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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我要听真话。”


    这天宁蔚和苏芹美来到度假别墅的婚礼场地, 此次同样是一场户外婚礼,新人很早便已经到达了别墅。


    宁蔚正在设置场地,这时苏煜走过来问:“看见我姐了没?”


    宁蔚眼神扫了圈, “好像十分钟没见到苏姐了,怎么了?”


    苏煜叹了叹气坐下来,“你知道这场婚礼的新郎是我姐高中的初恋不?”


    宁蔚:“嗯, 知道, 苏姐跟我讲过。”


    “果然, 她是不是还跟你说她放下了?”


    苏煜一脸愁苦, 宁蔚紧张问:“到底怎么了?”


    因为苏芹美没有瞒着宁蔚,所以苏煜也不打算隐瞒了,他压低声音说, “上个月我妈给她收拾房间, 还看见她留着那初恋的照片呢,你觉得这是放下了?”


    宁蔚垂着睫,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煜很担心道:“所以我今天特地跟过来了,我妈就怕她看到初恋结婚, 一时想不开,吩咐我来盯着人呢。”


    宁蔚也坐了下来, 开解道:“苏姐不会做傻事的, 既然她今天愿意过来, 想必已经做好了面对的准备。”


    苏煜叹:“做好心理准备和真实面对, 恐怕还是有一定的距离。”


    宁蔚边跟苏煜说话, 边拿出手机找苏芹美。


    那边第一通电话没接, 打了第二通才接的, “喂, 宁宁。”


    “苏姐, 你现在在哪?”


    苏芹美:“洗手间呢,肚子有点不舒服。”


    苏煜把电话接过来,“姐,你还好吗?”


    苏芹美无语,“拉虚脱了,你觉得能好?”


    似乎和自己想的不一样,苏煜放松地笑了下,“行,我去给你买药,等我啊。”


    苏芹美吃过药后,肚子才好受了点。


    等场地办好,和新人商量彩排的期间,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宁蔚一直把苏煜的话记在了心里,时刻盯着苏芹美的状态。


    婚礼正要开始。


    宾客纷至沓来,还有不少新人的高中同学。


    因为都是同学关系,被宴请的宾客中不少都认出了在婚礼上忙前忙后的是苏芹美。


    当初苏芹美追沈俊奇闹得全校轰动,这件事没有人不知道。


    虽说初恋走不到头不算什么稀罕事,但多年后当年的旧情人为自己初恋筹备婚礼,还是引起老同学的一阵唏嘘。


    这件事也随着宾客的讨论开始闹大。


    新娘邓岚玉心里也始终有个疙瘩埋了很久,此时此刻才彻底爆发。


    在交换婚戒这个流程时,邓岚玉一把扯掉头纱,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珍珠,“沈俊奇,你今天跟我结婚,为什么一直在看苏芹美!”


    因为这个意外,底下的宾客瞬间热闹了起来,还有人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拍摄。


    沈俊奇极其冷静,只皱着眉问:“你发什么疯?”


    邓岚玉把戒指砸他身上,哭着骂:“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惦记苏芹美对不对?从你来了这里为止,你有没有数过你究竟看了她多少眼?你把我放在了哪里!”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苏芹美此时脸色已经极其难看了。


    也是因为新娘忽然惹事,闹得婚礼无法进行下去。


    最终停止。


    苏煜买了杯热饮上车,他把咖啡递给苏芹美,安慰道:“姐,你别难过。”


    苏芹美笑:“我为啥要难过啊。”


    宁蔚坐在后排把手机刚收到的短信递给她,“沈先生发来的,他说改日他会亲自代替他的妻子跟你道歉。”


    经过刚才的事,沈俊奇已经主动找了上来,被苏煜赶走了,苏芹美也把他的联系方式拉黑,他只能找到了宁蔚。


    苏芹美盯着那一行字,莫名觉得妻子那两个字格外的显眼。


    沉默了片刻,她轻轻笑了声:“多好笑啊。”


    “当初他跟我交往的时候,邓岚玉就是我们爱情的见证者,多年后,我却成了那个为他们设计婚礼的人了。”


    车内没人接话。


    大概是知道苏芹美目前只需要一个宣泄口,宁蔚和苏煜都扮演着最乖巧的弟弟妹妹,听她诉说。


    苏芹美的话格外多。


    把当初怎么追到沈俊奇和最后和他分手的经过,都跟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了。


    “我和他不合适,再喜欢,也无法长久走下去……”


    “我知道的,我比谁都知道。”


    泪水将她今天的裙子沾湿。


    宁蔚心里酸涩,从包里取出纸巾递给苏芹美。


    她接过,哑着声道谢,“没事了。”


    “我这眼泪,也不是为了沈俊奇而流。”


    她只是为自己那段青春年少、最真挚、最热烈的感情而落泪-


    因婚礼中断的缘故,弥雾也只能提前收工。


    苏煜安抚好苏芹美后,便问宁蔚:“你怎么打算的?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可以顺路送你回去。”


    宁蔚看了眼手表,“谢谢,刚周时潋跟我打电话了,他过来接我。”


    苏煜唇角的笑意渐渐消褪,他瞥了眼坐在一旁沉默抽烟的苏芹美,“姐,那你呢?现在回家?”


    苏芹美嘴里咬着烟,眼神淡漠无情:“提前收工了,当然要去嗨啊。”


    苏煜提醒她,“咱们晚上不是要去南垚?后天你朋友的婚礼忘了?还非要拉我去给你当摄影师,现在去喝酒,你晚上还能出发吗?”


    苏芹美瞟他,“我是你姐,你还管起我了?”


    宁蔚这才想起来,“对啊,南垚后天不是有场婚礼么?是苏姐和淑瑶一起去的,苏煜你也去?”


    苏煜耸肩,无奈道:“对,又被我姐指使给她白白打工,说是那场婚礼是她朋友的,我的拍摄技术她更放心呗。”


    宁蔚浅笑,“苏姐,那你别喝多了,晚上还要急着赶过去呢。”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周时潋赶到了度假别墅。


    宁蔚和苏芹美苏煜告别后,就上了周时潋的车子。


    周时潋瞥了眼苏煜,似不经意地问:“他怎么也在?”


    宁蔚:“喔,今天是特殊情况。”


    “特殊情况?”周时潋身子倾过来,目光在宁蔚脸色流连,“怎么个特殊?是那种特地追着你来的特殊?”


    宁蔚正在系安全带,愣了会抬起头看他:“没有吧……”


    周时潋替她按好安全带的卡扣,眼皮轻掀:“宁小蔚,你心虚了。”


    宁蔚很坦然说,“真没有。”


    她也不知道周时潋在计较什么,但还是想好好解释一下,“是这样的,这场婚礼的新郎,跟苏姐有点关系,苏煜是担心他姐姐的情况才会跟过来。”


    说着,正好又看到沈俊奇和邓岚玉在外面吵起来了。


    动静闹得很大,但基本都是邓岚玉在无理取闹。


    宁蔚探头看了下,还好刚刚苏煜开车走了。


    不然一会儿又给苏姐惹了麻烦。


    今天这场闹剧的起因,不过就是因为邓岚玉的私心,她一直在介意沈俊奇高中和苏芹美有过一段轰轰烈烈的感情,她的婚礼特地找到弥雾,也不过是想要在苏芹美面前显摆。


    怎样,你当初那么努力追到的男人,现在还不是要跟我结婚了。


    但她没想到苏芹美根本就没有表现任何失态。


    那段感情始终是邓岚玉心里的小疙瘩。


    宁蔚忽然想起前不久,苏芹美在车里说的那段话。


    “他早就不喜欢我了,当初他看我的眼神,时隔多年我再也看不到了,但刚才在婚礼上,正在进行交换婚戒流程的时候……我却看到他用那样的眼神看着邓岚玉。”


    “我早该明白的,他不是个会迁就的人,会选择结婚,除了喜欢还能是什么。可惜邓岚玉不明白。”


    宁蔚颇有感慨说了很久的话。


    周时潋静静听着,若有所思的眼神看着她,“你呢,你会是个迁就的人?”


    宁蔚紧紧捏着腿上的包,这一刻她多么想告诉周时潋。


    这么些年,其他的任何人和事,或许她都多多少少有违背了心愿和想法迁就过,但唯独在喜欢周时潋这件事上。


    她坚持了十年。


    跟他在一起,从来就不是迁就。


    安静的车内,氛围诡异地沉寂了起来。


    恰逢这时,周时潋的电话响了。


    是周奶奶打来的。


    周时潋开了外放,宁蔚就顺便也跟周奶奶打了声招呼。


    周奶奶很开心,“小宁也在啊,那正好,你们俩现在都过来一趟。”


    周时潋散漫道:“奶奶,又有什么事?”


    周奶奶:“要你过来,话这么多?”


    周时潋往椅背一靠:“您孙子和孙媳妇要约会,懂不?”


    宁蔚低着脸笑,“奶奶,那边是有什么好事么?”


    周奶奶骂了周时潋几句,又换了一种慈爱的声音说:“还是小宁善解人意,的确有好事,大好事!”


    “奶奶刚包好了大饺子,等你们过来吃呢!”


    “饺子啊!”宁蔚眼睛铮亮。


    周时潋瞥她一眼,“馋了?”


    她轻咳一声:“还好。”


    周奶奶还在催:“馋了就过来,奶奶给小宁煮大饺子吃,奶奶记得小宁当初可喜欢吃奶奶包的饺子了。”


    周时潋敷衍地应了几声,态度虽然不够积极,但路线的确是朝着周家的方向去的。


    挂了电话后,宁蔚想起高中时有幸吃过几次周奶奶包的饺子,的确很想念了,口水都忍不住泛滥起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周奶奶包的饺子了。”


    周时潋开车看着前方,语气幽幽:“你高中就记挂着那点饺子了?”


    宁蔚:“……也不全是。”-


    刚到周家,周奶奶还在跟保姆一起在包饺子,宁蔚便去洗了手打算打下手帮忙。


    周奶奶笑着说:“诶,别了,让你过来吃,不是让你做事的。”


    宁蔚:“没事的,我也可以做。”


    周奶奶瞪她:“你这孩子咋这么不听话?过去让阿潋带你看电视,晚点煮好了奶奶喊你啊。”


    宁蔚乖得不行,“好嘞。”


    周时潋正翘着二郎腿赖在沙发上打游戏,见她蔫不唧地过来,眼尾一勾笑了起来:“嗯?怎么了这是?”


