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古代言情 > 皇父甚爱之[清] > 130-140
    第131章


    里面是一个极大的屋子,屋子并没有过于多加装饰。只是摆了三五张大桌子,每张桌子旁边都围了不少人,里面坐了一圈,外面又站了两三圈围观的人。


    这些人多数都面容不整,脸上红光满面,有的脸上布满了兴奋的神情,而有的则一脸灰白但眼睛里却还夹杂着不服输的气恼,以及孤注一掷的癫狂。


    胤祕略扫了一眼就回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被人带着来赌场的时候,他心中的难受和震撼。这其中有些已经不能称为人了,他实在不理解典妻卖子都要赌的人是什么东西。


    “你就带着爷来这里?”胤祕的语调拖长了,刻意维持了一种高傲的神情,面上略透出了点不满意,“你让爷跟着他们一起玩?”


    “自然不是自然不是。”掌柜的连连陪笑,“这位爷里边请,里面还有好地方呢。”


    穿过了这间大屋子,又走过了一道连廊,掌柜的打开了一个比之前略小些的屋子。这里面明显装饰过的,胤祕扫了一眼就看到了里头成套的家具,多宝阁上虽然没有什么好东西,但摆着的东西也是讲究的。


    这里头只有两三张小桌子,每个桌子上坐了几个人。这些人一个个穿着绫罗绸缎,身上也是穿金戴银的,身后还跟着一两个小厮,一看就知道家境不错。


    胤祕只是扫了一眼就看到了弘昼,在最里面的那张桌子上,弘昼倚靠在了椅背上似乎在看着面前的牌,旁边有两个点头哈腰的胤祕看着有些眼熟。


    那两个之前似乎是想要和他也套近乎来着,胤祕回想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来这两个是谁。具体是哪家的忘了,只记得一个姓瓜尔佳,另一个姓赫舍里,都是满洲大姓。


    弘昼的神情倒是称不上狂热,他面上似乎是有些无聊的样子,微微打了个哈欠。这个赌场他来过几次,前几次还觉得尚且算得上好玩,但打牌这样的事情两三次他就觉得有些厌倦了。


    这样的把戏偶尔玩玩还好,玩得多了也没什么有趣的。


    特别是弘昼并不是一个缺钱的人,他每年从汗阿玛额娘熹额娘还有四哥那里都能拿到不少的零花钱,从前皇额娘还在的时候,逢年过节也会赏他不少东西。所以赌场里面银子并不能让他太过激动,反而觉得略感无趣。


    要不下次还是约二十四叔去赛马吧,或者现在就可以走人去諴亲王府找二十四叔吧。


    在胤祕被封亲王之后,他府上的牌子就被换了。从諴郡王府到諴亲王府他的府邸只需要换一座牌匾,其余什么都是亲王府的配置。


    就在弘昼走神的时候,一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弘昼皱了皱眉,他并不是很喜欢外人这样突然地碰他,转过头便要发作,但在看清来人面容的一瞬间却一下子就震惊了。


    “二十——唔——”


    在弘昼开口的一瞬间,胤祕就捂上了他的嘴巴,笑眯眯说道:“咱们出去说?”


    这一桌子人能和弘昼坐在一起,自然也不是什么寻常人。见到胤祕的一瞬间都愣住了,随即便想要行礼。


    他们是想要在和亲王这里骗点银子花花,但没想到这还搭上了諴亲王这个添头啊。听闻諴亲王手里头的银子更多,先帝驾崩的时候给了这位心爱的小儿子不少银子呢,若是能也骗出来一点,他们就受用不尽了。


    胤祕略一挥手:“不必多礼了,我今儿找他还有些事,便将人带走了。”


    这些人也是人精,一看胤祕是不想暴露身份的样子,也不敢随意叫破他的身份只是笑道:“难得见小爷一回,不如一起坐下来玩玩?咱们都是有分寸的,只是玩玩,绝不玩大的。”


    玩大的他们也不敢,玩小的出千骗点和亲王的银子没什么。若是骗多了,叫皇上或者宝亲王知道了,那也是不好的。万一皇上一怒之下,派人查抄了他们家呢。


    “不了。”胤祕只是丢下了这两个字,便拽着弘昼起身就走。


    那些人也不敢拦着,这里毕竟是京城,谁敢在这里拦着两位和硕亲王。那真是不要脑袋才敢干出来的事,况且諴亲王这一脸不悦的样子很明显。


    掌柜的愣住了,一下子看向了自家东家。能让达官贵人来这家赌场,这家赌场的东家地位自然也不会太低。


    那是位家中阿玛官至二品大员家中的公子,他此时面色也不大好看。开这家赌场主要是想要多挣些外快,想要日子过得阔气,少不了银子。他家虽然不差,但他并不是家中看重的子嗣,自然从家中拿不到太多银子挥霍。


    能同意带着和亲王过来,他也是担了不少风险的,所以从和亲王身上榨出来的银子他也是要分成的。


    但如今计划刚刚开始,是想要让和亲王从下次开始输多赢少。如今他们可还处在赢多输少的时候,甚至往里面赔了些呢。现在银子没了,瞧着諴亲王的模样说不定他这个赌场也要没了。


    赌场没了也就罢了,若是因此他阿玛被参了一本,想到这,东家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白了。


    另一边的胤祕倒是没想到这些,他只是拉着弘昼走出了赌场,沉默地将他带上了马车。


    刚刚出来的时候胤祕为了速度是骑马的,但后面就叫人套了一辆马车过来等着。现在拉着弘昼也不好骑马,正好一起坐马车回諴亲王府。


    “二十四叔?”弘昼有点心虚,小心翼翼唤了一声胤祕。


    赌场这样的地方,弘昼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去的,他主要是好奇去了这两次。这几次去了之后发现也没什么好玩的,后面也不打算去了。


    但是他主动不去和被二十四叔抓到后不去还是有很大差别的,这让弘昼不免心虚。有点怕二十四叔将这件事报与汗阿玛听,若当真如此,只怕自己免不了要挨一顿板子了。


    胤祕瞪了弘昼一眼,看着他满脸心虚的样子问:“你既然知道不该去,为什么还要去?你难不成没瞧出来,那些人是想要给你下套?”


    虽说不爱念书,但胤祕自己对人有着一种超出寻常的直觉。很多时候,他只要一照面就能判断出这个人对他是不是友善的。


    刚刚看到的那几个人,最开始见到的时候就不是友善的。坐在那些牌桌面前的时候,那种恶意几乎是要溢出来了。这让胤祕很不喜欢,也觉得很厌恶。


    “你怎么去到那样的地方了?”胤祕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问道。


    弘昼咳嗽了一下:“就,就那些人说是带着我去见识见识。我对花街柳巷之类的地方不感兴趣,他们就带着我去了那里,说只是玩玩罢了。二十四叔放心,我只是跟他们玩了几次,也不曾上瘾的。”


    虽说二十四叔的年纪比他要小,但弘昼还是有点心虚的。毕竟说到底,二十四叔是长辈。他们小时候就一起玩,那时候他对二十四叔长辈的身份还不大明晰,长大后才算了解。平日里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个,但现在也不是平日里啊。


    这可是他被二十四叔逮了个正着的时候!


    “你没看到外面那群人吗?”说到一半胤祕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掀开了车帘对着跟车的小厮吩咐道,“去官府报了那处赌场,既然例律不许,那就是不对的。”


    京城里的赌场当然不止一两处了,胤祕知道的也不过几处。这次叫小厮过去全都举报了,也叫那些家伙收敛些。竟然敢带着弘昼去,当真是不知死活。


    弘昼唯唯诺诺:“外面?”


    那个赌场不止一处入口,弘昼是被人带着从一处宅院进去的。根本不知道外面还有什么人,自然就更谈不上看到那些赌徒的丑态了。


    “是啊外面。”胤祕的声音很冷淡,“那些输红了眼被剁了手的人,那些赌红了眼卖儿卖女的人,还有那些典卖族产的人。”


    弘昼的嘴微微张大了些:“我,我没看见。”


    “赌这个东西是不能碰的。”胤祕看着弘昼语气很是严肃认真,“那些有了赌瘾的人,和禽兽也没什么分别了,都没有理智了。赌场这样的地方,也不是咱们该去的,若是叫四哥知道了,你可就没什么好果子吃的。”


    弘昼还沉浸在胤祕上一句话中,他是没看见那些赌徒的。自然也不知道外面那些赌徒丑态毕露的样子,只是还在震惊。


    听到了胤祕后面的话,弘昼点了点头抿唇道:“二十四叔你放心吧,我本来也觉得那些牌不好玩。左不过是玩牌玩骰子,感觉还不如乐器好玩,本来这两次玩了我就没准备去了的,一点儿也不好玩。”


    胤祕的神色也渐缓:“我自然是信你的,不好玩日后咱们就不踏足那里了。你今儿在京城,陪着我在王府住几日如何?”


    对弘昼的话胤祕是很相信的,毕竟他从小就不怎么说谎。大多数说出来的话,都是做到了的。


    而且胤祕觉得自己虽然是长辈,但其实和弘历弘昼差不多一起长大,缺乏长辈的威信。在这种情况下,弘昼也没必要因为害怕胡乱说话,所以说的多半是真的。


    听到他对赌场没太大兴趣,胤祕真是松了口气。不过那几个带着弘昼去赌场的家伙,还是不能轻轻放下。


    弘昼听到胤祕的话,眼睛亮了一下:“好啊好啊,咱们一起住几日,我也去给穆太妃请安。等过几日,咱们一起回圆明园。”


    第132章


    带着弘昼住着的这几日,胤祕干脆将他带到了自己的院子。


    本来这府里是给弘昼留了一个院子的,但胤祕也有点怕弘昼不过是口头上敷衍自己,等过了这阵子又继续去赌场玩去了,想要住得近些也能看着他些。


    虽说胤祕叫人去官府举报了他所知道的几个赌场,但想也知道京城不可能就这几个赌场的。必然还有其他的,只是胤祕不知道罢了。这几个赌场封了,若是弘昼有心的话,很快就能找到别的地方。


    即便对弘昼的人品放心,但这毕竟不是小事。加上胤祕和弘昼住在一起还能一起玩,便这样定下来了。


    弘昼自然没有什么异议,他笑嘻嘻就接受了。


    在諴亲王府这几日,胤祕和弘昼每日里都出去听听戏,或去郊区跑马。偶然弘昼兴致来了,还会拉着胤祕一起合奏一两曲。


    合奏让胤祕面露苦涩,但弘昼却是很开心的。


    每次听着弘昼这基本不怎么成调子的曲子,胤祕就会在心中略微震惊一下。主要是阿玛和四哥都是喜欢音律的人,阿玛只是喜欢欣赏音律便罢了,四哥可是兴致来了自己也要弹两曲古琴的人。


    为什么弘昼偏偏弹出来的曲子一点儿也不成调呢。


    不过胤祕的评价并没有让弘昼对音律产生什么不好的感觉,可以说从他学弹琴开始,不论是汗阿玛还是四哥,甚至是教他的乐师都委婉说过他不适合弹琴。但弘昼才不管呢,他自己弹得高兴就是了,何必管旁人要说些什么呢。


    况且他也不是只学了弹琴,还学了弹琵琶呢。不过好像二十四叔说他弹琵琶和弹琴是差不多的水平,但弘昼一点儿也不气馁。哼哼,旁人不欣赏,好歹福晋和孩子是欣赏的。


    好不容易弹完了这合奏的一曲,胤祕都有些力竭了。在弘昼的琴声中想要找到调子,对胤祕来说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咱们,”胤祕见弘昼依旧兴致勃勃似乎想要拉着自己再合奏一曲的样子,脑袋又大了些,立刻想要打消弘昼的这个念头,便转移了话题,“去看看我的西洋乐器如何?从前四哥送了我不少呢,我前不久叫人搬了些放在王府中。”


    弘昼还有些意犹未尽,但对西洋乐器的好奇占据了上风:“好啊,那就去看看吧。”


    胤祕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拉着弘昼便往旁边的屋子走去。他喜欢音律,即便不怎么在王府里面住着,但这个院子还是摆了不少他喜欢的东西的。而那些乐器,就摆在了胤祕平日里睡觉的屋子旁边。


