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日子转瞬即逝, 两人重新上班。
大年初二那晚的事两人谁也没再提,归青芫是不知情,以为只是自己做了一个梦, 压根没想到那晚两人的对话是真的。归青芫不提,周齐堃自然也不会提, 继而一切全部归于平静。
可汨汩不断的爱意已被激发, 停在周齐堃心间最柔软的地方。
藏于周齐堃心间无人知晓的角落,慢慢生根-
春桦汽车厂文工团总练习室, 屋内各种民乐声音合奏交织,悠扬悦耳。
——“停。”
团长拍拍手, 宣布结束今天练习, 大家总算能松口气。
“好了, 今天就练到这儿, 明天下午三点继续训练。”
一时间,练习室民乐团各个乐器组的组员纷纷离开,四散而去。
归青芫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又双手交叉捏了捏手指,随即也缓缓起身, 打算去柳琴室再练一会儿, 等着下班。
过几天, 春桦民乐团要去隔壁江龙市的江龙公社下乡表演,大家最近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半都要一起来总练习室练习曲子, 各个组练习完组长组织再自行练习半个小时, 便可以结束今天日程。
归青芫拿起柳琴打算朝练习室方向走去,陡然身后传来邢上睿的声音。
邢上睿叫住她:“青芫同志,《幸福渠》你练的如何了?”
归青芫秀眉微蹙,扭头看向声源, 不知何时邢上睿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归青芫以为邢上睿例行询问,便正常回答:“组长我练习的还好,就有几个音还需要再练练,不是很顺手。”
邢上睿唇角勾起柔和弧度,朝她微微颔首:“好,你不懂就问我。”
团长做优秀表彰时有讲过邢上睿的事迹,邢上睿也是从小就开始练习柳琴的。
小时候,他家帮助过一位住在牛棚里被批斗的民间柳琴师傅,那师傅为了报答,就教邢上睿练习柳琴,邢上睿悟性很高加上人也争气,颇有点青出于蓝胜于蓝之感。
尤其是现今会柳琴的人很少,在春桦文工团便更是香饽饽。
归青芫咽了咽口水,而后垂眸客套朝着邢上睿点头,“好的,谢谢组长。”
空气突然静默。
归青芫本打算抬头和邢上睿告别。
没成想余光中归青芫瞥见邢上睿的手逐渐朝自己头顶靠近,身体反应比脑子快。
归青芫冷不丁后退,随即才缓缓抬头,面带疑惑看邢上睿。
邢上睿抬出的手僵在空中,停留一秒,两秒,把手收回裤边。
平时温润的面色僵硬几分。
须臾间,嘴角露出淡笑解释道:“你头上有东西,我想给你拿下来。”
归青芫“奥”了一声,而后用手胡乱扫了扫,果断拒绝:“谢谢组长,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这次归青芫没等邢上睿回应。
归青芫便匆忙转身离开,“组长,我先走了。”
刚才邢上睿那举动实属不妥,在此之前,归青芫从不认为邢上睿有什么问题,对她来说,邢上睿就像班级的班长,负责通知一些重要事情。
两人除了工作上的交流,其余时间并不会和他说话。
而且归青芫对异性一直都保持着安全距离。无论结没结婚,她都会这样做。
包括上次两人一起出文工团聊曲子的事儿,归青芫和邢上睿也是隔着半臂距离的。
至于周齐堃看两人离得近,也只是视角问题,归青芫从没和邢上睿有过逾矩行为。
实际上,归青芫来春桦文工团也是出于对柳琴的热爱,归青芫只想着每天做柳琴相关的事情,到点了下班躺在自己的温馨小屋。或者去静姐那学一些新的缝纫技巧。
要是说归青芫在春桦文工团和谁交流多,那当之无愧便是陈冉冉。
继而刚刚邢上睿那一茬,不知是周齐堃前一阵子的反常反应还是她自己所感知,倒是搞得归青芫心间有些许不适,
但无论如何,接下来归青芫都打算和邢上睿再多保持保持距离-
很快时间来到了周日,难得的休息日,这天归青芫早早起了床。
周齐堃进门时,手里提着刚买回来的早餐,见到归青芫起这么早还有点惊讶。毕竟平时周末她可都是会睡到中午的。
周齐堃扬眉问:“怎么起这么早?”
归青芫坐在客厅沙发上,照着镜子用木制梳子叨了叨刘海,也没看周齐堃,语气很随意:“和曲棉出去玩。”
今天是她和曲棉约定好的日子。
自打上次文工团后,两人便没再见过,前两天归青芫坐公交车回家,意外和曲棉碰见,曲棉得知她去了文工团,很是为她高兴,提议休息日两人一起出来玩,顺便聊聊最近的事。
当初要是没有曲棉,归青芫压根不知道她可以走文工团这条路,加上她也很喜欢曲棉,便答应了这提议。
周齐堃往客厅这边走,把早餐搁在桌上,语气淡然问:就你俩?”
归青芫看了眼早餐,有她爱吃的花卷,松松软软的还有股葱香的咸味。
归青芫放下梳子,总算抬头看周齐堃,“不啊。”
这怎么还有第三个人,“还有谁?”周齐堃拧眉问:“邢上睿?”
听到邢上睿,归青芫瞪了周齐堃一眼,心中暗忖这人是一天不提邢上睿就难受吗?
不知道还以为邢上睿是他好哥们。
归青芫难得语气没客气,白了周齐堃一眼,“你有病呀,我和他出去干嘛?”
周齐堃怔然一瞬,这才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
周齐堃恢复理智,又想到一个人:“静姐?”
归青芫撇撇嘴,语气有点不乐意,“不然呢。”
曲棉说想做件衣服,归青芫和曲棉计划看完电影就去裁缝铺找静姐,顺便聊聊天,这是两人早就说好的。
听见是辛淑静,周齐堃心间一松,紧皱的眉头陡然舒展。
周齐堃抿唇看着归青芫,自知理亏,从衣服兜里掏出钱包,而后拿出五张十元的钞票递给归青芫。
周齐堃轻咳一声:“你好好玩,晚上我去裁缝铺接你。”
归青芫习以为常拿过钱,而后摆摆手,拒绝了周齐堃要来接自己这个提议,“你就不用来接我了。”
周齐堃拧眉,听见归青芫又说,“我们可能去看电影,下午再去静姐那儿,而且说不定还去哪逛呢,时间很不确定。”
听见归青芫回答后,周齐堃并没松口,而是继续坚持:“那你选个地方我去接你。”
归青芫刚想拒绝,周齐堃又补充了句,“现在天黑的早。”
周齐堃知道归青芫怕走夜路。
果然一提到这个话茬,归青芫没那么坚持己见了,秀眉微蹙思考了会,而后松口,“那下午四五点你去供销社吧。”-
1976年的活动并不怎么多,这年头大都比较流行逛公园,逛百货大楼。
不然就是看电影,看戏。
逛公园,大冷天的现在只有滑冰,百货大楼对于两人说更没什么逛的了,最终两人思来想去,拍板决定去看电影。刚好归青芫来到七零年代还没去过电影院,不由有些好奇,此时七零年代的电影院是何装饰。
七零年代的电影院门口是五星红旗军绿色牌匾,上面写着五个大大的红字——“春桦电影院”。
两人走进大厅,墙壁上贴着八个样板戏的海报,以及清晰可见的熟悉标语。
售票口旁搁着一块小板,上面写着今天播放的影片,此时早已排起大长队。
这也是为何归青芫早起的原因。
今天上午放映:三毛钱,上午8点到11点59米国《乱世佳人》
今天下午放映:一毛钱,下午1点到下午2点42《红灯记》
这年头电影并不算便宜了,三毛钱已顶得上一个普通工人半天工资。
排队的同志大部分都想看《红灯记》,归青芫和曲棉也不例外。
可排到两人时,别说是《红灯记》了,《乱世佳人》也早就卖完。
顿时间,两人表情一僵愣在原地,而后又同时扭头面面相觑,脸上有点茫然。
颇有一种“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之感。
明明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怎么到她俩这不成立了呢。
没买到票,计划就这么给打破,两人就需要重新计划做什么。
就在这时,眼前陡然出现两张票纸,随即两人耳畔传来一个压低的男声,“同志,我这有富余票,你俩要不?”
归青芫应声抬眼看,穿着黑棉袄的中年男人此刻站在两人面前。
归青芫又看了一眼身前被中年男人举着的两张票。
身边曲棉问他:“《红灯记》还是《乱世佳人》?”
中年男人低声回答:“是《乱世佳人》的。”
曲棉眼前一亮,又问这中年男人:“多少钱?”
中年男人语气停顿一瞬,而后缓缓开口,语气好像是两人捡了大便宜一样。
“一张七毛,看你们买两张,那就给我一块二吧。”
听到价格那一瞬,归青芫杏眼圆睁,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正常价格《乱世佳人》一张票三毛,两张也就六毛,这人倒好,直接坐地起价。
归青芫不由想起,之前周齐堃给自己买的草帽也不过才两块。
这会花一块二买两张票,着实不划算。
曲棉显然也觉得贵了,她说话时不自觉音调拔高,尾调上扬:“你抢钱啊。”
哪知那中年男人听到这话先是一愣,而后缓缓笑出声,语气倒还挺无奈:“小同志,你这就说笑了,光天化日我怎么可能做抢钱这事。”
归青芫抿唇,的确没真抢钱,倒是光明正大要钱。
这场面让归青芫不禁想到黄牛,没成想在这时候就已经存在。
不过想想也是,之前归青芫看过的年代文,还有投机倒把的,和黑市什么的呢。
这么思索一番倒也就不足为奇,见怪不怪了。
归青芫扫视的目光在男人和手里票来回切换,而后语气平铺直叙的,抬头问:“最低多少。”
中年男人果断拒绝:“便宜不了,你看我这还是连号票的呢。”
说罢,还指了指票上的号,这时候的电影票更像是超市小票的宽度, 比较窄。
归青芫轻点一下头,表示理解,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大哥,我懂,我也是诚心买。”
见中年男人面上表情松动,归青芫见有戏,和他继续协商,“你说个心理价,要能接受我们就买,不能也不耽误你做生意。”
这段话说得舒服,那中年男人果然垂眸静默思索一会儿。
大概过了半分钟,那中年男人抬头,看着两人缓缓开口:“那这样吧,一块。”
顿了顿他还抬了抬下巴,扬眉问,“够良心吧。”
归青芫没感觉到诚心,也直接给出价格:“七毛。”
那中年男人大惊失色,一副“你在开玩笑的”表情。
随即他收回递过票的手,把电影票攥得死死的,摇头拒绝,“不行。”
中年男人眼神扫了眼归青芫,心中暗忖,感觉她一点也不诚心买呢。
归青芫“啧”了声,面上挺失望的,夹杂明显不舍,“那好吧。”
而后归青芫扭头对曲棉说:“我们去看戏院吧。”
曲棉在一旁点头答应,“我都行的。”
两人说罢就要转身离开。
——三、二……
“诶,等一下。”中年男人对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招手。
见两人并没停住脚步:“别着急啊,还能谈。”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小跑两步上前离得两人近了点。
“九毛,九毛,不能再少了。”
归青芫没回头,拉着曲棉继续走。
中年男人又加快几步,语气急切:“八毛五,八毛五总行了吧。”
归青芫这次总算回头,她语气淡然说出刚刚的心理价位:“七毛。”
中年男人是真服她了,哪有这么砍价的呀,摇头,“不行。这真太低了。”
他叹了口气,像是妥协般给了个合理价格:“咱俩痛快点,一口价八毛。”
怕是归青芫又要拒绝,中年男人赶忙又继续说:“真不能再低了,我怎么也点赚点啊。”
归青芫没回答他的话,而是唇角露出浅笑看着中年男人:“同志,你看,今年是一九七六年的开始,旭日东升,万象更新。”
中年男人没太明白,这和价格有什么关系?
