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前世男主也是在女稷山中被白石郎谋杀夺心的吗?


    不对。前世男主死于一年之后他化龙的那天晚上,时间线对不上。


    可若不是白石郎的话,难道还有别的更加可怕的存在,在暗中窥伺男主的性命?


    独孤明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有点被忽视之后的不高兴。


    “你怎么这副表情,拂耽?我差点死了,你都不心疼我么?还是说你本来也不是来看我的?所以刚刚上药的时候下手那么重,莫非是在为你的新欢复仇?”


    “什么新欢。别多想,我只是来看你的。”


    话虽这样说,贺拂耽却在话音落下后就放下手中伤药,来到白石郎面前。


    独孤明河心头一梗,却是无可奈何。


    见贺拂耽抬手要为昏迷中的神灵输送灵力,连忙跟上去拦住:“我来。”


    他指间挥出一道灵力,白衣神灵瞬间吐出一口鲜血,昏昏沉沉睁开眼睛。


    迎上身旁人嗔怪的视线,他装得无辜地朝伤患道歉。


    “哎呀不好意思,手重了。”


    贺拂耽没功夫理会他,看向白石郎。


    “郎君……”


    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惨状,实在问不出那一句“还好吗”的寒暄,索性开门见山。


    “我自小长在望舒宫中,常年深居简出。在亲眼看见我们之前,郎君并不知道明河修的是什么道法,又如何能知道我的?郎君又如何确定我会来女稷山?若我不肯来,难道之前四十八个人都枉死了吗?”


    白石郎惨淡一笑,似真似假地道:“天机宗能算出女稷山中秘境出世,我又为何不能算出你修何道法、何时出宫?”


    “天机宗修习占卜,卦术闻名天下。郎君却是江神,望舒宫又远在白石江地界之外,郎君如何能算到千里之外的事情?”


    “换一个问题吧,拂耽。换另一个,我一定作答。”


    这句话白石郎说得无限诚恳温柔,失血与疼痛似乎带走了他所有怨忿。


    贺拂耽心软,轻叹口气。


    “……你我初相识的那天晚上,郎君本可以不必来的。若不来,或许我与明河也不会发现你的破绽。那么,郎君为何而来呢?”


    “这个问题,我早就回答过了。”


    白石郎轻笑,呵气般道,“拂耽太漂亮了……那夜雨中起舞,最冷酷的神明也会为之动容显灵……谁也不会忍心叫你失落。”


    贺拂耽哑然,分不清这句话究竟是真是假。


    独孤明亦因白衣神灵的话陷入回忆,清醒过来后看向白石郎的眼神越发不善,像有什么美好的东西被这人活生生抢去一半似的。


    他代贺拂耽开口:“下一个问题,可有旁人襄助你?”


    白石郎轻慢道:“独孤小友觉得还会有谁能在衡清君的眼皮子底下,出手帮助我呢?”


    “你只是一方水域的江神,平逢秘境位于大荒境中,封锁已有数千年,你如何能将它打开?”


    “若说是巧合,小友信吗?”


    独孤明河冷笑:“不信。”


    “那拂耽呢?”


    贺拂耽没有说话,只是担忧地看着面前咯血的神灵。


    有点点金光从白石郎的身体中逸散开来——他在自我消解。


    除了修罗狱,下界中人没有任何手段能杀死神明,除非神明心存死志,选择自我消亡。


    白石郎依然在微笑。


    “我从未去过平逢山,但听神女提起过。她是山鬼,对每一座山都如数家珍。她说平逢山中繁花似锦,蜂蝶成群,还有一座情花谷,生长着上古时期所有生灵的情花。情起花开,情灭花落,就连神明亦不能免俗。”


    “若有机会,拂耽,替我去那里看看吧。我的情花一定开了,若你找到它,便折一支下来,插在我的尸骨上。”


    贺拂耽抬手护在他的伤口上,想要阻止那里灵机的流逝,却被白石郎按住手腕。


    “……郎君何必如此?”


    “即使这样,拂耽还是对我心软吗?”


    “……”


    “这样可不好,拂耽,你会被骗的。”白石郎苦笑,眸中有深深忧虑,“你看不穿我的面具,难道就能看穿别人的吗?若也有人像我一样,怀着不可告人的心思,却用一副正义慈悲的假面接近你、引诱你——”


    “师尊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可是拂耽,这样的人已经出现了,就在你身边……你看见我,便也看见他了。”


    贺拂耽一惊:“谁?”


