像是第一次见到回音壁那样,试探性地扔出一枚石子。


    石子很快就带来了回响,伴随着层层涟漪在教室里荡漾开来。


    “是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删了又改,还是卡,等我周末捋捋。(我会还利息的QAQ)


    存稿箱设置也卡,所以直接发布了。


    看文愉快。


    第134章 傻瓜


    盛夏的余烬炙烤着九月的校园, 仿佛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于是尽心尽意地将全部的光辉洒向大地。


    上午九点五十分,第三节, 体育课。


    塑胶跑道上的温度烫得吓人,沉闷的空气里没有一丝凉意,三三两两的学生都聚集在操场的最外围, 一边慢腾腾地跑动, 一边和同伴抱怨着炎热的天气。


    “太热了。”


    “是啊, 这种天气上体育课, 简直就是一种折磨。我一个朋友在六班,他们体育课是下午最后一节课,那时候都没什么太阳了。”


    “真的啊?也太好了吧, 上完体育课还能直接去食堂吃饭。哪像我们, 还要从三楼跑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就是说啊!而且他们的体育老师只要求他们跑两圈,两圈之后就可以自由活动。我们呢,热身一圈, 慢跑两圈,计时两圈……”


    “别说了, 说的我都没动力继续跑下去了。”


    呼呲呼呲的喘气声, 拖沓的脚步, 带着胸膛里呼出的火气的抱怨, 汇聚成一支明知跑在操场的最外围也不能减少跑步圈数, 却还是为了贪图那点阴凉, 继续苟延残喘地耗尽精力的傻瓜队伍。


    “欸, 那人谁呀?这么大的太阳, 竟然还跑到操场中间去跑, 也太傻了吧。”


    队伍中的同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闻言抬头去看,果然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人影在炎炎烈日的全方位无差别攻击性下跑的飞快。


    傻瓜!


    又没人监督,也不是真正的体考,至于这么拼命吗!


    他的嘴角没好气地一撇,冷嗤一声,然后开始默默地调整呼吸,加快跑步速度,并逐渐回到正常的轨迹上去。


    操场的跑道中央又零星多了几个身影,一圈又一圈,只有跑得慢,没有落下的。


    除了……被元和抛在身后的李婳。


    “元和——,你等等!”


    李婳气喘吁吁地拽上元和的衣角,像个甩也甩不掉的粘皮糖。


    “我好不容易才从操场的另一边横穿过来,我容易吗我!”


    “你说你跑这么快干嘛!你是不是想改行去当体育生?啊?”


    似乎是被李婳的话所打动,元和的步伐慢了下来。


    “体育生?练田径?粗俗!要改行我也是去当艺术生,天天风花雪月,那多高雅!”


    元和对高雅的艺术引亢高歌。


    李婳吃了一惊:“没曾想您还有这么伟大又高雅的抱负呢?”


    “你也觉得我可以花一年时间顺利转战艺术生?”元和仿佛遇到了知音,一脸惊喜。


    “对,”李婳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我也觉得……你的想象力实在是太丰富了。”


    艺术生?!


    但凡元和对自己的歌唱水平有芝麻粒大的认知,他也说不出这番话来。


    记不清已经跑了多少圈,元和也无暇去记忆,毋庸置疑的是,一定超过了体育老师的要求。


    他放慢脚步,改跑为走,缓缓吐出积压在胸膛里和流窜在干哑的喉咙里的一股热气。


    “你确定?”


    元和有些无奈。


    李婳不确定,想象力再丰富,也不可能想象得到今天的场面。


    “行了。”李婳拍拍元和的肩,提议道,“自由活动的时间到了,不如我们去打球?”


    男生之间安慰人的方式就是如此直接,也是如此有效。


    一场酣畅淋漓的篮球赛过后,元和意气风发,总算不再是之前那副灵魂寻死觅活的样子。


    李婳松了一口气,再接再厉地招呼道:“去小卖部买水?”


    “行啊,”元和把球往还要打下一场的球友手中扔去,“我要冰水。”


    “哎——”李婳叫住越走越偏的元和,“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咱俩一块去。”


    “不,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自个儿去。”


    “元和,不带这么过河拆桥的啊!反正也还没下课,你只能在操场呆着,就这样你还让我一人去买!”李婳大声控诉道,声音凄厉,犹如多年后再一次遇见陈世美的秦香莲。


    “谁说我只能在操场待着?”


    体育老师明文规定,尤其是重点班的学生,哪怕是在体育课上的自由活动时间内,也绝对不允许回教室。


    “你们体育老师说的对,素质教育,就是要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学生,不能还是只搞填鸭式的应试教育那一套。”


    屡次在走廊碰到偷偷摸摸潜回教室的学生之后,问清缘由的教务主任一锤定音,统一规定,但凡是上体育课,体育委员就必须在体育课期间关闭教室的门窗,直到体育课结束之后才能打开。


    铁一般的清规戒律在前,因此,李婳是半点都不相信元和嘴里的说辞。


    “我不能去教室,还不能去办公室吗?”


    元和望向天边悠悠的白云,无奈地叹了口气。


    “解析一下课就被物理老师叫走了,现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我去看看还不行吗?”


    “就这么说定了,你去帮我买瓶冰水,然后再帮我带到教室。”


    “行不行?嗯?李婳?”


    迟迟没听到李婳的回应,元和关上水龙头,诧异地扭头望去。


    “不行。”


    背着书包的解析站在不远处,掷地有声地说。


    元和:“……”


    早上还是个徜徉在阳光下的花海里的小精灵,现在却像是一个独自穿过幽暗森林的小女巫。


    李婳看着全身笼罩着低气压的解析一步步走过来,而元和望向自己的目光中暗含的悲戚之意,一点都不比关在屠宰场里的动物眼中的光亮少。


    李婳心中的英雄主义之火,腾的一下就燃起来了。


    他义正言辞地说:“当然不行,解析都来了,你怎么还能和我一起去小卖部呢!”


    “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买,一瓶冰水,是吧?”


    李婳占了元和一番便宜,就要逃之夭夭。


    “不许喝冰水。”解析拦住李婳,双眼却紧盯着元和。


    “当然,运动完之后是不应该立刻喝冰水的。冰水会对产生大量热量的身体造成刺激,尤其是胃部。冰水一旦由食道进入体内,胃部的毛细血管就会立即收缩,血液循环也会迅速减慢,不利于身体健康。”


    元和逮着相关的生物知识就是一通输出,最后冠冕堂皇地综上所述:“哥哥是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今时不同往日,解析已经没有那么好糊弄。


    她复述着元和的话:“运动完之后不应该立刻喝冰水。”


    “那‘立刻’过后呢?”解析淡淡地反问道。


    元和:“……”


    这一茬,是万万没想到啊。


    为兄弟两肋拔刀的李婳挺身而上:“不,不是冰水,是冰R。元和嘱咐我给他带一瓶冰R。”


    “我听错了?”解析仰着头,看着李婳,同样是语气淡淡地反问道。


    背后似乎有阵阵阴风飘过,刚停歇一波的汗水再次席卷而来。


    李婳立即改口道:“不,你没听错,是我们说错了。”


    “你们两个都说错了?”


    解析的眼睛在穿着同一条裤子的异姓兄弟上扫过,锋利如刃。


    这要怎么圆?


    友情诚可贵,兄弟价更高,若为自身故,二者皆可抛。


    李婳心中的英雄主义之火,又呲的一声,灭了。


    这种熄灭,没有留下任何死灰复燃的余地。


    “我这就去找一瓶常温的、含有微量元素的、不超过国家标准规定的矿物质含量的、品牌名称为冰R的矿泉水。”


    “二位慢聊啊——”


    眨眼间,李婳已经蹿出好几米。


    元和:“……”


    呵。


    果然,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元和又一次回味了自己在过往的人生经历中总结出的睿智道理,再次坚定了其正确性和真理意义。


    “哥哥。”


    唤完这两个字之后,解析依然紧紧地盯着元和,却默不作声。


    “哥哥可以解释。”


    元和神情诚恳。


    解析一动不动,抿着嘴,仰着头,于无声处巧妙地占据了制高点的同时,也让元和兵败如山倒。


    元和看着解析的眼睛,清澈如许的墨色,似乎倒映着“你说”二字。


    这要怎么说?


    元和把手搭在后脖颈上抚了一把。


    “首先,哥哥要向你澄清一点误会。”


    “误会?”


    “就是……”元和踌躇道,“你看到哥哥下课睡觉的事情。”


    解析解下书包,拉开拉链,从书包里取出一个隔热水杯。


    “下课睡觉?”


    事情似乎有了转机。


    元和眉头一挑,没急着回答解析的问题,看着从解析的书包里冒出的物什,惊讶地问道:“这不是我的水杯吗?”


    “是啊,这是哥哥的水杯。我从物理老师的办公室返回教室时,刚好碰见一个同学在锁门,又看到哥哥没带水杯,所以就拜托对方将哥哥的水杯取出来了。”


    第二节下课之后就是大课间,原有小半个小时的时间,但是碰上了开学第一周,升旗仪式过后的领导讲话理所当然地就像老太婆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


    总而言之,队伍解散之时,第三节课的上课铃已经打响。


    其他班级的学生还要争先恐后地在楼梯间量产沙丁鱼罐头,除却肩负着回班锁门重任的高三一班体育委员,元和和他的同学们只要直接到操场集合就好,自然没有回班拿水杯的机会。


    “哥哥口渴了吧?”解析拔下半圆柱形的杯盖,又扣下按钮,开关应声而开,汩汩的温水缓缓地流进杯盖中。


    “嗯。”元和的脸上绽放出万丈光芒。


    “跑步和打球都很累。”


    这番话果然引起了解析的怜惜。


    “聊天也口渴吧?”