“所以……”他试探看着归青芫问。
归青芫接过他的话茬,回答:“所以,为了记录这开始。”
“七毛六。”归青芫直视中年男人,“你要行,我直接拿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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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青芫, 你也太厉害了!”待中年男人走后,曲棉赶忙拉住归青芫的袖子,眼睛瞪得老大。
她在一旁无声观看这场砍价, 感觉自己都学到了些策略,也是第一次知道居然还能这样。毕竟她之前都是人家说多少给多少, 不好意思砍价, 怕被拒绝。
殊不知这些对归青芫都是小儿科,归青芫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生活, 难免要自己买东西。菜市场什么的没少去,自然也就在摸索中出点门路。
归青芫扭头对曲棉笑笑:“主要是他的价格明显不合理。”
加上中年男人本身买票也是为了急着出售, 而并非想自己看。倘若电影开场前没人买, 这票岂不是砸在手里了。
说白了, 不过是互惠互利。
“走吧, 要开场了。”
曲棉挎住归青芫胳膊,两人径直走去检票。
检票员是个带着红袖标的女同志,核对好信息从中间撕开,把副券递给她俩。
归青芫看着副券上的信息,春桦电影院, 《乱世佳人》, 10排6号。
电影厅内是像大学阶梯教室那种一层层往上的缓坡, 椅子就是普通课堂的板凳,设备肯定没有现在好。
两人一排排找位置, 总算能坐好。
屏幕上此刻播放着新闻播报以及鼓舞的领导人发言, 有点像现在电影开场前的广告及宣传片。
归青芫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七点五十二,还有八分钟电影开始。
刨去此时老旧设备,归青芫觉得好多模式都和现在差不多, 不由感慨这悠久历史,一直延续至今。
《乱世佳人》这部电影归青芫格外喜欢,她之前也看过不少遍,每次看都会有一些新的感悟与想法。
譬如第一次看到结尾,她对毕竟,明天又是另外一天记忆犹新。
这让她明白,无论当下如何,要去期待未来,而不是陷入其中。
斯嘉丽遭受家园被毁,吃不上饭,炮火连天的战争,亲人离世,再到最后爱人的离开……
这一切一切的困境都没有打败消磨她的斗志,她勇敢面对继续前行,一直乐观生活。
归青芫第二次看这个电影时,归青芫又感受到了极其强大的女性力量,女性的自立自强。
饶是斯嘉丽多么讨厌她的情敌,可在战争面前,她没有抛下怀孕的情敌离开,而是拼尽一切把她从战乱中带回家园。
为了不挨饿,为了活下去,为了保住塔拉庄园,斯嘉丽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自己当老板,无惧他人鄙夷目光,一往直前。
过去,每当归青芫练习柳琴迷茫,心态崩掉失意想要放弃时,归青芫都会看乱世佳人的片段,以此来鼓舞自己前行,告诉自己,你可以,可以坚持。
困难都只是暂时的,没有人会一帆风顺,或许这时你丢掉了一些东西,明天就会收获到更好的东西。
归青芫过去觉得柳琴很难,整个人特别拖延。有时候实在坚持不住,就很想要偷懒,想着说要不就这么算了,今天先不练了,明天再重新开始。
可这样的心态并不能促使她第二天按时开始,而是总希望这样拖延下去,只要一开始就会觉得很难受。归青芫发现这样不行,因为她在偷懒时并不开心,觉得这个时间明明是要做另一件事情的,可是此刻却把这个时间浪费掉,玩也没玩好,事也没办过,只是心间徒留了一种负罪感。
再后来,归青芫就开始坚持先把正事做好,再去享受。起初这个事情很难坚持,因为她只要一开始练习,就会觉得头晕,想睡觉格外拖延,她就尝试不管多久今天一定要做完,慢慢的速度也提上来了,她也不会有负罪感了。
饶是起初那阵子每天练习时都很痛苦,可归青芫以后坚持下来,因为她发现只有练习的过程是痛苦的,练习结束,只有满满的收获感,归青芫能意识到自己在进步。
想要放弃的时候就更要做,只要这样才能事后不后悔。
数不清是看这部电影第几次,这次归青芫更关注到爱情这一条线,她看着斯嘉丽为了爱情做了很多无聊的事情,她深陷其中,自以为自己只爱男二,不爱男主白瑞德。
可故事最后的最后,当她清醒,意识到自己早在不自觉间就爱上白瑞德时,白瑞德却已失望离开……
这将近三个小时的电影,归青芫和曲棉都屏息凝神认真观看。
电影结束时,曲棉吸了吸鼻子,还有点回味其中,“我们总执着认为自己一定就是对的,却在不经意间忽略掉一些真正所需要的。最可惜的便是当你领悟时早已无法挽回。这大抵是在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
曲棉又用大白话感慨,“所以啊,不能身在福中不知福。”
大抵是某一处和电影中的情节产生了共鸣,曲棉不由打开话匣子。
两人挎着胳膊走出观影厅,找了个地方坐下,“我小时候就老觉得我爸特别凶,觉得他贼烦我,我考试考一百,跟我说胜不骄,败不馁。我哪道题不会了,问他,他眼神也贼凶,搞得我很笨一样。”
曲棉摊摊手,一脸无辜道:“可我就是因为不会才问的呀!”
曲棉深吸一口气。
而后又缓缓吐出,曲棉继续说:“之后我就特别不想和我爸说话,我感觉他就是不喜欢我。从小到大我俩关系都特别差。”
“我被别人欺负,我回家也都只敢跟我妈说,我怕我爸知道又说,你怎么又跟别人打架了?你怎么这么不省心。所以久而久之我做错事,或者遇到事情都不敢和他说,第一反应变成只要和他说,我就会被我爸骂一顿。”
曲棉垂下眉眼,轻轻叹了口气:“可是没想到,我爸私下去给我解决了。之后那群人来给我道歉。”
归青芫听得认真,心间也跟着微微触动,“那你就是因为被别人欺负那件事,开始重新思考你和你爸爸的关系的吗?”
曲棉抬眼看归青芫点头,“是。”顿了顿,片刻曲棉语速变慢,又缓缓摇头,“但也不完全是。”
“应该算是我妈劝的,她给我爸我说好话,说他什么给我买东西,只是不善于表达,我说那都是他自以为是,都是说辞。”
“我妈看我当时冥顽不灵的模样,说我就是以偏概全。”
曲棉眼睫低垂,继续叙述:“后来我独自一人又想了一下我妈说的那些话,好像的确是这样,我自以为和我爸关系不好的根本原因是他讨厌我,不爱我。但仔细想想其实只是他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我开始回忆起小时候的事,发现我爸虽然不怎么给我说话,但会经常给我钱。会往家带很多我爱吃的,带回来也不说,就直接放在家。”
父母和孩子思维不在同一个频道,父母觉得我是为你好,而孩子的视角又成了另一种意思,反之同理。
没有哪个父母和孩子能做到满分,有时候就差的那么一点交流。
“现在我爸有时候经常也会骂我,说我不着调,说我怎么样怎么样,可现在的我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只会低着头一被说就脸红的女孩了。”
曲棉扬眉,语调上扬,多了点坦然,轻快。
“曾经我觉得很刺耳的话,现在倒觉得听着还怪顺耳。”
两人的交流止步于此。
归青芫和曲棉缓缓走出影院,一股凉风扑面而来,她被吹的刘海乱飞,轻轻抚住刘海。
可归青芫心间不由再度浮现曲棉的话。
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呢?
在这对与错之间经历的事情注定无法磨灭,终究心间都会有无法消磨的疼痛。
而这种对与错,又只有在不经意间才会意识到吗?-
看完电影后,两人便坐车往国营饭店那边出发,约着吃完饭再去对面供销社逛逛,之后再一起去静姐那里。
反正都是一条线路,相互离得也不远,安排的非常合理。
中午,国营饭店人头攒动,三三两两聊着天,嘈杂不已。
两人坐在角落里的双人桌,靠着窗户,这位置倒还算不错,不太容易被打扰。
也是趁着等菜这会儿功夫,曲棉才开始问起归青芫文工团那阵子的事儿。
归青芫简单概括了一下去春桦文工团的经过,不过归青芫倒是没把自己和周齐堃吵架那事说出来。
当时觉得是天大的事,现在想想倒觉得两人有点幼稚。
说出来,倒怪难为情呢。
曲棉托腮看着归青芫,挤眉弄眼满脸八卦问:“诶,对了,我听我表姐说,你家那位天天接你回家。”
自打上次两人在公交车上碰见,曲棉回家便和自己表姐打了招呼,让她有事帮衬着点归青芫。
归青芫在文工团时也和曲棉表姐打过招呼,曲棉表姐是舞蹈团的。没错,就是和那个乱搞关系的舞蹈团领舞—吴旭一个团。
之前曲棉她表姐得知吴旭骚扰自己后,直叉着腰把吴旭骂了一顿。
两人也就这么熟悉上,但也不经常交流,毕竟每个团都有自己的领地。
要不是特意约好,或者去找人家,平时压根碰不上面。
也就食堂能碰见。
归青芫杏眼一闪,而后舔了舔嘴唇,没想到曲棉她表姐把周齐堃天天接她的事也说了。
一时间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也太幸福了吧,有这么好一对象。”曲棉胳膊拄在餐桌上,双手托着下巴,见归青芫那腼腆样,打趣逗她。
归青芫眼神下意识朝窗外瞥,杏眼眨得飞快,回答时语气支支吾吾的,“还……还好吧。”
曲棉“啧”了一声,夸她谦虚:“这哪是还好呀!我还记得你问我工作那次,咱俩不是一起抬布料嘛!”
