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统统,等你回来的时候……】他有点不好意思,【能再给我讲一遍主神从那么多孤魂野鬼中选中我的故事吗?】


    【……好。】


    系统不再说话,应该已经走了。


    贺拂耽平复好情绪,视线落在手里的信纸上。


    落在纸上时,他的字迹工整圆润,男主的字则潇洒乖张。贺拂耽想不出他是怎么拿一支专写隶书的圆头笔,写出那些铁画银钩的比划。


    漫漫长夜足够他们通过彼此的文字认识彼此的性情,发现他们很多方面都志趣相投,比他那些许多年的笔友还要聊得来。


    好像主角也没有他想象得那么不可接近。


    现在坐在他身边的这位男主,也和他一样,喜爱着其他修士不屑一顾的人间。


    如果不是身处独立阵营,如果不是主角与路人甲的身份,或许有朝一日他们真的能成为要好的朋友,一同漫步在人间灯火之下。


    贺拂耽想想那场景便觉得好玩,但又觉得痴心妄想。


    “人间好是好,可惜我这辈子恐怕都难有机会去人间啦。”


    “怎么不能?你跟我走,我现在就带你去。”


    “又在说胡话了。我好好的望舒宫不待,干嘛跟你走?”


    独孤明河一噎,轻哼一声,心想:


    欲擒故纵。


    休息了一整夜的灵蝶逐渐复苏,在清晨的雾气中翩翩起舞,向贺拂耽依依不舍地告别后,便衔着礼物飞向远方。


    “这么大手笔,真不心疼?”


    “唉。”贺拂耽面带惆怅,“你不懂。”


    独孤明河正要细问,便听门外传来毕渊冰毫无起伏的求见声。


    他看着毕渊冰及身后一众傀儡宫侍手中的木盘,终于知道贺拂耽为何叹息——那些木盘上盛的东西,加起来能把两个乾坤囊灌满。


    贺拂耽苦笑:“每次都是这样,师尊收获战利品的速度永远快过我。”


    独孤明河不以为意:“你不要不就行了。”他回头看向毕渊冰,发令道,“把这些都拿回去,就说你家少宫主不喜欢。”


    贺拂耽笑笑,没有阻拦。


    见状,毕渊冰也不说什么,悄无声息退下。


    不过一盏茶时间,送礼物的人就亲自找上门来。


    衡清君来时,贺拂耽正看着独孤明河喝药。听见动静便朝床上的人一摊手——


    看吧,这就是说不喜欢不需要的结果。


    “这些东西,一件都不喜欢?”


    衡清君眉头微皱,“莫非又病了?伸手,把脉。”


    “只是明河开的一个小玩笑罢了。”贺拂耽笑着解释道,“师尊送的我当然都喜欢。”


    他朝宫侍手中看了一眼,准备随便挑几件。


    看到那其中居然有一对活物时,他一愣。


    那似乎是一对燕子,黑背白腹,剪刀一样的尾巴,浑身羽毛在光线下变换出或蓝或紫的色泽。


    那对燕子旁放着一份织物,丝绸般华美平整,没有任何绣纹,是一种晦涩幽静的紫灰色,如同燕羽一样随光线变化泛出光彩。


    贺拂耽伸手抚摸,出神叹道:“好漂亮的颜色……”


    衡清君视线缓缓滑过小弟子身体。


    久居深宫所以皮肤格外白皙,又因病体,那白也不是健康的、富有光泽的白,而是瓷胎一样素雅、易碎的苍白。


    正适合笼在深沉厚重的紫色之下,就像那日在冠礼上一样。


    “北地女稷山中有一处秘境现世,境外魔兽肆虐,不能入内探索。天机宗托我前去降魔。”


    说到“降魔”二字,他冷冷朝独孤明河看了一眼。


    对方并未被慑住,反倒还背着贺拂耽,回之以挑衅一笑。


    衡清君淡淡收回视线。


    “如今邪魔尽数斩杀,只剩下这一对燕子。身具灵气,不是魔物,带回来给你把玩。此布名为‘燕尾青’,亦是女稷山上所产。”


    贺拂耽逗着那对小燕子。


    显然师尊是特地为他带回来这灵燕和布料的,因为知道他会喜欢。


    这具身体的猫妖母亲还在世时,他们在南海边上住过一段时间。住在那里虽然能受龙族的庇护,却也要忍受同族的欺凌。


    他是私生混血,生来就没有龙角和龙骨,常常被小龙子们取笑说是“软骨龙”、“小怪物”。


    没人和他玩,只有檐下那对每年飞来的燕子是他的朋友。


    它们还曾送给他两根尾羽,被他插在成人礼的冠帽上作为装饰,纪念他这两位已经老死的朋友。


    “这次师尊这可有记得将东西送去给师伯师祖们先挑?”