    元和顺其自然地接下去:“是啊,而且哥哥就利用了一点点的下课时间眯了一小会,也忘记去打水了,水杯里的水早就所剩无几,哥哥一直从第一节下课渴到现在呢!”


    无论季节如何,热衷养生的解析入口的向来都是温水。而在她的照顾下,元和也摒弃了打一次水就能喝一天的超大容量的塑料水杯,转而奔向隔热水杯的怀抱。


    虽然真实原因是,那个售价仅为9.9的物美价廉的塑料水杯在一次突发意外中寿终正寝了,元和不得不去超市再买一个,然后看上了和现在这个隔热水杯打包促销的赠品——一打还逾一个月过期的小苏打。


    隔热水杯好处多多,不仅隔热,也不会产生类似塑料水杯之中的有害物质进入体内的担忧。


    但是,它也有一个显而易见的缺点——容量小。


    凭元和的胃口和饮水量,几口下去,一杯水就见底了。


    解析不知道,因为她年纪小,喝水都是小口小口地浅啜慢饮。自然,一杯四五百毫升的温水对付一早上也是绰绰有余。


    而在更不久前,元和给她准备的无一例外都是带吸管的水杯,也未尝没有以防解析呛到的考虑。


    元和伸出手等了好半天,却还是没见到解析把水递到自己的手上。


    “解析?”


    解析掀开微微垂下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一脸真情流露的元和,又低头瞧了瞧手上端着的杯盖。


    “啪嗒”一声,隔热水杯的出水口的开关被关上,而按在按钮上的指尖却一直没有离去,也没有减弱力道。


    漂亮的指缘在阳光下微微发白。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利息。


    字数多些,权当弥补等待和期许。


    看文愉快。


    另外,想要营


    第135章 第一位


    蔚蓝的天上飘浮着鱼鳞般的白云, 炙热的光线从高大的树木里一束束地投射下来,照到靠墙的一排水泥灰和石头和起的水池上。


    从左往右数,第三个水龙头的水管壁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 细管上突兀地聚起细小的水流。


    水池底下,常年不见天日的青石板上长出了一层厚厚的苔藓,偶尔有顺着年久失修的水管壁渗出的水滴落进那一丛青翠中, 更添一分生机勃勃。


    “解析?”元和又唤了一声, 黑色的眼瞳映印着在一片郁郁葱葱中笔直站立的小小身影。


    怎么如此反常, 元和暗忖道,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怎么了?”元和蹲下身来,语气有些担忧。


    随着元和的动作,一滴豆大的汗珠沿着他的鬓角顺势流下, 再滴到校服上, 没入衣领。


    汗水在蓝白衣领的交界处开出了一朵突兀的花,很快又消失不见。


    “没关系。”垂眸不语的解析突然开口。


    “什么?”元和不解。


    没关系。


    欺骗没关系。


    被欺骗没关系。


    哥哥戴着面具与我对话,也没关系。


    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我授予哥哥欺骗我的权利。


    没有关系。我接受哥哥欺骗我的事实。


    没有关系。


    哥哥有不为我所知的许多面,没关系。


    在学校的哥哥看起来有点陌生, 没关系。


    突然发现与哥哥之间有些距离,没关系。


    只要, 哥哥一直与我有关系。


    只要, 哥哥还是我的哥哥。


    所以, 尽管我很想知道其中的缘由, 尽管我很想知道造成这种变化的原因。但是, 没有关系。


    没关系。我可以克制自己。我可以不问, 我可以不……害怕。


    我可以, 没关系。


    解析摇摇头, 把合上的隔热水杯放到元和手里, 又从书包里取出一张亚麻方巾,把杯盖里的温水小心翼翼地倒在折了几折的方巾上,之后把浸透大半的方巾递给满头大汗的元和。


    “哥哥擦擦脸吧。”


    跑步和打球都是极度消耗体力的运动,就这么会儿工夫,自然不够元和散去热量。


    他的脸上还漫着薄红,额头和后颈上也遍布着细密的汗珠,更遑论已经被汗水洗礼了几遭的后背。


    元和一眼就看出那块方巾柔软又透气。


    这种布料……


    元和把方巾展开,果然,完全展开之后的方巾哪怕沾了些水,也还是又轻又薄。


    而且,它的大小不比解析的后背大多少。


    那是他给解析准备的,预备让她垫在后背的吸汗巾。


    临江今年的天气诡异多变,往年要来几遭的台风,今年一次都没上门拜访过。


    八月的降水量也十分正常,温度一周比一周低一些,大自然似乎是准备好好地送夏迎秋,但元和仍然不敢掉以轻心,生怕解析在一热一凉之间受寒,于是特意给她准备了一条可以吸汗也可以塞在后背防风的软布。


    “我不冷,也没有出汗。”解析一眼就看出元和心中所想。


    她又接了一杯盖的温水,示意元和端走,这次是给他入口的。


    “还有外套。”解析补充道。


    她今日穿的运动套装其实是夏秋两季的用品,短袖外面搭着一件可沿着纽扣假领拆卸的针织毛衣。


    虽然那件针织外套上的网洞在元和看来漏的可以去捕鱼,但临江的秋季一向很短,真要是风大的时候,元和也不会让解析穿着它,所以仅仅只是起到一个聊胜于无的作用罢了。


    过了早上那一阵冷热交替的时候,解析就已将它解下来,妥贴地叠好之后再放进书包第二格的夹层里。


    元和放下心来:“中午回家吃饭,哥哥再给你找一条。”


    喝完水擦完汗,元和把方巾拿到水下冲洗,解析在元和的提醒下站的稍远一些,为的是以防水珠迸溅到身上。


    解析从她百宝箱似的书包里取出一个防水袋,细致地抖开封口,以便元和将洗净拧干的方巾装进袋中。


    一阵悠扬的歌声突然从水池上方、墙壁的左上角上别着的大喇叭里传出来。


    大喇叭的外观比不上广播,但广播的冲击力和喇叭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初来乍到的解析没经受过此等威力,吓了一跳,手里拿着的袋子也险些被抖擞到地上去。


    市一小和临江一中虽然都是临江的老牌兼龙头学校,但临江一中毕竟是高中,对师资力量和教学渠道的要求更高,相较之下,在校园环境和建筑设施上花费的资金就比较少。


    而解析待过的第二个学校,那就更不用说了。


    聚cai聚cai,聚的不就是cai吗!


    元和了然,把解析带到稍远一些的地方:“这是第三节课的下课铃。”


    “我们回教室吗?”


    “嗯。”元和抬头远眺,不远处的篮球场上,几个同班同学还在争分夺秒地打篮球,个头有一九零的体育委员赫赫在列。


    看来体育老师没有召集集合,元和放下心来。


    放下心来的元和这时才发现了盲点:“解析,你怎么会和哥哥在同一个班级呢?”


    “我的朋友说,高中也可以跳级。”解析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所以,相关事宜都是你的朋友帮你处理好的?”


    解析点头:“她拜托白礼带我来报到。”


    难怪,我说怎么白礼第一次上门我哥就对他那么热情,难道……


    元和想起白礼给自己U盘时,口中轻描淡写出现过的局子里的朋友,难道那时堂哥就发现白礼的关系网有些不一般了吗?


    真是未雨绸缪啊!


    真是……坑啊!


    元和在心中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飞去京市让元璟泪流满面。


    ↑元璟:我不是,我没有,别乱扣帽子。


    “哥哥。”见元和面色不虞,解析对即将出口的问话有些近乡情怯。


    “怎么了?”元和拉过解析的书包提在手上,另一只手甩了甩,随着走路的步伐一前一后地晃动。


    和元和并肩行走的解析眼睛往下瞄,对两人中间那只空落落的手报以极高频率的注目礼。


    “看路,有台阶。”元和这样说着,却还是没去抓解析的手。


    可是,有时候晚上自己在楼下解题忘了时间,昏昏欲睡的时候哥哥都不让自己独自走楼梯,绝大部分时间里,还是哥哥自告奋勇抱着自己上楼的。


    解析抿着小嘴,心里漫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落后元和一小步,跟着他一级级地迈上台阶,一双眼睛不由自主地盯着前方那只空落落的手,一时间觉得自己的心也空落落的。


    “哥哥,在学校里,我们是同学吗?”


    “是啊!”元和嘴上应的干脆,内心欲哭无泪。


    这也太能跳了吧!


    解析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但还是不想放弃。


    “那,在学校里,我们需要避嫌吗?”


    混杂在闷热天气里的嗓音有些低沉,元和闻言,一脸惊恐。


    “避嫌?避什么嫌?”


    ——同学,你好。


    想起刚睁眼时受到的惊吓,元和两眼一黑,难不成解析要开始翻旧账了?


    “解析。”博可怜这招已经使过了,元和转而打亲情牌。


    “妹妹,在学校里,哥哥虽然是你的同学,但是也是你的哥哥呀。”


    元和的表情有些可怜兮兮,仿佛一只察觉到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大型家犬。


    但与此同时,他的语气又十分郑重和诚恳。


    “同学的身份是第二位,哥哥才是第一位的。”


    右手上的水渍在不知不觉间晾干了,元和拉起解析的手,摇了摇。


    “嗯。”解析看着一大一小仿佛合为一体的两只手,仰着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眼中熠熠生辉。


    “哥哥排第一位。”


    “在哪里都排第一位。”


    元和呼出一口气,牵着解析的手紧了紧。


    “我们回教室吧。”


    “好。哥哥,下节是什么课?”


    “语文。”元和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吐出这个答案。


    “是语文啊。”


    听荀子言和婳婳说,语文老师对哥哥很好。


    ↑这里是第二条澄清——荀子言&李婳:我们的原话是,语文老师为元和拖后腿的语文成绩操碎了心。


    “对了,你是不是没有书?”元和突然想起来。


    “林临老师帮我……”


    这个元和已经知道了,毕竟就是在那时,解析的身份,才被因为开学和数理搅得脑子乱成一锅粥的同学们所正式并全部知晓。


    他打断道:“除了班主任发给你的那一些,你还少什么?”