“他还跟我说,谢谢我帮你。”
曲棉声音陡然低沉,模仿着周齐堃低沉的声音。
曲棉表情丰富说着:“还有那羊绒衫,七十五呢,那死老贵的,说给你买就给你买。”
曲棉滔滔不绝,话语间满是对两人感情的艳羡。
归青芫听得不由翘起唇角,可始终不敢抬头,头越埋越低,有点不习惯这么直面的夸奖。
可假若说归青芫听见这些话时不动容,这也是不可能的,周齐堃的人品归青芫从始至终都没质疑过,无论是初见时的从容还是现在的习以为常。
不过此刻这些夸奖的话透过她人嘴中说出,便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周齐堃对自己好,这是毋庸置疑的一件事,归青芫从来没有怀疑过。
而且这话不仅是曲棉对她说过,林国舒前一阵子也和她说过,甚至一向沉少语的静姐也和她夸赞过周齐堃。
在别人的眼里,大家都认为周齐堃是因为喜欢自己才这样。
可只有归青芫自己知道,周齐堃一直是这样一个好人,从容淡定,泰然自若。因为两个人有协议,继而周齐堃愿意帮她的忙,而并非是因为她特别。
飘忽间,归青芫又仿佛想起过年时那个虚无缥缈,如幻如影的梦,归青芫记得很清楚,梦里的周齐堃说他爱自己,可当她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头还晕乎乎的。
归青芫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做这样的梦,那一阵子归青芫还因为这个梦看见周齐堃直犯别扭,觉得自己不太对劲。就说好的合作关系,结果她做这个莫名其妙的梦,觉得挺冒犯。
心间陡然呼吸不畅,归青芫舔舔嘴唇,尝试把这种情绪压下去。
归青芫轻轻叹息。
算了,梦就是梦,又不是真实发生的,管它为什么做呢?
或许是自己太较真-
“哟,你怎么来了?”赵觉扬眉,打趣道。
供销社糖果柜柜台,赵觉看着眼前的周齐堃,手握成拳头朝他胸口轻轻撞了一下。
天色逐渐灰暗,按理来说周齐堃此刻应该搁家里陪归青芫才对,怎么看都不应该搁这供销社来找他赵觉。
啧。
赵觉摸摸下巴,心里出现了一猜测,赵觉抬眼看着周齐堃,但看他的泰然自若,从容淡定的表情又不太像。
不过不是吵架,周齐堃来干嘛?思来想去,好像也就这一个可能。
赵觉脸上表情一言难尽,还是打算把猜测问出口,“你俩不会……?”
毕竟这么多年朋友了,知根知底。两人默契毋庸置疑,赵觉心里想的什么周齐堃一览无余。
周齐堃却打断赵觉话语,斜睨了赵觉一眼,对他这猜测有点无奈:“想什么呢?”
停顿几秒,周齐堃扬眉道:“我媳妇儿今天出去玩,我和她约好在这见。”
这语气夹杂点得瑟。
看见周齐堃的表情,霎时间赵觉脸上的担忧转变为无语。
赵觉胳膊肘倚在木柜台“奥”了声,“那您边上呆着去,别打扰我上班。”
那语气里还夹杂点不满,“忙着呢。”
周齐堃侧头看了赵觉眼,唇角微勾。
就那么倚在柜台边,也不走。
这会儿差不多是晚上五点多,供销社六点下班,所以这会儿供销社屋内没什么人了。
静默空间,倒显得供销社屋内有点冷清。
陡然,一个身着红色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带着口罩的女人朝这边糖果柜柜台走来。
而后站定。
赵觉见状礼貌问:“同志您好,请问您买点什么?”
红色羽绒服女人看赵觉时身体一僵,眨了眨眼,而后才回应赵觉:“您好,我来点水果糖。”
“好的,要哪种?”
这时候供销社的糖果柜柜台上都摆放着样品,柜台是透明玻璃的,方便顾客看要哪种。
而真正售卖的都放在了柜台后面,一排排玻璃罐按标签摆放。
可谓是保管的格外严实。
那女人低头仔细看,用手左右来回指着,“橘子,菠萝,葡萄的一起来一斤。”
又思索了会儿,那女人继续说:“再来半斤高粱怡和半斤大白兔。”
赵觉从后边木柜一样样拿出,而后放到称上去称,“一块七毛五,一张糖票,一张糕点票。”
那女人听罢便从碎花布钱包里拿出钱和票,却发现没有糕点票。
最近这阵子大白兔奶糖紧缺,需要有糕点票才买。
她缓缓抬眼,拿着钱包的手不由捏紧几分,问了个不太可能答应的问题,“能不能先赊一下?”
这问题,赵觉听多了,拒绝的话脱口而出,“这不合规定,或者你明天来买。”
女人倒是没再言语,而是缓缓摘下口罩,扬眉问:“老同学也不能通融一下?”
赵觉看着眼前摘下口罩的女人,挺面熟,他眯起眼回想,语气有点不确定。
“谭西媛?”
谭西媛,赵觉高中同学。
也是过年时赵觉口不择言说的那位周齐堃的女同桌。
谭西媛脸上露出笑容,前一阵子两人在百货大楼见过,谭西媛自然没忘了这事,她朝赵觉摆摆手:“又见面了。”
而后谭西媛又扭头和边上的周齐堃摆手,打招呼,“好久不见啊。”
周齐堃微微颔首,语气淡然道:“你好。”
谭西媛看着周齐堃这幅高冷模样,饶是在她的预料之中,可心中还是不禁暗暗吐槽,果然几年过去,他还是那么高冷。
既然是老同学,赵觉便也不会那么严苛,他是供销社柜台组长,这些权力还是有的。
刚好这个点儿供销社也快下班了,这事就更不成问题了。赵觉便小声和谭西媛说:“那你差的票我先给你补上,你到时候有时间来给我就行。”
谭西媛没客套,朝赵觉投去感谢目光,朝赵觉扬了扬眉小声感谢:“那谢谢你了,我明天中午来给你。”
赵觉连忙拿牛皮纸把她那糖给包装好,摞好递给她,“行,不着急。”
“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家吧。”顿了顿,赵觉又补充道:“注意安全。”
“没事,我不着急。”谭西媛摇头。
谭西媛刚刚四周扫视了一圈,这会儿也没顾客,她还想着聊会天呢,“好不容易见到一次老同学,聊会儿啊。”
谭西媛也是最近从春桦市北城区换到春桦市西城区工作,春桦市总共有四个区,命名也很简单好记,就是东西南北城区。
谭西媛高中毕业后,家里长辈的工作有所调动,谭西媛便和家里人去了北城区居住。
倒也挺巧合,前一阵谭西媛升职工作又跟着调动回到了这边。
前几天谭西媛搁百货大楼碰见过赵觉,打了个招呼。但她并不知道赵觉在供销社上班那,今天这也是第一次来这边的供销社。
谭西媛刚才路过供销社寻思买点糖,没想到就这么碰上了。
“你现在做什么呢?”赵觉简单和谭西媛搭话,眼神却老不自觉飘向门那儿。
“我在调料厂当组长。”
不是赵觉没礼貌,而是赵觉心中还谨记刚才和周齐堃的话,他和归青芫约在这见,归青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这要是撞见现在场面,有理也说不清呀。
问题的根源并不在于女同学,而是这人刚好是周齐堃那女同桌。
还是过年时赵觉嘴欠提过那老问英语题的女同桌。
可赵觉似乎忘了一句话,怕什么来什么。
“周齐堃,你现在在做什么?”谭西媛陡然把话口转到周齐堃,扭头问。
赵觉下意识侧头看周齐堃,余光却瞥见另一熟悉身影,不知何时,归青芫已经出现在供销社,正站不远处直直盯着三人。
看见赵觉往这边,还朝赵觉柔和招招手。
赵觉眉心一跳,下意识脱口而出:“嫂子,你来啦。”
周齐堃听完,也跟着扭头-
归青芫和曲棉吃完饭便去了静姐那儿,两人商量好要做什么样式的,静姐说差不多两周能做好。辛淑静见曲棉是归青芫的朋友,还特意打了折扣。
三人闲聊一下午,气氛格外活跃有说有笑的,兴致都挺高。
归青芫没忘了和周齐堃约定好在供销社见面的事儿,下午五点左右便和曲棉离开裁缝铺朝着供销社去。
“青芫,那我先回家了,再见。”
归青芫也冲她招招手:“再见。”
约在供销社其中一原因便是曲棉家住在供销社附近,亲自看着曲棉回家,归青芫也能放心点。
曲棉家离供销社就一条街,并不远。
归青芫缓缓往供销社这边走,不到六分钟就到了。
哪成想这一进来,便看见周齐堃和旁边女人相谈甚欢一场景。
归青芫眼神紧盯,垂在裤边的双手不由摩挲。
周齐堃见到是归青芫来,本来生硬的眉眼柔和不少。
随即他没有丝毫迟疑抬脚朝归青芫这方向走过来,看归青芫小脸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刚才没带围巾,被外面的冷气给冻的。
周齐堃站在归青芫面前,垂眸看着她,又看了眼手表,“五点半。”
周齐堃夸她,启唇道:“挺准时。”
归青芫睨了周齐堃一眼,又看了眼后边赵觉和旁边的女人,而后再度把视线归回周齐堃身上
归青芫杏眼直直定在周齐堃脸上,语气极其自然:“你们在聊什么呀?”
问完之后,又缓缓垂下眸,不敢看周齐堃表情。心间好似无形之间被堵塞住,呼吸间夹杂紊乱。
周齐堃听见她这问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身体有些怔然。片刻后,周齐堃眼尾不由漾起丝丝笑意。
周齐堃微微俯身,又凑得近了点。
一五一十和归青芫汇报道:“我没聊,是高中同学。”顿了顿又补充:“刚问我现在做什么工作,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你就来了。”
归青芫嘟起嘴,紧绷小脸逐渐舒展,她轻轻“奥”了声,旋即回答他:“我就随口一问。”
嘴角不自觉上扬,心间好似也没刚才那么发胀,发闷了。
“怎么脸这么红?”耳畔传来周齐堃磁性的声音。
归青芫舔舔嘴唇,圆圆杏眼盯着他,“有么?”
听周齐堃这么说,她抬手摸了下脸蛋,是有点烫。
归青芫支支吾吾回应,“可能冻的吧。”
还没等归青芫反应过来,周齐堃也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而后肯定:“嗯,挺烫。”
两人离得很近,从远处看就好像抱在一起般。
刚才赵觉那一句“嫂子”不仅吸引了周齐堃的注意力,同时也吸引到了谭西媛。
谭西媛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而后扭头拧眉疑惑问赵觉:“那是周齐堃对象吗?”