    宁蔚坐下来,委屈地盯着他瞧,“你明知故问。”


    周时潋笑得胸腔微震,手臂一伸将她揽入了怀里,逗趣似的说:“陪我玩把游戏?”


    宁蔚都看不懂他那游戏的规则,但还是很乖地点头。


    玩了两把游戏,宁蔚都给看困了,正伏在周时潋怀里昏昏欲睡间,周文姗也回了周家。


    没想到周文姗会突然回来,周奶奶也有点尴尬,“文姗啊,回来拿东西?”


    周文姗笑:“不是,这不是听说阿潋过来了?我就来看看我这宝贝侄子。”


    宁蔚眼皮一跳,莫名觉得周文姗这突然回来应该是没按好心。


    她看了周时潋一眼,他垂着眼睫还在专心致志地玩游戏,半天没有搭理周文姗的意思。


    周文姗也不在意,坐过来,随手拿了个橙子剥着玩。


    “妈。”她笑着问周奶奶,“你说好笑不?”


    周奶奶包了个饺子放好,才回话,“啥好笑不?”


    “我前两天听说了个故事,忽然就想起来了,看来这亲生的就是不一样啊,各方面遗传都到位得很。”


    橙子太难剥,周文姗丢到了一旁,抽了张纸给自己擦手。


    “我这不是有个学生么?前几天喝得酩酊大醉,看他那么难过,我就好心打听了下,这才知道原来他的未婚妻被人给抢了。”


    周奶奶没听懂,皱眉说:“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周文姗瞥了眼周时潋,笑意舒展:“这,多少还算有点关系的,听说我那学生和他未婚妻,本来说好大学毕业就要结婚,但是谁知道,未婚妻忽然一声不响丢下他就跑了,害得我那学生苦等了三年,三年后再见面才知道自己的未婚妻已经被人给抢了。”


    这时,她话锋一转,“这抢人未婚妻的,好巧不巧,就是我这招人喜欢的侄子啊。”


    周奶奶将手中的饺子皮丢下,走过来严肃问:“你好好说话,怎么回事?”


    宁蔚脸色都白了。


    捏着自己衣角的手都在轻微地颤抖。


    周文姗扫了眼周时潋和宁蔚,笑着说:“妈还记得小薛不?我那个说跟小宁是兄妹的学生。”


    周奶奶:“记得,小薛不是小宁的哥哥?”


    周文姗盯着宁蔚,“小宁,我妈这么疼你,你怎么还隐瞒着老人家?”


    “小薛小宁从来就不是重组家庭的兄妹。”周文姗冷声道:“妈,你恐怕不知道,当初小宁家里出事后,是小薛的父亲看一小姑娘可怜就把她接回去抚养,高中开始小宁的所有吃喝住行读书的费用都是薛家出的,后来也说好了,大学毕业后让两孩子结婚,谁晓得小宁忽然就跑了。”


    周奶奶沉默了几秒,问宁蔚:“小宁,文姗说的是真的吗?”


    宁蔚心里已经慌得无法归位,嘴唇张了张,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奶奶,事实是……”


    话没说完,周时潋神色淡定接话:“事实是当初薛家抚养宁蔚的钱她已经还清了,她也没有那个义务必须留在薛家。”


    周文姗逼问:“那她和小薛要结婚了是怎么回事?周时潋,你这是抢了别人的未婚妻?你还真是跟你妈一个德性啊,就爱抢别人的东西!”


    “没有!”在周时潋说话之前,宁蔚嗓音提高匆忙接了这句话:“周时潋跟我的事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不要这样侮辱他!”


    她站了起来,声音有些颤抖:“周教授,您是长辈。您对周时潋的母亲有怨恨我可以理解,但请你稍微有点理智,不要把上一辈的罪过全部归咎到周时潋的身上,你这样针对他,不过就是因为在周时潋母亲那堆积的怨恨想都发泄在他身上罢了,可他从没有对不起你,甚至,他才是你们这些长辈做错事后的受害者。”


    周文姗脸色铁青,“你这个小姑娘知道什么?还有我现在在说你和薛元拓的事,你把矛盾转移到我身上是想干嘛?”


    周时潋周身寒凉,垂着睫,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宁蔚红着眼,神情坚定:“至于我和薛家的事,也早已经两清了,即便之前有什么,那也是我一个人的事,跟周时潋没有任何关系,他也从没有做过任何卑鄙的事情。”


    她看向周奶奶,“奶奶,有些事我暂时无法几句话解释清楚,总之,事情真的不是周教授说的那样,也跟周时潋没有任何关系。”


    “还有很抱歉,饺子我就不吃了……”她低着脸,取过沙发上的包,往玄关走去。


    很快,房门紧闭。


    周奶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瞪着周文姗:“你糊涂啊!文姗,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周文姗冷声笑,“我说错什么了?”


    “嘭”地一声,周时潋一脚踢开周文姗回来时随手放在地上的包,那价值昂贵的包就像垃圾一样,被踹地几米远。


    周文姗骤怒,“周时潋!你目无尊长!”


    周时潋懒洋洋站起来,单手插兜,桃花眼微垂,居高临下盯着周文姗,他皮笑肉不笑:“周文姗,你的年纪是一年比一年老,但脑子却越活越年轻。”


    对上那双犹如看死人似的眼神。


    周文姗心跳如雷,咬着牙问:“你什么意思?”


    他凑近,压低声音:“你儿子在娱乐圈发展的挺好?”


    “最近又有电影上了吧?代言挺多?也不知道当大众知道他私下是个搞大好几个女人肚子都不愿负责的人渣,会不会对他的星光有影响呢?”


    周文姗:“你威胁我?”


    那些丑闻她已经都用钱搞定了,即使真的传出来也没有任何证据。


    “再说,那也只是小丑闻,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周时潋翻出手机,“瞧瞧?这还有他迷.奸未成年少女的证据,我这上面的消息要是发出去,你说明天会不会成为头条?”


    “你!”


    周文姗气得要夺手机。


    周时潋轻松收回,睥睨她:“从前忍了是懒得搭理你,但今天你敢让她流着泪出去。周文姗,我不会让你和你儿子好过。”-


    秋风凉爽,宁蔚走出了周家,正沿着这条路慢步而行。


    身后传来一阵喇叭声。


    宁蔚驻足,低着头等车子开过来。


    周时潋降下车窗,“上车。”


    她也毫不迟疑照做了。


    车子缓慢地开出了这片豪宅区。


    一路上周时潋都没有说话,宁蔚缓缓启唇:“对不起。”


    周时潋盯着前方,沉默不语。


    宁蔚没敢看他,指尖几乎要把衣角抠烂了,“我那些破事不该把你牵扯进来,让你被这样误解,我很抱歉。”


    周时潋还是没有回话。


    宁蔚的心已经沉入了谷底,在短短时间内,已经想了无数种周时潋一会儿会怎么跟她开口说分手的话。


    这段感情从来都是她喜欢的更多,不是吗。


    她喜欢了周时潋十年。


    周时潋呢,可能喜欢她才两个月吧?


    两个月的感情很快就消去,好像也没什么奇怪,更何况还发生了这种事。


    “对不起,如果让你感到为难了,我……”


    “你能别说话?”


    周时潋语气寒凉,打断了她没完没了的道歉。


    自从交往后,他几乎没有用过这么冰冷的语气跟她说过话,这其中的落差使得宁蔚瞬间明白了,周时潋对她的态度果然因为刚才那件事改变了。


    半个小时后,车子开到了周时潋的家。


    宁蔚跟着周时潋下车,刚进入家门,周时潋用力地关紧大门。


    室内一片寂凉。


    宁蔚站着周时潋身后,还没来得及换鞋,他就用力扣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抵在门后,眼里含着森冷的情绪问:“一周前下午三点你请假,是不是去见了薛元拓?”


    宁蔚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她心慌意乱地开口,“是去见他。”


    “但,但我找他是有别的事,我那天见他是为了跟他彻底说清楚,让他别再来找我了。”


    “别再来找你?”周时潋轻轻重复着这几个字,他挑着眉,神色凛冽,压迫感十足,“所以他已经不止那一次来找过你?他来找过你多少次,你跟我提过一回?”


    宁蔚急忙解释,“但是我跟他谈话之后,他就没找过我了,你相信我。”


    “你跟他谈话后,他就没来找过你。”周时潋黑眸沉沉盯着她,“宁蔚,你觉得我是谁?”


    宁蔚心乱如麻,“我……”


    周时潋抬起她的下颌,神色冰冷:“你看着我,告诉我,你把我当什么了?”


    宁蔚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扯着笑,没像前几回那样很珍惜地为她擦掉眼泪,语气很悲凉地问:“那天晚上,我要是不犯贱失控吻了你,是不是你永远也不会主动向我走过来?”


    宁蔚艰难地动了动唇。


    周时潋冷声:“我要听真话。”


    这一刻。


    宁蔚心像停了跳动,尾音发颤地说:“是。”


    第52章 “忽然想起来,你今晚会做噩梦。”


    “你终于对我说了一句真话。”周时潋松开了手, 在这一瞬间,他眼里的亮光一点点地散开,直到彻底暗淡无波。


    没了束缚, 宁蔚软了腿,靠在门后。


    周时潋低眼看她,“宁蔚, 你和薛元拓差点就要结婚了, 是不是也是真的?”


    宁蔚手指紧紧按在门后, 按到指尖都在发痛。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时潋要她说真话。


    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话了。


    当初住在薛家, 薛叔叔的确想要她以后和薛元拓结婚。


    高中毕业后,她也不得已跟着薛家去了南垚,大学的时候她虽然搬出了薛家, 可她在学校里根本没办法摆脱薛元拓。


    她那时候还欠着薛家债务以及人情, 还有她爸妈当命一样看重的钢琴也留在薛家,她根本没有底气反抗。


    她能做的事,只有努力挣钱,努力工作。


    大三的时候。


    薛叔叔让她回了趟薛家, 那天晚上她回去吃饭,薛叔叔就提议说让她大学毕业了和薛元拓结婚。


    她没同意。


    可接下来是一道又一道道德绑架的声音压下来, 压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太累了。


    累得连赚钱的动力都要没有了。


    她只能先把这件事暂时拖住, 暗地里再努力地挣钱想办法离开薛家, 所以那段时间, 她也没有排斥和薛元拓来往。


    宁蔚抿着唇, “我和他的确有过要结婚的讨论, 但我后来拒绝了。”


    周时潋冷静地异常, “为什么不跟我说。”


    宁蔚解释, “我不想让你生气, 我怕你会介意这件事。”


    周时潋摇头,“不是。”


    他嗓音冷得没有温度,“你是觉得,我根本就不配进入你的生活,你也根本就不打算对我敞开心扉。”


    “宁蔚,”他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你到底瞒了我多少?是不是今天周文姗不把这件事戳穿,你打算一直隐瞒我下去?”