    “高一、高二和高三下学期的全套教科书。”


    解析从裤子的口袋里摸出两张单子。


    “林……”解析随着元和的称呼改口道,“班主任说,让我明天带钱去后勤处领书。”


    花了一刹那看清单子上林林总总的数字,再花了一霎那算出总数额的元和:“……”


    心在滴血。


    既然已经跳到高三了,为什么还要买高一时就结束会考的音乐、美术和计算机等课程相关教科书?


    还有这些实验报告记录,往实验桌上摆台显微镜,不给解析搬把椅子垫着,她都不一定能够到显微镜好吗!


    ……


    元和不停地腹诽道。


    “这也太……重了。”脱口而出的话生挺挺地在嘴里转了个弯。


    “我得让荀子言和李婳去帮我一起搬。”


    “不需要。”解析微笑,“我可以用哥哥的啊!”


    想起其实解析在备考中考期间已经把高中的知识都学的差不多的元和:我又活了!


    “那也不行,我还是得找荀子和李婳一趟。”


    解析迈上最后一级台阶,向元和投来的目光满是疑惑。


    元和摸摸解析的头,得意地说:“我妹妹这么厉害,怎么能不让他们知道呢!”


    此时此刻,即将承受一大波花式炫妹攻击的李婳正在教室里焦头烂额。


    “荀子,你快看,现在还能看出来吗?”


    “能。”荀子言给了李婳一个肯定的答复。


    “我都磨半天了,怎么还能看出来啊!”李婳捧着瓶矿泉水哀嚎。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画蛇添足!非要把包装封条扯下来也就算了,现在又要纠结撕下的痕迹,你这是越描越黑知道吗?”


    “画蛇添足?”李婳连连摇头,一脸苦大仇深,“不,我是在拯救元和和解析岌岌可危的兄妹情。”


    李婳一时脑抽,指鹿为马,报出了冰R牌矿泉水。


    可是到小卖部之后,打开冰柜一看,才骤然发现冰R是一款鸡尾酒的品牌名,而以“冰”字开头的矿泉水,品牌名是叫“冰L”!


    买一瓶鸡尾酒回去,就算解析能让元和看见第二天的太阳,元和也不见得能让自己看见明天的日出。


    无奈之下,李婳只能买回一瓶冰L,然后想方设法地掩盖住包装和瓶身上的“冰L”二字。


    “你确定?”良久后,荀子言如是问道。


    沉迷于掩耳盗铃的李婳头也不抬:“那当然,元和的身家性命,就掌握在我的手上了。”


    “哎 ——谁敲我?”


    李婳的头上突然挨了一个爆栗。


    不疼,是荀子言干的。


    提醒意味多于其他,但李婳没发觉。


    他忙到瞥了荀子言一眼就低下头去继续忙活手里的矿泉水瓶,但是嘴里不忘嘟嘟囔囔地小声念叨:“荀子,别打扰我,我在干正事。再说,你把我脑子敲坏了怎么办?”


    “就算他不敲你,我看你的头脑也没聪明到哪里去。”


    元和牵着解析走到三楼,然后在饮水机遇到了孔湘。


    解析似乎想在那儿停留一会儿,于是元和就留下水杯,提着解析的书包独自一人返回了教室。


    元和走到李婳身边,屈起食指叩了叩矿泉水瓶上的瓶盖。


    深蓝色的瓶盖表面凹凸不平,上面拓印着“冰L”二字。


    光折腾包装有什么用?瓶盖一扭,不就什么都看到了!


    元和冷笑一声:“李婳,你是不是脑子短路了?”


    李婳:“……”


    李婳两眼发直:“我怀疑我的脑子好像真的瓦特了。”


    怎么能在一天之内犯两次低级错误!


    荀子言对李婳的遭遇深表同情。


    他叹了口气,怜爱地摸了摸李婳的头:“自信点,把‘怀疑’两字去掉。”


    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兄弟也没法做了。


    上午放学后,李婳哼哼道:“我要去找解析。”


    “怎么,不怕连坐了?”荀子言似笑非笑。


    “我怕什么?反正我傻。”


    荀子言倒吸一口冷气,看着李婳的眼神才真有点像看到傻子,还是傻子中最二百五的那类二傻子。


    “谁能和一个智商有缺陷的人过不去呢?”李婳破罐破摔。


    “那你晚了。”


    “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完了!”


    荀子言:“……”


    他长吸一口气,趴在李婳耳畔,气贯长虹地吼道:“我——说——的——是——晚——了——。”


    “晚——了——”李婳的耳道不停地回荡着这两个字。


    他捂住耳朵,冷吸一口气,用眼神无言地控诉荀子言。


    荀子言不理他,加快赶去食堂的脚步。


    “一下课元和就带着解析回家了。”


    “兄妹两个相亲相爱,一前一后共乘一辆自行车,哪里还有你的位置?”


    一天之内第二次惨遭元和抛弃的李婳:“……”


    ↑第三条双向疑惑&澄清线


    (元和:抛弃?什么时候?


    李婳:操场跑步一次,上午放学一次。


    元和:哦,原来你当了两次粘皮糖。


    李婳:粘皮糖?!什么时候?


    元和:操场跑步一次,上午放学一次。


    李婳:我没有,你胡说。


    元和:)……&*)%¥……


    李婳:)…&%……¥@+…


    ……)


    “欸,李婳同学,中午好啊!”孔湘背着书包从教学楼的台阶上拾步而下。


    解析的新朋友!


    太难了,比不过元和就算了,现在连解析多了一个新朋友都不知道。


    没有友情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也许是李婳身上散发的浓浓哀伤的气味太过强烈,一旁的孔湘停下脚步,关心道:“李婳同学,你怎么了?”


    “要不,一起去食堂吃饭?”孔湘客气道。


    李婳一秒生龙活虎,丝毫不客气地回应道:“好好好,走着。”


    第一次学着母亲与虽然认识但是不是很熟的人打交道的方式的孔湘:“……”


    这怎么不一样啊!


    当然不一样,和孔母打交道的人多是人精,惯会下坡就驴。而李婳呢?他是猴精,只会蹿上杆子往上爬。


    没有友情的人生算什么!


    发掘八卦的人生更精彩!


    李婳乐颠颠地想道。


    【作者有话要说】


    总是忘记说明,前两章里的物理题目,皆来源于网络。(百度百科)


    125章,有一句网络流行语,同来自网络引用。


    似乎停在这里刚刚好,利息不多,小七百字,凑合看。


    看文愉快。


    第136章 生物


    中午十一点四十分放学, 到家已经十二点。


    元和把自行车往车棚一扔,在门口随意地洗了把手,然后把鞋一蹬, 勾上室内拖鞋就急急忙忙地冲向厨房。


    两枚一闪一闪的红色光亮骤然暗淡,白乎乎的水蒸气在厨房里到处流窜,热气逼人。


    解析才擦了一遍餐桌, 元和便迫不及待地将热气腾腾的饭菜都放在托盘里端到餐厅。


    “哥哥, 怎么了?”解析一边有条不紊地分配着手里的勺筷, 一边将注意力投向元和。


    她诧异地看着她那仿佛得了多动症一样的哥哥。


    元和在椅子上一刻也坐不住, 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厨房,紧接着又两手空空地走出来,坐在椅子上没过一会儿, 又焦急不安地起身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哥哥, 你在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解析关心道。


    “不用。”元和仍然焦躁不安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突然拉开客厅茶几下的小格,拿起空调遥控器按了几下, 再把一楼的门窗一扇扇关紧。


    做完这一切,他长吁一口气, 返回餐厅安静地坐下, 好半响没再动弹。


    今日的午饭, 主菜是海带排骨汤。


    被开水焯过两遭的小排加一些姜片, 再放入用清水浸泡了几个小时的海带, 再洒一点点盐, 和水慢炖, 直炖的排骨肉烂脱骨, 海带软滑味美, 热汤香气扑鼻。


    排骨提前用开水焯过,汤里没有一点浮沫。因挑的是小排,又加了海鲜风味丰富的海带一起炖煮,肉菜相得益彰,不腻不油。


    解析很喜欢喝,元和也很喜欢炖这道汤。


    汤虽美味,但刚从炖锅火热的禁锢里被解放出来,实在不好入口。


    解析从小碗里舀了一勺汤,放在嘴边轻轻吹气,氤氲的热气把她的鼻子闷的出了一层细汗,薄红薄红的,仿佛在余晖未尽的山那头下了一场太阳雨。


    雨未尽,风又来了。


    似乎……不是风。


    解析看了看冷气不断涌来的方向,疑惑更甚。


    “哥哥,你很热吗?”


    元和伸手从解析的鼻子上刮下来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答反问:“你不热吗?”


    解析摇头:“为什么要开空调?”


    元和往解析的汤碗里看了看,见过了半天,汤面的水平线也没降多少,又瞧了瞧解析的红鼻子,无奈极了,只好把心思和盘托出。


    “饭菜太烫了,想降降温。”


    解析还是不明白:“是有什么急事等着我们去做吗?”


    “有。”


    “很着急?”