赵觉点头,“是啊”,赵觉眨眨眼,而后赵觉又对着谭西媛补充道:“他俩结婚了。”
谭西媛瞪大眼睛,整个人像被定住了,没想到听到这回答。
本以为周齐堃只是和那女生在处对象,哪成想不是对象,而是结婚。谭西媛着实没料到周齐堃居然结婚这么早。
高中那阵子谭西媛对周齐堃的确挺有好感,周齐堃长相端正,品学兼优,总是一副淡定自若模样。
偏偏这么一男生还是自己同桌,当时一堆人羡慕自己和周齐堃做同桌。
谭西媛难免会有点得意,久而久之,这脑海里便会想东想西,想着倘若要是自己能和这样的男生在一起该多有面子,还能教自己学习,无论是学业还是爱情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毕竟周齐堃长得这么帅谁能不动心。
于是谭西媛便经常趁着请教周齐堃英语题时接近他。周齐堃也从来不会拒绝,而是每次都会讲给她听。但也并不是只给讲给她听。班级同学有问题都会问周齐堃,周齐堃都不会拒绝,会把问题一个个整理好,趁自习课给大家讲。
谭西媛并不是那个唯一,谭西媛特别希望周齐堃只给自己讲,只有这样,谭西媛才会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再后来,谭西媛变得更加热情,会把自己准备的糖果给周齐堃吃。
只不过周齐堃从来都是拒绝接受这好意,对她一副拒人千里模样。
也是对谁都不为所动,无动于衷。
可就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反倒让谭西媛更感兴趣。
如此洁身自好的高岭之花,要是真在一起了那她该有多放心。
所以经过这一茬,谭西媛反倒更主动了,这整个过程唯一不变的便是周齐堃的态度,他从来都是拒绝的很明确。
久而久之,谭西媛心间产生了挫败感,索性就放弃了。
但谭西媛始终会在心间好奇,周齐堃到底会对什么样的女生打开心扉。
现在这个女孩倒是出现了。
谭西媛脑海不断盘旋着高中时的画面,鼻息间传来一声轻笑,现在想想倒觉得有些幼稚。
颇有点“往事不堪回首的意味”。
周齐堃喜欢一个人会是如何?
当时的谭西媛只要一想到这个画面便会嫉妒不已,心间满是心有不甘,觉得凭什么他不喜欢自己,喜欢别人,什么眼光。
可当谭西媛时隔多年真看到这一幕时,第一反应却是笑出声。
周齐堃和他的另一半都很优秀。
这女孩真的好漂亮,清冷气质独一份。
郎才女貌,相得益彰。
最重要的是,谭西媛从没见过这样的周齐堃。
此刻的周齐堃是那么的松弛,她又想到刚才自己和周齐堃打招呼,刚刚那股生人勿近的高冷劲此刻却荡然无存。
那女孩说话时他会认真俯身侧耳倾听,会担心她的脸会不会冻伤。
时过境迁,兜兜转转她与周齐堃再次相遇,而这个“不为所动”的男人身边也有了想呵护一生的女孩。
谭西媛收回思绪,唇角带笑,走过去大大方方打了个招呼,“周齐堃,那我先走了。”
听见谭西媛声音,周齐堃扭头看她,礼貌点头,“好的。”
谭西媛看他淡然的表情,那份专属于女孩的柔和此刻荡然无存。
看吧,周齐堃从没变,还是那个泰然自若的他。
只是他会为这女孩改变罢了。
谭西媛坦然一笑,回:“嗯。”-
大抵是女人的第六感,归青芫看见那个女同学的第一瞬,脑海便瞬时浮现了三个字。
——“女同桌”。
回程路上,归青芫被周齐堃裹得严严实实的,尤其是刚才被冻伤的小脸。
周齐堃是骑自行车出来的,归青芫缓缓上车,双手环搂住周齐堃的腰,把脸埋在他宽厚的背上。
供销社离得不远。两人很快便回到家。
到家时六点左右,周齐堃收拾了下,便打算开始做晚饭。
归青芫换好睡衣后,照镜子看了眼自己通红的小脸,还是有点发烫,归青芫往脸上涂了点雪花膏,要不然怕脸会发干。
而后归青芫径直朝厨房走去,快走到门口时却又骤然停住脚步。
归青芫缓缓退回身子,又走到客厅径直朝沙发方向坐下,手上拿着个砂糖橘,在那来回捏。
直到周齐堃饭菜做好,归青芫还在那保持这个动作,一副走神模样。
周齐堃菜还端在手上,侧头看归青芫好奇问:“你在干嘛?”
归青芫捏橘子的手无意识收紧,差点把橘子捏坏,她抬眼看向周齐堃,而后垂眸,眼神有些躲闪。
归青芫舔了舔嘴唇,语气支支吾吾的回:“我没干嘛呀。”
周齐堃收回视线,把菜搁到桌上,今晚周齐堃做的是归青芫最爱的肉末茄子。
也不知道归青芫搞什么名堂,周齐堃拧眉想,难道今天玩的不开心?
他轻声说:“没事来吃饭了。”
归青芫“奥”了一声,放下手中已经温热的橘子,而后朝餐桌这儿走。
归青芫缓缓走到餐桌前,肉末茄子香气逐渐向四处扩散,传入归青芫鼻息间。
这香气直接打开了归青芫的味蕾。
归青芫杏眼亮亮的,连心中的愁绪都减退了几分,她抬眼夸赞周齐堃:“好香。”
周齐堃眉眼柔和,听到夸赞眼底漾起笑意,唇角不由微微翘起:“我去盛饭。”
归青芫用余光瞥了眼转身朝厨房去的周齐堃。
旋即又收回视线,杏眼转盯桌上弥漫阵阵香气的菜。
而后归青芫状 作不经意间开口。
“今晚那女同学是谁啊?问你英语题那女同桌吗?”——
作者有话说:来咯!
??按理说《乱世佳人》要八零年代才会在国内放映
七零这时期还属于敏感阶段
就当是架空,我的一个小私设啦
第33章
归青芫冷不丁冒出问题后, 屋内空气陡然静默住。
周齐堃听见这话时,一时间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直接愣站在原地。整个人有些怔然。
毕竟归青芫上一秒还说肉末茄子香要他去盛饭, 下一秒这话题就引到过年时提的女同桌。
这跨度着实有点大。
周齐堃迈出去的脚停在原地,一开始并没说话, 抿唇静默几秒。想到刚刚归青芫一系列的反常行为, 又想到归青芫现在问自己的问题,周齐堃好似意识到什么。
周齐堃没有回答归青芫的问题。
而是缓缓转身, 周齐堃唇角微勾,平时淡然的眸子此刻紧盯归青芫紧绷小脸。
周齐堃声音低沉醇厚:“嗯?”
低沉磁性声音婉转飘在空气中, 传入归青芫耳畔。
霎时间, 归青芫只觉心间痒痒的, 酥酥麻麻的。
归青芫轻咬嘴唇, 垂眸眨了眨眼,就没了?
归青芫本以为周齐堃会认真向自己回答,告诉自己到底是不是。
可是周齐堃并没有,而是只问了个嗯?
为什么要问她“嗯?”是这问题不好回答,还是他没听清?
心间此刻如藤蔓般缠绕, 愈发紧实, 似是要把人缠窒息般。
归青芫秀眉微蹙, 不由想起刚刚自己问的时候声音小不小,反正是周齐堃能听到的程度。
刚才能问出那话已经耗尽了归青芫所有的勇气。
若是让归青芫再问一次, 她有点做不到, 总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多情。
归青芫眼睫轻颤,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刚想摇头说没什么。
耳畔再度传来那道磁性低沉的声音。
周齐堃嘴角翘起,对归青芫肯定回答:“你挺会猜。”
所以周齐堃这答案就是了。
归青芫脑海再度浮现刚刚在供销社看到的画面, 三人相谈甚欢。
他们三人是高中同学,有很多难忘的回忆。
而那段高中时光的周齐堃,是归青芫没有领略过的。
归青芫下意识攥紧双手,她迟缓眨眨眼,只觉喉咙有些发紧,连带着呼吸都沉重几分。
周齐堃眼神直直定在归青芫身上,缓缓问:“上次不说了,就是同学。”
周齐堃抬脚往归青芫这边走了两步,他看着眼前闷声不吭的归青芫,相处这么久,倒也摸出来点她心间变化。
归青芫有个小缺点,便是不自知的爱挂脸。
此时耷拉个小脸,一脸气哄哄模样。
别人想不知道她有情绪都似乎成了难事。
本是在认真解释,可在归青芫耳中变成她误认为自己多管闲事。
“奥。”
归青芫抿唇,语气夹杂不自知控诉,“那你教她英语那事呢?”
赵觉当时说的那些话,归青芫是一点都没忘。
归青芫再度问出口,今晚的问题已经超出她平时底线,可依就无法自控般去问明白。
周齐堃回问:“你问这么仔细干嘛?”
不知何时,周齐堃已缓缓走回她身边,那抹低沉磁性的声音此刻离她更近了些。
周齐堃凑近了点,尾音微微上扬,“还是说,你很在意这事?”
归青芫绷着冷然小脸,可整个人却有些慌乱,语气支支吾吾,“没……没有。”
归青芫轻咬嘴唇,辩解道:“只是你一直让我和邢上睿保持距离,结果你都没严于律己。”
归青芫只觉心间酸酸胀胀的。
可是周齐堃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况且本身他俩也没有什么,归青芫根本没必要这样问东问西。
可归青芫为什么会有这些情绪?
大抵再说明白些,归青芫知道两人没什么,可当脑海浮现周齐堃和别人走得近的画面。
归青芫不由的心间一缩一缩,格外不舒服。
每次叫自己不去想时,也会忍不住无限回想。
“我又不止教她一个,班级同学有不会的都问我。”
察觉她情绪不对,周齐堃散漫眼神逐渐专注,他严肃认真的看着归青芫,也不逗她了,一字一句认真解释。
“赵觉当时也就是随口一提,不用听他瞎说。”
“不是你想那样,当时班级同学问我我都会告诉,不光她一人。”
“奥。”无论周齐堃说什么,归青芫只是一味的奥和点头。
不过当归青芫听见周齐堃和自己解释时,归青芫一直抿着嘴唇不由勾起浅浅笑容。
神经也没有那么紧绷了。
周齐堃反问她:“你眼里,我那么不靠谱?”
陡然,耳畔传来酥酥麻麻的低沉嗓音。
归青芫连忙摇头否认,“怎么会。”
毕竟,饶是心里有这想法,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呀。
“那你以后和邢上睿能不能也保持点距离?”
归青芫眨眨杏眼,并不赞同周齐堃的话,反驳道:“我一直很保持的。”
因为这茬,归青芫脑海不由浮现最近两人因邢上睿引发的多次争吵。
归青芫撇撇嘴,杏眼气哄哄看他:“就是你一天天在误解我。”
就算周齐堃不说,她也会保持距离。
归青芫的声音软软的,仿佛羽毛般撩过她心间。周齐堃见她微蹙秀眉逐渐舒展开来,看起来不像生气了,也跟着松懈几分。
这会儿周齐堃又问,“开饭不?”