    袁开很机灵地快走两步,将那间屋子给打开了。


    映入弘昼眼帘的便是各式各样的乐器,这间屋子是专门用来放西洋乐器的。其中有把小杨琴,还是四嫂送给胤祕的。他也和这些摆在了一起,虽然并不怎么欣赏这个乐器,但还是叫人好好养护着的。


    弘昼的眼睛一亮,感叹道:“只怕宫里乐师们手上的西洋乐器,也不一定有二十四叔你这里面的齐全。”


    “哪有这么夸张。”胤祕好笑,引着弘昼走进去,细细介绍起来这些乐器应当怎么演奏,又是什么样的声音。兴致上来了,甚至立刻来上一小段。


    这些年大把的时间花在了研究乐器上面,胤祕虽然不敢说精通这些乐器,但弹奏一两首曲子还是不成问题的。而且对这些乐器的音色讲得头头是道,听得弘昼一愣一愣的。


    弘昼虽说对乐器有些兴趣,但其实这个兴趣也没有那么大。他之前请过乐师来当他的师傅,但只是在学会弹奏之后,便不要师傅了。


    在弘昼看来,他无论弹琴还是吹箫或者是弹琵琶,主要都是想要自己开心的。既然如此,那怎么弹奏让他高兴就怎么弹好了。何必拘泥于世俗的弹法呢,左右他自己听着是顺耳的。


    而在旁人耳中听起来顺耳与否,弘昼就不想考虑了。


    现在看到了二十四叔对这些不算常见的西洋乐器都这样了解,说得头头是道的模样,弘昼心中就不自觉升起了一点点的敬佩。二十四叔可真厉害啊,难怪他整日里喜欢窝在阿哥所的院子里研究乐谱呢。


    这边的两人在研究乐器,研究一起出去看戏听曲,或是跑马射猎。但圆明园之中的雍正和弘历,却已经知道了諴亲王举报了几个赌场的事情。


    弘昼这段日子偶尔会往赌场跑这件事,弘历是知道的。他身边已经围绕着不少臣子组建了班底,自然有人会“帮”宝亲王盯着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和亲王了。


    弘历并不需要这样,所以在听到手底下人献宝似地将和亲王流连赌场这样的事情报上来之后他第一反应是皱眉,随即便是愤怒。八旗子弟当中有不少是沾了赌的,而这些沾了赌的人,最好的结果也只是败光了家业,但人还好好活着,家中的人没有被卖出去填了赌债。


    而差些的,家破人亡的,自己被赌场的人剁了手指的,不胜枚举。


    即使知道按照弘昼的身份,那些人必然不敢随意动他,最多最多也就是骗些银子罢了,但弘历还是怒了。他这些日子没有发作,就是准备想出一个最好的主意之后,让弘昼记住这个教训,这辈子都不会去赌场这样的地方。


    结果就等来了二十四叔举报了几个赌场的消息。


    从前二十四叔可从来不会管这些的,弘历心中隐约有了预感。只怕是二十四叔出手干预了五弟的事情,不然为何会是在这时候突然看不惯赌场了呢。


    又听说二十四叔将弘昼带去他府上这件事后,弘历心中就更加笃定了。心情也逐渐好了起来,二十四叔待他们兄弟俩到底是真心的,这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的。


    既然二十四叔已经干预了,那他便也不要动作太大了。只要好好教训一下那几个胆敢带着弘昼去赌场的人就是了,若是动作太大了,难免会叫汗阿玛也得知。让汗阿玛得知了的话,只怕弘昼是免不了一顿板子了。


    这样想着,弘历到底也不想弟弟挨板子,吩咐了人叫好好清理赌场,但也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大免得上达天听。


    但其实雍正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或者说在弘昼去了赌场三次之后,雍正就已经得知了这事。毕竟他的粘杆处并非吃素的,这么多年对粘杆处的经营让他想要了解一些事情并不费力。


    雍正本来是打算直接将弘昼叫到面前来,先责骂一顿再打一顿板子。这样的责罚一下来,弘昼这小子短期内是不敢去赌场之类不正经的地方了。


    但以后会不会去,那就不好说了,恐怕还是要多加敲打才行。


    就是这一点让雍正犹豫了,他是想要想出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毕竟赌博这样的东西,雍正知道的要比两个儿子知道的多多了。


    从前他管着户部的时候,汗阿玛待老臣仁慈,便允了那些大臣在国库之中借银子。最开始那些借银子的有些是真的家中周转不开,等银子凑手了也就还了。


    但渐渐的,借银子的人从家中周转不开的拿去过日子,变成了从国库中借银子拿出去花天酒地。这其中有一部分,便是赌输了家产后来借国库的银子。这样的人还不算少,从前雍正就是厌恶这些人的。


    甚至汗阿玛叫他开始追债的时候,首先就是拿的这些人出来杀鸡儆猴。


    第133章


    所以雍正在得知弘昼是被人哄着去了赌场后,心中是格外愤怒的。那些哄着这孩子去赌场的人,在雍正的心中已经被记了一下。等这次的事情解决后,他便会暗示这些纨绔子弟的阿玛或者兄长,叫他们好好管教。


    雍正这里的管教可不止是让他们家中人打两顿板子就能结束的,若是那些纨绔子弟的父兄们给不了他满意的答案,那后果就不是他们能承受得了的。


    但还没等雍正给弘昼一个教训,便得知这件事已经被二十四弟解决了。


    这下不免让雍正龙颜大悦,觉得二十四弟不愧是他的好弟弟。知道爱护侄子,也看不惯那些腌臜事。这次举报了好几家赌场,也让那些肆意妄为的人好好记住这个教训。


    不过那些赌场后面的人不免要记恨胤祕,雍正想到这里,轻描淡写在心中想道。那就敲打敲打那些人吧,朕的弟弟,也不是谁都能记恨的。


    况且在雍正看来,二十四弟这点做得实在是太好了。爱护侄子,嫉恶如仇,真不愧是他教出来的。


    另一边的胤祕还不知道这件事已经被四哥还有弘历洞悉了,他只是拉着弘昼一起每日里玩着,觉得长大了真是太好了。


    从前年纪小的时候,成日里便是在紫禁城里待着,想要出门一趟便要阿玛或者四哥的同意。


    紫禁城上上下下都被胤祕在小时候跑遍了,可以说每一个角落都是他曾经去过的地方。


    如今长大了,终于多了些自由。旁的不必多说,单说可以自由出宫玩,就让胤祕很是高兴了。


    弘昼本来还有些闷闷不乐的,觉得被二十四叔抓到了有点没面子。但被二十四叔带着一起玩了几日,便高高兴兴抛下了那些念头,兴致勃勃在諴亲王府住了下来。


    若非弘昼想念福晋和孩子了,恐怕愿意在諴亲王府住更长时间。


    住了五六日,胤祕就和弘昼一起回圆明园了。


    回圆明园后,胤祕没有急着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直接去了九州清晏准备给四哥请安。这好几日没有去给四哥请安了,胤祕还有点不习惯。


    从四哥入住紫禁城开始,胤祕就习惯了两三日就能见到雍正,有时候甚至是一天能见到好几次。


    胤祕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雍正正在九州清晏坐着批折子。


    从十三弟和皇后都去了之后,雍正便更不爱入后宫了,他现在年岁也大了偶尔批折子都会觉得力不从心,自然更没有心神分给其余的事情。这几年遇上选秀,他的后宫已经不进人了,只是给宗室子弟们赐福晋罢了。


    到了九州清晏后,立刻便有人进去通报,在这里可没有人敢卡着諴亲王的事情不上报。在皇上身边伺候的人,谁能不知道皇上对諴亲王的看重呢?若是委屈了諴亲王,和委屈了宝亲王和亲王也是差不多的了。


    雍正此时正眯着眼睛看着折子,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片是用透亮的水晶磨成的。如今批折子的时候,雍正要戴着这样的眼镜才能看清楚折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了。


    听到下面人的禀报,雍正略微愣了片刻,随即脸上就出现了一个笑容:“胤祕回来了?叫他进来吧。”


    苏培盛在一旁奉茶,闻言立刻扭过身去吩咐旁边的小徒弟给諴亲王泡茶。


    每次諴亲王过来,总是要坐一会儿的。他们可得预备好茶点,免得叫皇上觉得他们怠慢了諴亲王,到时候免不了要生气。


    胤祕从大门外踏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快,他的心情很好,行礼的时候动作也格外的潇洒。


    雍正将鼻梁上的老花镜摘了下来,眼底漾起了一抹笑意:“起来吧。”


    看着年轻的孩子们,有时候雍正心中会克制不住地升起一点点的嫉妒。但有时候又会变成单纯的羡慕,比如现在看着胤祕的样子,雍正就知道这几日这孩子玩得不错,心情也好。


    玩乐之后的心情自然是很好的,但雍正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从前年少的时候,与老八还没有闹掰,和他一起玩的时候很放松。后面年纪大了些之后和十三弟一起玩也很高兴,如今年岁见长,他便也不爱玩乐了。


    现在看着胤祕这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心情也不自觉好了不少。


    “回来了?这几日在京城玩得如何?”雍正半是抱怨半是无奈道,“之前在紫禁城住着的时候你也不爱往外面跑,怎么一来圆明园,就喜欢去京城玩了?”


    胤祕嘿嘿笑了一下,坐了下来喝了一口茶才慢慢说道:“在圆明园待久了也无聊,去京城逛一圈也不错。倒也不是不爱往外跑,只是之前一直忙着看乐谱呢,等过些日子,我还想着去周边逛逛呢。”


    “周边?”雍正挑了一下眉。


    胤祕点了点头:“就是京城附近,偶尔出去逛逛,到下面那些城里瞧瞧也好。”


    从小都待在一处固定的地方,让胤祕对外面不自觉多了些向往。前些日子看乐谱看太久了之后,随手拿了一本游记来打发时间,从游记一个个字里面,他不自觉对那些奇异的山川河海产生了一点点的好奇和向往。


    那些重峦叠嶂的峰林和一眼望不到头的海洋,都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美景。或许趁着如今年岁不大,多出去看看也是个不错的事情。


    胤祕将自己这几日在京城的事情慢慢说了,隐去了弘昼去赌坊的事情,只说是带着弘昼一起玩。


    雍正便也当做自己并不知晓弘昼的事情,面容温和地听着胤祕叽叽喳喳的话。


    差不多将自己这些日子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胤祕也觉得有点口渴了,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大口。


    “你的岁数不大,”雍正半是惆怅半是感慨地说道,“这个时候出去多走走,看看外面的风景也不错。等到岁数大了,便也没有这个心力去看那些风景了。”


    年少的四爷,也是喜欢和兄弟朋友相约一起出去打猎赛马,赏景品茶的人。但如今这个岁数了,他能做的也就只有一个赏景品茶了。


    有时候雍正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悲哀,从前汗阿玛是六十多岁的时候身体才不行了。但他如今才五十几,尚且不到花甲,便总是觉得力不从心。这辈子能不能活到古稀之年,雍正觉得自己的身子多半是不行的。


    所以他便更喜欢也羡慕这些年少的孩子,对于自己的孩子的人,雍正素来是不吝啬于自己的关爱的。温言细语嘱咐了胤祕一会儿,甚至允诺了他若是想要出去玩也可以。


    毕竟刚刚帮着自己管教了弘昼那个孩子,雍正现在对二十四弟还是很大方的。况且这孩子一不求权,二不求财,只是想要出去玩玩罢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哪有不喜欢出去玩的,二十四弟身上又没有什么要紧的差事,想要出去玩就出外玩呗。


    胤祕一下子被这个惊喜砸中了脑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亲王郡王是不能随意出京城的,比起明朝时候藩王都要放出去在封地就番,大清的王爷们如无意外是要一辈子在京城过日子的。


    胤祕如今已经是亲王了,想要长时间离开京城肯定要是四哥允诺的。本来胤祕也不着急,预备着日后等四哥心情好的时候找个机会和四哥说这个事情,按照四哥对他一贯的优容,这并不算什么麻烦事。


    但没想到今天过来一下子就达成所愿了,甚至还不是他自己主动求的,脸上的惊喜一时间都遮掩不住。


    看着胤祕这高兴的样子,雍正也觉得心情更好了,笑着和胤祕说了几句之后就让他离去了。


    不过是想要出去瞧瞧罢了,这世间那么多名山大川,雍正从前年轻的时候出去办差的时候也瞧见过不少。这个年纪的孩子想要往外走都是常事,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胤祕这孩子这么多年读书已经不少了,出去行万里路也是时候了。