    解析不舍地看了看碗里炖得软烂鲜香的排骨,有些不舍。


    “很急。”


    解析用小勺子拨了拨着碗里的一块脆骨,脸上露出了惆怅的神色。


    进入换牙期后,她的牙齿就一颗颗地往下掉。乳牙掉的快,恒牙却长的慢,一连掉了两颗门牙的解析已经好久没有碰过需要用力咀嚼的肉食了。


    但也许求而不得必会念念不忘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性,吃多了一抿就烂的绵软鱼肉,解析反而对之前不是很喜欢的、需要费力咀嚼的排骨充满兴趣。


    可是元和不愿意,他隔三差五地掰开解析的小嘴察看她新生的恒牙,像呵护温室里的花朵一样呵护着那几个刚冒出头的小白尖,怎么也不乐意解析去咀嚼那些大块头,生怕磨损到它们一丝一毫。


    最后还是元璟给出了两全之策。


    正值解析又一颗乳牙摇摇欲坠,元和绞尽脑汁也没法使它和牙龈早些分道扬镳。结果就在解析啃了几口脆骨之后,牙就掉了。


    那时,解析还傻乎乎地举着粘连着乳牙的脆骨给元和展示。


    “哥哥,这难道是猪的牙齿?”


    没见过真猪的解析大吃一惊,不禁为家里的卫生隐患暗暗着急。


    白色的软骨上粘连着白色的乳牙,不认真看还真看不到。


    元和仔细一瞧,牙齿的断面上氤氲着一点红色,十分新鲜。


    “那是你的牙齿。”


    元和把解析带到厨房,接了一杯温水让她漱口。


    一漱,果然吐出的水里带着点点血丝。


    解析震惊极了,十分稀奇地瞧着。


    元和也震惊极了,他没想到解析从此会喜欢上猪软骨上的软骨,那种买一支排骨剁成十几块中,必然会掺杂着三四块没有味道的、像塑料一样的、咬起来无比坚硬、吃下去不好消化的软骨。


    看来今天中午是没有口福了,解析很可惜地想,又默默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是什么事呢?下午要提前去学校?”解析猜测道。


    “不,现在还是照旧两点上课,国庆之后学校应该会调整夏冬作息,到时候才会改成两点上课。”元和对他初来乍到的新同学解释。


    解析了然又懵懂地看着他。


    两颊一鼓一凹的,像一只拼命刨食的龙猫。


    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清凌凌的,一眼望去,似乎满心满眼里都装着自己。


    啊!妹妹这种生物,真的是……


    元和给解析续了一碗海带排骨汤,又用汤勺搅拌了几下,加快热气挥发。


    “快吃吧,吃完缓一会,就该上楼午睡了。”


    解析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她斟酌着问道:“睡过午觉之后,还有什么事吗?”


    还能有什么事?元和有些奇怪。


    然后,解析就听到她的哥哥用极其自然的口吻轻快地回答着她的问题。


    “没有啦,你午觉起来之后,我们就该去上学了。”


    刚和碗里的脆骨缠缠绵绵地告完别的解析:“……”


    “吃完饭不能立刻躺下,得过一会儿,才能去休息。而且为了供给下午所需的能量,我们中午的饭量都会比其他两餐大一些。再说若是胃里饱涨,一时半会也睡不着。”


    养生达人析的哥哥有理有据地告诫道。


    真正的养生达人:“……”


    解析默默地舀起脆骨放进嘴里,嘴巴一动一动地不停咀嚼着。


    下午一点半,解析背着书包在玄关处等元和。


    元和在客厅的茶几上一番搜寻,最后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之前云心来家里做客时送的茶叶套装。


    他在套装里挑挑拣拣,丢开了普洱、铁观音、龙井等一类回味甘醇的名茶,转而拿了一袋苦丁茶丢进书包。


    苦丁茶,顾名思义,苦。


    荀子言见元和眼都不眨地就往杯子里倒了小半袋,一语双关地调笑道:“哟!元桌儿,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这么能吃苦!”


    元和没说话,仗着身高腿长和坐在后排的便利,一下课他就从教室冲到了饮水机处。


    接了半杯开水,不等翻飞的茶叶在开水里完全地舒展脉络,他就急忙将第一泡的茶水倒掉,然后又接了满满一杯的热水,合上杯盖,再顺手接过荀子言的水杯盛满。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去。


    荀子言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左边却没动静。


    他往右一看,没人。


    解析又被上节课的老师叫到办公室去谈话了。


    这几乎是今天每节课的常态。


    去办公室聊半节课,再回教室听半节课,之后再被另一个老师请到办公室聊半节课……


    元和把装满茶水的水杯放在了解析的桌子上,又用杯盖倒出了九成满的苦丁茶水,然后把杯盖和水杯都留在解析的课桌上,干脆利落地走人。


    目睹一切的荀子言:“……”


    我忘了,元和向来是一个让别人吃苦的人。


    “没想到,解析有一天竟然也能遭此毒手!”荀子言摇头叹息,语气中带着狡兔死走狗烹的哀伤。


    元和的睡意被荀子言的唧唧歪歪搅扰,他闭着眼睛往书包侧兜一摸,把刚刚封口系紧的、还余大半袋的苦丁茶一巴掌丢到荀子言的桌上。


    “不如你也来吃吃苦?”元和的声音带着一点躁意。


    心细如发的荀子言一下子就察觉到元和的情绪不佳。


    预言从来是靠半蒙半猜的荀半仙伸出手指虚虚地掐算一番。


    “施主不是女的。”


    元和:“……”


    “施主没有生理期。”


    元和:“……”


    “那么……”


    荀子言从元和的课桌上摸了一块橡皮,和自己的一起放在手里,闭眼往空中抛去。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静静地等待着。


    什么都没有落到他的手上。


    “咚”的一声,荀子言睁开眼,按住还想二次弹跳的橡皮。


    嗯,还有一块跑去哪儿了?


    荀子言又往手里看了看,头上盘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霎那间“嗖”地一声飞走。


    幸好,元和的那块没丢。


    荀子言继续面不改色地神神叨叨:“那么,只有一种情况。”


    元和被荀子言吵的没法,一双睡意朦胧的眼睛半睁半闭地朝右边扭头望去。


    可不是,就一块橡皮,当然只有一种情况了。


    “你夜里挖矿去了?”荀子言凑过去问。


    自开学以来,一下课不是趴在就是坐着,动不动就闭着眼睛。


    偶尔被打扰,还露出一副天怒人怨的样子,仿佛旁人拆了他家让他露宿街头一般。


    这要不是来生理期,那八成就是睡眠时间不够。


    荀子言沉吟着,这样看来,挖矿业务还是从暑假开始开展的。


    “还有两分钟就上课了,别睡了,醒醒神。”


    元和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皮,靠在椅背,争分夺秒地闭目养神。


    荀子言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元桌儿,你为什么要给解析喝茶?”


    “苦就算了,泡那么浓,你也不怕她喝了晚上睡不着?”


    果然,解析一出,无与争锋。


    哪怕是瞌睡虫这等威力巨大的生物。


    哪怕是元和这等杀伤力巨大的生物。


    元和懒懒地掀起眼皮:“我怕她下午睡着。”


    “怎么会!”话刚出口,荀子言就豁然开朗。


    他又急忙补充道:“这么多老师和解析玩车轮战,这么高的强度,她睡不着。”


    “今天是睡不着了,那明天呢?”


    上课铃打响了,解析还是没回来。


    趁着老师没来,荀子言轻言轻语地冒出一句。


    “这还不容易,你们中午别回家,待在学校午休不就好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元和当即决定,以后每天中午都要带饭来学校。


    “真的?”第三节下课后,李婳听到这个消息,喜形于色。


    他和元和打商量:“趴着睡对小孩子的骨骼发育多不好,元和,我可以奉献出宿舍的床位。”


    虽然元和在校住宿的时间不长,但他依然对钉在宿舍大门前的两块铁牌记忆尤深。


    女生宿舍前,是女生宿舍,男生免进。


    而男生宿舍前,也一视同仁地写上了“男生宿舍,女生免进”的几个大字。


    毕竟,这年头,流氓也不一定分性别。


    “流氓!”


    元和愤恨地瞪着提出馊主意的李婳。


    李婳后知后觉,连忙澄清道:“哎,别误会,我不午睡。”


    荀子言作为李婳的舍友,也提供了一条增强真实性和可靠性的口供。


    “我的对床,在中午时就没躺过人。”


    “那也不行。”元和誓死捍卫自家小白菜的人身安全和清白。


    “那你想怎么办?”二人直勾勾地看着元和。


    元和想了又想,又一个个地否决掉所有的可行性方案。


    他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无意识地一直转笔:“我晚上回去和解析谈谈。”


    两人明白了,元和这是碰上了一个难题。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两千五,先欠着。


    抱歉,最近忙,可能会请假,日后都会补上,可攒几天再看。


    其实这章的进度不该停在这里,自己看着有些奇怪,恐客官觉得在水字数。


    不是这样的,请不要误会。原想写二合一,但夜晚又临时有了工作,只能暂且停下。


    客栈君不会盲打,只会全拼,码字速度有些慢。近日换了环境,桌椅高度不是很适宜,手腕和胳膊常感疲累。所以,哪怕有一点水字数的可能,自己的身体也是先吃了大亏。


    看完这一章若是觉得不合胃口,之后可缓缓再订,不要吃亏。


    看文愉快。


    第137章 蛋糕


    解析不知道元和在为她的饮食作息操心。


    事实上, 今天为她操心的人的很多。


    解析直到最后一节课才被化学老师放回教室,她前脚刚出办公室,后脚就在走廊上遇到了赶着去开教师班级会议的林临。


    每周找一个固定的时间, 联合一班的所有科任老师开一个简短的班级会议,互相交流,再就班级和教学上的一些情况和问题给出解决的章程。


    很平常的一个例行会议, 其起到的作用, 却让许多老师有些盲目地相信林临有着他们求而不得的教学诀窍。


    但是, 无论是管理班级、提高学生的学业成绩, 亦或是个人的职业成长,从来都是点滴铸就成果。


    周一的班会课,并不是正经的授课时段, 所有老师都有空。因此, 周一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就在林班主任的组织下荣升成为新的教师班级会议例常。


    可高三开学也才短短一天,开学前学校和年段都刚开展过几次教学会议,定下了大方向,学生和班级之间的问题, 仅开学一天,并不能看出什么来。


    但是, 谁让今年出现了解析这一号人呢。


    她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 成功地拯救了高三一班第一次原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教师班级会议。


    这是几位老师在会议室里等林临到来时的笑言。


    解析, 成功地成为了此次会议的主角。


    林临到来后, 第一件事, 就是对解析的座位安排提出讨论。


    “第一排吧, 她个子小, 坐后面连黑板都看不见, 还怎么听课!”