归青芫抿唇,舔了舔干涩嘴唇。
她这会儿这才发现,早已把饭菜抛之脑后,再不吃都要凉了。
归青芫扭头又看了眼肉末茄子,而后扭头对着一旁盯着她的周齐堃吩咐道:“快去盛饭。”
话音刚落。
周齐堃点头,刚想转身走去厨房,陡然又回身话锋一转,“你想学英语?想学我教你。”
归青芫撇撇嘴,拒绝了周齐堃的提议:“我才不学。”
拒绝的话脱口而出。
可须臾间,归青芫又有点好奇周齐堃说英语是什么样。
归青芫双手抱臂,扬眉道:“要不你随便说一句,我听听你说的怎么样。”
周齐堃鼻息间传来一声短促轻笑。
周齐堃扬眉问:“怎么,还要验一下货?”
归青芫认真点头,表示她就是这个意思:“嗯,不然货不对板怎么办?”
周齐堃眯起眼,依旧直盯她,唇角微勾,“不想学,想听是吧?”
耳畔酥酥麻麻声音依旧。
归青芫抬了抬下巴,学着周齐堃的语气,此刻面上倒有点小傲娇,“不行?”
周齐堃微微点头,朝归青芫“奥”了一声,而后淡然回复道,“那你想吧。”
说罢便去厨房盛饭了。
归青芫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气得直叉腰。
啊啊啊啊啊啊!
逗她呢!
厨房内,周齐堃唇角带笑,心间愉悦尚存。
要是搁平常,周齐堃一定会在归青芫问之前便主动一五一十回答。
但这次周齐堃没有。
周齐堃在赌,他在赌归青芫是什么反应?自己不说的话归青芫会不会来主动问他。
周齐堃并不清楚归青芫此刻的心意,他想知道归青芫是否也在乎自己那么一点点。
此刻透过结果看来。
或许,归青芫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自己?
饭后,两人各自回到了房间。
归青芫胳膊肘靠在桌上,一只手压着《红岩》,一只手托着腮。
可心绪却不由自主飘远,说起英语的周齐堃会是什么样?
归青芫想听周齐堃说英语,但是又不想让他那么得意。
搞得自己好像很想听的模样。
脑海不断复盘今晚的事情,归青芫不由觉得今晚的自己格外奇怪。
她怎么会变得和周齐堃一样无聊,去揣测他和别人的关系。
这感觉就好像,周齐堃质疑自己和邢上睿一样。
况且,自己又是作何立场去质疑的。
两人并不是真结婚。
自己最千不该万不该的,也是不该去把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情绪展露出来。
这会让周齐堃如何想?
周齐堃会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吗?
不然怎么会拒绝说英语的请求。
脑海蓦然一团乱麻,像绕不开的绳索,把思绪都缠到了一起,越急切想要解开,这绳索便越紧实。
归青芫猛地甩了下头,片刻吐出一口气,索性尝试先冷静下来,不去想这一切。
只是,有一点归青芫是坚信的,饶是她此刻心间有这些莫名小情绪,她自始自终是相信周齐堃这人的。
相信周齐堃人品,相信周齐堃处事风格。
饶是说不去想,可当归青芫躺在床上时,脑海又重播了遍今晚的画面。
最后,归青芫总算为今晚自己的莫名其妙找到了原因。归青芫认为今晚反常今晚所盘问的一切,只是她怕周齐堃没有解决好过去的异性关系,为两人的婚姻增添麻烦。
因为不愿承认内心最深处的真实感受,因为不愿意相信有人会爱自己。
归青芫逐渐画地为牢。
半夜,归青芫起身去洗手间。
开门时,她陡然看见地上面有张白色的纸,此刻整整齐齐搁置在门口。
睡眼惺忪的眉眼清醒几分,归青芫有些好奇般蹲下,捡起地上那张纸。
纸上的字笔锋有力,工整清隽。
纸上四个单词赫然在目。
——You are my exception.
看着上面娟秀字体写出的句子。
陡然间归青芫心间微动,好似漏了一拍,手上的纸好似被加热般,变得灼热起来。
周齐堃没说的话,写了出来-
休息日子转瞬即逝。
归青芫又重新开始文工团生活,而距离她们下乡表演的日子也愈发临近。
中午和陈冉冉吃饭时,都在讨论这事儿。
她们两人都属于刚进文工团的新人,这种活动自然不会让她们有太多表现机会,顶多是多做做后勤工作。可这毕竟是第一次参加下乡表演活动,归青芫心中难免觉得新奇。
“听说,下乡环境也是蛮艰苦的,”陈冉冉坐在她旁边,把打听到的内容都事无巨细与归青芫分享。
陈冉冉继续说:“我们到时候晚上应该就会住在公社大堂吧,到时候可点多穿点。”
一想到可能住的不好,陈冉冉小脸不由皱起来,毕竟江龙市和春桦市相比,还要再冷上二十多度。
现在这凛冽天气都要了老命,不知道那里又是何感受。
但文工团去哪里表演何时表演,具体人数安排这些都并非个人能决定的。这是政治任务,各位能做到的只有服从。
陡然,陈冉冉小嘴微张,双手托着下巴,眼里充斥向往,“不过听说那边有看到“可遇不可求”极光的可能性。”
“你说我们会不会是那幸运儿啊?”
虽然江龙市是天气比春桦还要凛冽,可要是去这么一次能看到千载难逢的极光,倒也不算亏。
极光?
归青芫秀眉微蹙,她的确记得江龙市的确可以看到极光。
但几率很小,几率和中了一个亿彩票差不多。
归青芫并没扫兴,她缓缓开口回应陈冉冉:“希望能。”
这天下午,总练习室内民乐文工团练习后,团长开始宣布,大后天便会下乡表演,让大家准备好衣服保暖。
这消息还真有点猝不及防,饶是知道最近就要出发,这还是有点猝不及防。
而且这也是归青芫来到七零年代后第一次离开周齐堃,这次她即将独自前往一个未知的地方。
心里终究还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归青芫想着今天和周齐堃回家说一下,两人吃一顿好的,让他看看自己穿什么去比较合适。
然后大后天就跟着文工团出发。
这次下乡表演,对于归青芫来说,还真有点出差的意思。
一切都计划的挺好,归青芫看了眼手表,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
归青芫决定去找团长问问,到时候最多能带多少东西,她在考虑要不要多拿一件羽绒服。
团长办公室在楼上,归青芫需要上到三楼。
文工团这楼梯和百货大楼的差不多,又宽又长又陡,归青芫只能走在楼梯最里边。
可似乎怕什么来什么,意外便在此刻发生。
楼上有几个不知道哪个团的女生在楼梯间嬉戏打闹,饶是归青芫规避着走,还是被视角盲区误伤到。
归青芫是上楼,那女孩是下楼,这么背对着归青芫,直直往下栽倒,归青芫压根来不及躲开,那女孩惯性,刚好栽倒在归青芫身上。
归青芫还没反应过来,眼前黑影一晃,就这么沉甸甸直直栽倒在她身上,归青芫的背被抵在水泥地上。霎时间,她便觉身体沉痛不已。
那女同志见砸到人了,脸唰地一下就红了,面上满是惊慌,赶忙从归青芫身上下来,查看归青芫情况。
她一副想扶归青芫又一副不敢扶的模样,连忙道歉,“同志对不起对不起,我带你去卫生所看看吧,负责的费用我全包。”
“真的对不起。”
刚才的惯性撞击惹得归青芫此刻还没反应过来,她秀眉微蹙,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结。
那女同志就蹲在归青芫身边,看归青芫慢慢缓过劲这才把她拉起来。
女同志又重复了一遍:“同志,我带你去卫生所吧。”
归青芫起身时,背部还传来阵阵酸痛,她站起来时还有点摇摇晃晃的。
看着女同志愧疚的神情,并没拒绝,毕竟自己的确因为她受伤,“好。”
归青芫被这女同志扶着,刚站立便发现了不对劲,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卫生所在一楼,女同志扶着归青芫,归青芫抬脚缓缓下楼,走动间归青芫意识到自己脚扭了。
脚腕传来沉闷胀痛,痛得发钝。
文工团卫生所内部宽阔,身着白大褂女大夫检查了下归青芫伤势。
女大夫推了推眼镜:“伤势并不严重,你最近走动不要太急,过两天就好了。”
归青芫抿唇,而后抬眼问:“那我过两天要去隔壁省下乡表演,这个会有影响吗?”
女大夫蹙眉,问:“是舞蹈团的?”
归青芫摇头,回答女大夫,“民乐团的。”
听见是民乐团的,女大夫眉头舒展几分,声音也没刚才那么紧绷了,“那没什么事,最近走路小心点就行。”
须臾,她又说:“你要是跳舞的就不行了。”-
女大夫给归青芫开了点止痛药,钱都是那女同志付的,本来这事对于自己便是无妄之灾,继而归青芫欣然接受。
那女生把她送到柳琴室才离开。
离开之前,那女同志面上还是一副惊慌模样,又给自己递了一点补偿钱:“同志真的很抱歉,这些钱你拿着买点什么,是因为我才导致让你这样的,”
归青芫看着女同志离去的背影,唇角微勾,饶是归青芫这次受了伤,但归青芫认为这女同志的处理方式非常妥善,这不由让归青芫想到一句话,和正常人交流就是效率高。
这次遇到这样讲道理的人是她的幸运。可惜世间的人形形色色,并不是只有此一类人。
归青芫不由觉得如果世界上都是这样讲道理的人该多好。
做错事情及时承担,而不是推三阻四。
邢上睿正在屋里练习柳琴,见归青芫手拿着个药膏一瘸一拐的走进来,眉头紧蹙连忙起身问归青芫:“你怎么了?”