    看着胤祕的背影,雍正的眼神暗淡了一瞬。


    胤祕已经十七岁了,少年的身姿如青竹般挺拔,行走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恣意洒脱。似乎这世间万物都不被他放在心上一般,背影格外磊落。


    看到这些年轻的人,特别是自己的小辈,雍正心中的复杂感总是怎么也抹不去的。


    胤祕并不知道背后的四哥是什么想法,他倒是察觉到了四哥的视线,但并没有太过在意。从九州清晏走出去后,胤祕便溜溜达达回了自己的住处,一路上看着初夏的圆明园,心情颇好地赏景。


    毕竟是花费了好几年,又改了多遍的圆明园,几乎每一处都是景。特别是此时正是初夏,但天气还不算太过炎热,这圆明园之中开出来的花太多了。搭配着旁边的树木和小草,还有到处都能看见的小湖以及假山假石,每一处都令人觉得心旷神怡。


    九州清晏到胤祕的住处并不算远,即便他脚步很慢,但走过去也花费不了太多的时间。


    刚走进自己的住处,便有一条白色的影子扑了过来。


    “小白。”胤祕惊喜,揉了揉小白的脑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这只大狗。


    小白的岁数在狗中已经不算小了,这两年间小白也不怎么爱出门玩了,甚至都不怎么爱动弹。每次只有胤祕回来的时候,它才会兴致盎然地出来迎接。


    当然了,也只有这一会儿,过会儿小白就自己又躺到窝里去了。


    第134章


    果不其然,小白只是小小地宠幸了一下胤祕,被揉了几下脑袋之后便立刻踏着慢慢悠悠的步子朝着它的窝走去了。


    路沙一路都跟着,从小白上了年纪之后,路沙几乎日日都不会让小白离开他的视线。毕竟这个年纪的大狗实在有些脆弱,即便小白是战斗力很强悍的獒犬,但毕竟老了。


    而且路沙的心中有点隐忧,他总担心日后小白去了后王爷便不乐意再看到他了。那日后他能到哪里去呢,不论是被放在紫禁城还是圆明园,都很难找到諴亲王这里这样轻松又体面的差事了。


    但路沙并不敢将这些表现出来,王爷有多看重小白他们这些伺候的人再清楚不过,每日里都要去见见小白。若是小白有什么不舒服,或是精神不济的样子,王爷恨不得派一个兽医直接跟着小白一日。


    若是将这个表现出来,只怕王爷便是面上不说,心里也不会高兴的。


    罢了,路沙将这个想法驱逐出自己的脑袋,如今好好照顾小白吧。但愿能让小白活得久些,便是如今年纪大了,但应当还是有好几年可以活呢。


    胤祕看着小白回到了它的窝里后,便叫人搬了架琴出来,兴致颇高地弹奏了一曲。这几年对音律的痴迷,让他时不时就会弹奏一下乐器,刚刚从四哥那里得到了一个可以出去玩的许诺,自然心情极好,兴致也就高昂了起来。


    这琴声传出去不算远,但也让住得离胤祕很近的弘历住处的人听见了。


    四福晋有些好奇地看向了諴亲王的院子,她的身边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大的男孩如今三岁了,也跟着额娘的眼神看向了那边,另一个小些的则才两岁,还不怎么会说话,手上正捧着一块糕点吃着呢。


    “额娘,”永琏奶声奶气说道,“二十四叔公,在弹琴呢。”


    四福晋回过神来,面带笑意看着永琏:“是啊,永琏喜欢听吗?”


    “喜欢,”永琏歪了歪脑袋,露出了一个笑容,“我要去找他玩。”


    旁边的女孩一脸好奇地盯着哥哥,她说话还不怎么利索,手里面的奶糕刚刚啃了一半只听见了玩。于是一脸高兴地跟着复述了一遍:“玩,玩!”


    四福晋啼笑皆非,摸了摸永琏的脑袋:“你想要去找你二十四叔公玩可以,但出门一定要带着伺候的人,知道吗?”


    永琏点了点脑袋,一脸期待地看着额娘。他能不能出去玩,或者能出去玩多久都是额娘说了算的,永琏早就知道这一点了。


    看着儿子投过来的期待的目光,四福晋微微点了点头同意了,随后笑看着儿子撒欢似地带着人跑了出去。


    永琏很喜欢諴亲王,这一点是四福晋不曾预料到的。不过她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意见,毕竟諴亲王深得皇上宠爱,又和自家王爷关系极好。永琏去諴亲王那里玩耍,她也是极为放心的。


    一旁的女孩手中捧着还剩小半块的奶糕,有些吃惊地看着哥哥离去的背影,小嘴一瘪便要哭嚎:“咯咯,咯咯。”


    四福晋好笑,熟练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哥哥等会儿就回来了,乖乖,咱们不哭了,快吃糕糕。若是你不吃了,额娘可就叫人拿走了。”


    听到这话,小女孩瞬间停止了哭嚎,又开始专心致志地啃着自己手中的奶糕。偶尔米粒般的牙齿漏出来,叫一旁的四福晋看着只觉得自家女儿真是千般可爱。


    毕竟这糕点如今这俩兄妹都是每日里只能吃一块,自然宝贝得和什么似的。每日里便惦记着这一块糕点,从起床的时候就记着了。


    另一边的永琏带着人很快就抵达了胤祕的住处,离得实在不算远,即便他是个三头身的小孩子也很快就能到。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奶嬷嬷并着两个小太监和两个小宫女,一共是六个人。这还是因为永琏是要过去找二十四叔,四福晋才没有叫更多人的。


    即便这是在宫里,四福晋也不是很放心自家孩子不带着人出去玩的。毕竟永琏是宝亲王的嫡子,这宫里上上下下看不惯宝亲王,或者看不惯宝亲王嫡子的人也不在少数。她千辛万苦才将这孩子生下来又养到三岁,一定是要事事小心时时留意的。


    胤祕正在弹琴的时候,旁边便凑过来了一个小脑袋瓜。


    永琏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凑在了胤祕的手边,好奇地看着二十四叔公的手在这些琴弦上拨动随后就弹奏出了动听的乐曲。


    胤祕自然是察觉到了旁边的小家伙是谁,他的嘴角微微带起来了一点点笑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而是等这一曲彻底弹奏结束后,才收回了自己放在琴弦上面的手,侧身看向了永琏。


    永琏本来在胤祕身旁站着,乖乖地看着他弹琴,现在看到二十四叔公看过来,大眼睛眨了眨对着胤祕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二十四叔公。”


    “嗯,”胤祕应了一声,在永琏的鼻子上面刮了刮,“你来我这里,你额娘知道吗?”


    “知道。”永琏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想要去够琴弦。


    他实在是有点太小了,胤祕的琴比他还要高些。伸出手也不过只是能碰到琴身,根本碰不到琴弦。


    胤祕看得好笑,又觉得永琏够不到的样子实在可爱,恶趣味看了一会儿才将他抱起来放在了自己的怀中。


    小孩子的身子很是柔软,将永琏放在怀里的时候胤祕觉得自己仿佛抱起来了一团什么软软的棉花。这孩子的身上还带着一股浅淡的奶味和糕点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来之前吃了糕点。


    一下子视线就拔高了,永琏对这个视角很是熟悉,毕竟额娘和皇玛法有时候就会将他抱到膝盖上面。他依旧执着地想要去碰琴弦,胤祕也纵容地靠近了琴弦,让永琏能有机会碰到琴弦。


    永琏摸到琴弦的时候,模仿着二十四叔公的样子轻轻一勾,随后琴发出了一声嗡鸣。不过这声音不算大,毕竟小孩子的力气不大,永琏只能轻轻勾起来一点点罢了。


    胤祕含笑看着永琏试探着想要让这架琴发出声音,半晌才笑道:“永琏也喜欢弹琴吗?”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之后,本来执着于玩琴的永琏这才抬起了脑袋,似乎是在想什么一样陷入了片刻的思考,随后脸上露出了一个笑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的喜欢。


    “喜欢的话,”胤祕逗着这孩子,“以后来和二十四叔公一起学弹琴怎么样?”


    永琏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胤祕,似乎能从他黑葡萄似的眼睛里看出明显的疑惑:“不可以,现在学吗?”


    胤祕笑道:“当然不行啦,你现在年纪太小了,够不到琴不说,手上面的力气也小。你刚刚弹了一下,但是根本没有太大的声音不是吗?要等你日后大了些,手上的力气也大了,才能学琴呢。”


    弘历家中的几个孩子都很是可爱,胤祕每一个都还算喜欢。或许是因为教得好的缘故,这几个孩子没有一个是胡搅蛮缠的,甚至可以说每个孩子都很是懂事。让胤祕这颗长辈的心,总是不自觉柔软起来。


    永琏很认真地歪着脑袋想了想,可爱得胤祕几乎是当场笑了出来。


    想了好一会儿,永琏才认真地点点头:“那以后,二十四叔公,要教我。”


    听着这孩子还不能说得太流利的话,胤祕点了点这孩子的脑袋:“好,那咱们就说定了,日后二十四叔公亲自教你。”


    教个小孩子而已,胤祕还是很自信的。


    第135章


    和永琏玩的这一会儿,胤祕很高兴地又给这个侄孙弹了两首曲子。


    虽说胤祕如今也不过十七八岁,有个三四岁的侄孙似乎听起来有点令人震惊。但没办法,毕竟他的大哥比他要大上四十来岁,甚至胤禔的外孙当中就有好几个比胤祕的年纪大的。


    因为从小辈分就高,胤祕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有个侄孙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摸了摸永琏的脑袋,将这个可人疼的孩子搂进了怀中。


    另一边弘历回到了住处,他今日的事情并不算太多。汗阿玛虽说已经露出了要培养他的架势,但也没有让他每日都忙得脚不沾地的道理。


    一般弘历是忙一阵子,随后便清闲一阵子。前段时间他刚刚忙完了一件大差事,如今这几日正是清闲的时候。不过他心中也有数,多半过不了几日,他就又要忙起来了。


    汗阿玛那边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弘历偶尔看着汗阿玛忙得每日里膳食都顾不上用的时候也会问自己。若是承受这个重担,自己会愿意吗?


    而结果自然是毫无疑问的,弘历从自己的内心之中听到了一个确定的回答。他是愿意的,而且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乐意至极。


    况且在弘历的心中,他隐约觉得汗阿玛之所以如此之忙碌,是因为事事都想要紧抓不放。不论是大事小事,总是想要一并抓在手中。


    君王不应当这样的,弘历又不免想到了皇玛法。同样是皇帝,但皇玛法好似一直都没有汗阿玛忙碌。


    心中掠过了这个略有些大逆不道的想法后,弘历便转移了注意力,含笑看着出来迎接自己的福晋,在她给自己解衣服的时候握住了她的手:“几个孩子呢?”


    四福晋被握住手,即便已经是好几年的夫妻了,但她依旧忍不住羞红了脸笑道:“永璜在师傅教着念书呢,永琏去找二十四叔玩了,咱们女儿刚吃了糕点有点困,便叫奶嬷嬷带着下去睡觉了。”


    三个孩子一个都不得空,弘历有些失望地收回了想要叫孩子们过来瞧瞧的想法。永璜明年就要去上书房念书了,对于已经有些懂事了的孩子,特别是男孩子,弘历一直是秉持着要当一个严父的心态。


    从前汗阿玛对他们兄弟都是严厉待之的,弘历自问被教得不错,所以便也想要接着这样教孩子们。不过还是不能全都学汗阿玛,皇玛法教孩子似乎更好,皇玛法亲自教的孩子没有几个是不成才的。


    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转了一下,弘历面上甚至都没有愣一下,只是接着和福晋笑道:“两个孩子不得空便罢了,永琏喜欢去找他二十四叔公玩吗?”