    “不行, ”担任二班班主任的英语老师摇了摇头,“第一排经常要分发和传递材料,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同学,作用就相当于一个小组长。解析初来乍到,对班级事务一概不了解,根本担不起小组长的责任。”


    “那让她坐讲台旁?”


    “不可行,前两天校长开会还说呢,禁止在讲台旁设置座位,要维护学生的心理健康,不要给学生施加过大的心理压力。”


    “……”


    几位老师七嘴八舌,光是安排解析的座位就冥思苦想了好几分钟。


    最后还是打头的实力决定一切。


    “再辟一组,反正教室空间也大。”林临语气平淡。


    再辟一组?


    单组单桌,这是要“放逐”的意思了。


    老师们闻言,发愣地望着一锤定音的林临,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点惊诧的神色。


    但是,隐隐约约又觉得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没什么好置喙的。


    毕竟,他们已经考察过解析的实力,多多少少对解析的水平都有所了解,知道她不按正常的路子走。


    虽然,由于解析的情况过于特殊,平常的路子也走不通。


    那可是一个可以直接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并且口述的所有答案都正确的孩子啊。


    解析的实力,是踏着天赋垒起的基石一步步筑成高台的。这一点不容置疑,高三一班教学经验丰富的老师们都有目共睹。


    几个老师都了然道:“是要走竞赛的路子?”


    林临点头:“我稍微问了问,她对IMO挺感兴趣的。”


    “数学啊!”生物老师叹了一声,有些惋惜,“其实生物也挺不错的。”


    “难道物理就不好吗?”物理老师哼了一声。


    化学老师也随即加入战场。


    接手过解析后,林临又认真地看过一遍解析的资料,发现在她的过往履历中,数学奖项的含金量和数量都是最高的,于是稳坐如山,一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样子。


    会议室里,徒留没有国际赛事的营业机会的语文老师和英语老师面面相觑。


    难道双语就没有地位吗?


    在750分制的高考里,它们可是足足占据着四成的蛋糕呢!


    尝到大蛋糕的那一天还为时尚早,但小蛋糕却一个接一个地往学生口中飞去。


    而解析的名字,也在高三第一朵小蛋糕新鲜出炉后,逐渐地被众人所知。


    漫天的习题卷朝高三生蜂拥而至,题山题海直接将学生们的课桌和脑袋淹没。


    就连重点班里的学生,也是直到晚自修第二节下课后,才寻得一丝得以喘息的空闲。


    “你做到哪儿了?”


    “别提了,还有五张。”有些疲惫的声音混杂在洗手间冰凉的水流声中,又消散在饮水机上升腾的热气里。


    “我也还有四张多,最后一题数学,想了好久,脑子一团乱麻,怎么也找不到正确的路径。”


    同伴说着,恨不得把自己的头揉成鸡窝,无奈开学前夕刚去理发店贡献了一笔GDP,一头粗硬的板寸反倒硌着他握笔握到有些发麻的手指。


    他头疼地揉着额角。


    刚踏进教室,又是一波天女散花。


    “大家,数学小测的卷子都收到了吧?”


    数学科代表小心地掩好后门,眼睛不住地往前门瞄,站在讲台上快速地说道。


    “那个,我有一个提议。”


    “我把成绩登记表传下去,你们挨个填好再传给我,行吗?”数学课代表双手合十,一脸可怜巴巴。


    学校三令五申,要注意保护学生的隐私。但是逐一登记成绩的工作量对科代表一人来说实在太大,而且学生们还要排队聚集在科代表身旁汇报成绩的过程也太过繁琐。


    况且,高二进入高三后,每个班都拆成两个班,现在一个班最多也就三十多人,想知道其他同学的成绩,左邻右舍看一遍,回去宿舍再问一圈,也就知道地七·七·八·八了。


    在十分心累的科代表看来,学校的这个保护措施,实在是……没什么必要。


    有这个想法的并不在少数。


    一呼百应的科代表心中大喜:“那以后,我们都这样办?”


    “你塞登记表的动作还能再粗旷一点吗?”坐在前排的同学白了他一眼,握着一支刚从椅子下捡起的黑笔不急不缓地在手边的登记表上填上两个数字。


    “十六分!”科代表瞪大了眼珠,“不至于吧,兄弟!”


    “什么眼神?这是九十一分!”前排把自己的测验卷掉了个个儿,没好气地把登记表拍到科代表手里。


    科代表讪笑着离开,紧接着物理科代表又带着今天早上物理小测的成绩隆重登场。


    “天啊!”


    “不会吧,又来!”


    “大慈大悲的园丁们,让祖国瘦弱的小草喘口气吧!”


    “……”


    教室里一片哀鸿遍野。


    “太惨了,简直是惨无人道!后桌,给你表……嗯?李婳?”


    李婳的前桌见迟迟未有人接过手中的登记表,转身扭头朝后看去,只见李婳的座位上空空如也。


    前桌左顾右盼,然后在靠窗的一个座位上发现了李婳。


    “你是不是坐错位置了?”前桌隔着一条走道踢了踢李婳的鞋帮。


    嗯?没反应。这可不像李婳的个性啊,到底看什么这么聚精会神?


    前桌被吸引过去,勾着把试卷翻得哗哗作响的李婳的肩膀,笑道:“哟!给小同学整理卷子呢!李婳,看不出来你还是这么乐于助人的一个人呢!”


    李婳眼疾手快地把登记表从前桌在他胸前垂下来的手中抽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笔唰唰唰三五下把解析的成绩填进去。


    三个数字:1——0——0。


    “臭不要脸!”前桌控诉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只考了九十七。”


    李婳眼睛一眯,把登记表拍在前桌手里。


    “把你那五百度的眼镜擦一擦,再和我讲这句话。”


    前桌定睛一看,愈发愤慨。


    “你这是在玩弄我的智商。别以为我不知道,小同学今天早上被班主任带到教室的时候,数学测验的时间早就过了,她怎么可能会有成绩,还是一……”


    一张红艳艳的双黄蛋推到眼前。


    前桌消音了。


    前桌消停了。


    李婳志得意满:“的确有人在玩弄你的智商。”


    前桌:“……”


    前桌眼前一黑,扑在解析的桌子上,一张科作业纸轻飘飘地落在他的头上,前桌随手用两指一夹,凝神一看,又是一个双黄蛋。


    李婳装模作样地拿着另一张科作业纸在一旁感叹:“哎呀,前桌,你的物理小测只考了九十五。怎么会这样呢?哦,原来第四题你忘了开平方。哎呀,真可惜,真是太可惜了,看来你的物理智商也比有的小同学低了那么一点点。”


    扎心了。


    为何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数理爱的深沉。我待数理如初恋,数理虐我如前任。


    前桌像幽魂一般,嘴里小声地念念叨叨,在教室里无目的地乱窜。


    李婳看着他飘忽的神情,一脸慈悲相地惋惜道:“唉,又疯了一个。”


    “高三生的神经可真是脆弱。”


    李婳叹完,抬眼看了看时钟,随后在一两分钟的课间间隙里雀跃着奔向后排元和的座位,随即又像一只给鸡拜完年的黄鼠狼,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被数理折磨得欲·仙·欲·死的前桌深觉再解不出这道大题,他迟早会在无眠和过劳的今夜羽化成仙,驾鹤西去。


    他拿着纸笔扭头寻求李婳的帮助,却看到李婳正用拳头抵住咧开的嘴角,一脸乐呵呵地在学海里遨游。


    前桌:“……”


    唉,又疯了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度过了一段无所适从又艰难的时光。


    这篇文到完结,应该不会再请假了。


    看文愉快。


    第138章 烦心事


    一颗熠熠生辉的宝石沉默着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一堆狂热的人群隔着玻璃框争先恐后地盯着它。他们震惊、探究、惊叹、赞赏,但无一例外,都对这颗宝石的价值垂涎欲滴。


    ——《元和观察日记》


    “我去!这什么情况?”


    从化学实验室回来, 高三一班的同学们惊讶地发现教室外聚集了一大波人群。


    而且这波人群以极快的宣传速度三三两两地吸纳了周围不明所以的路人,人数愈增愈多。偶一打眼,还以为是一大波丧尸来袭, 而自家的教室, 就是囤积了无数物资的能量供给基地。


    “哥们……”


    在教室后门探头探脑的一个男生打断李婳的话, 身形灵活地往一旁侧了侧, 嘴里抱歉道:“请进,请进。”


    李婳:“……”


    “你能不能看着我说话?”


    又有新的不明所以的路人加入到驻足围观的队伍中,扒拉着门框伸长脖子朝里张望的男生在后来人的冲击下, 险些站立不稳, 当场来个五体投地。


    李婳及时地捞了他一把,这位哥们终于肯正眼瞧了他一眼。


    不一会儿,套话小能手李婳同志就为倚在栏杆处的两人带来了最新一手的消息。


    “学校要求不要过度攀比排名和公开暴露个人成绩,所以老师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分数段评析的方法。”


    “今天早上物理老师去三班上课, 还有给二班上数学课的班主任,都拿了他们任课的几个班级的成绩来比较。”


    “物理小测一百分不稀奇, 但是这次数学测验的选择压轴和最后一道大题的难度都挺高, 得满分的全年段都没几个, 所以……”


    所以, 这些被数学测验虐的胃疼的同学先是踩在违规乱纪的边缘坐庄押满分人数, 然后这些被解析的年龄亮瞎了眼的人就组团来看稀奇了。


    李婳两手一摊:“咱们的邻居, 数字加减法学的相当不错。”


    荀子言跟着点头:“能凭空算出我们班多了一个人, 就是不知道给最后一题数学题凭空捏造一条辅助线。”


    莫名中枪的李婳:“我也不知道可以画辅助线。”


    “不过, ”李婳话锋一转, 眉开眼笑道,“幸亏我暑假做过一道类似的,可以用其他解法解出来。”


    李婳开始自导自演传统戏剧的优秀曲目——《川剧变脸》。


    “但是,没想到因为计算过程太繁琐,答题区域空白不够,我省了几个步骤,老师就扣了我三分!”