说着还打算放下柳琴,过来扶着她。
归青芫见状赶忙坐到附近的椅子上,朝邢上睿摆摆手,“组长,我没什么事。”
邢上睿脚步一顿,整个怔然片刻,才又说:“那你有事叫我。”
归青芫看了眼手上的粉色手表,好在没摔坏。时间过得挺快,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可以结束训练下班了。
后背的酸痛感尚未消散,归青芫紧绷着小脸,鼻翼微微翕动,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的,已经想好一会儿怎么和周齐堃哭诉。
不仅去问团长也没问成,还把自己弄受伤了,一时间觉得自己有点蠢。
归青芫手不停捏着那管药膏,归青芫并没意识到她已经愈发依赖周齐堃。
当依赖成了习惯,便自以为成了常态。
这种不自知的潜移默化的习惯正在两人之间猛烈蔓延开来。
时间过的挺快,倏忽间,转眼到了下班时间。
归青芫踉踉跄跄走去更衣室,收拾好一切后便走出文工团。
本以为刚才休息一会儿脚就会好一些,可没想到变得愈发疼痛,走起路来压根不敢踩实,生怕哪个寸劲就连到自己神经。
归青芫甚至一瘸一拐比刚才更严重。
她崴的是右脚,每走一步脚掌都传来一丝钝痛,触感格外清晰。
二月中旬的冬天没那么凛冽,天黑的也逐渐晚了些。
此时,月明星稀,天是微微灰暗的样子。
归青芫正拿着扭伤药膏一步一步朝文工团门口挪。归青芫想着等到了门口,她就可以解放了。
毕竟,周齐堃此时肯定已经呆在门口等她。这么想着,她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松懈下来,唇角不由露出微微浅笑。
陡然,归青芫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归青芫呼吸一滞,还没开始回话,便感受到身侧有个人凑了过来。
那人伸出手,说:“我扶你。”
旋即归青芫扭头看,是邢上睿在她身边。
还没等归青芫回绝,邢上睿已经要开始伸手打算往她胳膊上放。
“不用了,组长,我……”归青芫杏眼圆睁,话说到一半,看着两人距离逐渐变近,归青芫此刻也顾不上扭脚的事了。
“不用。”归青芫连忙后退阻止道:“我家里人就在门口,我自己走就行。”
这个家里人说得是谁,邢上睿自然清楚。
出乎意料的,归青芫的话并没把邢上睿劝退,他反倒还继续坚持,灼灼目光直盯归青芫:“那我扶你到门口。”
归青芫摇头,此时也有些急了,她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邢上睿这举动往小了说,是没眼力见,没礼貌,往大了说,这是在破坏别人家的革命友谊,纯属个人思想作风问题。
归青芫现在越来越看不懂邢上睿了,之前觉得挺温和挺好说话一人,怎么现在这一系列行为都格外别扭,莫名其妙。
明明她已经拒绝了,为什么邢上睿还一直坚持己见。
归青芫深吸一口气,语气比刚才多了几丝烦躁:“真的不用了,邢组长。”
“我家里人看到会误会。”停顿片刻,归青芫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一点,她直截了当:“这影响不好。”
这是归青芫第一次如此直面对邢上睿说这个问题,这已经算得上点破的程度,邢上睿这次要是还不识趣,归青芫真的着实不知道以后该如何评价邢上睿。
好在这样说完。
邢上睿总算不再坚持,他后退了几步,面上依旧那副温润模样,收回手,“好。”
离开前,似乎还是想给自己解释,又转回身:“我只是作为组长的关心。”
归青芫点点头,“谢谢,但以后不用关心我了。”
她冷然道:“我家里人会误会。”
归青芫觉得既然她意识到邢上睿的不对劲,那就要直白表明,这就像她当初说的,无论真假结婚,只要开始了一段婚姻,就应该维持这份婚姻的秩序,做一个有原则的人-
周齐堃今天早早便在文工团门口等着,心里正盘算着过两天的事。
后天就是二月十四日了。
这天不仅是1976年的元宵节,也是另一个节日。
周齐堃对这些法定节假日一向并没那么重视,就当是个普通的休息日,倒没什么可过的。
可现在与过去迥然不同,家里现在不止他一位了。
这既然有了计划,肯定就不能草草了事。
周齐堃本想着等归青芫出来,问问归青芫后天要不要出去吃,庆祝一下元宵节。周齐堃记起去年,年末时两人去的那家炉锅,当时归青芫好像就对它家羊肉烧饼挺满意。
思来想去,周齐堃觉得还是先问一下归青芫的意见,如果不想去吃,到时候看看托邵淳给她买的烧烤尝尝也行。
周齐堃搁心间已经把这两天的多个计划部署完毕,就差问归青芫来拍板。
天色逐渐加深,周齐堃又抬眼望了望,总算看见归青芫远处的身影。可又不止是归青芫一个人,再一次周齐堃看见了归青芫和邢上睿走在一起的画面。
周齐堃不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明明归青芫已经答应他不再和邢上睿走得太近,可此刻他所见之处两人还是如此近距离。
邢上睿那个手都快伸到她脸上,也没见归青芫躲开。
一边说着让自己和女同志保持距离,一边却一次次和邢上睿走得近。
霎时间,周齐堃脸不自觉绷起来,心中沉闷好似抑制不住。
归青芫一瘸一拐走到门口时,便刚好与这样冷然的周齐堃对视。
归青芫怔然一瞬,而后关心问周齐堃:““你怎么了?”
周齐堃拧眉,冷着脸盯着她看,归青芫脸上还是一副懵懵的状态。
只觉此刻周齐堃目光沉甸甸的,看起来像是很生气。
归青芫眨眨杏眼,而后又问了遍:“怎么了?”
周齐堃难得静默,并没回答归青芫的问题。
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
又过了良久,周齐堃启唇,语气言简意赅,冷然道:“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You are my exception.
【你是我的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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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开始晚上23点准时更新哦
第34章
归青芫秀眉微蹙, 眼里盛满茫然,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想再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可归青芫一抬头便感受到了周齐堃的冷然气息,不由又把准备好的话给吞噬回去。
归青芫不知道周齐堃怎么了, 明明早上还笑着告别的人, 此刻又冷着一张脸。不知何时,周齐堃总是会这样阴晴不定的。
可此次也与过往有些不同。
刨除两人刚认识时, 归青芫没见过这么冷然的周齐堃。
饶是两人冷战时期都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周齐堃,当时的他也只是沉默, 并没这么冷漠。
归青芫并不知道周齐堃为何突然这样, 但归青芫思来想去隐约觉得周齐堃是在对自己生气。不然平时他都不会是这种状态。
这么想来, 归青芫更觉得周齐堃莫名其妙了, 自己哪里惹到他了他也不直说,在这里和自己打哑谜。
归青芫咽了咽有些发紧干涩的喉咙,而后目光直直定在已经转身朝前走,并没像往常等她的周齐堃。
归青芫眼睫轻颤,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打开了话茬, 轻声叫住他:“周齐堃。”
听见归青芫叫他, 周齐堃脚步猛然停顿定在原地, 却没回头。
归青芫依旧看着他的背影,即使周齐堃并看不见她的动作, 归青芫还是用手指了指, 继续轻声说:“我脚崴了。”
这次周齐堃没呆站在原地了。
周齐堃终究还是转身回头,他没立刻上前,冷眸视线落在她脚上。
他拧眉问:“你怎么弄的?”
归青芫杏眼盯着他,见他听到自己受伤并非无动于衷后不由吸了吸鼻子, 脸上盛满委屈,实话对周齐堃说:“上楼时被别人不小心撞到了。”
周齐堃听见归青芫回答,下颚绷得更紧了。面上刨除刚刚一直存在的冷然,好似还多了一层无奈。周齐堃拧着眉,又缓缓走了回来。
周齐堃径直站到归青芫面前,瞥了她低眉顺眼的委屈样,脸根本绷不起来了。
周齐堃背过身,蹲在归青芫面前,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左肩膀示意归青芫,声音冷然道:“上来。”
归青芫看着就这么直愣愣蹲在自己面前的周齐堃,蓦然觉得格外安心,她看着眼前的宽厚的背,没有犹豫。
归青芫目光逐渐柔和,提醒周齐堃:“那我要上去啦。”
空气中传来低沉磁性的一声“嗯”。
周齐堃依旧板着一张脸,但做出来的事倒看起来没那么不近人情。
虽然并不知道到底是出于何原因,但周齐堃要背自己这事上,归青芫也没必要和他犟。
有什么事回家说,毕竟她脚着实很不舒服。
此刻因为这个逞强并没什么好处。
归青芫咽了咽口水,而后步子往前轻挪,胳膊搭上而后轻轻环上周齐堃的脖颈,身子惯性朝他背上贴,贴上那一瞬,归青芫猛地又退开些距离,她抿唇,耳根不自觉泛红。
归青芫调整好姿势,确定抓牢后,才跟周齐堃说。
周齐堃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他嗓音冷肃低哑,像是提醒:“抓紧了。”
而后宽厚大手把住她膝弯处。
起身时又问了遍:“抓稳了?”
归青芫双手交叉搭在他胸前,她“嗯”了声。
周齐堃这才缓缓起身。
起身时又稳稳托住了归青芫的腿弯,保持她平衡,以防没抓牢掉下去。
这种亲密间接触和过去的每一次不一样。
无论是结婚夜那晚的无意推倒,还是周齐堃骑自行车时归青芫的双臂环绕。
亦或是两人结婚当天的牵手。
这差别的点就在于两人的心境与以往不同。
在这潜移默化的相处中,这双方各取所需的关系不再纯粹,两人都开始想要的更多。
归青芫还保持着环住他脖子的姿势,周齐堃的步子迈得很平稳,归青芫不自觉把下巴贴在他肩颈。
周齐堃感受到她的触碰,步伐差点紊乱。
两人贴得格外紧密,几近严.丝合.缝。
飘忽间,似乎真切感受到双方的心跳声,呼吸声。
心间怦然不止的响动,在两人耳畔交织,盘旋,在这悄然氛围下格外清晰。
“怎么被撞的?”周齐堃问她受伤的过程。
归青芫长叹一口气,语气还有点无奈,言简意赅回答:“就是我上楼,那女同志下楼没看稳,压我身上了。”
“用不用带你去医院看看,拍个片?”周齐堃步伐迈得更缓慢了,他拧眉问。
归青芫连忙左右轻轻摇头,把那女同志带自己去卫生所看过,还给了自己补偿的事说出。
周齐堃又问了一遍,“真不用?”
归青芫抬起搭在周齐堃颈窝的下巴,又猛地摇了摇头,生怕周齐堃真带她去医院。
她坚决道:“真没那么严重。”
归青芫鼻息间发出一声轻笑,觉得周齐堃有点夸张。饶是归青芫崴脚着实挺难受,可归青芫也是可以站立的,好似还没到拍片的程度。
这会儿要是去了,纯属浪费资源。
见归青芫严词拒绝,周齐堃也没再坚持:“行。”
氛围又恢复一片静谧,周齐堃依旧脚步迟缓背着归青芫前往公交站。
归青芫余光瞥见周齐堃的侧脸,他依旧下颚线紧绷,一副冷着脸模样。
心中不觉暗暗吐槽,天天冷着个脸,真是不知道哪里又惹到这尊大佛。
归青芫灼灼视线着实太过明显,周齐堃不可能感受不到。
周齐堃眉心一跳,终究问出口:“你老看我干什么?”
意识到自己被抓包,归青芫并没像之前不好意思,想起周齐堃这会儿的态度,归青芫冷“哼”一声。
归青芫故意用话茬噎周齐堃,说话时尾调微微上扬,语气又拽又傲娇:“看你好看不行?”