    宁蔚红着眼:“我只是觉得都过去了,我和薛家,薛元拓都只是我的过去,我觉得已经两清了,那些事跟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就……”


    周时潋打断她苍白无力的解释,“所以你是不是打算六个月的期限一到,再一声不响地离开?最后再用一句我和你也都过去了这样的话,画上完美的句号。”


    她艰难说:“……不是的。”


    他失望至极地看她:“宁蔚,你总是能做到这样轻易地脱身,抛下在意你的人,再开始你全新的生活。”


    “不是吗。”


    从高中毕业后,一声不响地离开了佑原一样。他完全没有准备,忽然就在自己的世界里找不到她了。


    或许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那样做。


    再次从他的世界,毫不犹豫地离去。


    宁蔚呼吸都在颤抖,对上周时潋看着她的眼神,她的心就像是被刀子割了似的,鲜血淋漓。


    “不是的,你不一样。”


    周时潋不一样。


    他是她少女时期的妄想,是她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柔软。


    是她所求、所想、却又遥不可及的那抹月色。


    但她现在大概是真病的不轻了。


    面对他心灰意冷地指责,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才会不生她的气。


    不知这样对视了多久。


    周时潋看着她,漆黑的眸子渐渐像深潭般没有任何感情了。


    宁蔚也像是听到了远方的钟声传来。


    是那么的幽静、荒凉。


    就在这时,她的电话响了。


    她呆滞地,看也没看手机屏幕,点了接听。


    安静的室内,电话那头的声音让两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电话是苏煜打来的。


    他语气很抱歉说,“宁蔚,真不好意思啊突然打扰你,实在是因为我姐她下午喝了太多酒,现在住院了人在急诊,医生说最起码要休息两天才能出院,我姐说晚上去南垚的工作要麻烦你代替她了。”


    宁蔚沉默了良久。


    那边以为她没听清,“宁蔚,你怎么了?”


    “你是不是没时间?要是没时间的话,那只好让宋淑瑶一个人忙……”


    宁蔚:“有时间。”


    苏煜笑了,“那行,那你准备一下,我一会来接你。”


    “嗯。”


    电话挂断。


    周时潋深深看她,“现在要出差?”


    宁蔚点头,“嗯,晚上去南垚,后天有场婚礼要办。”


    一时无话。


    周时潋问了之后便什么也没说,最后就看了她一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门关闭的声音很响。


    宁蔚盯着那空荡荡的走道,感觉双腿如同灌铅了般,很沉。


    最后她是怎么回到自己的房间,怎么收拾好行李箱的,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她提着行李箱走到周时潋的房间门口。


    站了有几分钟之久,还是没勇气敲响他的房门。


    最后手机一震,苏煜发来一条消息:【我到周时潋家门口了,一会我们再一起去接宋淑瑶。】


    宁蔚按熄了手机,“车子到了,我该走了。”


    等了半分钟也没听见回话,不知道周时潋是不是睡了。


    宁蔚又说:“晚上你记得要吃饭,点外卖也行。”


    “请你给我时间,我会为自己的隐瞒付出代价的。”


    “再见。”


    为了不吵醒周时潋,宁蔚把行李箱提了起来,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房门打开。


    周时潋站在门口,冷冽的目光扫了眼空荡荡的玄关,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起来。


    不过是临时出个差也能做到像是从他的世界里退出去了般,她的房门关上后,他的家里就半点没有她生存过的痕迹了。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宁蔚的确早就做好了随时退出的准备。


    这家里的每一个角落,从没有她的东西-


    车子开离了锦上苑,苏煜瞥了眼宁蔚,随口道:“怎么没精神,是没吃晚饭?”


    宁蔚摇头。


    苏煜又说:“现在好像的确很早,一会儿看看宋淑瑶吃没吃,我请你俩吃顿好的吧。”


    宁蔚看着窗边景色,点头。


    从上车为止,苏煜不管说什么,宁蔚的态度都很冷淡,不是点头就是摇头,要么就简单的一个嗯。


    此时对她来说好像说话都很累。


    红灯,车子停下。


    苏煜这次直接问:“你和周时潋吵架了?”


    宁蔚眼睫眨了眨,没有回应。


    苏煜也没意外,“刚看你自己出来的,我还很意外,还以为按照周时潋的脾气,准会自己亲自送你过去。”


    宁蔚看了下手表,转移话题:“苏姐情况怎样了?”


    苏煜:“也不严重,住两晚休息一下也好,为了沈俊奇的婚礼她也把自己逼得太紧了点。”


    半个小时后成功接到了宋淑瑶。


    她从上车后兴致就很好,询问了苏芹美的情况,知道不太严重了这才放心。


    “宁宁,你怎么没精打采的?跟你家周先生吵架了?”


    苏煜挑眉:“看吧,不止我一个人看出来了。”


    宁蔚勉强一笑,又一次转移话题:“我真的有点饿了。”


    两人都看出来她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宋淑瑶就在手机上搜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店面。


    “烤鱼怎样?”


    宁蔚点头。


    苏煜故作为难:“我看看钱包的钱够不够。”


    宋淑瑶从后座探出头,笑得灿烂:“这下总算得到机会宰你一顿了,苏煜,你老婆本小心点,明天吃饭还是得靠你。”


    苏煜一脸无奈,“都是劫匪么?我姐平时工资发你们少啦?”


    聊天说笑的间隙正好到了烤鱼店。


    宋淑瑶和苏煜点好了菜,宁蔚看了下时间,正是晚上六点。


    看着和周时潋的聊天界面。


    宁蔚斟酌再三,敲下一行字:【等我回来,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有关我所有的想法,那些难堪的、不能见光的、或是其他所有,我都愿意告诉你。】


    这一行字她打得很难很慢,也不知道在犹豫什么,就是害怕现在她想说出自己心中所有的想法,而周时潋已经不想听了。


    最终她还是删掉,改了几个字:【你吃饭了吗?】


    这句话还没发出去,周时潋那边就先弹出了一条消息。


    【南垚那边降温,衣服带够了?】


    宁蔚一瞬间红了眼眶。


    哽咽地回:【带了。】


    【你呢,你吃饭了没?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


    这句消息发出去后便石沉大海,周时潋没有回复。


    因为周时潋没有回消息,宁蔚吃饭都心不在焉的。


    她感觉得出来,周时潋现在不想理她了,发消息也不会回,可她实在担心得很,最后只能找到罗霄。


    【晚点能麻烦你跟周时潋打个电话么?要是他没接的话,你能不能去他家里一趟。】


    罗霄也没及时回复。


    宁蔚只能暂时歇下心思,随后吃完饭,三人才正式上路。


    车子开了约莫三个多小时,将近十点的时候才到了南垚事先定好的酒店。


    刚到酒店才发现罗霄半个小时前才回了几条消息:【?啥事,我刚在打游戏没看见消息 ,阿潋咋了。】


    【我刚给他打电话了,他真没接。】


    【我靠,他不会胃病发作死家里了吧?】


    宁蔚脸色一白,匆忙给周时潋打了个电话。


    他没接。


    她只能不停地打。


    打了将近十几个都没有接。


    最后宁蔚打了罗霄电话。


    罗霄那边接通了,有惊无险地说:“没事,阿潋在家呢,我刚敲他家门,他还骂我,看起来还活着。”


    “你俩咋了?你怎么没在他家?”


    宁蔚:“我晚上出差了。”


    罗霄:“哦,就这啊,但是你为啥那么紧张,好像阿潋发生了啥事一样。”


    宁蔚声音很轻:“他没事就行了,麻烦你了。”


    最后道谢后挂断电话。


    挂完电话,罗霄那边脸都青了 。


    “演完了?是不是要给我颁发一个最佳男主奖?”


    周时潋坐在地上,背脊靠着沙发,漫不经心地抽烟:“那你还不回去 ?”


    罗霄气得破口大骂,“你有病啊,不舒服就去医院!”


    “你给我起来,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周时潋一把推开他,“你有事?”


    罗霄气极反笑,“有事的是谁?你在家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开门?是不是非要我敲一晚上你才肯开门?”


    周时潋点了点烟灰,“你能别吵?嗓门大得我耳根子疼。”


    罗霄暴躁地原地踱步,“宁蔚那么担心你,她一个那么不喜欢麻烦人的人都特地找我,说你要是没回消息就来你家看看,她就怕她不在的时候你出事了,你怎么回事?电话铃声一直不停就是不接她的电话,诚心让她难受啊?”


    “难受?”周时潋笑,“她能体会到当初找不到她之后,我是什么心情?”


    罗霄脸色表情一僵,“你,你还没走出来?”


    “你当初不是跟我说,宁蔚对你来说只是个普通同学么?”


    周时潋身子懒散,手腕搭在膝盖上,任由烟灰掉落在他光裸的脚背,他像无知无觉,“我实在看不懂她,有时我会觉得她爱我至深,可只要我再朝她心里走近一步,下一瞬间她就会竖起一扇门把我推得远远的。”


    “那扇门我看得见,摸得着,却推不开。”


    明明只差一步,他也主动迈出去了,可他们之间还总是差了点什么。


    罗霄从没看到过周时潋这么意志低沉的样子。


    他叹了叹气坐过来,“你到底在介意什么?宁蔚有多喜欢你,我都不需要问她了,从她的眼神和行动中都感觉的出来,你还在担心什么?”


    周时潋紧抿唇角,一言不发。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罗霄坐在一旁,是没完没了地叹气。


    “所以你和宁蔚要分手了?”


    周时潋眼睫轻颤,抬起来看了他一眼。


    罗霄被他那眼神看的后背生寒,“干、干嘛……”


    周时潋扯唇,“我什么时候说过?”