    白石郎开口想要回答,却在那一瞬间骤然失声——


    锋利的冰荆棘在一瞬间穿透他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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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贺拂耽惊诧之下, 下意识回头,看见营帐外有人背光而立。


    是衡清君。


    他心中轻叹,重新转回头去。


    白石郎嘴角溢出鲜血, 最后朝面前的人微笑了一下,眼中光芒彻底消失。


    他的身体顺着冰荆棘刺出的缝隙四分五裂, 血肉渐渐消散, 衣袍委地后,只剩白石摔落满地。


    颗颗圆润、洁白,泛着玉一样的光辉。


    如此美丽,仿佛精雕细琢,简直不像天生能有的东西。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美丽,才会被江边居民奉为神迹, 供奉香火,蕴养出一位白石精灵。


    江神死去, 天地无感。


    只有曾经受他统御的白石江在一层冰面下发出滞涩的咽音, 仿若一场悲哭。但即使是为往生者的悲哭,也不能尽情嚎啕, 只能这般半遮半掩、小心翼翼地抽泣。


    贺拂耽静静看着白石郎的尸骨,听着江水的呜咽,直到察觉有人走到他身边,才终于开口。


    “师尊说将他交由我处置。”


    “你在怪我越俎代庖?”


    衡清君声音淡淡, 似乎并不为这一场神湮有丝毫触动。


    贺拂耽摇头:“白石郎残害四十八位道友, 死不足惜。只是想不到师尊竟然能弑神, 是师尊修为又涨了吗?”


    衡清君不动声色地看了一旁魔修一眼。


    “是你的朋友出手不凡。”


    这句话意有所指,独孤明河却神色不变,仍在肆无忌惮地轻笑,甚至还有些小得意。


    “过奖过奖, 输给我,衡清君无需自卑。”


    他这样大言不惭插科打诨,贺拂耽沉重的心情总算松快两分。


    男主似乎总有活跃气氛的能力,贺拂耽面上浮起一丝微笑,很捧场地说:


    “明河真厉害。”


    又转向衡清君,稍正神色,“师尊既然已经替我行刑,就请让我为郎君入殓吧。”


    衡清君沉下脸不语。


    这般鲜明的神色变化,面对旁人巧笑倩兮,面对他时就正襟危坐——


    似乎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但那时的衡清君不以为意,现在却觉得刺眼极了。


    良久他才道:“随你。”


    说罢后负手离去。


    得到准许,贺拂耽从储物戒中挑了一方白净的丝帕,将地上白石包起来。


    这些石头沉默无声,仿佛从始至终都是这样安静而平凡的石头,只有其上沾染的暗红血迹昭示着它们曾经生而为神。


    他在江边将石头一块块洗净,镀上一层水膜后它们更加像玉,光泽温润,触手生温。


    再一块块擦干,收敛进锦囊中,埋进白石泉旁石碑下新挖的小坑里。


    土坑是独孤明河自告奋勇帮忙挖的,两三下就挖好,正拄着锄头在泉水旁等的无聊。


    见他姗姗来迟,笑问:


    “怎么这么久?就这么舍不得么?”


    贺拂耽在小土坑边上跪坐下来,看着坑底沉睡的白石,迟迟没有将一旁堆积的泥土推进去。


    “……明河,你说,人们相遇就是为了分别吗?”


    独孤明河一怔。


    “……怎么想起问这个?”


    他敛笑,语气不太自然,像是对这样的问题很生疏,不知该如何作答,所以顾左右而言其他。


    “真舍不得他啊?可你不是说他残害修士,是个坏蛋,死不足惜吗?”


    “杀人剜心,他的确很坏。可江边唤来鱼潮,救下成千上万的山民时,他又那么好。我都有些分不清好与坏了,也不知道究竟该不该为他的死伤心。”


    作为幽灵飘荡的那些年里,贺拂耽是没有朋友的。


    住在南海时受人白眼,自然也没有朋友。后来拜入望舒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笔上谈来的朋友终究与亲眼见过的不同。


    白石郎是脱离剧本和主角之外,他亲自交往的第一个朋友,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而被他杀害的那四十八个修士,也无一不是旁人的亲朋至交。或许他们临行前还相约何日重聚,眨眼间便天人两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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