    “今儿午后,二十四叔便开始弹琴了,永琏听着琴声便想要去找他二十四叔公玩。”四福晋笑了一下,接着将弘历身上的外衣解了,换上了家常宽松些的衣裳,“反正小孩子无事,妾身便让他过去了。”


    换上了这身衣裳后,弘历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舒服了些,笑了声:“难得二十四叔耐烦带着他玩,便随他去吧。”


    想到这弘历又觉得有些高兴,二十四叔喜欢他的孩子,那自然是因为喜欢他所以爱屋及乌。


    本来是不打算过问的,但弘历突然兴起,笑道:“罢了,我去瞧瞧他们俩做什么呢。”


    说完,他对着福晋笑了一下便兴致勃勃朝着外面走去。他离着二十四叔住处实在是太近了,近得他都不想换下这家常穿着的衣裳。不过二十四叔同他一起长大,他什么样子都是见过的,也不必避讳这个。


    至于永琏,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罢了,刚刚说话利索一点而已。


    四福晋在背后看着弘历的背影,眉眼间俱是笑意。她从自己的长子没有保住之后,便心中一直有点恐慌,后来富察格格生了永璜,而她的永琏要比对方小两岁后心中就更是觉得难受。


    这不就是圣祖的大阿哥和太子的翻版吗?


    但随即四福晋又在心中笑话自己实在杞人忧天,四阿哥如今尚且不是太子呢,自己就开始忧心嫡子和长子之间的矛盾了。


    弘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胤祕的院子,这时候胤祕已经没有在弹琴了,他手里拿着一本画册,正和怀中的永琏一起看着。


    这本画册大多数是画面,不过零星有几个字。遇到有字的时候,胤祕就很耐心地念给永琏听,让这个孩子也能明白上面讲了什么。


    永琏已经三岁了,听说四福晋已经在预备着寻找师傅给他启蒙了。胤祕当初也差不多是三四岁的时候开始认字的,不过当时是阿玛给他找的师傅,偶尔阿玛还会教他一些简单的东西。


    胤祕现在似乎都还能回想起来,从前阿玛教他的天对应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


    那是个冬日里,乾清宫里面烧着暖融融的地龙,阿玛用一张厚厚的披风将他整个人都裹了起来,随后抱到外面去指着天空告诉他,这个就是“天”。


    似乎是因为阿玛从前待他很是耐心,所以胤祕也有耐心来教这些孩子们。况且永琏并不是一个愚笨的孩子,甚至可以说永琏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胤祕在教起来的时候甚至觉得轻松。


    弘历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场景,他站在门口往里面看着,嘴角不经意间勾起来了一抹笑意。看着永琏乖巧地窝在了二十四叔的怀中,二十四叔手中捧着一本书,似乎是在和永琏一起看。


    弘昼弘历从入宫起,就和胤祕住得很近,彼此之间常常串门是常有的事情。所以在弘历进来,并且对着伺候的人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后,在院中伺候的人犹豫了片刻后便噤声了。


    宝亲王可是和自家王爷关系很好的,若是他们一不小心出声叫宝亲王不快了,那可就不好了。


    这一页的画已经看完了,胤祕在翻页的时候随意地抬起头打算活动一下脖子,就看到了弘历站在不远处脸上是一股很诡异的温和之色。


    胤祕吓了一跳:“你来了怎么不出声?”


    “二十四叔。”弘历很规矩地行了一个礼才笑道,“进来的时候瞧着你们看得很是认真,便不许他们出声惊扰。”


    永琏从胤祕的怀里挣脱了出来,摇摇晃晃给弘历行礼:“孩儿参见阿玛。”


    这小孩子不过五头身的样子,走路的时候都晃晃悠悠的,行礼的姿势自然是标准不到哪里去。四福晋在教的时候也发现了孩子太小了,动作根本做不到位,便也不强求。


    左右这宫里需要这孩子行礼的,其实都是这孩子的长辈。而这些长辈大多数都是和善的,四福晋也不怕这些人会苛责永琏,毕竟永琏才三岁。


    果不其然,胤祕和弘历都是笑看着永琏行礼,便是他歪歪扭扭的样子在弘历的眼中也是可爱的。他不许自家的孩子是没规矩的,但不代表他就是一个多么严苛的严父,小孩子行礼不标准是常事,等过两年长大了些也就能行标准了。


    从前永璜就是这样的,弘历还算有些经验。


    “快起来吧。”弘历的声音很温和,大步流星走到近前来看了看胤祕手中的画册,“二十四叔方才是在教着永琏念书吗?”


    胤祕听到念书这两个字脑袋就疼了起来,将手中的画本递过去的时候连连摇头:“不过是带着他一起看看这几本画册,这上面零星有几个字,念出来叫永琏知道罢了,这可称不上教他认字。”


    况且他觉得孩子三四岁的,认识几个字就行了,倒也不必日日上课念书。可永琏并不是他的孩子,这些也不是他能左右的。自有永琏的阿玛额娘来操心这些,胤祕若是对此指手画脚,那就是他自己僭越了。


    况且他心中也知道,若是如他心中所猜想的那样,弘历就是被四哥看中的孩子。那永琏的身份就不一般了,这可是嫡子。


    虽说大清嫡子继承皇位到如今一个都没有,但出乎预料的不论是先帝还是如今的皇帝都是很看重嫡子的。雍正从前嫡长子弘晖还在的时候,便是千般看重这个孩子,念书习武样样都是要亲自盯着的。


    只可惜后来这个孩子夭折了,这才让雍正将目光下放,开始看弘时弘历和弘昼。


    弘历也多少继承了这一点想法,在他的心中,皇玛法是千般万般的好。所以皇玛法在前面几十年都是立的嫡子为太子,也一定是有道理的。便是后来二废太子,那也是因为理亲王不中用,并不是皇玛法的问题。


    所以弘历私心中看重永琏是要超过看重永璜的,不过他如今还不会将这个表现得太过明显。


    所以弘历在接过胤祕手中的画本后,随意翻了几页,便指了上面的两个字问永琏:“这两个字念什么?”


    这其实并不是很难的两个字,但胤祕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脑袋都大了起来。甚至比起从前四哥来上书房点中他回答问题时,还要觉得心累。


    “我带着孩子主要是看画呢,”胤祕不觉得这孩子能一下子就记住,当即便开始打圆场,“这些字也只是略过过眼就翻过去了,你现在提问,这不是为难孩子吗?”


    永琏的眼睛睁大了,似乎是在仔细辨认阿玛手中书上的这两个字,随后歪着脑袋想了想后竟然答了出来。


    弘历倒是不意外,他只是将这本书往前面翻了一页。想来是二十四叔刚刚带着这孩子看到的地方,永琏答得出来才是正常的,答不出来倒显得这孩子愚笨了。


    胤祕是不知道弘历心中所想的,他听永琏答出来了眼睛里迸发出来了一点点的惊喜,揉着永琏的脑袋笑道:“不得了,咱们永琏竟然是个聪明的小天才。”


    语调有些夸张,这是很明显的哄孩子的语气。听得永琏将自己单薄的小胸脯挺了挺,也让弘历有些无奈。


    “孩子不能这样随意夸奖,还是这样的夸奖。”弘历对着胤祕无奈道,“况且不过是认出这两个字罢了,这还是前儿永琏就跟着他的师傅学过的。若是答不出来,那才不对呢。”


    “这孩子年纪又不大,答出来了当然是聪慧,答不出来也没什么。”胤祕望天,“你们教孩子自然有你们的道理,可我本来也不是教这孩子的,自然是想夸奖就夸奖了。况且永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哪有你这样只会骂孩子,不会夸的道理。”


    弘历还是觉得孩子不能随意夸,若是随意夸了那便有可能养成自大的性子。但也不想在这里和二十四叔一直争辩这个,于是便转了话题聊起了旁的。


    胤祕也无意和弘历聊这些育儿话题,便也从善如流转了话题。说起了前朝的小事,这些事不是什么机密,或者更接近八卦,在这里说也没什么。


    第136章


    两人聊了一会儿后,弘历便带着永琏回了他的住处,难得这几日有空闲,他是打算跟孩子们一起用膳的。


    永璜也差不多要下学了,现在回去刚刚好。


    送走了弘历,胤祕接着看自己手中的这本画册子。虽说这画册子是刚刚拿出来给永琏看的,但这里面的内容其实很有趣,胤祕本身也是很喜欢的。


    另一边永琏乖乖巧巧跟着阿玛走,他的身子小小的,走动的时候也显得有些笨拙。带着小孩子走路时特有的不大稳当,偶尔还会东张西望看看周围的东西。


    弘历不许奶嬷嬷将永琏抱着走,这孩子已经不小了,三岁对于弘历来说已经是孩子能听得懂话的年纪了。这个年纪,方才不过是在二十四叔的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并不曾过于劳累。


    而二十四叔的院子离家中也不过只差着一点点的距离,便是这孩子才三岁也是能走回去的。


    弘历放慢了脚步,注意着身后的小孩儿是能跟上的后在心中漫不经心地想道。


    永琏小时候和他小时候不同,他小时候汗阿玛的目光都放在了三哥身上。因为皇额娘所生的嫡子过世了,而前面的兄长也都去了,所以汗阿玛将目光放在了那时候事实上已经成为雍亲王府长子的三哥身上。


    那时候他和弘昼虽说也养在前院,但汗阿玛给他们的关注加起来都不及给三哥的一半。


    但永琏不同,永琏是他的嫡子,他是绝对不会像皇玛法一样将长子和嫡子养得势如水火的。永璜是个聪明,但不算绝顶聪明的好孩子,日后和裕亲王一样可以当一个贤王。


    而永琏自然就会是那个贤名的君主了,弘历相信自己亲自养这个孩子,只要这个孩子日后能有他的七八分,那便一定可以成一个贤明的君主。


    所以弘历不自觉就对永琏严格了些,不论是这孩子平日里的启蒙,还是日常的规矩。便是这样小的走路事情,弘历都不愿放得太宽,生怕这个孩子到时候被宽纵了便会放宽了对自己的要求。


    永琏是不知道阿玛心中想法的,他现在正在专心致志地走路,看着阿玛的衣角跟在阿玛的身后心情很好。二十四叔公这里好好玩,可以看那些画,可以听二十四叔公讲故事,还能让阿玛来接他。


    下次还要去,永琏在心中想到-


    胤祕在圆明园之中老老实实待了大半个月,弘昼从京城回来后也一直陪着孩子福晋,不见再去什么不规矩的场所。只是喜欢去找二十四叔玩,或一起弹琴吹箫,或一起小酌两杯。


    弘昼过来不论是一起小酌谈心,还是对酒当歌,胤祕都是欢迎的。唯有弘昼过来想要合奏,胤祕是坚决婉拒的。


    每次弘昼吹箫他都找不到能合进去的调子,总怕自己也被带跑偏的。


    但除了音律不行外,弘昼无疑是个很好的陪伴者。不论胤祕突发奇想想要玩什么,他都是第一个响应的。


    这让雍正都有点看不惯这两个小子的悠闲日子了,从前弘昼和胤祕还要去上书房,一日里也不会太闲。如今这两个小子都不用去上书房了,亲王的爵位也有了,似乎一下子就游手好闲了起来。


    雍正每日里都要批许多折子,从前也不觉得有什么,如今看着这两个混小子这样清闲的样子一时间怒从心起便叫苏培盛去传了话,让他们每日里必须来正大光明殿上朝。


    从康熙开始,御门听政的次数几乎就是每日里一次了。就算他老人家在畅春园的时候,每日的御门听政都是要在九经三事殿开的。


    雍正上位后,勤政比之他老爹有过而无不及,自然也不会将这每日里的御门听政减少次数。


    苏培盛过来传消息的时候,胤祕和弘昼正在对弈。


    这么多年来,胤祕已经完全明白他其实在对弈上面并没有什么天赋。即便练了这么多年,棋谱也翻过不少,但还是下得很差。即便是在对弈上面没有下过什么功夫的弘昼,赢过他也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苏公公?”弘昼见苏培盛过来,手中的白子微微一顿,脸上有些惊讶,“可是汗阿玛有什么事情要找二十四叔?”


    胤祕也抬眸,眼中略带好奇。


    苏培盛笑得一脸的褶子,他这些年在皇上跟前当大总管自然是荣耀非常。但这几年来皇上也确实是难伺候了不少,让他每日里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丁点儿不对就讨了皇上的不喜。


    “正巧呢,皇上有话要奴才传给諴亲王和宝亲王,既和亲王在这里,那奴才刚好讨个懒一并说了。”


    “什么事?”弘昼脸上挂笑,“难不成是汗阿玛叫我们两个去九州清晏用膳不成?”