    罗霄:“……”-


    昨晚宁蔚睡得很不安稳,夜半醒来好几次,每次醒过来都会看一下微信,她到酒店后又给周时潋发了几条消息,周时潋仍旧没有回复她。


    次日天刚亮,还很早的时候,她就起身了。


    事先做好所有的准备工作,宁蔚才去宋淑瑶的房间叫醒她。


    宋淑瑶还没睡醒,揉着眼睛开门:“不是,这么早啊?鸡都没起床啊。”


    宁蔚坐下来,“你慢慢收拾,我等你。”


    洗手间传来宋淑瑶洗漱的声音。


    宁蔚耳边嗡嗡地响,最后打开手机给周时潋发了条消息:【我去工作了,早上你记得吃早饭。】


    消息再一次石沉大海。


    等宋淑瑶洗漱好再和苏煜会面,宁蔚等人就赶到了婚礼场地。


    因婚礼是明天的,工作室的人要先做好准备,其余的工作人员也陆续都到了,宁蔚和宋淑瑶忙了一上午,苏煜过来劝他们休息。


    “中午了先出去吃个饭?”


    宋淑瑶:“好啊!宁蔚,我记得你是在南大读书的,那想必对南垚很熟悉。不然你请我们随便转转呗?”


    宁蔚浅笑,“行,不过我读书那会也不太爱玩,很多好吃的地方我也不熟悉,我带你们去大学城附近吧?那边好吃的很多。”


    就此商定,苏煜负责开车。


    三人一同到了南垚大学,正好是午休时间,大学城附近的美食街学生很多。


    宋淑瑶挽着宁蔚的手,“宁宁,你有没有认识的学弟?有机会给我介绍介绍?我最近比较好姐弟恋?”


    宁蔚啊了声,随后很一脸正经地说:“我认识的都毕业了,不是小鲜肉了都。”


    宋淑瑶啧啧称奇:“你大学就没谈恋爱?”


    苏煜瞥了宁蔚一眼。


    宁蔚摇头:“没。”


    她始终兴致不太高,宋淑瑶也只好转移话题了。


    几个人随便在大学城附近吃了点,正收拾收拾准备回酒店,就在这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苏煜的肩膀。


    “白书云?”苏煜问:“你怎么在南大?”


    白书云挽着一个男人,笑着说:“还不是我老公忽然怀旧了,说什么都要来他的大学里看一看。”


    “宁小姐,你也在呢?周时潋没跟你一起来吗?”


    宁蔚淡笑着摇头,“我是来出差的。”


    白书云笑:“那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公崔子明,曾经也是南大的学生,你们应该一届的吧?不知道认不认识?”


    宁蔚看了崔子明一眼,“只是有点眼熟,可能在校园里碰过面?”


    崔子明挑眉,“你觉得我眼熟,而我可是对你印象很深刻的。”


    听了这话,宁蔚没半点高兴,反而有点窘迫,恨不得立刻逃离。


    她读大学的时候实际上也是个透明人,每天就是忙着读书和兼职,朋友都没有交过几个,要是南大的学生眼熟她,很有可能是和薛元拓扯上了关系。


    薛元拓在南大的名声很响亮,她和薛元拓走的近难免会被留下深刻印象。


    她虚虚笑了下,“是吗。”


    本打算就这样揭过话题。


    崔子明却继续说了下去,他问白书云:“你还记得你大学死活追不到的那个拽王周时潋不?”


    白书云尴尬地笑,“你不是说你不吃醋了?还提他干嘛?”


    崔子明冷哼:“一生之敌能忘?不过言归正传,我会记得宁蔚就是跟周时潋有关。”


    宁蔚蹙了蹙眉。


    白书云问:“跟周时潋有关?什么情况?”


    这样站在路边谈话也不像一回事,苏煜就把一伙人拉到了一旁的咖啡店坐下来。


    点了几杯咖啡后,崔子明就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崔子明说:“没想到周时潋还是跟你走到了一起。”


    宁蔚摸着咖啡杯沿的热气,“话为什么这么说呢?”


    她和周时潋之间难道不是重逢后才真正有了点牵扯吗。


    “其实说实话,当初我非常讨厌周时潋,除了白书云对他死心塌地的原因,还有一点,我实在讨厌他那种总是看不上任何人的狂傲眼神。”


    崔子明喝了口咖啡,才话锋一转,“不过,周时潋这人表面很讨厌,但的确是个不错的家伙,他面对讨厌的人从不掩饰,对不喜欢的人也不会吊着,不管多少女生对他前仆后继,他都能做到冷眼拒绝。”


    白书云僵硬地扯了扯唇,“我怎么觉得你在内涵我?”


    崔子明没理她,“那会,我单方面把周时潋当做自己的情敌,所以对他格外关注,其实我私下有悄悄打探过,周时潋经常会买来南垚的车票,因为白书云的家在南垚,那时候其实我很小心眼的觉得,他是不是看上白书云了,来南垚追她的?”


    宁蔚怔了会儿,“他那时候经常来南垚?”


    “来。”崔子明回想道:“光是我在南大碰见他,就起码有四次。”


    宁蔚的呼吸放平,“那,你知道他来南大是做什么吗?”


    崔子明盯着她,“他跟我说,来见一个故人。”


    “我当时真的以为是来找白书云的,后来一想也不对劲啊,白书云不是他校友?”


    白书云翻了个白眼,“你吃醋能不能讲点道理?”


    崔子明轻咳一声,“所以,我初次就死缠他不放,要周时潋别对白书云下手。”


    但那时候。


    周时潋很凉薄地扫了崔子明一眼,“白书云是谁?”


    崔子明牙都要气掉了,弄半天周时潋都不知道他是情敌!


    “行,你来南垚不是找白书云那你来干嘛?你给我说清楚,否则我今天不会放你离开了!”


    周时潋理都不理他,只是好像在学校有点迷路了,随口问了句:“你认识宁蔚不?”


    “宁蔚?”崔子明摇头,“不认识。”


    然后周时潋让他滚了。


    崔子明从回忆里抽回思绪,笑说:“然后第二次我就问他,你找到宁蔚了不?要不我帮你找找呗?”


    那时候周时潋还是没理他,只是问了句:“认识薛元拓不?”


    薛元拓在南大很有名。


    崔子明当然认得。


    直到第三次。


    崔子明也和周时潋混熟了,他问:“你的那个故人,还没找到呢?”


    周时潋从他口袋里抢了烟盒,漫不经心抽着烟:“那位故人,她不想见我呗。”


    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


    崔子明记得那天南垚下了很大的雨,他冒着雨一路狂奔,远远看着周时潋撑着一把伞,漫不经心地出现在南大的校园里。


    他忍不住想骂人,“真把这当淮大了,想来就来。”


    “喂!周时潋!”


    周时潋驻足,皱着眉:“有事?”


    崔子明很尴尬问:“你手上多的那把伞能给我不?”


    周时潋哂笑,“你觉得呢?”


    崔子明:“……”


    他跟着周时潋走了一段路,没一会周时潋忽然停住不走了。


    顺着周时潋的目光看过去,崔子明看到薛元拓和一个女生撑着一把伞进入了雨幕之中。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那不是薛元拓和他女朋友?”


    “周时潋。”崔子明问他:“你找的宁蔚该不会就是她吧?”


    最后周时潋什么都没说,他把多余的那把伞塞到了崔子明怀里,往反的方向离开了。


    隔了几年,崔子明还记得,当时周时潋那落寞悲凉的背影。


    那天,骄傲的少年,他在雨幕中彻底迷失了方向-


    听完这几次的故事。


    宁蔚沉默了许久,明明只是经过另一个人的文字转述,她却像是清晰地看到了画面。


    漫不经心的周时潋。


    骄傲却耀眼的周时潋。


    那像月光落在她心尖的周时潋。


    以为从不属于她的周时潋。


    最后孤寂离开的周时潋。


    白书云似乎能体会到宁蔚此刻的心情,她问:“这些事,你是不是都不知道?”


    宁蔚慢半拍地点头。


    “嗯,他没跟我说过。”


    她以为,高中毕业后,他们就没有再见面了。


    原来只是她没见过他,而周时潋却早就见过她了……


    崔子明:“那你们现在还走到一起了不是吗?”


    宁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只能温吞地点头,“对。”


    虽然已经吵架,冷战了。


    或许他又一次对她失望彻底,不想再理她了-


    那天晚上宁蔚做了很多断断续续的梦,等她睁眼醒来时,天色仍是雾蒙蒙的。


    看了眼手机,周时潋还是没有回她消息。


    她只能说服自己暂时放下这件事,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好。


    十月份的天气,淮安还不算太冷,但南垚这个季节已经开始穿毛衣了。


    今日清早寒风吹拂,乌云密布。


    宋淑瑶看着手机说,“今天好像要下雨,还好婚礼是在酒店里举办,不会有影响。”


    宁蔚抬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下雨啊……”


    好像自从和周时潋同居后,每一个雨夜都是他陪在她身边,看来今天是个例外了。


    忙活了半天,宁蔚只能闲空的时候看下手机,周时潋还是没有回消息,意识到自己总是这样分心,宁蔚只好把手机关机,才能彻底断掉自己时不时看手机的心思。


    等一场婚礼忙完已经到晚上九点了。


    新娘是苏芹美的好友,得知苏芹美这次住院没来,也打算好好招待弥雾的同事。


    “现在时间很晚了,要不各位再多住一晚?”


    苏煜和宋淑瑶还没说话,宁蔚看着手表说,“抱歉,我得赶回淮安。”


    那新娘惊讶,“都九点了,这时候赶回去最起码也要三个小时的车程啊。”


    宋淑瑶也很为难,“宁宁,现在的确很晚了不太合适,要不还是留下住一晚好了,明天再回吧。”


    宁蔚没打算让步,她说:“我是打算自己回去的,淑瑶你和苏煜就先留下住一晚上,明天再回就行。”


    “啊?”宋淑瑶睁大眼睛,“不是,你一个人回去?你这么着急干嘛啊?”


    宁蔚点头,“你别担心,我已经订好飞机票了,飞回去比坐车回去快一些。”


    她边说边收拾东西,“你们现在跟我一起上楼?还是我先回去收拾东西?”