    “他们不爱这些。”


    那便是又没有了。


    尊老爱幼,师尊足够爱幼,却一点儿也不尊老。


    贺拂耽叹气,捧起关着小鸟的笼子。


    “师尊莫非忘了,宗规第九条,不可玩物丧志?”


    “你若真在乎这个,便该先把你身后的魔修送走。”


    贺拂耽万万想不到师尊会这样说,忍俊不禁:“师尊,明河是人,可不是宠物。”


    衡清君漠然:“有什么区别。”


    贺拂耽摇头失笑:“这小东西,师尊还是留着自己养吧。”


    “你不喜欢?”


    “我怕照料不好。师尊不如交给小师侄们?”


    “不必。”衡清君指尖凝出冰霜,“畜生而已,杀了便是。”


    贺拂耽大惊,连忙把鸟笼抱进怀里。


    “不用了师尊!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见师尊收手,他松一口气。回头见独孤明河神色有异,连忙问:“可是伤口又疼了?”


    独孤明河垂眸,长长眼睫挡住眸中阴恻恻的恨意。


    原来是这样。


    难怪骆衡清可以这样毫无负担地将他活剥,原来是因为这天下间除了贺拂耽,任何一个人在他眼中都与牲畜无异。


    剥畜生的皮,吃畜生的肉,当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有什么好负罪的?


    独孤明河抬头,脸上扬起开朗豁达的笑容。


    光杀了骆衡清有什么意思?


    若不能让他永失所爱心神俱裂,怎么算得上报仇?


    他将喝到一半的药碗放下:“太苦了,我不喝。”


    贺拂耽瞪圆眼睛。


    怎么师尊一回来,男主就开始抽风?


    “可医修说你魔体或有损伤,这几贴药是必服的。吃些蜜饯可好?”


    “行啊。”


    独孤明河眯眼笑道,“你喂我。”


    贺拂耽无语,伸手到被子里去拧作妖之人的大腿,想让他安分点。


    没想到独孤明河哈哈大笑:“哎哎,虽说打是亲骂是爱,但在你师尊他老人家面前,我们还是不要打情骂俏了。”


    贺拂耽汗毛都快竖起来,僵在原地,无声道:“别说了!”


    顺便抓了把蜜饯塞他嘴里,指望他能就此闭嘴。


    独孤明河顺势伸出舌尖舔了下贺拂耽的手心,果不其然看见面前人花容失色,几乎从床边跳起来。


    咽下蜜饯后,他朝衡清君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看出来的微妙恶意。


    “拂耽不能出宫,想来这蜜饯是衡清道君买的?想不到道君竟然这般舐犊情深,只是如今您拳拳爱子之心进了我的肚子,衡清君不会生气吧?”


    贺拂耽恨不得自己已经晕倒,咬牙威胁道:“吃你的吧!”


    独孤明河反而笑得更放肆。


    “拂耽,你跟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那般温柔小意,怎么道君一来就板着张脸?看来衡清君确实凶了点,不像我,绝对舍不得这样冷脸对拂耽。”


    一阵狂风突然席卷而来,夹杂着冷冽的冰碴,铺天盖地将独孤明河远远掀翻到门外。


    不等他起身,大门便“嘭”一声关上。


    背后伤口裂开,阵阵剧痛,独孤明河却浑不在意,甚至放肆大笑。


    在视线被隔绝之前,他看见了慌乱担忧向他跑来的贺拂耽,还看见了一个恼羞成怒却无计可施的骆衡清。


    贺拂耽眼睁睁看着宫门在他面前合上。


    他扑过去试图打开门,却发现上面的禁制连他也打不开。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望舒宫上下所有禁止从来对他无效。


    他转身向衡清君焦急道:“师尊为何这样做?明河伤还未好!”


    衡清君已经起身,站在几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你怪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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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孤明河:giegie~我吃了你师尊给你买的小果子,你师尊该不会生气吧~好可怕你师尊,不像我,只会心疼giegie~


    第7章


    衡清君语气平静,颀长身影背光而立,看不清神情,却无端生出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满宗弟子没有不怕衡清君的,贺拂耽也不例外。他虽说敢仗着亲传弟子的身份稍微放肆些,但毕竟不敢真和衡清君对着干。


    他立刻跪下:“弟子言语无状,师尊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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