    “倒不是为这个。”苏培盛带了点忍俊不禁,“皇上是吩咐两位王爷,说这些日子躲懒便算了,接下来的几日可就要记得要去上朝了。说是接下来这些日子,一日也不许告假的。”


    弘昼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手中的白子没拿稳落在了棋盘上。


    胤祕本来也吃惊,但听见棋子的声音又下意识看向了棋盘的位置。弘昼这颗棋子落在了右上角,那一片胤祕的黑子不多,弘昼的白子更是没有几个。这一落下去,让胤祕本来要被白子吞吃的黑子忽然多了一点喘息之机。


    苏培盛见弘昼这样子,憋着笑告辞:“皇上的话都已经传到了,奴才还急着赶回去伺候皇上呢,便先告退了。”


    “那你去吧,”胤祕嘴角掩不住的笑,“袁开,你去送送苏公公。”


    袁开从胤祕的身后站了出来,对着苏培盛比了一个请的手势。等到了外面,袁开便将一个荷包塞到了苏培盛的手中嘻嘻哈哈道:“苏公公拿着吧,我们家王爷请公公拿去打酒喝的,跑了这一趟实在麻烦公公了。”


    这是一个略有些沉重的分量,苏培盛在接过拿在手中的时候唇角就不自觉上扬了一点点:“这是哪里的话,咱们这些做奴才的不就是要为主子分忧。”


    因着没什么亲人了,苏培盛将银钱看得颇重。宫里有些混得不错的大太监,还能联系联系宫外的亲人。将亲侄子或者远房侄子过继到了名下,日后出宫了手中只要宽裕些自然也是能好好养老的。


    但苏培盛没什么亲人了,便格外将银钱看得极重。觉得日后年老了伺候不动人了,出宫了不论是什么远房亲戚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邻里,都不如手中的银子可靠。


    见諴亲王出手阔绰,他心中不自觉也高兴。


    袁开将苏培盛送出了胤祕的住处,再三告别后,看着苏培盛远去的背影才转身回去想要接着伺候王爷。


    刚一进屋,就听到了和亲王的哀叹。


    “唉——”弘昼整张脸都皱成了苦瓜状,“汗阿玛怎么就是看不得我闲下来,一见我闲下来就想着给我找些差事。刚刚那颗棋子不算,我这是不小心掉下来的,不是我想要下在那里的。”


    说着,他伸出手想要将那颗棋子拿起来。


    “诶诶诶,”胤祕伸手护着了棋盘,“落子无悔可一直都是棋盘上面的规矩,你这颗棋子落下来了,那你这一回就是下了。况且你说是被吓的,就是被吓的?万一是你落子了之后,觉得这里不好想要悔棋呢?”


    弘昼都快气笑了:“我和你下棋,还需要悔棋?”


    “怎么就不需要了?”胤祕嘴硬,“万一你今儿酒喝多了,意识不清了忘记怎么下棋了呢?况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下棋怎么你了,怎么和我下棋就不用悔棋了?”


    弘昼撇嘴,二十四叔的棋艺是让四哥让棋都无处下手的。就这样的棋艺,他一边看书一边下棋都能赢,还用耍这样不入流的小手段?


    “算了算了,这颗棋子就算是让你的。”弘昼说道,“接下来我可就不会留手了,你就等着吧。”


    胤祕唇角微微扬起:“万一我赢了呢?”


    除非我今年刚学下棋,弘昼在心中吐槽道。不过他知道这句话要是说出来,二十四叔多半是要暴走了,所以为了耳根清净,也为了不在今日和二十四叔打一架练练,所以最好还是不说出来,只是直接转移了话题。


    “唉,刚才你也听到了。”说起这个,弘昼只觉得脑袋都疼了,“汗阿玛让咱们俩这些日子都去九州清晏上朝呢,这一次朝会少则半个时辰,多则一两个时辰。让我在那里干站着,这可怎么熬啊。”


    “你之前不是去过好几个月的朝会吗?”胤祕兴致勃勃落下一子,满意地看着自己的黑子已经有了明显的脱困之势,“怎么突然这样抗拒。”


    “那能一样吗?”弘昼落下一子后突然大声,随即又小声了下来,近乎耳语,“那时候不是为了爵位嘛,现在又不用为了爵位了,当然不想去了。况且你又不是没有上过朝,那很无聊的。”


    胤祕笑了:“我倒是无所谓,左右我每日都起得很早。况且前几个月,我每日还要去上书房半日呢,去朝会不过一两个时辰罢了,与我而言可没什么。”


    雨吸湪队


    “但愿汗阿玛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弘昼虔诚地祈祷着,“让我们上朝几日,便忘了这件事。”


    “那可就难了。”胤祕摇头笑道。


    弘昼本来以为自己和二十四叔是难叔难弟侄,都是要一起上朝去当木头的。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二十四叔不过当了几日的木头之后,就直接出去玩了。


    出去玩了!


    第137章


    胤祕在朝堂上当了两天木桩子后就觉得不耐烦了,主要是他既不喜欢干活,自然也不会主动揽些活计在身上。


    如果他想要办差事,那雍正手头有许多不算棘手的事情可以交给他。但胤祕并不喜欢办差,弘昼跟着弘历办差的那几个月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那就是这些差事无论棘手与否,只要是自己亲手办的,那就没有太过简单的。


    所以他肯定不想办差,而不办差的话,每天杵着在朝堂上当一根柱子,又实在有些无聊。这就让胤祕想起了前些日子,自己去给四哥请安的时候,顺口找四哥要了个承诺。


    到时候自己出去玩,四哥可不许不放行。


    想到这里,胤祕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几乎是立刻就吩咐身旁的人打点行李,自己则屁颠屁颠跑去了九州清晏,想要找四哥讨要自己这一回出去的假期。


    雍正听说諴亲王求见的时候,还略有些惊讶。


    因为最近胤祕一直在朝堂上站桩,雍正瞧着这孩子都已经开始躲着自己了。他也不恼,知道不过是这小子犯懒罢了,只要自己能让他不必再去上朝,八成马上就好了。


    想到这里,雍正只觉得无语又无奈。


    胤祕和弘昼这两个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出生的八字不对,从小就懒懒散散的。小时候念书不算太过认真,如今长大了,办差上朝竟然也不认真。


    想当年,他年轻的时候,想要从汗阿玛的手中讨到一个重要些的差事,那可不是一件易事。汗阿玛到底更为信任年长的大哥,和一直都倾心培养的二哥。


    对他这个老四,态度不算差,但最开始的时候也确实没怎么放在心上。雍正最开始也并不敢臆想自己能得到这个位置,他那个时候努力的方向就是好好辅佐太子,做一个能名留青史的贤王罢了。


    所以那个时候他能从汗阿玛手中拿到的差事,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那些事情,可以说随便叫一个宗室来都能办妥,更别提雍正这个皇子了。


    而想要从汗阿玛手中拿到重要的差事,就需要一些手段和时机了。


    感慨了一下自己年少时的不易,雍正便叫人将胤祕叫了进来。他心中也有些好奇,想要知道二十四弟这个时候过来找自己做什么呢。


    难不成是想通了,打算办差了?


    想到这里,雍正甚至有些期待。弘昼眼看着是扶不起来了,弘历多半日后是倚重不了这个弟弟了。那若是二十四弟愿意支棱起来,起码日后弘历还能倚重一下这个叔叔。


    这也是很不错的呀,雍正心情颇好。


    反正弘历和胤祕也是从小一起玩长大的,名义上胤祕是叔叔,但实际上弘历这孩子只怕早就将他当成弟弟来看待了。


    如此虽不如自己和十三弟的棠棣之情,但日后若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那也是一段佳话啊。


    胤祕走进来的时候,感受到的就是四哥那充满着期待的目光。这个目光让他颇为莫名其妙,甚至打了个寒颤,行礼的动作甚至都僵硬了一瞬。


    奇怪,这大夏天的便是屋子里有冰盆,但也不至于让他觉得浑身一凉吧。胤祕心中暗自奇怪,但面上还是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起来吧。”雍正的语调很是温和,带了点笑意,“这些日子你和弘昼躲我都躲避不及,怎么这会儿倒是跑过来自投罗网了。”


    雍正的心情不错,也和胤祕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胤祕爬起来后轻轻咳嗽了一下,随即便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这是想念四哥了嘛。”


    总不好一来就提自己想出去玩的事情,不然若是惹得四哥不高兴,便是开始是乐意的,后面只怕也不乐意。


    雍正甚至好笑得觉得有点荒谬了:“今儿辰时,咱们才见过呢。”


    每日都是有朝会的,今日自然也不例外。今日的朝会虽然时间持续不长,但胤祕也是当了半个多时辰的木桩子的。雍正在忙着的时候,并不会太过关注胤祕和弘昼,但他肯定,这两个小孩儿今儿是来了朝会的。


    胤祕支支吾吾的,东拉西扯了一会儿才终于步入了正题:“前儿四哥许了我,说我可以在京城周边玩玩逛逛。这些日子正巧我有了兴致,便想要出去瞧瞧外面,也去试一试行万里路的感觉。”


    终于将这个说出来了,胤祕好久都没有体验过这样支支吾吾的感觉了。他一向是秉持着有话直接说的理念,今儿也是怕四哥直接给他驳回了,才绕来绕去的。


    雍正的眉毛一扬,知道自己先前的猜测是错了的,他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心中笑话自己天真。弘昼和胤祕这两个孩子,似乎是天生便不适合沾染政事的。罢了罢了,这孩子想出去玩就出去玩吧。


    前几日雍正叫弘昼和胤祕都来朝会,其实主要是叫的弘昼,胤祕这算是被连累了。弘昼前些日子去赌场那件事,雍正虽说知道了胤祕是搞定了的,但他的心中还是有些不痛快。


    弘昼这小子这次闹出这些事情来,他这个当汗阿玛的装聋作哑给他全了这个面子。但是多少还是要给这小子些教训的,这些日子便让他忙起来。


    雍正后面还打算给这小子派些繁琐复杂但是又不重要的差事,一来是磨练心性,二来也是给弘昼找些事情做,免得太闲了又去搞别的的东西了。


    不过这些都是针对弘昼的,胤祕还是个什么都没有做的孩子呢。更何况还将弘昼从赌场揪了出来,教训了一顿。在雍正看来,从这件事上面来说,胤祕是需要奖赏的。


    所以他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笑道:“你想去京城周边玩玩?可以,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莫约就这两日了。”胤祕大喜,“我已经叫人收拾好了东西,只等着和四哥还有我额娘告别了过后,便直接出去了。”


    “打算去哪儿,玩多久?”雍正接着问道。


    胤祕报了几个京城附近县城的名字,说了要在京城附近,那就不能跑得太远。但其实胤祕还没想好要去哪里,不过四哥既然问了,他就先答着。万一后面没去,就说路上改了主意便是了,四哥是不会计较这些小事的。


    “至于多久,”胤祕挠了挠脑袋,“至少半个月吧,或者一个月?这个出去我想着出去长时间些,也在外面待久些,离家久了才有行万里路的感觉呢。”


    雍正不明白这个说法是怎么成立的,离家久了和行万里路实在没什么太大的干系。不过小孩子这样说嘛,雍正便也默默溺爱了,或许这是小孩子的想法。


    只要是在京城附近,多玩会儿也没什么,若是雍正有什么事,只要叫人快马加鞭差不多都能在一日之内将事情送到。


    “你出去玩可以,”雍正的神情略微严肃了些,“但记得每日里都要往家中送信,朕若是哪一日没有收到你的信件,便直接派来御林军去将你押回来了。到时候你别说出门游玩了,便是踏出宫门一步都不行。”


    京城附近的治安自然是不错的,但雍正总怕出什么意外。胤祕这架势出去玩肯定不会摆着他和硕亲王的架势,那多半就是微服出去玩了。既然是微服,那就有可能出现不长眼的人。


    所以雍正是一定要胤祕每日里都要人送信回来的,旁的不说,至少能保证胤祕这孩子的安全。若是哪日没送信,那就是出事了,他这边立刻派人出去也来得及。


    胤祕本来是不大愿意的,每日里都送信那岂不是四哥每天都能知道他的具体位置了。而且每天都写信也是一件大工程,给四哥写了,那要不要给额娘写?要不要给弘历弘昼写?若是都写了十六哥写不写?