    见她一门思想要半夜赶回去,宋淑瑶即便不理解,也不好阻拦。


    “我陪你一起上楼好了。”


    苏煜这时候从酒店外进来,他刚出去送东西了,回来的时候整个人淋了个落汤鸡。


    见宁蔚执意要走,他劝说:“宁蔚 ,你今晚别回去了,外面这时候下了很大的雨,你要是打车赶去机场都找不到车子。”


    宁蔚皱着眉,小步跑出酒店。


    此时天色暗沉,乌云滚滚,瓢泼大雨倾泻而下,路上行人撑的小雨伞也在风雨中顷刻间散架。


    宁蔚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雨了。


    宋淑瑶跟过来,目瞪口呆:“不是,南垚这什么鬼天气啊?又是大暴雨又是刮风的。”


    “宁蔚,为了你安全真的别回去了。”


    宁蔚怔怔看着瓢泼的雨幕,脸上染着风雨的湿意,看了半晌,她低声说了一句话。


    “我想回去,我想见他。”


    她的声音被雨水淹没,宋淑瑶没听见,拉着已经被雨水打湿衣裙的宁蔚进来躲雨。


    因突如其来大暴雨,宁蔚只能暂时放下回淮安的计划。


    她回到房间后,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上和周时潋的聊天对话。


    对话内容还是停止在她中午给周时潋发的那条消息。


    宁蔚整个人放空。


    这几分钟里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十分钟后,她跟个机械似的站起来在酒店房间走来走去,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和轰隆隆的雷鸣声,几乎吵得她无法静下心来。


    恐惧的同时,又觉得像是什么东西也在无形中在悄悄溜走。


    她迫切地想要抓住。


    却又因为实在太在意了,就连伸出手她都会担心是不是姿势不对,会伤害到对方。


    随着雷鸣巨响。


    宁蔚的心愈发的慌乱。


    她往回走,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箱。


    或许,或许晚点雨就停了?她也许还有时间能坐晚班飞机回去。


    刚才换下来的衣服还没有干,宁蔚在行李箱里翻了半天,才在最里面找到了干净的袋子。


    摸到袋子的时候,她脸色微微一变。


    在她印象里,她好像并没有这个袋子,又怎么会出现在她的行李箱里面?


    宁蔚拿出袋子,这才发现里面很沉,似乎装了个东西。


    她把袋子放在床上,打开。


    里面装的是一个相框。


    正面打开,相框里的照片正是那天晚上她和周时潋在公园约会时,坐在长椅上留下的合照。


    望着这张合照。


    宁蔚的心口一滞,浑身的动作也像是被调了放慢键一般。


    这张照片……


    宁蔚捧着相框,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


    底下露出了一角,宁蔚把照片抽出来,发现照片背后写了几行字。


    “是又丢下我出差了?也行,你在外地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想我的时候随时给我打电话,要是我没有第一时间接听,那你只能先看着这张照片睹物思人,毕竟你爱人还是挺秀色可餐的。”


    最后底下一行小字。


    ——宁蔚,这种照片,以后我们会有更多。


    她不知道周时潋是什么时候把这个相框塞到她行李箱的。


    原来在她不知情时,他早就已经准备好给她一个惊喜了。


    豆大的泪水一颗颗顺着眼角滑落,打湿了相框的玻璃,宁蔚低着头小声的抽泣,双肩轻微颤抖。


    电话铃声这时忽然响起。


    宁蔚过了十几秒才接。


    “喂。”


    苏芹美听她声音嘶哑,唇角的笑容顿时僵住,“宁宁,你怎么了?”


    宁蔚擦掉下巴的泪水。


    “没事,苏姐有什么重要的事么?”


    苏芹美暂时放下心中担忧,“我听说南垚下了大暴雨,现在是雷雨交加,我在想明天要是雨还没停,你们晚点回来也行。”


    宁蔚顿了会,“苏姐,我明天早上回。”


    “嗯?”苏芹美挑眉,“怎么了呢?”


    “没,我看天气预报,明天应该是小雨。”


    苏芹美好半天没说话,就在宁蔚以为她要挂断的时候,她忽然问:“你刚才哭了?”


    “……”


    “为什么哭?”


    宁蔚喉咙苦涩得厉害,“苏姐,我好像真的不值得周时潋的喜欢。”


    “为什么这么说自己?”


    她眼角滑落一滴泪,小声说:“我一直以来,都觉得周时潋不是那么喜欢我,跟我交往也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我非常清晰地认为这是事实,所以这段感情里,我总是小心翼翼总是害怕会惹得他不高兴,总是会担心我哪里做的不好,他会不会把对我那点浅薄的喜欢也收回去了。”


    苏芹美静静听她说。


    宁蔚语气很轻,嗓音嘶哑:“所以薛元拓的事,我一直瞒着他。可他知道我和薛元拓私下见面很多次,他没有直接质问我,而是一直在等我主动开口,我却没有。我最终等到这件事变成了刀剑,直接戳向了他的心口。”


    苏芹美问:“你认为他很在意你和薛元拓曾经那些理不清的关系?”


    宁蔚点头。


    苏芹美叹了叹气,“宁宁啊,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在意的从不是薛元拓和你的事?”


    “……”


    “什么?”


    “他也许在意的是,他认为你并没有那么爱他。”


    “你之前跟我说过,高中毕业后就和周时潋没有联系了,你觉得你的离开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但这都只是你自己认为的。”


    苏芹美很柔和地问:“那么,你有问过他吗?”


    “你们重逢后,甚至交往后,你有主动跟他提过这件事么?你,有没有告诉他,你究竟多么喜欢他,从高一就喜欢他这件事?”


    宁蔚沉默了很久。


    “我只是怕说出来了,对他来说是一种负担。”


    周时潋不是个喜欢被拘束的人。


    那些曾经带给他伤害的家人,他都可以选择不要了,她害怕,要是她的那些感情说出来后,周时潋不会觉得感动,只会觉得是一种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负担。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用自己单方面的坚持,而把压力给到周时潋。


    并不是说她喜欢了他十年,周时潋就必须要回应她这十年的感情。


    她不需要这样强迫他回应。


    苏芹美轻轻笑了声,发出了灵魂地一问:“你问过他了?”


    “这只是你单方面的想法。”


    苏芹美:“宁蔚,想要维系一段感情,不是靠你努力喜欢他就够了,你们需要彻底把话说清楚。”


    “让他知道你的真心。”


    “你的爱,很拿得出手,并不是负担。”-


    挂完了电话,宁蔚坐在窗边发呆。


    外面狂风暴雨,雷电交加,宁蔚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雷雨天了。


    这样的天气让她想起了父亲割腕的那个晚上。


    母亲猝死后,父亲因为接受不了这么悲恸的打击,也在一个晚上选择丢下她离开了。


    在父亲离开的当晚,宁蔚记得好像也是这样的一个雷雨天。


    她独身一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不敢出房门。


    只要闭上眼里就是父亲躺在血泊中的画面,这个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却觉得自己好像也成了孤魂野鬼。


    她没人可以依靠,没有地方可以去,就连房东也要赶她走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天晚上她除了流泪还是流泪,哭着睡,睡醒哭。


    陪伴她的是一声比一声还响的雷鸣。


    那时候宁蔚甚至在想。


    不是都说雷雨天被劈到后会死吗。


    那么,老天会不会也把她带走呢?她一个人留下来好像也没有什么意思啊。


    可能是那天晚上她想了太多悲观的事,也哭了太久。


    导致让她从此对雷雨天产生了惧怕的心理。


    高中的时候好几次她不想回薛家,下雨天就躲在学校最角落的屋檐下蹲着躲雨。


    她记得有一回碰见盖着校服淋着雨出来的周时潋。


    他远远看见她躲在屋檐下,绕弯跑了过来,当他站在她身边的时候,她甚至清晰地闻到了他校服上洗衣粉的青柠香味。


    他站着问:“不回去在这干嘛呢?”


    宁蔚抱着膝盖,仰头望天:“等雨停。”


    周时潋笑,他把校服分了一半过来盖在宁蔚头上,“喏,雨停了。”


    宁蔚愣住,傻傻地看他:“外面还在下。”


    周时潋笑得很耀眼,濡湿的眉眼间皆是恣意张扬:“有我在你身边,就没有雨水。”


    最后她和周时潋共同用一件校服遮雨回家。


    他把她送进了楼道里,正在拧校服上的雨水,见她头发还是打湿了,很不爽地说:“啧,只能说这校服质量太差,不防水。”


    宁蔚摸了一把湿透的发尾,抿着唇道谢。


    周时潋摆手,正要离开。


    宁蔚看着他的背影说,“你等我,我回去拿把伞。”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再后来,宁蔚自己都没发现,从那以后她很期盼下雨天的到来。


    望着酒店窗户上斑驳的雨水,宁蔚的思绪已经飘得很远了。


    这时门铃声打断了她伤感的回忆。


    宁蔚慢吞吞地去打开房门。


    门外。


    周时潋一身黑色的冲锋衣出现在她眼前,平日里乌黑蓬松的头发,此时正湿哒哒地贴在额前,高挺的鼻尖上滑落着雨水。


    风尘仆仆,却仍是遮挡不住的傲气与矜贵。


    从没想过会出现在这里的人,竟然真的出现了。


    这一刻,宁蔚觉得眼前的画面,比她在梦中无次数见到的场景还要真实。


    周时潋看着她,语气却漫不经心:“忽然想起来,你今晚会做噩梦。”


    第53章 “从未变过。”


    宁蔚连忙拉着他进屋, 随后又去洗手间取了条干净的干毛巾还有吹风机来,全程都很忙很忙。


    忙到周时潋的眼神目不转睛盯着她瞧。


    “你擦一擦吧。”


    周时潋顿了会,还是伸手接过, 但没像之前在家里时,会缠着让宁蔚给刚洗完头的他擦发的那种无赖。


    那晚的不欢而散一直是两人心里的疙瘩。


    周时潋最后和宁蔚的对话也只停留在那句【南垚降温了,衣服带够了?】


    除此之外, 基本都是宁蔚不厌其烦地问他有没有吃饭, 有没有好好休息的话。


    每次看到这种消息, 他都只觉得好笑。


    从跟宁蔚交往后, 她对他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可她又怎么知道。


    她不在他身边,他又怎么会吃得好睡得好?


    把毛巾递给周时潋后, 宁蔚无措地站在原地, 见他衣服也湿了,又很忙地返回了房间找了一套浴袍。


    她先把吹风机放下,轻声说:“你先把头发吹干,吹干了换身衣服吧, 你身上都湿透了。”


    “外面的雨是不是很大?”


    “你来了……怎么不带伞?”


    周时潋随意往头上擦了一把,湿哒哒的头发这才没再滴水, 但仍是濡湿地贴在额前, 这种浑身湿漉漉的模样, 少年气尽显。


    他随口说:“出门太急, 忘了。”


    宁蔚见他一直没把衣服脱下来, 担心他感冒, “要不你还是先脱了。”


    周时潋擦头发的手顿住, 垂着眼, 淡声说:“擦头发, 腾不出手呢。”


    宁蔚纠结了片刻,试探地说,“那我帮你?”