    “那可是,足足三分哪!”李婳痛心疾首。


    第二位满分选手荀子言静静地保持微笑。


    “元芳,你怎么看?”教室外的人越聚越多,荀子言好整以暇地看向宝石的监护人。


    元和的一双拳头骤然锁紧,他面带微笑,咬牙切齿:“看我不打爆他们的狗头。”


    “太高冷了吧。”


    “她是真的听不到我们说话吗?”


    有呼唤多次却没得到回应的男生小声嘟囔道:“难不成她……这里有问题?”


    男生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嘿,哥们,说话要注意分寸。”


    “我们班总共就两个女生,她们的地位就相当于珍稀大熊猫。要是被你气哭了气走了,怎么着,你能给咱哄回来?”


    高三一班的几个男同学在人高马大的体委的带领下,轻而易举地闯进人群,把说话不是很好听的男生从窗边架走。


    “速度好快!这么会儿功夫,都做了半张了。”


    “有没有做过这份卷子的,给兄弟掌个眼,看看正确率如何。”


    “你看那下角标,能是我知道正确答案的卷子吗?”


    “没听说吗?大林有意培养她走数学保送的路子。”


    “……”


    元和在这一阵纷纷扰扰中走到了解析的座位旁,敲了敲她的桌面。


    “哥们,敲桌角这招行不通。”距离窗边最近的一个男生朝一脸诧异的元和笑了笑,“我早就试过了。”


    元和脸黑了。


    “石林?”元和语气沉沉。


    男生一脸诧异:“你认识我?”


    元和深吸一口气,不答反问:“那你认识她吗?”


    “知道啊!”石林点头,开着玩笑,“解析小妹妹,你们班的国宝,数理老师的心头宠。”


    小妹妹!


    妹妹!


    哦吼!


    过来人李婳看着这个新生的小可怜。


    想当初,他在元和面前过了一时嘴瘾,后来就被元和押在小巷子里“学习”了一套人身安全防卫术,之后又为元和家的后院奉献了许多汗水。


    啧啧啧,这个石林,好像是文科五班的体委吧,最擅长的运动是篮球。


    李婳的脑袋瓜飞速旋转,五班的体育课,周二下午第一节课,还有一节是……


    周三下午第三节课!


    正好和我们班一起上!


    啧啧啧,太可怜了,元和在学校,最擅长的运动也是篮球。


    ……


    为考察解析的实力,林临给解析准备了几套难度不一的试卷。


    这些试卷,不乏有些实验班之前给参加中学生数学竞赛的同学准备的训练卷。


    实验班出品,道道精炼,质量过关,尤其讲究手不能停,思绪不能断。


    埋头苦写的解析抬头看了元和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去写那道解题步骤极其繁琐和计算量十分浩大的数学题。


    然而仅仅只是这一眼,却让石林和他周围围观的小伙伴们大开眼界。


    原来是会有回应的啊。


    “哥们,你运气真好。”石林的神情带着些艳羡。


    元和的拳头硬了,又软了。


    “什么意思?”


    李婳的前座举起手:“我知道。”


    被忽视久了,一次抬眸对他们来说都是奢侈。


    “知音啊!”


    “知己啊!”


    元和额角青筋暴起:“你们是不是闲的慌?”


    “要不然他们怎么会聚在这。”抱着化学实验册的班长姗姗来迟,一来就开始赶人。


    “哎,那什么,解……解析?小妹妹,小同学,看我们一眼呗!”石林仍在依依不舍地呼唤。


    解析答完一张卷子,心神稍稍放松,紧接着就听到了这么一句。


    甫一回头,对上了数双炯炯有神的眼珠。


    满头雾水的解析轻轻颔首:“你们好。”


    “好好好——”石林被去而复返的体委拖走。


    上课铃打响,窗外众人做鸟兽状散开。


    元和还站在原地,解析看着他,眨了眨眼。


    元和:“……”


    “你那一脸怨怼的神情是什么意思?”荀子言不解道。


    “之前你们俩不也没坐在一块吗!”


    元和:“……”


    元和斜眼瞅着荀子言,冷笑一声。


    坐在附近的体委猜测道:“是因为你妹妹在学校和你保持距离?”


    嗯?


    什么时候暴露的?


    元和转头看向狄仁。


    荀子言扶了扶眼镜,灵光一闪。


    “家长会。”


    狄仁点点头。


    “你最近记性怎么这么差?”荀子言好心地关怀道,“熬夜会降低记忆力,你要注意休息。”


    元和很是警惕地朝解析的方向望了望,收回目光后不动声色地朝荀子言瞥去一眼。


    英语老师走上讲台,开始上课。


    教室里满是窸窸窣窣翻书的声响。


    荀子言的眼角余光偶然瞥见元和揉着眉心的动作,浓眉蹙起。


    元和,有些不对劲啊。


    难道真是因为解析在学校和他保持距离?是为什么呢?


    元和的确有烦心事,这件事困扰了他整整一节课,之后神奇地在下课后刃迎缕解。


    “婳婳,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当然。”李婳站起身来,摩拳擦掌,“是不是要把围观的人请走?”


    小课间的时间不比大课间充裕,而且遇到情况不凑巧时,有的老师也会拖堂。学生们忙着上厕所、打水与补觉都赶不及,自然也没有许多心思去注意他人。


    是故,教室外只偶然有路过的学生看到一个小女孩坐在高三一班的班级里,好奇地透过窗户往里面看上一两眼。


    解析的耳畔已经清静了好一会儿了。


    虽然,她全身心地沉浸在解题中时,也未必会注意到外界的动向。


    解析摇摇头,她背上书包,抱起试卷和稿纸,然后站在一旁,指着空空如也的课桌椅请求道。


    “可以帮我把课桌椅搬到这里来吗?”


    说话间,解析走到了阻隔着教室前后两扇窗户之间的空白墙壁处。


    李婳:“……”


    “析析!”这一声,李婳唤得情真意切,“你让我帮的忙,就是让我远离你的身边?”


    “上课时我也没有和你有过交谈。”解析十分坦诚。


    李婳:“……”


    “解析,瞎说什么大实话。”从前门去上厕所的孔湘乐了。


    元和把刚兑成温水的水杯塞到李婳手里,没好气地嗤他一声,自己动手,三下五除二,干脆利落地把解析的座位搬到了可以阻隔他人窥探的大部分视线的地方。


    也是解析一早为她自己选定的地方。


    荀子言负责站在一旁和解析聊天。


    “解析,你在家有看电视剧吗?”


    “没有。”解析补充道,“有时候会看纪录片。”


    荀子言倒是没有对元和的教育方式有什么不满,他朗声笑道:“我觉得你没什么必要去看电视剧了。”


    他拉长了调子说道:“毕竟,只要和李婳在一块,每天都能看到精彩的电视剧桥段。”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39章 焦虑


    最后一节是数学课。


    解析自作主张调了指定的位置, 来上课的林临一眼扫见,视线在专心致志答题的小人儿身上停了几瞬,眉头蹙起, 又很快展开。


    放学后,解析被林临留了下来。


    “班主任不会生气了吧?”李婳惴惴不安,在后门处探头探脑, 目光流连在走廊上交谈的二人身上。


    荀子言深知母亲的脾性, 眼观鼻鼻观心, 老神道道地说:“不会。这算不得什么事。”


    “反正这整条道都是空闲的, 挪一挪位置罢了,也碍不着旁人。”


    为宽解李婳,他又补充了一句。


    大片炽热的阳光映在楼宇间, 在明暗之间割裂出一块又一块的不规则图形, 兼具艺术的美感。


    教室外,解析将远眺的目光收回,认真地听眼前人说话。


    林临翻完几份答得满满当当的试卷,停下手中的动作, 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一双睿智的眼睛隔着薄薄的镜片反射出犀利的光。


    她将解析从头看到脚, 又从脚看到头, 似乎打量解析这件事比评析试卷更重要。


    “这些, 都是你在今天早上完成的?”林临抖了抖捏在手里的几张卷子。


    似是意识到说了一句废话, 林临又急急地追问道:“吃力吗?”


    解析想了想:“还好。”


    “有计时吗?你总共花了多久?”