果不其然,归青芫这话回答完,周齐堃不吭声了。
归青芫心间微松,不由偷笑,觉得自己扳回一局。
刚才还半白的天空已彻底灰暗。
在这安稳的静默黑夜,两人路过一盏盏暖黄路灯,亦步亦趋朝着公交车站前行。
—
两人吃过饭,就各自回了卧室。
刚刚在饭桌上时,归青芫有偷偷瞥见周齐堃的脸,早已没有路上的冷然,一切归于平常。
归青芫不由暗自松了口气,觉得或许真的是周齐堃工作上的事,现在已经平复好。
门口陡然传来“咚咚”敲门声,归青芫从椅子上起身,去开门。
周齐堃手里拿着个药膏,递了过来:“这个好使。”
归青芫咽了咽口水,抬眼看周齐堃,刚想笑着道谢,“谢……”话语却戛然而止。
归青芫本以为周齐堃刚才那情绪早已平复,可目光锁定到周齐堃脸上时,才发现她刚刚的结论完全不成立。
周齐堃脸上的情绪愈演愈烈,依旧绷着一张脸。
归青芫秀眉微蹙,不由觉得周齐堃有点像变脸大师,怎么这变脸还分时段的。
归青芫接过药膏,温声朝他道谢,“谢谢。”
周齐堃没说话,依旧那副冷漠模样。
就这么直愣愣站在门口,既不说话也不走。
归青芫终究是没忍住,她眼睫轻颤,用余光睨了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周齐堃一眼。
她轻轻试探问:“你今天不开心?”
周齐堃板着脸看她,总算说话,冷声回答:“没有。”
脸上这么黑,说自己没生气,在骗三岁小孩呢?
可想到今晚周齐堃背自己回家,归青芫还是深吸一口气,极其有耐心的继续问:“你有什么不开心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你。”
归青芫看他不开心,心间第一反应是想帮他分担,毕竟看他憋着一股气,两人这气氛也跟着拧巴。
不过令归青芫没料到的是,饶是她已经这么说了,周齐堃语气依旧挺冷,回绝道:“不用。”
这态度真是没有一丁点好。
站她门 口呆着不走,绷着个脸,问怎么了也不说。
归青芫撇嘴,最讨厌他这副样子。
归青芫被他逐渐耗尽了耐心,眉眼染上一丝薄怒,质问:“你这什么态度。”
周齐堃冷笑一声,反问:“我不一直都这样?”
归青芫秀眉微蹙,听他一愣,甚至怀疑周齐堃是不是存心来找她吵架的。
“不是你答应我的,以后我俩有话直说。”她尾音逐渐拔高,控诉周齐堃此刻行为:“你现在干嘛呢。”
这样阴阳怪气给谁看呢。
不过这句话,归青芫没说,她怕自己说了会伤到周齐堃的心。
周齐堃听见“答应”这词,用余光睨了归青芫一眼,轻扯了扯嘴角。
周齐堃启唇,说这这两个字,像是重复像是反问:“答应?”
周身散发着冷郁气息,周齐堃眉心拧成一条深深的结,语气有些冷硬:“你答应我的你做到了吗?”
归青芫不明所以,最烦他打哑谜这样子。
归青芫表情也冷了几分,不想看见他,索性把脸撇向一边,让他直接点,“你有话直说。”
周齐堃扫视了眼别开脸的归青芫,眼底不带丝毫温度。
随即收回视线。
语气夹杂几分冷嘲:“说着保持距离,今天手都伸你脸上了。”
周齐堃说话像带着刺,说得越来越过分,“哪门子的保持距离?”
的确是有话直说了,但这语气也着实不怎么好听。
周齐堃这话一出,归青芫呆愣原地怔然片刻,便立马得知周齐堃今天一系列的缘由。
此次两人芥蒂的苗头依旧是邢上睿。
归青芫不由想起今天晚上下班那事,邢上睿当时往自己这边靠近时是要抬手来着,被她给躲过。
哪摸到她脸了?
周齐堃又是怎么看到手伸自己脸上的?
难不成,是视角问题?
但无论如何,归青芫都是被周齐堃给冤枉了。归青芫深吸一口气,拧眉反驳道:“你瞎说什么?”
可饶是心中不满,归青芫还是试图解释,她试图压下心中火气,停顿片刻,继续解释,想要还原叙述一下当时现场:“今晚邢上睿是想扶我来着,被我给……”
归青芫在这耐着性子解释,可在周齐堃眼里却成了她在替邢上睿辩解。
归青芫话还没说完。
周齐堃便抬手打断了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你每次都这套说辞。”
这句话无疑惹怒了归青芫,她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唇色有些发白,归青芫没料到周齐堃会这样说自己。
什么叫每次?
周齐堃是觉得自己水性杨花,还是对自己人品的不信任。
归青芫是想好好解释的。
可周齐堃却压根不想听,甚至总是因为不相干的人和自己吵架。
这话里话外的还有点想给自己扣帽子的意思。
周齐堃嘴角轻扯出一丝弧度,情绪逐渐不可遏制。
“你每次都那套说辞,你要是真跟邢上睿说明白了,他会这样?”
归青芫眼里,周齐堃一直是个沉默寡言,淡定从容,泰然自若的。
哪能想到今天带刺的话语一波一波接踵而来,这是他头一遭如此咄咄逼人。
而他饱含压迫感的恶语相向,归青芫此刻也全然接收到。
归青芫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握着药膏的手紧紧攥紧衣角,抑制住发红眼角。
千言万语被堵在喉咙间,她只觉脑子嗡嗡的,心间发胀发闷。
又是邢上睿,又是因为邢上睿。
是什么时候开始吵架的?好似就是自打她来到文工团后,两人便老是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开始吵架。
一次两次还好,归青芫只觉周齐堃是在提醒她协议的事。
可这提醒频率多了起来,便有点变味了。
她归青芫可以足够相信周齐堃。
可周齐堃却总是觉得自己和邢上睿有事情。
每次提到邢上睿,周齐堃就像是变了个人。
邢上睿那事根本不是周齐堃想的那样,刚刚自己的解释也被他给打断,归青芫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解释脑子又停盘旋刚刚周齐堃的话,一时间无法组织语言,有些无力。
归青芫垂下眼睫看着干净的地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不想继续争吵了,只想停止一切,索性停住解释说:“嗯。”
不是认了,是觉得无力。
根源并不在于归青芫是否解释,而在于周齐堃是否相信她。
这种不信任感刺痛了归青芫的心。
本来今天意外被别人砸受伤,崴了脚就已经足够憋屈。
归青芫原本是计划着回家和周齐堃倾诉自己脚扭,过两天要去下乡表演,她应该穿什么。两人元宵节吃什么好一些。
归青芫喜欢和周齐堃聊自己的不开心,想让周齐堃安慰她。
而并非总是因为不相干的人恶语相向。
可这一刻,归青芫蓦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讽刺。
她居然把情绪寄托在一个不相信自己的人身上。
周齐堃抬眼愣愣看着归青芫,本以为她会解释,却没料到是这样的回答。
他拧眉,眼神增添了一丝细微的慌乱,质问:“所以你承认了是吗?”
归青芫平复好情绪,抬眼看他唇角很平,冷静叙述:“你已经下定论,我说什么你也不会理解。”
周齐堃眯起眼审视般与归青芫对视,见她面上神色认真,片刻鼻息间发出一声轻笑。
“行。”周齐堃点点头,嘴角轻扯出一个微扬的弧度,也是憋着股劲,“既然你喜欢他,那我给你俩腾个地儿。”
周齐堃这散漫态度彻底惹怒了归青芫。想起今天自己明明严词拒绝,想起她对周齐堃的十足信任,可却得到他无理的质问。
从下班开始就没得到过周齐堃一个好脸,她真不知道周齐堃什么时候变这样了。
在这对比下,归青芫也不甘示弱,索性直接接受了周齐堃的好意,点头回应:“那谢谢你了。”
归青芫瞪着他,眼底愤怒灼热燃烧,“反正我们两个是假结婚,协议随时可以解除。”
没等周齐堃说话,归青芫冲他抬了抬下巴,扬眉继续反问:“更何况,我真喜欢他,又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越界!”归青芫“啪”一下把周齐堃的药膏扔到地上,“你什么立场,管我喜欢谁?”
两人生起气来,话说得一个比一个重,一个比一个破罐子破摔。
这尖锐的话语归青芫几乎是喊出来的,她气得胸腔剧烈起伏。
可这话一出,归青芫又蓦然鼻头一酸,这些话只是脱口而出,她根本不想说的,这些根本不是她本意。
只不过怒火中烧的两人又怎么可能会低头。
归青芫把这一切归咎于周齐堃的不信任,无端指责。
在归青芫以为早已交付真心的日子里,周齐堃却依旧不信任自己。
空气骤然静默,周齐堃显然也被这话弄得怔然呆愣在原地。
他嘴巴抿成一条直线,静默良久,像是赞同,面上逐渐归于平静,“嗯,我管多了。”
而后周齐堃转身离去,捡起被扔在一米开外地上的药膏,药膏没再递给归青芫,只是放在餐桌上-
此次争吵陡然而至又猝不及防戛然而止。
这是两人头一遭吵的这么凶。
饶是上次文工团那事儿,两人也没闹得这么凶。
当时的两人更像是对于双方产生些许不理解,在闹别扭。
而这次,两人的话语都格外尖锐。
直直朝人心间上戳。
一个渴望听到对方一遍遍的与自己解释哄哄自己,害怕失去。
一个却觉得对方一遍遍质问是源于不相信,心间蔓延被质疑的委屈。
在今天这场无法遏制的争吵里,两人完全忽视掉了对方情绪,彻底沉浸在自己所以然中。
这场争吵撕掉了两人的伪装,打破了日常平静的相处,把两人最真实,最需要的那部分展露出来。
两人不再是清冷柔和,泰然自若。
而是变得咄咄逼人,剑拔弩张。
一切风暴终究止于平静。
至于这晚两人什么心境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那晚过后,两人都愈发沉默,也没人搭个台阶,只是互不相让。
似乎又变回了文工团冷战那次的氛围。
可也有很多不一样,当时文工团时期的归青芫是想理智解决好问题的。
而这次她的沉默淡然显然更明显,有种针锋相对,谁也不让着谁之感。
两人好似陌生人般,归青芫甚至觉得以后保持这样也挺好,倒没有那么多顾忌。
好端端的元宵节因这一茬被完美错过。
归青芫计划的吃一顿好吃的再去出差,周齐堃计划的元宵节和她一起出去吃饭。
全都因此次争吵荡然无存。
归青芫只觉得周齐堃这次着实过分。
倘若他不和自己道歉,道歉的不满意,自己是不会和好的。
归青芫并没意识到在这潜移默化相处中,她已经从“就事论事”变成“有所期待”。
对于与周齐堃情绪上的问题开始别扭起来。
而周齐堃这边,心绪更乱。
按理说,周齐堃应该主动去道歉的,可这次他心间好像也憋着一股气。
周齐堃气归青芫为了别人噎自己。
从不会在意自己情绪。
这股交织的劲就拧在周齐堃心间。
出出不去,进进不来的。
着实挺闹心。
而在这样的氛围下,归青芫开始了下乡表演。
归青芫简单收拾了行李,没有和周齐堃说这事儿便离开。
等周齐堃思考好后,再想去找归青芫时。
才发现,她去下乡表演了——
作者有话说:这是……吵上头了?