    周时潋没点头,也没说出拒绝的话。


    宁蔚迟疑了几秒,还是主动伸出手,帮他把身上这件冲锋衣脱了下来,他里面只穿了件白色的T恤,好在冲锋衣防水,T恤还是干的。


    宁蔚把冲锋衣挂起来晾干。


    衣服抖了几下,掉落一把车钥匙。


    宁蔚蹲下身去捡。


    她手中握着这把钥匙,迟迟没有站起来,只是低声问:“你开车过来的?”


    周时潋沉默不语。


    她起身走过来,眼圈通红:“我以为你一直不回我消息,是要……”


    周时潋轻抬眼帘,“分手?”


    宁蔚慢吞吞地点头。


    他仰着脸,几缕湿润的刘海凌乱弯曲搭在眼皮上,漆黑的眸子沉如深渊,“宁蔚,你真是总有办法把我气得胃疼。”


    此时一声雷鸣巨响。


    宁蔚下意识身体颤抖,那瞬间,周时潋又懊悔得不行。


    没事凶她做什么。


    他朝宁蔚伸手,“过来。”


    宁蔚上前了两步,他忽然又改口,“还是算了,我裤子湿的。”


    宁蔚没有迟疑,直接扑入他的怀里。


    周时潋浑身一僵,牢牢按住她的腰肢。


    掌心下的身躯正在细微地发抖。


    周时潋加大力度拥抱,似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不怕了,我在。”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宁蔚强忍着泪,脸贴在他的胸膛前,隔着单薄的T恤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内的跳动声。


    “周时潋。”


    “嗯?”


    “你怎么记得我很害怕雷雨天……”


    “……”


    几秒后,周时潋漫不经心道:“我是不是说过,我的记性,可比你好的不止一点。”


    她喜欢的,惧怕的,他永远记得。


    宁蔚想起高中时,有一次晚自习下了暴雨,也正是像这样的电闪雷鸣。


    晚上同学都在自习,宁蔚却看不进书,雷声响了多少次,她便发抖了多少次。


    后来也不知怎么把趴在桌上睡觉的周时潋吵醒。


    “怎么了?”他睡得很迷糊,嗓音还是哑的。


    宁蔚说:“没事。”


    周时潋压着眉尾,“你怕打雷?”


    宁蔚停顿了很久,她没有说话。


    但接下来一声巨雷,吓得班上不少女生都尖叫了出来。


    宁蔚强忍着眼泪,愣是没表现出半分惧怕了。


    望着书上密密麻麻的字,她眼前一片模糊。


    忽然这时,周时潋把他抽屉里午休时用来睡觉的眼罩往她眼上戴,宁蔚还没反应过来,接着耳朵也被戴上了耳塞。


    那一刻起,她的世界都是安静的。


    防噪音耳塞不能完全把雷鸣声盖住,但宁蔚的确没之前那么惧怕了,她缓缓摘下了眼罩,目露疑惑。


    周时潋嘴唇一启一阖,好一会宁蔚才拼出了一句话。


    “新买的耳塞,帮我试试效果。”


    后来放学时雨停了,回去的路上宁蔚把耳塞和眼罩都还给了周时潋。


    他随口问了句,“你好像很害怕打雷?”


    宁蔚也不隐瞒了,“嗯,我有点毛病,雷雨天晚上睡觉还容易做噩梦。”


    他拖着腔调:“噩梦啊?”


    “嗯。”


    “不过。”


    宁蔚:“不过什么?”


    周时潋停了下来,路边昏黄的灯光洒落在他的侧脸:“这不是毛病。”


    宁蔚心跳的很快,她低着眼,忍不住翘起了唇角。


    “但是有人觉得,这么大的人了还害怕雷雨天是很矫情的行为。”


    周时潋嗤笑,“老子还害怕老鼠呢。”


    “啊,真的啊?”


    不小心说漏了嘴,他很不爽地警告,“你要保密。”


    “嗯。”


    “不过。”


    周时潋:“不过什么?”


    宁蔚好心提醒:“你旁边就有一只肥老鼠窜过……”


    “……”


    那天晚上,宁蔚第一次在周时潋脸上看到大惊失色的表情-


    宁蔚很认真地说,“我没有记性不好。”


    周时潋不信她,哂笑:“哦,是吗。”


    她从他怀里抬起脸,眼睫都湿了,“高中毕业分开后,这七年我从没有一天忘记过你。”


    “我还记得你怕老鼠。”


    “……能不提这茬?”


    宁蔚温吞地哦了声,她看着周时潋,紧张问:“你想知道我和薛元拓之间的事吗?”


    周时潋:“我想知道,但你说的能是真话?”


    宁蔚舔了舔唇,又见他头发还没干,就取过他刚刚抛下的毛巾开始帮他擦头发。


    宁蔚没有直接回应是不是真话,手指慢慢地穿过周时潋的发丝,过了会才开口,语气轻飘飘,淡若烟云。


    “薛元拓利用了合作方好友的身份,几次来弥雾找我,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不想让你担心和生气。除此之外,我,我也不想让你和薛元拓见面。并不只是因为我和他之前理不清的关系,还有,薛元拓是见证了我少女情事的第一人。”


    这件事过去了很多年,但每回想起,宁蔚都觉得像身处地狱。


    那封满腔真心写出来的情书,应该交到她爱慕之人的手中才对。


    她垂着睫,很温柔地抚摸周时潋的黑发。


    “你还记得高三有一段时间,我不太理你么?”


    周时潋点头,嗓音嘶哑:“那会我觉得你性情大变,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那段期间宁蔚对他很冷漠,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还是说他总是吵着她,影响她学习了。


    宁蔚轻笑,“是因为我没脸面对你。”


    周时潋皱眉,他抬起眼。


    宁蔚下意识用毛巾遮住了他的视线。


    她现在不敢看他的眼神,害怕这样看着他,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你能先别看我吗?”


    沉默了好一会,周时潋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


    宁蔚静静回忆着,“高三的时候,我给你写了一封情书。”


    周时潋眼睫一颤。


    她慢条斯理给他擦发,继续说:“那封情书在还没被送到你手中时,就让薛元拓看见了,那天晚上我跟他引起了争吵,他告诉我,我这样的人不配喜欢你。”


    周时潋静静听着,白皙的指尖被按地通红。


    她笑:“我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甚至也觉得薛元拓说的很对,那时候的她,也的确觉得自己喜欢周时潋就是痴心妄想。


    “我的志愿,也是在薛元拓的威胁下改的,他得知我为你报了淮大,就拿我爸妈的钢琴威胁我,要是我不报南大,他就把钢琴卖掉,让我永远也找不到。那台钢琴真的对我很重要很重要,我没办法不在意,可我还是没有同意,在被逼着改志愿那晚,我去找你了。”


    那天晚上她从薛家跑出来,她无处可去,只想问周时潋的想法。


    要是周时潋想跟她上同一所大学,她或许可以为了周时潋跟薛家反抗到底。


    但那晚,她等了很久很久,直到等到了天亮才等到周时潋回来。


    也等到了那句对她来说如同噩梦一般的话。


    听到此处,周时潋扣住她的手腕,桃花眼轻微颤动,似有几分意外与懊恼,“你那晚来找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件事?”


    宁蔚愣住,点头:“嗯,不过我没有说出口。”


    周时潋喉结滚动。


    他喉间发干地说:“那晚我心情很差,才违心说了重话,对不起。”


    宁蔚不知道那天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从没有怪过他。


    “我和薛元拓之间是父辈们才被迫牵扯在一起的关系,我的父亲和薛叔叔是发小,薛叔叔是我父母最信任的朋友,家里出事后我无依无靠,也是薛叔叔帮助了我。从高一我搬到佑原后就一直在薛家居住了,薛元拓……”


    宁蔚轻声说:“他是恨我,才不想我过得好。”


    “被迫改了志愿,我和薛家一起搬到了南垚,后来大三,可能是薛叔叔察觉到我一直想摆脱薛家,担心我把债务还清后就跟他们断绝关系,薛叔叔就强迫我和薛元拓结婚。”


    “我没有同意。”


    “这就是我和薛元拓之间的事,我和他除了父辈之间被迫捆绑起来的关系之外,其余什么都没有。”


    “南大的人认为我和薛元拓在交往这件事,事实是,我和他从没有交往过,但因为和薛家的关系,我没办法排斥跟他来往,加上我读大学时时常去兼职,来往的男性朋友不多,就薛元拓一个,所以可能引起了很多人的误会……”


    那些误会,她是真的完全不知情,她每天为了赚钱已经够累了,根本没空关心那些八卦。


    听完这些,周时潋心中似有惊涛骇浪涌起,久久难以平静。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雷声由大变小。


    宁蔚放下毛巾,捧起周时潋的脸庞。


    “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


    她强忍着泪意,“在你面前的宁蔚,她从高一就喜欢着你。”


    “直到现在也从未变过。”


    第54章 我心中的女孩


    宁蔚人生的前十五年, 生活在一个优渥且幸福的家庭里。


    在初三那年,她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的性情也因此改变了很多。


    随着年龄的增长, 宁蔚已经渐渐不记得自己幼时活泼的性子了。


    她的记忆里只有父母不在了后,她面对的无数压力,只有她为了生存下去的隐忍又隐忍, 退让又退让, 她只有不断地努力才能摆脱那些她不想再牵扯到一点关系的人。


    倘若用一种颜色形容宁蔚十五岁之后的世界。


    大概便是灰色。


    雾蒙蒙的灰, 没有光亮的灰。


    四周皆是化不开的浓雾, 她眼前迷茫不清,身后亦没有退路。


    这个时候,周时潋就像天边一轮月亮, 透过层层浓雾, 将那抹清冷又漂亮的月色洒落进了她的小院,再一点一点地占据了她的灰色天空。


    她喜欢他,持续了将近十年。


    从没有一天停止过。


    不想停止,也不打算停止。


    周时潋无比认真地静静听着, 喉结上下滑动,他竭力克制住, 平息了很久, 心中渐渐留下一抹根本挥之不去的酸楚。


    “为什么现在愿意说了?”