    虽然沉浸在学习中时, 解析对时间的流逝并没有概念, 但她对数据的敏感度足以让她不假思索地回答林临的问题。


    “四个小时。”


    林临面色一僵:“……”


    这是两天的量。


    见林临脸色不好, 解析脑中思绪百转千回, 凝神细思了好一会儿, 恍然大悟。


    她气势微弱:“我早上没听课。”


    她把上课的时间都花在答卷上了。


    解析的语气有些心虚,林临在早读课巡班时见她无所事事,递给了她几份卷子,之后她提笔作答,忘却了时间。


    而上午授课的几位老师见解析公然开小差,也没有提醒她。


    林临对此心知肚明。


    毕竟,解析很是一视同仁,在她的数学课上也光明正大地开着小差,只不过做的还是她亲手递给她的卷子罢了。


    林临只是惊诧于解析的能力。


    十分不容小觑的实力。


    林临生了两道斜刺入鬓的长眉,又黑又浓,这为她沉静的面容中增添了一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歪打正着间,也成了她管理班级的一个优势所在——初出茅庐的学生刚开始总会轻易被她的严肃吓住。


    此刻,林临居高临下地站在解析面前,眉尾一挑,气势逼人。


    林临不说话,解析不解其意,她微微错位,偏身略过敞开的窗户,在教室里找寻元和的踪迹。


    白墙避免了他人的好奇心,也挡住了解析的窥探。


    元和正忙着蹲在解析的桌椅旁测量数据,与解析的抬眸擦肩而过。


    扒拉着后门门框的李婳焦心不已,在他眼中,解析恍如一只迷途的羔羊,已经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荀子,快,你舍身取义的时候到了。”


    李婳眼疾手快地拿过垃圾桶旁边的扫把,一把塞到荀子言手中,示意他去清扫走廊,打断师生二人的谈话。


    “为什么是我?”


    “你不是解析的朋友吗?为朋友两肋插刀,这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啊!”


    李婳一副壮气凌云,义薄云天的口吻。


    他拍了拍荀子言的肩,鼓励道。


    “上吧,兄弟,别犹豫。”李婳把荀子言推出教室,压低嗓音,“再说,那是你亲妈,还能吃了你不成!”


    “说的是,”荀子言赞同道,一个转身退到李婳身旁,用扫把抵着他的后腰,“两肋插刀,插哪一边?”


    李婳:“……”


    后门传来的打闹驱散了这一处的沉默。


    林临的舌头在牙关处绕了一圈,她扬起手中的卷子,挥挥手将解析打发,等不及去教工食堂吃饭,返身回到办公室。


    林临改完几份无一出错的试卷,指间夹着的红笔一下又一下地磕在桌沿。


    得再给解析找一些卷子了,她想,现在还远远未到解析的极限。


    日头越升越高,落在各处的影子有些偏离原先的所在地。


    元和一手牵着解析,一手提着篮子,呼朋引伴地朝食堂走去。


    距离放学已过了十几分钟,食堂窗口处的队伍都不长。


    “元和,要我顺便给你拿两份勺筷吗?”李婳一进门,直奔餐具消毒柜。


    “不用。”元和抬了抬手里的篮子,示意自己有带,然后找了一个四人座坐下。


    待荀子言稳稳当当地端着两份饭菜回来,方正的餐桌上不仅摆着李婳打来的紫菜蛋汤,还有色泽鲜亮、蘸满了浓厚酱汁的红烧排骨,颗粒饱满的杂粮饭,冒腾着丝丝缕缕热气的汤水,一看就清爽可口的萝卜丝拌海蜇皮……


    荀子言:手里的饭菜一下子就不香了。


    本就来的晚,食堂的饭菜早已凉透,边上还满满当当地摆放着满汉全席,李婳和对面的荀子言相视一眼,哀怨地吸了吸鼻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筷子戳着面前和色香味俱全皆不沾边的饭菜。


    “吃吧。”边上突然出现一只手,把那道香味扑鼻的红烧排骨推到荀子言和李婳中间。


    “啊?”李婳又吸了吸鼻子,“你们不吃吗?”


    荀子言推拒道:“不用了,你们吃吧。”


    他早已瞥见保温桶里的汤水十分寡淡,虽然隐隐有勾人的肉香味传来,清澈的汤水里却不见一块肉,只有几块晶莹剔透的白萝卜和一些卧在汤底的干贝偶有沉浮。


    元和把午饭从篮子里取出来,和解析一起一一摆放好,然后从另一个保温桶里取出温热的毛巾给解析擦手,接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皮筋帮解析绑好发尾,然后接过解析递来的勺子,落座开动。


    他虽一直忙着,但对身旁若有若无投来的视线,也不是一无所知。


    “本来就是给你们准备的。”元和摩挲着勺子,眼角余光瞥见李婳咽口水的动作,笑了一声。


    排骨是昨晚收拾的,放在洒了姜片和干贝的清水里小火慢炖了几个小时,早上起来掀锅一看汤水清亮,一点浮沫都没有。


    元和把排骨捞出来,热油锅丢了些八角葱姜蒜末等呛香,将用佐料简单腌制过的排骨下油锅爆炒,再淋上少许淀粉勾芡……


    “别说了。”李婳垂涎欲滴,险些在嘴角流下晶莹的泪水,用两块排骨把腮帮子塞得又满又紧。


    元和又转向矜持的荀子言:“我家小妹妹初来乍到,你不给我这个当哥哥的一个收买人心的机会吗?”


    李婳往嘴里扒了一口饭,不住地点头。


    “别说心了,我的胃都是你的。”李婳两眼发亮,面带羞涩地看向解析,“如果你想,我的人也可以是你的。”


    吃人手软的荀子言拎着篮子,闻言笑道:“解析,看到了吗?又一场精彩的电视剧。”


    “不必,养不起你。”元和很冷酷地拒绝了。


    解析拽着元和的手,一前一后地甩着:“红烧排骨是哥哥煮的。”


    李婳:“……”


    荀子言的目光在李婳和元和之间流连:“啊,这——”


    李婳一阵恶寒,连忙从解析身旁跳开,跑到距离元和最远的位置上。


    作为一个因为要让孩子不看电视,连带着自己也要以身作则的优秀家长,元和的思想十分单纯,言语也极其直白。


    “我们家不养吃白饭的闲人。”


    言下之意:你?白送我都不要。


    “……”


    李婳差点当场暴走,得亏荀子言及时把他拖回了男生宿舍。


    元和和解析没有宿舍可去,只好回到教室。


    临江一中的通学生很少,大部分都是住宿生。虽然住宿生中也不乏李婳和荀子言这等学校和家之间的直线距离最多不超过三四公里的学生,但为了方便,很多人还是选择了住宿。


    因此,午休时间,教室里只有寥寥数人。


    元和拎着自己和解析的水壶在饮水机处往里兑温水,他最终还是放弃了用苦丁茶给解析提神的办法。


    “其实……也不是特别苦。”说这话时,解析还皱着小眉头。


    第一天上学日的傍晚,兄妹俩回到家中,解析从书包侧兜掏出水杯。


    “我只是还没喝习惯。”解析把视线投向水杯里黄绿色的茶水,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品茗,很多书里都记载过,茶水还会回甘,不知道苦丁茶会不会?


    元和却没有给解析第二次尝试的机会,他把只尝了几口的茶水倒进厨房的水池里,然后把解析的水杯清洗得干干净净,又用沸腾的热水烫了好几遍,直到水杯里再闻不出丝毫痕迹。


    “不论你能不能吃苦,在哥哥这里,能不吃,最好还是不要吃了。”对上解析诧异又不解的目光,元和笑着,直到走到解析面前,才伸手递给她一杯百香果蜂蜜水。


    黄灿灿又鲜亮可喜的百香果,用温水兑开一勺凝脂般的蜂蜜,冲出的百香果蜂蜜汁酸酸甜甜,风味极佳。


    解析捧着水杯小啜。


    清风拂过,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春困夏乏秋打盹,外加一个睡不醒的冬三月,这是学生们对四季变更最直观的认知和迎接方式。


    渐渐有学生支撑不住,摘了眼睛一头趴倒在课桌上。


    解析看向元和。


    元和想也没想,拒绝道:“不行,你的手会麻。”


    “也许我可以再调一调我的生物钟。”


    元和再次否决解析的提议:“午觉是必须的。你年纪小,还在长身体,不睡午觉违背了生长的发展规律。”


    “那……”解析沉吟片刻,又想出一个主意,“我可以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午睡。”


    “也不……”元和的话在嘴里绕了一个弯,“也不是不行。”


    半个小时后,解析在元和的注视下渐渐转醒。


    “哥哥没睡觉吗?”


    眼见解析又要揉眼睛,元和眼疾手快地在她的眼睛上覆上一张柔软无香的湿巾。


    “睡了。”


    睡了一会儿,虽然也困,但总睡不踏实,毕竟是解析第一次在学校里午休,还是坐在自己的腿上,元和总担心自己睡过头没护好她。


    万一解析睡着睡着,从自己的腿上摔下去了怎么办!


    解析靠在元和的胸膛上缓了一会儿,一双迷蒙的眼睛渐渐清明,她翻身从元和的腿上下来。


    元和动了动自己的腿。


    解析察觉到:“哥哥腿麻了?”


    是有一点,不过不是因为重量,而是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着。


    另外,为了不打扰其他同学,元和是坐在解析的位置上午休的。虽然前后无人,一片坦荡,但是,元和看了一眼被刻意调矮的课桌高度,又看了看屈居其下的两条腿。


    唉……


    个中原因,都很心酸。


    元和不好对解析说出实情,他从书包里抽出一条小毛巾,带解析去洗脸。


    “才半个小时,别小瞧你哥哥的承重力。”元和给解析理了理飘荡在脸颊边的碎发,“你也不重。”


    顿了顿,元和又说:“太轻了点,最近是不是没长体重?”


    从来没被自家哥哥认为长了体重的解析:“……”


    明明开学前又换了一批秋装。之前的衣服,袖子都有些短了,怎么会是没长大呢?


    元和不需要解析的回应,他自顾自地拧起眉头,开始日常焦虑。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是大假不请,小假不断。


    欠了好多债,头冷。


    看文愉快。


    第140章 莲花


    “为朋友排忧解难, 也是兄弟的职责所在。”


    看着脸色不虞、心情不快的元和,李婳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又是我去?”荀子言挑眉。


    李婳飞给他一个白眼:“你去?上次你行动了吗?”


    “又想什么歪点子?”