    一想到这些,胤祕只觉得自己脑袋都大了。


    但雍正的语气不容置疑,看出了胤祕的不愿后直接釜底抽薪:“朕就这一个要求,你若是达不到,那便不必出去玩了。”


    与其出去出事,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圆明园。这圆明园可是耗费巨资建造出来的,雍正几乎对这里的每一处都是极为满意的。他自己没有待腻,自然也不觉得旁人会待腻。


    “好吧。”胤祕有些勉强地答应了,“我会每天都给四哥写信的。”


    雍正这才缓和了神色:“这才对嘛,也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对了,等你要走的时候,朕给你派几个侍卫跟着你一起出去。外头不比京城了,若是遇上什么事情了,好歹有人保护你。”


    “四哥,我布库练得很不错的。”胤祕总觉得自己被小瞧了,颇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雍正顺毛:“四哥当然知道你的武艺好了,但这又何必你亲自动手呢?况且有句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你带着几个人出去,他们还会帮你做事。”


    便是有危险有时候等一日或许也晚了,雍正思索了片刻还是打算让胤祕带着几个侍卫出去。这些侍卫自然是从他的御前带刀侍卫里面选,选几个人品武艺最好的。


    胤祕这孩子从小就很乖,可不能找几个五毒俱全的陪着这孩子出去玩。若是出去一趟染了那些恶习,那雍正才真是要呕死了。


    当初为了不让宫里的几个孩子染上外面有些恶习,也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和心思,绝不能在这时候功亏一篑。


    胤祕又应了下来,雍正这才满意,嘱咐了几句胤祕要记得带足银钱后才让他退下。


    第138章


    胤祕走的时候和四哥打了声招呼,又回京城同额娘禀报了一声之后,便直接溜了。


    并没有和弘历弘昼打招呼,主要是胤祕知道这两兄弟的性子。


    若是要和弘历打招呼,只怕弘历张口就是劝他多办差,要学些本事才对自己有好处。虽说弘历说的都是对的,但胤祕并不想听这个名义上是侄子,但实际上操着兄长心的弘历唠叨。


    而对于弘昼,胤祕知道他肯定会闹着和自己一起出去的。胤祕不知道弘昼能不能再四哥那里讨来假期,万一四哥一个不高兴顺便把自己的假期也取消了呢。


    胤祕想到这,决定加速跑路。等一个月之后回来,四哥想要将他们拎到朝堂上当木头的心思应当也淡了,那时候回来也不用每日里都去朝堂上站着了。


    秉持着这个想法,胤祕几乎在和四哥禀报之后的第二日就跑路了。


    弘昼在朝堂上没看到二十四叔的时候,心中略感讶异,但更多的是担忧。汗阿玛叫他们都来上朝,二十四叔是不可能抗旨的,那难不成是病了?


    这样想着,弘昼也没有声张,生怕是二十四叔起晚了。要是旁人其实没有注意这件事,被自己一嚷嚷开后发现了这件事,那岂不是自己害了二十四叔。


    只是等着下朝了之后,弘昼便朝着胤祕的院子走去了。


    结果到了胤祕的住处后,等待着弘昼的并不是一个病恹恹的二十四叔,甚至也不是睡眼朦胧睡过了早朝的二十四叔。而是一个略有些空的院子,弘昼在小太监战战兢兢的话语中明白了一件事。


    二十四叔竟然跑出去玩了!


    弘昼往自己住处走的时候气呼呼的,他并不是生气二十四叔出去玩,而是生气二十四叔怎么能在这时候出去玩。而且竟然是一个人悄悄走的,竟然不叫他。


    本来有二十四叔这个伴儿,弘昼在朝堂上当木桩子的时候,只要看一眼旁边的二十四叔心中就能安慰许多。至少不是自己一个人这么倒霉的,二十四叔也是要陪着自己一起的。


    但是现在就不行了,接下来这些日子他要自己上朝了。


    想到这里,弘昼就觉得眼前一黑。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汗阿玛会同意二十四叔出去玩,还是这样出去半月一月的。二十四叔这样小的年纪,放出去怎么放心得下。


    但即便他心中不甘,二十四叔都已经走了大半日了。弘昼愁苦地叹了口气,也想要去汗阿玛那里讨一段日子出去玩。


    但他又想到这些日子汗阿玛待他不假辞色的样子,便又打消了这个想法。汗阿玛多半是不会同意的,甚至有可能将他臭骂一顿,他这些日子本来已经挨了不少的骂了,还是不要主动去找骂了。


    另一边的胤祕已经离开京城附近了,他自己骑着马,身后跟着七八个人。其中有四个是雍正给他派过来的侍卫,还有几个则是他身边的人。


    甚至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等着胤祕骑马累了或是觉得无趣了,就可以坐到马车上面去。


    此刻他心情颇好地哼着小曲儿,看着周围的风光。


    如今已经是夏日了,头顶上的太阳还有些晒,但这一点儿也不影响胤祕的好心情。他坐下的马脚步也不快,甚至称得上是慢慢悠悠的,毕竟是出来玩的,又不是为了赶路,自然慢慢悠悠的舒服些。


    身旁的几个侍卫有的正在悄悄打量着諴亲王,这位皇上宠爱的幼弟,他们这些御前侍卫当然是知道的。但之前从来没有打过交道,皇上虽宠这位幼弟,但可并未托付过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们这些御前侍卫自然也和他攀不上交情。


    这回被调过来保护諴亲王,皇上前儿甚至亲自叮嘱了他们,一定要好好保护諴亲王。还要起些劝诫的作用,不许看着王爷去那些腌臜的地方转悠,倘有不对的,便要传信回去给皇上。


    这几个侍卫不免觉得为难,若是諴亲王到时候不喜他们报信。那报信了就是得罪了諴亲王,不报信那就是欺君。


    好在这半日相处下来,諴亲王当真是和传闻之中一样的好脾气,这才让这几人松了口气。


    “前儿的县城还有多久到?”胤祕突然想起什么,扭过头便问。


    有一人笑道:“若是咱们这个脚程,只怕还得有一个半时辰。若是让马儿跑起来,那就只有半个时辰了。”


    胤祕抬头看了看天色,现在不过刚过了正午不久,他们刚刚才停下来休整用膳了。离天黑还有三四个时辰,倒是也不用急。


    “一个半时辰的话,那咱们就慢慢走吧。”胤祕的语气轻快,“这周围的景致不错,多看看也挺好的。”


    旁边自然不会有人跳出来说不好,一个个都连声应是。


    等到了县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有些擦黑了。若非胤祕几人怕城门关门让马儿跑了一会儿,只怕天黑之前还到不了呢。


    这倒不是手底下人估算错了时间,主要是胤祕偶尔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便会过去好好看一看。这一行人便走走停停,自然耽搁了不少时间。


    好在之前便叫人进城打点了,胤祕刚一进城便到了下榻的客栈。


    客栈胤祕之前就听说过,他也想要住一住体验体验。可这客栈之中的房间没有什么摆设就不说了,甚至连被子都是潮湿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的。这被子胤祕是绝对不可能上身的,只能遗憾放弃了打算住一晚原汁原味客栈的打算,叫人将他自己的东西取来换上。


    虽说只是出来玩一阵子,但两位嬷嬷给胤祕收拾了不少东西带着。最开始胤祕看见被子的时候还觉得嬷嬷们有些夸张,现在他是真的感谢嬷嬷们的先见之明。


    在客栈住了一晚后,胤祕在这家客栈用了早膳。


    这已经是这座小县城最好的客栈了,但胤祕还是觉得膳食味道很一般。不过尚能入口,出来玩到底不可能事事如愿,胤祕也没有抱怨,还是很高兴地用着,毕竟等会就能出去逛逛了。


    那几位御前侍卫也觉得有些不惯,他们能在皇上跟前做御前侍卫除却本领不差外,家世也是不差的。平日里除了学本事要吃的苦头之外,其余的苦根本不用吃。


    谁知道这位爷出来当真只带着几个人,也不提前叫人预备的。有的人在心中腹诽,若是提前告知本地的知县,那便不用操心衣食住行了,能在京城附近做官的人,肯定不敢怠慢諴亲王。


    胤祕并不知道他们心中所想,他乐呵呵用过膳之后便兴致勃勃朝着这座县城的市集而去。


    这里比起京城的市集明显要寥落许多,左右摊位都没有多少。胤祕一家家看过去,从里面挑出了几样有趣的,打算到时候回京了给弘昼带去。


    游玩一座县城,自然是要去此地最出名的地方。胤祕在这座县城预备着停留三日,第一日只在城内逛逛,看看市集。第二日去逛逛那些名胜古迹,特别是若是胤祕在游记中看到的,那是一定要去看看的,去看看真实的样子和书中描写的有什么不一样。


    至于第三日做什么,胤祕还没有想好。或许觉得名胜古迹没看够,接着看,也可能还是想要去逛逛市集。甚至有可能是觉得这里呆腻了,索性直接离去了。


    胤祕这三日逛得很开心,跟着他的那几个侍卫也挺高兴的。


    这次跟着諴亲王出来,名义上是出公差,但实际上就是跟着出来玩了。加上諴亲王平日里待人和气,和他们这些人说话的时候也是客客气气的,还能跟着一起游玩,实在是赚大发了。


    这几人甚至有些庆幸那日是自己当值了,不然这么好的差事可不容易轮到他们。


    这座县城对胤祕来说有些无趣,所谓的名胜古迹也没有什么看头。他索性在第三日就离去了,直奔下一个目的地。


    当然了,他也没有忘记写信给四哥吐槽。从游记里面看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被作者描绘的仿佛人间仙境,但到了那里一看,发现不过是个小水潭,周围也没有什么奇景,甚至比不上圆明园的湖。


    胤祕觉得自己仿佛被诈骗了,这个小湖和游记上面那个人间仙境是同一个地方吗?这甚至让他对这本游记上面其余的景致都产生了一点怀疑,但毕竟都出来了,下一个目的也打算好了,胤祕便也不改了。


    若是下一处也是这样的,那胤祕将仔细研读这本游记,看这个作者是怎么样用文字诈骗读者的。


    雍正看着信纸上面细细密密的抱怨,心中好笑。


    让这孩子写信回来,每日里就写这些回来了。甚至为了抱怨这本游记,写满了两页信纸,看来真是气坏了。


    即便胤祕答应了每日里都送信回来,但雍正最开始以为这孩子一定是会偷懒的,每日里的信纸能写满一半就算他今日心情好又勤快了。


    但没想到竟然直接写了两页纸回来,虽然只有最开始一行字写了他安好,后面都在抱怨。


    想到这,雍正摇了摇头,他本来是不打算回信的,现在却有些兴趣了。索性提起了笔,从旁随意抽出了一张白纸,便开始写起了他从前看过的几本游记。那几本游记写的地方,雍正后来办差的时候去过,和游记上面写的一样,美如仙境。


    胤祕收到信之后更郁闷了,因为他发现这本游记好像就是作者特别会夸张,去的第二处这里的景致也很一般。


    第139章


    在外面这一个月之中,胤祕前几天按照那本游记上面写的东西去游览。发现这个作者就是很会夸张之后,便索性抛下了这本游记,直接随便走着,到了一处便同当地人打听打听有哪些景致不错的地方。


    谁承想这样玩着,倒是让胤祕看到了不少不错的景色。而且这样随意出发和停留与否全看心情的方式,让他在游玩的时候自由度很高,玩得很是开心。


    一个月之期到了,胤祕便也打算回去了。


    之前在四哥那里说的是玩半月一月的,如今已经一个月了,胤祕也实在找不到理由不回去了。况且他私心里还希望这样的事情能有下次,那就不能这一次就将四哥惹恼了,不然等下次他想要出去玩的时候,四哥不答应那可就坏菜了。


    所以即便胤祕心中不舍,依旧踏上了回归的路。


    回到圆明园胤祕便吩咐身边人带着自己的行李回自己的住处,而胤祕自己则去给四哥请安。


    现在天气已经进入盛夏了,即便圆明园处在京郊,要比在紫禁城凉爽许多。但在正午的时候,太阳还是难免晒人。


    胤祕顶着一头烈日到九州清晏的时候,额头上就冒出了些密密麻麻的汗珠。他掏出了一块手帕,随意抹了一下对着外面守着的小太监客气请他们进去禀报一声。


    这小太监自然是认识諴亲王的,当即有些惊讶又惶恐地表示不用多礼,随即立刻跑了进去。


    不多时,苏培盛就从里面出来了,他的脸上依旧挂着胤祕熟悉的笑容。


    “奴才参见諴亲王。”苏培盛笑呵呵行礼,随即脸上才带上了一点愁苦的表情,“皇上正在见张廷玉大人呢,方才吩咐了不许人打扰,奴才等实在不敢现在进去。请王爷跟着奴才过来,咱们在偏殿稍候片刻如何?”