    既然藏了十年。


    宁蔚语气很轻, 轻地几乎羽绒般落地:“因为, 我不想失去你。”


    是她担忧的太多, 害怕自己的心思全部坦白出来, 会影响到周时潋心情, 会给他增加没必要的负担。


    更重要的是, 其实高中那会在宁蔚的心里, 她是认同薛元拓的话。


    他们差距太大,她觉得自己的确配不上周时潋。


    高三她勇敢过一次,而那封被撕毁的情书便是彻底掐压垮了她跨出的第一步桥梁。


    自那以后,她便将自己的感情隐藏的彻彻底底,时间久到她已经不知道怎么勇敢地再跨出来了。


    周时潋垂着眼睫,目光从宁蔚白皙的手腕,缓缓挪至她的脸庞。


    那双眼睛湿湿红红,泛着水雾,让人看着心里疼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他开口时嗓音沙哑:“那你又知不知道。”


    周时潋颤着呼吸,将她整个人抱入怀中,冰冷的脸庞贴着她的脖颈,轻微地蹭了两下,才轻缓地说:“从未变过的不止你一人。”


    这一刻。


    宁蔚感觉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的所有感官都像是活了起来。


    她小声说:“我可能太笨了,有点没懂,你等我好好缓缓。”


    周时潋紧紧搂着她,握住她的手腕按在自己的心口,神情无比虔诚,“这里,从很多年前起,只住了一个叫做宁蔚的女孩。”


    宁蔚怔怔地盯着他的心口,“周时潋,我……”


    他摸着她的眉尾,“你也听我说。”


    她讷讷地:“嗯。”


    周时潋抱着她换了个姿势,几乎将她整具身体都紧紧圈在怀里,密不可分。


    他哑着声:“这种话我只说一次。”


    因为他自己都觉得根本不像是他能说的出口的话。


    但他怀里的姑娘,她是那么害怕那么紧张,都为了哄好他愿意把自己一点点的剖开,把当年十几岁的她完完全全呈现在他面前。


    周时潋这瞬间觉得,他的那些狗屁骄傲,全都可以喂狗了。


    “那天你走了后,我把自己关房间坐了整晚。”


    也是宁蔚离开后他才明白,这五个月的同居以来,他的家里除了宁蔚住的那个房间,几乎没有她任何生存过的痕迹。


    “我在想,一定是哪里我做的不好,让你随时做好要离开的准备。”


    宁蔚抿着唇,眼尾带着湿红。


    周时潋懊悔地扯着唇角,“我放在心里这么多年的姑娘,她跟我交往后,却总是对我隔着一层,我呢,多么地想走进她的心里,可她始终对我竖起了一扇门,那扇门我怎么都推不开。”


    他揉捏着宁蔚纤细的手指,“你说,你觉得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宁蔚小声:“你很好,应该是你的那个姑娘,她太笨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扇门的钥匙藏到了哪里去。


    周时潋:“不是。”


    他缓缓牵起唇角,“是我没有给足够的安全感,是我让她始终竖着高墙,是我让她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对我敞开心扉。”


    他顿了会,“那么我现在说这句话还算迟了么?”


    宁蔚:“什么?”


    周时潋眉眼含着天生的锋芒与骄傲,眼神却缱绻温柔:“我心中的女孩,我找了她很多年,等了她很多年,重逢见面,只为了再次走进她的生命之中,我想护她一生周全,保她岁岁无忧。”


    宁蔚红着眼眶,怔怔盯着他的面容。


    这长达十年的喜欢,使她早就做好了将爱意永久埋藏的准备,而这一刻,她满心满眼喜欢着的人,在用最直白的方式来回应她的感情。


    他告诉她。


    当年在你喜欢我的时候,我也正好在喜欢着你。


    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流下。


    “我不知道你的那些……”


    昨天从崔子明口中得知后,她便整夜都没有睡好。


    她想不明白,有太多太多的疑问。


    周时潋擦拭着她眼尾的眼泪,“不重要。”


    那些误会都过去了,他只在乎现在。


    他摸着她的脸,眉梢微挑:“既然话都说清楚了,我俩现在算是一.丝.不.挂了?”


    宁蔚一愣,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缓和回来,又因为他这句话吓得脸烫了起来,“什么啊……那是坦诚相见。”


    什么一.丝.不.挂!!


    周时潋笑了好一会,宁蔚忽然想起他说他气得胃疼的事。


    她小心翼翼摸了下他的胃部,“真的疼么?”


    周时潋按住她的手,“那只见你口头心疼,不付出点行动?”


    行动?


    宁蔚想到什么,连忙从他怀里下去,回行李箱里翻了半点,把胃药和止疼药都拿出来了。


    她眼眸忽然,紧张兮兮说:“那你快吃点,我这里什么药都有。”


    周时潋盯着那胃药,忽然问:“当时去你室友的婚礼,你给我的胃药,也是为我准备的?”


    宁蔚点头,“我那时候不知道你会来,不过我已经习惯了,随身带着胃药和止疼药。”


    她曾经见过他痛的几乎死去活来的样子,再也不想他承受了。


    宁蔚边给他倒热水,边说:“你是不是还没吃饭?你先去洗澡吧,我给你订一份饭。”


    热水刚倒好,周时潋已经站到了她身旁。


    “没事,胃不疼。”


    “那这水。”


    周时潋推给她,“你喝,嘴唇都干了不是?”


    宁蔚下意识舔了舔唇瓣,“没干……”


    话没说完,周时潋已经倾身吻了过来。


    亲吻了这么多次,但宁蔚还是会被周时潋突如其来的吻吓得僵硬在原地。


    他的吻跟他这个人的长相一样,攻击性极强,吻得很用力,很少有温柔过。


    每次一番折腾下来,她的嘴唇和舌根都几乎要麻木了。


    周时潋将她抵在吧台边,掌心按住她的后脑,与她的唇舌来了一场天昏地暗的深吻。


    窗外随着着雨声,宁蔚的回应引得他吻得愈发凶狠。


    她几乎要喘不过气,腿都软了,被他单臂勾入了怀里。


    吻毕。


    周时潋微微喘气,侧脸贴在她脖颈,嗓音沙哑:“现在应该不干了。”


    宁蔚舔了舔唇瓣,似乎还有他的味道,过了会小声说:“可是你湿了。”


    “嗯?”


    宁蔚揪着他T恤,“你裤子都被雨水打湿了,快去洗澡好不好,我不想你感冒生病。”


    周时潋咬了一口她的唇瓣。


    宁蔚:“嘶。”


    她抬眸看他,眼里充满了疑问。


    周时潋缓缓松开她,喉结滑动,慢声问:“疼么?”


    宁蔚温吞地点头,“有点。”


    这次咬的下口有点重了。


    周时潋扯唇,“就是让你疼的。”


    宁蔚委屈地吸了下鼻子:“我做错了什么……”


    周时潋扯唇,很不爽地说:“因为你让我胀得也很疼。”


    吻到关键时候又打断,让他去洗澡?


    “啊?”


    宁蔚愣了会,眼神下意识朝下面看过去。


    看了片刻,似乎也感觉到哪里的异常,她一下脸色变了,将眼神挪开,心虚道:“我没想那么多。”


    谁能想到他亲一下也能那样。


    周时潋啧了声,直接朝浴室那走。


    宁蔚小步追过去说:“你把裤子脱了给我,我一会再给你烘干,你不是过来匆忙没带衣服么?”


    周时潋没理她,自顾自脱着T恤。


    宁蔚的眼神不可控制地朝他看了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明亮的灯光下看到周时潋赤着上身的情况。


    前几回在他房间,每次都只是床边点了一盏微弱的台灯,她也只顾着害羞,都没认真看过周时潋的身体。


    他肌肤很白,似乎还很光滑。


    不,是真的光滑,她摸过。


    胸肌腹肌都完美的恰到好处,肩颈线条极其流畅。


    宁蔚不知道怎么,忽然就想起有一次叶雪明跟她说。


    “你跟你家周先生还在玛卡巴卡,但他脑子里恐怕已经上了高速,还别说,你家这位的身材光是瞅着就很健康,一看就体力很好,打桩机的那种。”


    宁蔚那时候没听明白打桩机是什么意思。


    因为生活被工作赚钱填满,很多时候她对网络用语不是太懂,等她去网上搜了后才明白意思。


    那个时候宁蔚不得不承认,她脑子里的确闪现了些奇怪的画面。


    意识到看了太久。


    宁蔚连忙收回眼神,“……你先洗,我给你点份晚饭。”


    说着她掏出手机,飞快地解锁找到外卖软件。


    下一瞬间,她手中的手机不翼而飞。


    周时潋把她手机丢到了一旁,虎口按住宁蔚的下颌,将她脸庞抬起,湿润的唇再一次贴了上来。


    这次不再像刚才吻得那么用力。


    反而动作又轻又柔,带着显而易见的引诱。


    他极有闲情逸致勾着她的舌,与她嬉戏玩闹,这舔一下,那咬一口,几乎把她勾得已经站不住脚。


    宁蔚喘着气,“怎么还亲,不是要洗澡么……”


    周时潋低眼看她,气息洒在她面颊:“感觉不出来?我在勾.引你呢。”


    宁蔚手心撑在他胸膛前。


    他哑着声问:“我这大老远特地送上门,”


    轻轻咬着她微肿的唇瓣,吻又挪至下颌,脖颈,最后停留在锁骨处舔.舐几下,抬起眼,眼底燃着压抑的暗火:“你难道不想品尝下这顶级男色的滋味?”