    李婳嘿嘿一笑,伸出三个指头在荀子言面前晃了晃。


    “下午有和五班的体育课。”


    一晃眼就到了下午, 又是几圈长跑。


    李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是还是被元和远远地抛在身后。


    “你不是说他最近一下课就睡不醒的样子吗,怎么体育课上精力这么旺盛?”


    “可能是因为解析在吧。”荀子言语气怅惘。


    操场附近, 最郁郁葱葱的浓荫下, 解析把手中的温水递给元和, 又把一块浸湿大半的布巾拿给他擦脸。


    之前不觉得, 碰了水才发现不仅喉咙发干,嘴唇也有些干燥。


    可以直接入口的温水安抚了燥热的口腔和食道,也渐渐消去了元和的暑气。


    好像有点咸, 元和舔了舔唇瓣。


    解析盯着元和的嘴唇, 摸了摸口袋,可以给唇部保湿又可以用于蚊虫止痒的木瓜万能膏没带到学校来。


    解析把自己的水杯贡献出来,倒空了满满一壶的温水,又捧着自己的空水壶去打水。


    解析一走, 元和就不耐烦用杯盖一次次慢饮,他握着水瓶瓶身, 仰头一灌。


    终于解了渴, 元和砸吧砸吧嘴, 舔了一下湿润的唇瓣。


    好像又不咸了, 还有些甘甜。


    李婳终于赶上元和, 他靠在树下的乒乓球台呼呲呼呲喘气:“来张纸。”


    元和的一边肩头还挂着解析的书包, 他条件反射般在书包一侧掏了掏, 然后掏出了一个……调味瓶。


    元和一手旋开旋钮, 把打开的调味瓶放在鼻尖下面嗅了嗅。


    是盐。


    解析的第一杯水是早起清肠胃的温开水, 第二杯则是带有淡淡花香的蜂蜜水。


    元和和解析的饮食基本上如出一辙,饮水习惯也受解析影响。


    他虽然不挑,但花蜜兑水总带着勾人的香味,却没有与之匹敌的甜香。


    因此,为了斩断蜜蜂寻着味来找他“报仇”的可能,元和向来都是简单干脆,一次一壶解决。


    解析则不然,她慢悠悠地喝,喝到头发丝儿都仿佛晾着幽幽的甜香。


    难怪,自己的水杯有咸味,解析的水却有甜味。


    “元和,纸呢?”李婳喊道。


    元和嘴角的笑意尚未消散,他拉开书包大格的拉链,抓到一包纸巾往李婳的方向一丢。


    李婳抽了两张擦了汗,又把纸转手丢给旁边的同学,待那包抽纸再传到元和手中,已经空落落的没剩几张。


    元和扯着嘴角,指尖勾着纸巾盒的开口处,轻飘飘的包装盒和纸巾摩擦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李婳挠头:“……”


    他没想到会这么不经用。这……这也怪不了他……吧?


    荀子言看了看,解析带的纸巾盒的确有些小。但是她这么小一个孩子,脸还没他们这些打篮球的男生巴掌大,也不需要用多大的纸。


    一个个子较矮的男生安慰道:“没事,你要是坐在我那个位置,半天就能下去一包一百八十抽三层装的最大号抽纸。”


    “你坐哪?”


    “第一排,讲台边上,前门靠门处。”男生答得心酸。


    那……那可真是一个风水宝地。


    老师需要了,发一个话,第一个递上去。同学上厕所回来了,手还湿着,随口喊一声紧接着就随手抽一张。偶尔还有过路的,眼尖看见了,喊声“同学不好意思我急用”,又是哗啦啦几张。


    ……


    其他人用一种十分敬仰的眼神望着他,齐齐惊叹道:“你真有钱。”


    男生:“……”


    我有办法吗?我也需要用纸哪!


    又有几个男生走过来,为首的一个朝他们招呼道:“打球吗?”


    “打打打,”李婳蹿起来,在篮球场上看来看去,还不忘拉着人问,“看到五班的石林了吗?”


    “石林啊,那不是五班的体委吗?和咱班的体委关系一向好,你问问他去。”


    李婳又蹦着去找自家的体委。


    此刻,狄仁正对元和抛出邀约。


    “打球吗?”狄仁伸出一根食指转着篮球。


    “不打。”元和看着远处的一个小黑点越来越大,嘴角的笑容也越扩越大。


    想起什么似的,元和又转过头来。


    “班里那么多人都见过解析,怎么就你对她印象这么深刻?”


    这个问题,问的很有技巧性。


    有求于人的李婳不忍心看体委在踏出第一步时就折戟沉沙,疯狂朝他挤眉弄眼。


    谁料,体委回答地更有技巧性。


    元和仿佛遇到了知音,他上前一步,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地摄住狄仁。


    “你也觉得解析的体重没有多大变化是不是!”


    狄仁:“……”


    我只是说仔细一瞧,解析看起来和去年相比并没有多大变化。


    不过……狄仁看着元和狂热欣喜又紧张的模样,冥冥之中觉得元和的面色不应该再多几种色彩。


    他毫不犹豫地附和道:“没错。”


    元和立刻哥俩好地搭着狄仁的肩膀,把他拐去一旁聊天。


    “唉——,不是,这球还打不打了?”李婳在后面喊着,声音很是失望。


    果不其然,热衷于请教育儿大计的元和头也不回,再一次把李婳抛之脑后。


    李婳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他撺掇着刚刚打水回来的解析学打篮球。


    李婳冠冕堂皇地说道:“打篮球的好处可多了,不仅能够强身健体,还有助于你长高呢!”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


    “等你学会了打篮球,你还能和元和一起上场。所谓‘上阵父子兵’……”李婳洋洋洒洒,口若悬河。


    荀子言听得奇怪:“嗯?父子兵?”


    “……‘巾帼不让须眉’,哎呀,一个意思啦。”李婳摆摆手,接着把解析往挖好的陷阱里引。


    解析不接招,她看了看四周,斟酌着打断李婳的滔滔不绝,开始给他科普“上阵父子兵”和“巾帼不让须眉”的词义与它们之间的不同。


    截然不同。


    被当成语文和历史小白的李婳:“……”


    “呜——,我丢脸丢大发了。”李婳掩面假哭。


    荀子言一派风淡云轻:“没事,解析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你看这周围也没剩几个人。”


    早在元和拒绝打球的提议,又把牵头的体委拐走之后,聚集在树荫下的一圈男生都三三两两地散开,呼朋引伴地朝篮球场和乒乓球台走去。


    原地只有窃窃私语,探讨地一片火热的元和和体委二人,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李婳,为李婳的语文和历史担心的解析,还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荀子言。


    “也就我看到你出糗了而已。”荀子言十分不走心地安慰道。


    李婳:“……”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呢。


    在得知一米八多身高体壮人高马大的体委数十年来从未生过大病,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过一次感冒之后,元和对狄家父母的养儿策略趋之若鹜。


    “每天都喝牛奶,一斤打底,上不封顶。”


    嗬!好大的胃口。


    元和竖起耳朵:“什么牌子的?每100毫升含钙量多少?有口味吗?什么口味最好喝?”


    “自家挤的,营养价值丰富,就一个味道。有的人刚开始喝可能会觉得有奶腥味,喝习惯了就好了。”


    顿了顿,狄仁又补充道:“ 我家有养牛场,如果你需要订购,欢迎优先考虑D家牛奶。”


    刚想掏出小本本认真记笔记的元和:“……”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啊!


    他回头看向解析,站在几步开外耳聪目明的解析点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元和一把把自己那双蠢蠢欲动的手从书包拉链处放了下来。


    “不用了,已经订了。”元和的声音四平八稳,“你家的。”


    想招揽新生意的狄仁:“……是吗,真巧。”


    “还有牛骨汤、牛杂……初中那阵子,我每天晚上的宵夜都是一盘牛肉饺子,一次能吃三十只……”


    家里没开养牛场,无法就地取材的元和:“……”


    一颗心拔凉拔凉的。


    “除了天时地利,就没有一些人和的因素是把你养大、让你茁壮成长的原因吗?”


    狄仁回忆了半天:“我小时候经常撒丫子漫山遍野地跑帮我爸放牛。对了,我还会骑马。”


    元和:“……”


    解析连自行车都不会骑呢!


    最后,狄仁总结道:“吃好喝好,再好好锻炼,身体总不会差到哪去。”


    就因为这一句话,李婳从此失去了观看后浪石林被护崽子的元和拍在篮球场上的种种可能性。


    元网恢恢,终有一漏。


    李婳:不能对与自己有同等遭遇的他人抱以幸灾乐祸的人生,是多么的艰难。


    元和可不管这些,在知道李婳撺掇着解析去学习打篮球这一项格外危险的运动之后,他就给李婳分配了一项同等艰巨的任务。


    借一副乒乓球拍和一颗乒乓球回来,并取得获得树荫遮蔽面积率达80%以上的一个乒乓球台的使用权。


    “借一副乒乓球拍回来也就算了,没有太阳晒着的乒乓球台总共只有两个,还早就名花有主了,你知道难度有多大吗!”


    元和诧异地看着哭天抢地的李婳:“我怎么可能知道?又不是我去交涉。”


    李婳:“……”


    李婳犹不死心地劝道:“打羽毛球也可以啊,跳一跳还能促进长高。”


    更重要的是,羽毛球不挑场地,操场这么大,到处都能打。


    荀子言看破不说破,微微一笑。


    元和打量着解析,一身简洁的秋装包裹着匀称的骨肉。


    她腰板笔直地站着,修长的臂膊流畅地垂下,皮肤恍若清脆的莲藕,白皙透亮。


    她在徐徐拂来的清风中亭亭玉立,好似一朵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莲花。


    就解析这细胳膊细腿的,去打羽毛球,万一胳膊打伤了怎么办?


    他扫了李婳两眼,冷漠地说:“那你陪解析打吧。”


    “可能只有你的个子,对接球的解析来说,才不会感到太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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