    张廷玉来了之后,苏培盛上了茶便被皇上吩咐退下了。约莫也知道里面在商量朝事,諴亲王回来了自然也不算小事,但这件事并不要紧,苏培盛并不敢现在进去禀报。


    胤祕倒是没有为难他们,很随意地点了点头吩咐道:“那就去偏殿等会儿吧,对了,给我上一碗放了冰的酸梅汤。这一路走来太热了,不想喝热茶了。”


    苏培盛在前面引路,立刻满口答应。


    酸梅汤这样的夏日消暑饮品,对苏培盛来说都不算稀奇,在皇上身边伺候的人想要喝酸梅汤那可以说是应有尽有。更别提是諴亲王想要了,便是小厨房今儿破天荒没有备上,也要现给这位爷熬的。


    胤祕在偏殿坐了下来,只要没有直接和阳光接触,他身上的温度慢慢就降下来了。片刻后,苏培盛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酸梅汤和几碟子点心。


    这酸梅汤颜色是淡红色的,里面能瞧见有几块冰块,上面撒了一把淡黄色的干桂花。一看这酸梅汤,胤祕的嘴中就不自觉分泌出了口水来,不为别的,主要是夏日里一碗冰冰凉凉的酸梅汤简直是解暑神器。


    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酸甜的口感在嘴中蔓延开来。加了冰的酸梅汤凉爽极了,在口中停留的第一瞬还带着凉凉的口感,混着干桂花的香味简直好吃极了。


    胤祕一下子就喝了半碗酸梅汤,才觉得口中的干渴被缓解了。他今儿一大早就骑马回来,如今觉得腹中也饥饿了起来,看着旁边摆着的几样点心。


    这几样点心都是苏培盛专门挑了的,都是些清爽不腻的点心。夏日里那些油乎乎的点心并不受喜爱,反而是那些爽口的更受偏爱些。


    胤祕一气儿吃了好几块点心,垫了垫肚子才放下了吃点心的手,接着喝酸梅汤。


    酸梅汤里面的冰块已经都化了,他此刻喝着觉得比一开始的时候滋味要淡些。但也是好喝的,胤祕刚刚喝完这碗酸梅汤便看到苏培盛走了进来。


    “皇上有请。”苏培盛进来对着胤祕行礼后笑道,“张廷玉大人已经告退了,王爷请随奴才来。”


    胤祕点了点头起身随着苏培盛去了九州清晏的正殿,雍正此刻正在里面坐着,他的前面堆着一小堆的折子。眉宇间带着两分倦色,似乎觉得有些疲惫,在看到胤祕进来的时候下意识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回来了?”雍正看见胤祕的时候心情颇好,“整整一个月,朕还以为你是要在外面乐不思蜀了呢。”


    若不是怕惹了四哥生气,被强行带回来,胤祕是真的还想接着在外面玩的。当然了,在四哥面前是不能这样说的。


    胤祕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不是想念四哥了嘛,这一个月在外面,我可是每日都给四哥写信了呢。”


    虽然这个是四哥之前要求的。


    雍正意味深长地看了胤祕一眼,并没有一直逮着这件事,而是提起了其他的:“这一个月在外面,玩得可好?”


    “还不错。”胤祕提起自己在外面的这一个月,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最开始的时候跟着那本游记,玩得倒是不怎么好。这次我是真的明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道理了,若是按照那本书上面写的,那几处都该是人间仙境,但偏偏去了发现也不过如此。”


    “但后面去的那些地方景致很不错,还体会到了那些地方的风俗……”


    这一说起话来,胤祕就滔滔不绝了起来。他有太多可以说的东西了,正好四哥问了就可以说给四哥听。


    雍正耐心地听着胤祕的话,从这孩子最开始抱怨游记和现实不符,到他看到了什么好看的湖,哪里的山登上去之后是好看。还有吃到了什么东西,哪些东西是好吃的,哪些东西是下一次绝对不会尝试的。


    看着胤祕说这些的时候眉飞色舞的神情,雍正刚刚和张廷玉商讨政事时心中带着的郁气不知不觉就消散了。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更加真心了起来,笑意也增多了。


    “说这么一通你也不觉得嗓子难受,”雍正打断了胤祕的话又笑道,“你这个时候过来还没用午膳吧,苏培盛,去传膳。”


    苏培盛立刻应了,下去吩咐小太监去了。


    胤祕则端起旁边的茶盏喝了口水,说了这一通话实在是有些口渴了。


    见胤祕连连喝了两盏茶后,雍正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这孩子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这又不是什么朝会上必须开始说话的事,嗓子都难受了还不肯停下来。


    不过雍正不算讨厌这种感觉,听着这小孩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的,似乎感觉也很不错。


    胤祕在四哥这里蹭了一顿膳,便高高兴兴地告辞了。他今儿预备着在住处好好休息一下,这出去的一个多月虽然玩得很不错,但胤祕总觉得住不大好。


    除了第一日的那个客栈不好外,其余的客栈环境倒是挺不错的,就是胤祕或许有些认床。还是觉得在自己的床上休息才是最舒服的,在其他地方睡倒是也能睡,只是总也睡不大好。


    而刚刚回到自己的住处,行李已经被底下人收拾好了,胤祕刚准备沐浴洗去自己这一生的疲乏。就听见一个小太监进来,说和亲王来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弘昼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有些黑黑的,似乎是不大高兴的样子,进来之后还重重地哼了一声表示他真的很不高兴。


    胤祕含笑看着弘昼:“你这是怎么了?不高兴吗?”


    “我应该高兴吗?”弘昼一点儿也不见外,坐在了胤祕的对面就开始抱怨,“明明说好了的咱们一起去上朝的,但你不过上朝了两日就跑了。跑了就算了,还不和我打声招呼,直接自己就跑了。”


    “你知道我去上朝的时候看见你没在,还以为你是病了,等下朝了火急火燎过来看你才知道你出去玩了有多震惊吗?”


    说到这里弘昼瞪着胤祕,眼神里面充满了幽怨。


    “谁跟你说好了的。”胤祕矢口否认,“我是早就和四哥说过要出去玩了,这不是临时做好了打算,这才没来得及和你说一声嘛。”


    “什么没来得及,”弘昼撇嘴,“你就是故意的,你怕到时候我也闹着要跟你去,汗阿玛不同意索性让你也不去了。”


    胤祕大方承认:“你也知道啊,我确实是怕这个。”


    “你你你,”弘昼本来是怒气冲冲想要过来控诉二十四叔的,来之前也想了二十四叔多半会哄着自己,但没想到竟然这么不客气,“你变坏了。”


    最后竟然吐出了这一样一句没有什么杀伤力的话来。


    见似乎再这样逗下去,弘昼多半真的要生气了。胤祕才收起了气人的小巧思,吩咐人将自己给弘昼带的东西拿了过来。


    底下人已经将胤祕的行李整理好了,其中很多是胤祕买来预备着送人的。这些东西胤祕在回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什么东西要送给谁了,底下人自然也根据主子的想法分类好了。


    所以现在想要找出带给弘昼的东西,那就很容易了。


    “这些是我带给你的,”胤祕指着桌子上的东西笑道,“都是些不怎么值钱,但是应当在京城里买不到的东西。主要是瞧着精巧,我觉得你会喜欢这些的。”


    弘昼看着桌子上的东西,虽然还是哼了一声,但肉眼可见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二十四叔出门在外的时候都记得给他带东西,可见心中还是有他的。


    “那我这次就原谅你了,”弘昼半晌才说道,“下次你可不能这样了,一定要也和我说一声。到时候汗阿玛便是不让我跟着一起去,好歹我也知道你走了呀。之前那日,我还怕你是晚起了,生怕被汗阿玛发现了到时候要责罚你呢。”


    这话倒是真的让胤祕有些愧疚了,他倒是不怕弘昼对着他发火,但这样带着关切意味的话却让他没办法顶回去了。


    当即点头,表示如果有下次一定会先和弘昼说一声的。


    见胤祕答应了,弘昼便也不摆着架子了,好奇地看着胤祕开始询问这些日子去了哪些地方,好不好玩。


    胤祕便将中午的时候在四哥那里说的那些话,又说了一遍给弘昼听。听着他说起最开始的不顺,和后面看到美景之时的震撼,弘昼眼中不由得也升起了几分向往。


    “真好,”弘昼托着自己的下巴说道,“若有机会,我也想要出去玩玩。最好带着福晋还有永壁一起。”


    胤祕喷笑:“永壁还是个襁褓之中的孩子呢,你可别折腾孩子了,你和你福晋去还差不多。这么点的孩子怎么经受得住长途跋涉,至少也要等这孩子七八岁了才能带着出去呢。”


    现在胤祕还记得自己当初就是年纪太小了,阿玛即便心中不舍也不会将他也带着一起去木兰秋狝。也正是因此,那时候年纪还小的胤祕,曾经在四哥的府邸里面住过一两个月,甚至在那时候感染了天花。


    之所以现在还记得那些小时候的事情,是因为嬷嬷们偶尔也提起。胤祕自己本身也有一点点的印象,嬷嬷们这样一提,他自然就记住了。


    弘昼在胤祕的住处待了一个时辰才走,胤祕在他走后就开始沐浴。等他沐浴结束出来,外头也已经出现了昏黄的夕阳,他没兴趣欣赏这些美景,直接就扑进了自己的床铺之中开始睡觉。


    鼻子嗅到了这熟悉的气味,身上明显也对这柔软床被极为熟悉,胤祕几乎一沾床就睡着了。睡着的时候,偶尔能听见外面叽叽喳喳的鸟叫,还有一声声的蝉鸣。


    但这声音并不令人讨厌,至少胤祕是不觉得讨厌的。


    一夜好眠,等胤祕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漆黑一片。或许是因为昨日睡得太早的缘故,胤祕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都还是黑的,又看了看屋子里摆着的西洋钟,现在不过才寅时。


    就是要上朝,现在起来都早了。胤祕坐在床上打了个哈欠,但他现在是一点儿也不困了。


    默默打消了睡回笼觉的想法,胤祕穿着一身寝衣就下了床。


    胤祕睡觉的时候一贯是不要人守夜的,他年纪小的时候还不能做主,但长大了之后就觉得这个实在没必要。索性就撤了这个差事,不叫人给他守夜了。


    他年纪轻轻的,晚上难不成还会遇上什么危险吗?最多就是生病的时候叫人守着罢了,平日里没必要这么折腾人。


    所以胤祕起床之后,这个时间却没有人过来。平日里王爷起床的时候是卯时,袁开也是这个时候才会过来叩门。


    当然了,若是胤祕现在要人伺候,只需要喊一声马上就会有人出现在他面前的。但他现在并不需要,只是自己去外间取了一盏灯,坐到了案几后面开始写自己这段日子游历的感想。


    之前在路上的时候胤祕就隐约有这个想法,有些美景看过了之后存在脑海之中,说不定时间过得久一些就忘了。不如写下来或者画下来,日后看到这些文字或者画面的时候,还能回想起自己从前的想法呢。


    所以他只是提笔随手写出了自己的感想,等这些写完了之后,还可以画两幅画出来。


    胤祕自然是学过丹青的,技艺上肯定是比不上那些成名的画师,但他的丹青还不错。要比弘昼弘历的都要好,从前画出来的东西也是被师傅和四哥一起夸赞的。


    这一写下来,胤祕就忘了时辰,直到袁开开始在外面扣门的时候胤祕才反应过来,扬声喊了声进。


    袁开进来的时候,后面跟着两个拿着洗漱物品的小太监,他进来看到胤祕坐在书桌后面写着东西当即便极为惊讶。


    “王爷,王爷醒来了怎么不让进来伺候。”袁开走到了胤祕的身旁抱怨道。


    胤祕手中的笔不停:“有什么好伺候的,我要写东西,叫你们进来也不抵用啊。”