    第55章 坏得很,又好得不行。


    浴室内灯光明亮, 周时潋倾身吻了过来,几乎占据了宁蔚的全部视野,这个吻引诱的意图实在明显。


    宁蔚很羞耻地认了。


    在做男妖精这件事上, 周时潋简直无师自通。


    她没忍住勾住他的脖颈回应了起来,他吻得有多酥,她的身体便有多么地软。在周时潋的引领下, 她似乎觉得全身上下的细胞都被打开了般, 不由自主被他勾着沉沦。


    淋浴间的水不知何时打开了。


    哗啦的水声就像是动人的音符, 宁蔚听见自己狂跳的心脏声。


    一下又一下, 似要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


    周时潋含着她的唇瓣,右手捏着她纤细的手指缓缓往下挪移,指.尖清晰地触碰到冰凉的东西, 宁蔚手指蜷缩, 下意识想要逃避。


    他强势地按住她的手,沙哑的声传入耳畔:“帮我拉下来。”


    她如同被蛊惑,“嗯”的一声,从相缠的唇齿间溢出。


    花洒的水将两人身上浇透, 宁蔚动作很生疏,好一会才成功。


    那一瞬间, 宁蔚能感觉到, 周时潋似乎身体都僵硬了。


    她觉得自己笨手笨脚地, 小声道歉:“我, 我真没经验。”


    他暗沉的眼紧紧盯着她, 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没事。”


    “我们, 慢慢来。”


    花洒的热水洒在周时潋的背脊、脖颈、再顺着线条缓缓流下, 宁蔚看了脸臊得慌, 脚步慌乱后退了几步, 这时浴室的水惹得她脚底打滑。


    周时潋倾身过来,将她打横抱起。


    他臂力健壮,轻松便将浑身湿漉漉的她抱了起来,下一刻将她安置在洗脸台上,臀下垫了毛巾,宁蔚脚尖都蜷缩成一团。


    浑身的肌肤也在浴室的热气影响下被染得粉红。


    他一八七的身高,一瞬间就把宁蔚周身的空间挡得严严实实,她退无可退。


    周时潋呼吸微促,上下扫视她许久,炙热的眼神由滚烫变得极致的魅惑,仅仅用眼神便将她剥的一干二净。


    他在浴室的灯光下,好看得犹如精魅,眼神像是会吃人,那张脸也能让人心甘情愿沉沦。


    这样四目相对片刻,宁蔚率先败下阵来。


    她没控制住,主动将自己送了上去,勾上了周时潋的脖颈,吻住他精致的下颌。


    周时潋目光一顿,站在原地这样仍由她亲吻。


    她的吻无比温柔、珍惜,就像她不久前伏在他胸膛前流的泪水一般,直淌入他的心里。


    周时潋微微抬起下颌,方便宁蔚的亲吻,漫不经心的动作像极了斯文败类。


    他分明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却还是克制住把自己送给宁蔚亲吻。


    坏得很,又好得不行。


    宁蔚的大脑早已经停止了思考,只能笨拙地从他的下巴一路吻到了喉结。


    周时潋身体轻微地颤动,随后用力按住她的腰。


    嗓音带着湿意:“这里,是我的禁区。”


    宁蔚眨着雾蒙蒙的眼,“那我不能碰?”


    他松开了按住她腰肢的手,“但只有你,可以恣意支配。”


    “……”宁蔚舔了下唇瓣,“我好像有点口渴了。”


    “口渴?”周时潋笑,他又抱起她走出了浴室,刚才宁蔚倒的那杯温水已经凉了,宁蔚口干得不行,直接灌了下去。


    她喝的很急,清透的水顺着唇角流到了脖颈。


    水杯还没来得及放下,脖子似乎有黏糊的湿润。


    周时潋将她按在水吧前,俯下脸庞吻着从她嘴角流下的水。


    一杯水以这样的方式送入了两个人的口中。


    不知不觉间,宁蔚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房间的床上的。只是等她反应过来时,事情似乎到了一种无法收场的地步了。


    周时潋拉开了床头柜的屉子,取出东西,桃花眼像泄了星光似的明亮。


    他身躯俯近,带着微微地喘息:“我身上还有一个禁区,也只有你能恣意支配。”


    宁蔚闭着眼,眼睫轻微颤抖。


    他这会反而还极有耐心,指腹刮了刮她的睫毛,逗得宁蔚不得不睁开。


    对上他漆黑的眸子。


    宁蔚忍不住想,他太坏了,明知道她这时候很羞耻,偏偏要她睁开眼,看着他们是如何地亲密。


    在周时潋的引领性,宁蔚渐渐还是抛下了羞耻心。


    他吻着她的唇、耳垂,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很快,她像是全身上下都沾满了属于周时潋的气息。


    这种感觉,让她内心极其的满足。


    宁蔚将脸贴上他的颈窝内,声音很小:“周时潋,能再见到你真好。”


    这是她一直想跟重逢后的周时潋说的话,却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直到今晚她才知道,他们之间,倘若不是周时潋一直以来的坚持,恐怕永远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她胆小了七年,但从现在开始,她想做最勇敢的宁蔚。


    她想跟他在一起,一辈子。


    宁蔚细细小小的声音,让情.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周时潋哑着声:“宁蔚。”


    他的脸靠近,桃花眼衔着水色,艳红的唇扬起,笑容里含着一抹邪气:“你说怎么办,你这样看着我,还真让我想把你揉进我的身体里。”


    “……”宁蔚眨着眼:“那,那我不看了。”


    他很不满,嗓音沙哑地说:“揉不进去,那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嘴唇凑到她的耳畔,顿了几秒,扯着痞里痞气的笑:“比如,”


    剩下那几个字消失在宁蔚的耳边,她耳尖微微颤抖,羞耻得肌肤发红,过了几秒才消化。


    “……”


    随后而落的便是密密麻麻的吻。


    雨什么时候渐渐停了,没人知晓。宁蔚最后的记忆便是周时潋那双缱绻温柔的眼睛,比盛满星河的夜空还要耀眼。


    十月的天,夜风轻荡,落叶飘零,满地湿意-


    翌日雨过天晴,酒店房间的窗帘还拉的严严实实,宁蔚睡得很沉,沉到在梦里似乎又过了几年一般。


    是和周时潋分开的那几年。


    她好像在南大的校园里见到了周时潋。


    不再是崔子明口中描述的那样,他总是找不到她。


    这次在梦里,她先找到了周时潋。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周时潋特地从淮安赶过来给她送伞,她钻进他的雨伞底下,与他共同漫步在南大的校园里。


    这个梦很长,很美好。


    到了后半段,她也没忍住流了泪。


    似乎有温热的指腹擦拭她的泪,低声问:“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别怕,有我在。”


    随后她听见温柔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不止每一个雨夜,今后你的身边,都会有我。”


    宁蔚醒来时,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周时潋的喉结。


    她怔了会儿,才仰起头看过去,面对面的是周时潋睡得无比乖巧的睡颜,浓黑的眼睫,高挺的鼻梁,以及水润的嘴唇。


    宁蔚静静看了很久。


    最后渐渐出神。


    周时潋什么时候醒来的她都不知道。


    只是感觉腰后的掌心正在轻轻地摩挲,他唇角缓缓扬起,嗓音嘶哑问:“怎样,舒服点了?”


    “嗯?”宁蔚懵懵地看他。


    周时潋坐起身,靠在床头前:“怪我昨晚不懂得节制,弄疼你了。”


    宁蔚:“啊?”


    瞧她刚睡醒还是一脸呆劲,周时潋恨不得再把她压在身下,不过念在昨晚她那么动.情的份上,他暂时歇下了心思。


    周时潋搂着她问:“你是半点都不记得后半夜了?”


    宁蔚眨了眨眼,“后半夜,怎么了?”


    周时潋沉默了几秒,忽然玩味地笑了起来,“后半夜啊?”


    他很欠揍地拖着语调,“你是怎么缠着我不放,又是怎么大胆倾述对我的爱意,这还需要我来提醒么?”


    宁蔚:“……”


    她不自在地别过眼神,红着脸说:“我,我不信。”


    不过她现在的确浑身都是酸痛感,动一下都有点难受。


    周时潋掖好她的被子,“行了,也没什么,就是我后半夜禽.兽上身,对你一通为非作歹。”


    说着,他又问:“上过药了,是不是好点了?”


    宁蔚的脸色古怪,难怪她醒来就觉得身体黏糊糊的,原来是药?


    她小声说,“我真不记得了。”


    真的……


    不,不记得了。


    不对。


    她好像有了点印象。


    后半夜她迷迷糊糊的,似乎感觉周时潋抱着她去洗澡后,又总是在她身上折腾什么,但她实在太困太累了,根本没精力去管,就这么稀里糊涂得睡了过去。


    所以其实后半夜周时潋不仅帮她洗好了澡,还又给她上药了?


    一些片段式的记忆涌入脑中,宁蔚的脸开始发热,一本正经地说了句:“谢谢你啊。”


    周时潋怔了会,哂笑她的懵劲,“不客气,毕竟我弄的,我咬的,我吸的。”


    宁蔚:“……”


    他盯着她的脸,宁蔚害羞地把头钻进被窝里。


    过了会,被窝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周时潋,几点了呀?”


    周时潋看了下时间,“十一点。”


    “啊?”


    宁蔚连忙从被窝里钻出来,“都要中午了?不对,我同事呢?来找我了吗?”


    周时潋:“我赶走了。”


    宁蔚:“?”


    她一阵摸索,周时潋把她手机递过来。


    宁蔚连忙打开微信。


    宋淑瑶在两个小时前发了条微信:【宁宁,我和苏煜先回淮安了,你不急,慢慢来。】


    所以在她睡得死沉的时候,宋淑瑶已经来过了一趟,还是周时潋去开的门。


    宁蔚莫名觉得社死,好一会才消化好。


    她忽然问起,“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家酒店和房间号的?”


    周时潋正在刷手机,漫不经心道:“问的苏芹美。”


    “对了,她还说给你放一天假,让你明天再上班。”


    “……”她总算明白苏姐为什么昨晚打电话说让她第二天可以晚点回来了,因为苏姐知道周时潋会来找她。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宁蔚裹着被子,仰脸盯着靠在床头的周时潋。


    他低眼,“还有半天时间,再来?”


    宁蔚怔怔地咽了下口水,回想他昨晚那亢奋的劲,浑身的血液都发热了起来,她又把脸塞进被窝里。


    “我困了。”


    周时潋笑得胸腔微震,随后下地去找了套宁蔚的衣服,把她从被窝里揪出来给她穿好,又抱到了浴室。


    “宁小蔚你还真是小脏包,起床了就该洗漱,这点小事还要我教你?”


    宁蔚为自己辩驳,“我不脏!我最爱干净了!”


    周时潋把她放到洗漱台上坐下,“那刷牙给我看。”


    “……”她坐着挪动了两下,听话的拿起牙刷牙膏,等拧开了牙膏盖后又觉得不对劲。


    “我又不是小宝宝,你怎么还盯着我刷牙。”


    就像他老给她泡热牛奶似的,总感觉她好像很幼稚。


    周时潋掐着她脸颊软肉:“再反驳,我好像闻到味了。”


    宁蔚吓了一跳,连忙从洗漱台上蹦下来,乖乖的刷牙。


    周时潋笑得不行,倾身过去吻她的唇角,“是甜的。”


    她红着脸,慢吞吞地挤好了牙膏。


    周时潋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帮她里里外外都清洗了一遍。


    这还是宁蔚第一次被人帮忙刷牙,她盯着镜子内周时潋漫不经心的动作,心砰砰的狂跳。


    洗漱过后,周时潋洗了一把脸,通过镜子看到宁蔚一直仰着脸盯着他看,眼中的爱意毫不掩饰,他心中不免一阵意动升腾。


    喉结滑动,他按住宁蔚的腰,嗓音沙哑地问:“时间还早,不然在这试下?”


    宁蔚小脸一崩。


    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


    周时潋继续诱惑,“嗯?轻点没事。”


    “这次,我会节制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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