    “叫奴才们进来,至少掌灯磨墨奴才们是能干的。”袁开苦着脸,“王爷,该洗漱了,不然只怕早朝要迟到了。”


    胤祕却翘了嘴:“这个不用急,昨儿四哥答应我了,我可以不去上早朝了。”


    之前胤祕是不耐烦在朝堂上当木桩子才想着出去玩的。这次回来自然也想好了解决方案,昨儿在九州清宴的时候,他已经和四哥讨了恩典,不必去上朝了。


    雍正立这个规矩的时候,本来就是为了整治弘昼,胤祕也不过是被波及罢了。见这孩子当真不愿意上朝,便也不再勉强。


    说不定等日后过两年,这孩子就开了窍了,那时候再让他上朝办差事也不迟。


    袁开恍然大悟,也不催着自家王爷了。不用去上朝的话早晨想做什么都无所谓,毕竟也没有其他事情。


    不过胤祕还是没有写太久,他今日可是有其他行程的。这都一个月没有见到额娘了,他今儿当然是要回京城去给额娘请安的。


    穆太妃见到胤祕的时候高兴坏了,特别是见这孩子出去玩都不忘给自己这个额娘带东西,心中就更高兴了,觉得胤祕果然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胤祕在府中住了好几日,陪着额娘每日里赏花逛园子听戏。还见了几位额娘母家的表弟表妹,偶尔穆太妃会接了母家的人过来陪着她一起住一阵子。胤祕一直是知道的,也没什么意见,只要额娘喜欢就好了。


    这几位表弟表妹和胤祕并不算相熟,毕竟平日里胤祕不是住在紫禁城就是在圆明园,回府的日子极少。从前就很少碰见他们,如今见了面自然也不知道说什么。


    等胤祕从王府回圆明园的时候,已经是五日过去了,他本来以为回去之后迎接自己的会是弘昼抱怨。


    毕竟弘昼还要接着上朝,自己却能直接回京城玩五日,弘昼绝对不会太过高兴的。但令胤祕没想到的是,最先迎接自己的却是四哥病倒了的消息。


    这两年间雍正的身体不算很好,平日里的小病小灾一直没有断过,养心殿和九州清晏几乎没有断过汤药。但像这样病倒了,甚至不能理政的病,还是头一遭。


    之前不论雍正怎么生病,他都坚持自己看折子批折子。这次却根本没有心力管政事了,都吩咐了交给宝亲王来打理。弘历临危受命,不仅要给汗阿玛侍疾,还要打理好朝政。


    这让胤祕颇为担心,几乎是刚回到圆明园就直奔着九州清晏而去。明明前些日子才看到四哥的,那时候四哥好好的,怎么这才几日过去就病了呢。


    第140章


    雍正躺在床上,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上没有一处的舒服的。这样难受的感觉让他不免想要发脾气,但又没有这个力气。


    熹贵妃在一旁面露担忧之色,看着太医给雍正把了脉后急匆匆问道:“章院正,皇上身子如何?”


    如今太医院的这位院正,颇有本事,今年也不过才四十上下。下巴上蓄了山羊胡,面庞红润,但此时的脸色不大好看。


    若是论太医院遇上的事情,最怕的就是皇上生病了。后宫之中不论是哪位娘娘生病,他们这些太医虽然日子会难过些,但也还好。可若是皇上生病了,那太医院之中有些医术的太医就都要挤在一起给皇上看病了。


    “娘娘稍安勿躁,”章院正面色严肃,“臣等要商议片刻,才能结下定论。”


    雍正迷迷糊糊听到了这些声音,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但此刻并不想说话。即便床边围着一圈他的孩子和妃子,但他此刻一点儿话都不想说,也没这个力气说。


    熹贵妃闻言,面上更是担忧。


    不论熹贵妃心中对皇上有多少感情,但在此刻皇上生病的时候她都要表现得极为担心,恨不能以身代之。毕竟她的弘历如今瞧着已经是最受瞩目的皇子了,眼看着雍正都已经在培养了。


    恰逢此时皇上生病,她若一点儿担忧都表现不出来,皇上就这样一去了之了便还好。若是后面身体慢慢好起来了,免不了要琢磨这件事。


    怎么?儿子出息了,便想着让他让位了?


    所以熹贵妃此刻的焦急更像是一种表演,她脸上担忧虽重,但眼睛里却是平静的。


    弘历和弘昼也守在一旁,几个太医聚在一起商讨了一会儿,便过来向这几位娘娘皇子说了病情。随即斟酌了许久,才开出了一张方子来叫人去抓药来煎。


    正在此刻,外面传来了通报声,諴亲王来了。


    胤祕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急匆匆的,他身上还带着尘土,从京城一路骑马过来身上沾染了不少的尘土。若是寻常,胤祕早就回去换一身衣裳再过来了,但他此刻却顾及不到这些,只想着亲眼看看四哥的情况。


    明明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呢。


    进来之后,胤祕就看到了熹贵妃和裕妃立在雍正旁边,立刻行礼:“臣弟参见熹贵妃娘娘,参见裕妃娘娘。”


    “二十四弟快起来。”裕妃扶了他一下,顺手掸去了他袖子上的尘土。


    因为和弘历弘昼相熟,从前胤祕年幼的时候也常常跟着两个侄子去他们额娘宫里玩。所以和这两个嫂嫂都还挺熟悉,熹贵妃和裕妃也算得上是看着胤祕长大的。


    “四哥这是怎么了,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胤祕的语气之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忧心,说话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喘息。


    知道四哥病了的时候胤祕虽然担心,但也还好。在他心中四哥如今的年纪自然也算不得年轻了,但也称不上年老。这个时候生病,太医看过之后好好养着过些日子之后也就好了。


    可知道四哥是病重,甚至有些意识不清的时候,胤祕就着急起来了。他从小到大病的最重的那次是得了天花,而那时候他年纪还小,现在都没什么记忆了。在他的印象之中,一个人病得昏昏沉沉的,那就是很不好了。


    熹贵妃的语气里带着安抚的意味:“二十四弟别急,太医们已经看过了。”


    随即便将雍正的病情慢慢说来,胤祕这才平静了下来,凑到了床边去看了一眼四哥。便被打发回去换衣裳了,他这一身也不好一直在皇上跟前凑着,还是换了衣裳再过来。


    胤祕也没有反驳,急匆匆回去换了身衣裳便又去床前守着了。


    弘历和弘昼已经在雍正病床前守了一日了,如今雍正膝下除却三个养女外,只有三个皇子了。其中一个今年刚出生不久,而成年的只有弘历和弘昼。


    在皇父病了的情况之下,他们俩侍疾是责无旁贷的。


    弘昼的脸上是确切的担忧,见胤祕回来了也只是略点了点头,没什么心力说话。弘历要镇定得多,这几日他一边要忙着朝政,一边还要给汗阿玛侍疾,不过才短短两日,面上就憔悴了不少。


    在得知汗阿玛让自己帮忙处理朝政的时候,弘历就知道自己这些日子绝对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在侍疾上面。不然若是过几日汗阿玛的身子好起来了,他这个长子却整日里忙于朝政,到时候让汗阿玛怎么想?


    弘历虽自信只要汗阿玛是清醒的,就一定会选择自己当继承人,但他也不想给自己增加难度。


    看着这两兄弟如出一辙不好看的脸色,胤祕安慰了几句,他的面色也不算很好看。


    四哥虽然名义上是哥哥,但这十来年在对待胤祕的时候更像是一个长辈。虽然胤祕已经有了他心目中最好的阿玛,也不会将四哥当成阿玛。但对四哥的感情早就极深了,看着亲人躺在病床上难受的样子,他的心情也好不起来。


    雍正病了足足一个月才好起来,他从最开始每日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到后面慢慢能打起精神来,再到如今的已经开始处理朝政。


    胤祕有心想要劝四哥不要急着开始处理朝政,弘历干得很不错,四哥没必要这么急便回来。还是先将身子养好了,到时候再处理朝事。不然若是太过劳累了,对身子不好。


    但这样的话并不适合他说,这样的话题太敏感了,胤祕知道以自己的身份不适合来劝这些。但他总忍不住,还是自己在心中劝了自己好几次才勉强忍住了。


    雍正躺在床上,最难受的时候,恍惚间似乎都已经看见了十三弟。可十三弟已经故去了好几年了,他这时候看到十三弟,难不成是他也要去阴间和十三弟见面了吗?


    等他意识略微清醒一些后,便忍不住拿回了处理朝政的权利,不再叫弘历监国了。


    这次病了之后雍正总觉得自己的身体更加虚弱了,举止行动之间不过是略走了几步就开始喘气了。若说生病之前雍正还能勉强骑射,如今雍正甚至不敢保证自己能上得了马。


    身体越弱,雍正心中便越是不安定。他的心中涌上了强烈的不安全感,总是要将权利紧紧握在自己的手上才会满足。而且看到自己这两个年富力强的儿子时,比起之前的骄傲和慈爱,他更多的涌现出了一种仇恨和微不可察的妒意。


    所以这段时日他病好了便也不怎么愿意见弘历和弘昼了,倒是愿意见见胤祕。这是他的弟弟,虽然情感上如同他的孩子,但到底不是他的孩子,也不是他的……继承人之一。


    比起自己的两个孩子,雍正倒是更想看到胤祕。


    弘昼还没有发现自己被汗阿玛冷落了,这些日子汗阿玛虽说已经开始处理朝事了,但朝会却不是一日一开了。毕竟雍正如今体虚,一场朝会动辄一个时辰,对他来说有些困难了。


    除却朝会外,弘昼这段日子也没怎么求见汗阿玛。


    而弘历却是在一开始就发现了,和弘昼不同,他手头上有不少的差事。从前见汗阿玛的频率就很高,有时候甚至是一日就要见两三次。


    但自从汗阿玛病愈后,似乎就不怎么乐意见他了。十次求见,也不过能见到两三次。听起来似乎不算少,但从前弘历求见汗阿玛,可是十次能见到七八次的。


    相比之下,这样的冷待就很明显了。


    最初的时候弘历有些慌乱,仔细盘查过自己在朝政上并无疏漏才略松了口气。后来发现汗阿玛也不怎么见五弟,只是爱见六弟弘曕之后,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便也不着急了,汗阿玛见不见他都如往常一样求见。


    这日胤祕被四哥宣召过去陪着他对弈,胤祕也不大理解,从前四哥是不喜欢和自己下棋的。这么多年来,胤祕对自己的对弈水平心中也是有数了,实在算不上高。


    但这次病愈后,四哥似乎就格外喜欢和他对弈。还会让着他,从前都不怎么会让着他的,都是一来便如摧枯拉朽之势让胤祕的棋子溃不成军。


    虽不解,但胤祕还是老老实实来了。


    雍正见胤祕进来,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吩咐人将六阿哥抱下来。这次大病,让雍正身上本来就不多的肉消失了不少,夏日里轻薄的衣衫穿在他的身上,甚至叫人觉得有些形销骨立。他的面色苍白,眼睛浑浊。即便这么多药喝下去,似乎都没能让他的精神好起来。


    胤祕行礼过后才坐在了四哥的对面,笑着直接拿了黑子就要先下。


    对此雍正只是挑了挑眉,并未多说什么,纵容了他。


    这小子的棋艺,别说只是让他先下了,便是让他两三个子雍正也是自信稳赢的。既然如此,也不必在意这些小节了,自己毕竟是兄长,让着些弟弟也是应该的。


    胤祕刚落下几子,苏培盛便小步走了进来禀报:“皇上,张道长求见。”


    张道长?胤祕微微侧目,这几年来四哥颇为信重这些道士。甚至赐了他们可以居住在圆明园的特权,听闻前些日子刚拨了不少煤和木炭给他们。胤祕是知道这几人的,但没怎么见过,更没打过交道了。


    “快请进来。”雍正闻言喜上眉梢,眼睛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欢喜。


    这让胤祕吓了一跳,两个道士求见四哥为何这样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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