注:下一章在周五的23点。之后都是23点日更啦。
谢谢喜欢,祝各位万事顺意,发大财。
第35章
汽车厂办公室内, 电话声此起彼伏,交谈声嘈杂不已。
顺着视线凑近看,只见每每桌面杂乱无章, 摆放着不同车间的文件。
此刻周齐堃对这嘈杂环境充耳不闻,旁若无人。
只是埋头看着文件。
周齐堃坐在办公室的中心位, 旁边有个黑色小立牌, 上面白字写着生产调度处组长。
陡然,周齐堃面前的黑色电话传来声响, 他停下查看文件动作,抬手打算接起电话。
生产调度处的组长和科员不一样, 科员负责接的电话是摆放在公共区域共用的几部电话。
而组长自己工位上便有个私人电话, 这电话不仅可以接通内部, 也可以接通拨打长线电话。
组长的电话主要负责对接其他省市汽车厂, 听从上面领导安排。
周齐堃接起电话,对面传来师傅朱孝全的声音。
朱孝全听见周齐堃的声音后,开始给周齐堃讲事情缘由,“齐堃啊,最近新来那批轴承有问题, 尺寸出岔子了。咱们最近就挺需要, 需要你出发去核实, 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正确尺寸的货源。”
周齐堃听完立马回应,声音有些嘶哑, 问:“好的, 去哪个厂?”
毕竟与春桦市周围离得近的省市并不少,虽然朱孝全没说,但周齐堃点问清楚。
朱孝全回答他:“江龙市,那个韦德汽车厂制造厂。”
听见江龙市时, 周齐堃握着电话的手一顿,怔然一瞬,拧了下眉,“什么时候出发?”
那头朱孝全并没立刻回答,停顿片刻告诉,“你一会就出发。”又给了周齐堃一具体期限,“后天需要带回来。”
朱孝全再次和周齐堃强调:“挺急的,如果带不回来,那就跟他们签字中止这次协议。”
假若江龙汽车制造厂那边没有同尺寸的轴承,那就需要中止协议,这时需要有决策的人去签字。
之所以派周齐堃去而不是科员去便是这原因。
去的这人必须要有决策权,点靠谱。作为生产调度处组长的周齐堃便有这权利且完全符合。
周齐堃回答:“好的。”随即便挂断了电话-
冷,太冷了。
饶是春桦市与江龙市两地相距不过二百公里,但江龙市和春桦市的冷完全不是一个水平。
二月的春桦已经逐渐开化。
可江龙这边温度依旧保持在三十度左右。
零下三十度。
寒风凛冽,直直渗入骨血,三三两两被冻得直打哆嗦。
江龙公社大院几个屋内,此次前来表演的民乐团队员围坐一团。
男同志一间屋子,女同志一间屋子。
唯一的慰藉便是屋内有炕,男同志负责帮忙烧炕,冷气褪去几分,屋里倒还算暖和。
归青芫身上裹着文工团发的绿色棉质军大衣,屈膝坐在炕上,眉心隐隐拧成一个结。
烧煤的味夹杂一股子土腥气,闻得人直发闷。
可饶是环境并不算好,但这已经是江龙公社能提供的最好的住所。
归青芫从大衣兜里掏出两颗水果糖,而后分给坐在她身旁的陈冉冉一颗。
归青芫快速把糖放入口中,随即又用围巾轻轻围住了口鼻。
不捂住口鼻,会吸一鼻子灰。
捂住口鼻,又闷的上不来气。
怎么整都不太舒服,但相比之下还是捂住口鼻更好些。
葡萄味的糖放入口中,驱散些许浮躁。
还真是让陈冉冉说中了,环境着实恶劣。归青芫双眼失焦盯着灰蒙蒙的炕,肩膀无力耷拉着,心间对于下乡表演的期待此刻荡然无存。
归青芫不由感慨,倘若她没和周齐堃结婚,估计她也要这么烧炕。
就这么一会儿她都这样。
日复一日的,那更受不了了。
这环境也没什么夜生活,平时本身交流不多的众人,此刻都围在炕上三三两两小声聊着天。
在这冷寂氛围下倒增添几分温馨。
归青芫和陈冉冉坐在角落,她垂眸看了眼手表,现在也不过才五点四十多。
距离归青芫离开纺织厂家属楼已经两天了。
心间由期待好奇逐渐变成怀念“家”的温暖。
倘若她此刻没来下乡表演,估摸着周齐堃这时候应该刚下班,搁往常应该已经在文工团门口等她了。
看她不戴围巾还要念叨,嗡嗡嗡的。
搞得归青芫现在早已下意识习惯戴好围巾。
归青芫嘴巴抿成一条直线,画面又转到两人最近的吵架,心间蓦然有些发闷,愁绪感在心间荡漾开来,有一种不知如何面对周齐堃的感觉。
归青芫还没来得及细想。
一旁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头的陈冉冉身子朝归青芫这边探了探。
陈冉冉好奇问她:“青芫,你在火车上打招呼那个女同志是谁呀?”
归青芫原本失焦的双眼逐渐聚焦,她眼睫轻颤,对陈冉冉回答:“是我之前下乡时的朋友。”
说来倒也挺巧,春桦文工团来江龙公社之时是坐火车来的。
归青芫只是一个扭头,散漫的目光顿时定住,归青芫没料到刚好在那辆火车上碰见了田琴悦。
毕竟七零年代消息并不流通,人海茫茫,倘若两人不在一个城市很难再相遇。
本以为不会再相见的两人冷不丁阔别重逢。因这茬,归青芫心间因与周齐堃闹矛盾的烦闷都散去几分。
这节车厢专门提供给各个省市的文工团。
田琴悦也坐在这节车厢,如此看来,田琴悦已经实现她最初想去文工团的梦想。
归青芫眯眼观察,发现田琴悦变化了不少,整个人瘦了,亮亮圆圆的眼里比过去多了几分自信。
时间太过短促,田琴悦所在文工团通知很快就要下车。
两人没什么交流的机会,只是匆忙短暂地见上了这么短促的一面,压根没法问两人近期发生的所有事。
不过好在是碰见了。
归青芫和田琴悦匆匆留下现居地址,约着这事忙完互相写信。
归青芫只记得田琴悦要下车时,又飞快凑到她耳边,语气充斥雀跃,“青芫,我俩在一起啦。”
听见这,归青芫杏眼圆睁,眼神都亮了几分,很是为田琴悦高兴。
归青芫自然记得田琴悦当初是因为什么事情离开春桦公社的,这会儿听见在一起,便立马反应过来。
归青芫呆愣一瞬,而后直直看着田琴悦,不由翘起唇角。
田琴悦上前一小步,抱了一下归青芫,“还是谢谢你,让我开始逐渐变得勇敢。”
现在陈冉冉这话茬令归青芫又回想起这事儿,归青芫不自觉唇角微勾,眉眼染上浅浅笑意。
归青芫自认为自己是一个知足的人,过去在春桦公社时,自己可以单住一间屋子时,归青芫觉得自己分外幸运。后来认识了田琴悦,有田琴悦陪伴时,她觉得不再孤单。
回想春桦公社在周婶家吃饭那段日子,倒也挺解闷。
包括现在,这冷寂的环境下,身边有陈冉冉在耳畔叽叽喳喳,归青芫竟也觉得此刻有些许温馨。
来江龙公社前,归青芫本身是很期待的。来到这个时代,未知的所在地,表演自己擅长的乐器,是她所期盼的。
可到来后,这里环境并没自己所设想的好,甚至和春桦公社都比不了。
那一瞬,她承认内心有些后悔,甚至在想为什么文工团要来这种地方表演。
在归青芫的认知世界,她以为的下乡表演是去县城,坐在礼堂里表演。
最起码也应该像春桦文工团总练习室那样。
当现实与理想差距过大时,整个人便没了动力,没了期待。
不过纵使期待值逐步降低,归青芫的思想还是发生了转变,这转变始于她看到了村民脸上的满足笑容。
当归青芫看见村民听到她们的演奏脸上盛满的新奇与愉悦时,那一刻,归青芫才陡然意识到自己想法有多大错特错。
是啊,在这偏僻的村庄,这些村民并没有什么活动。
刨除日复一日的上工,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甚至有些人连一块水果糖都没吃过。
而此刻他们只是看了这样一场乐器表演便如此知足,这样对比下来,归青芫又觉得自己是贪心了,惭愧不已。
这些想法又让归青芫想到了周齐堃。
不知不觉间,两人相识也有快七个月了。
饶是从结婚算起,也有五月之余。
归青芫自认为她自控力还算不错。她思想里一直认为不应该把自己的情绪寄托在别人身上。
否则,当依赖成了习惯,便很难及时抽身。继而她一直很克制。
归青芫杏眼盯着自己的膝盖,眉心微微皱起,有些放空的思考。
明明自己一开始只是为了避开下乡生活,明明她是一个自持分寸感极强的人。
起初归青芫也只是把纺织厂家属楼当住所,认为这里环境比春桦公社好上一万八千倍,她便知足。
可不知从何而起,自己好像逐渐得寸进尺。
是什么时候开始有所转变的呢?
归青芫眉头紧了几分,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思索这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是进文工团那次?
还是说更早一些,早到潜移默化的无形之间。
这一刻归青芫静下心思考近半年的事情时,才意识到自己变了好多。
过去丝毫不敢欠人情的一人,现在不知道欠了周齐堃多少。
更何况她无法理解自己是哪里来的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情绪。好似是自己越来越依赖周齐堃,越来越在意周齐堃想法。
起初别人帮她什么她都要还回去,可怎么到周齐堃这就变了。陡然间,归青芫逐渐意识到这段各取所需的关系早已界限模糊。
回想起两人此次吵架,这种想法似乎更深层次加深。它不再像是协议里写的那样,泾渭分明,等价交换。
归青芫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试图把脑海缠绕住的线团解开。
可脑海交织的画面却怎么也绕不开。
“青芫!”
“青芫!”
归青芫听见陈冉冉声音时一顿,她转头对视时,眼里还夹杂茫然。
陈冉冉格外好奇,疑惑问:“你想什么呢!”
归青芫笑笑,隐住自己心中的情绪,回答:“在想明天的曲子。”
明天是春桦公社在这里的最后一天表演,表演完她们后天就会返程,完成此次政治革命任务。
“你也太敬业了吧!”陈冉冉点评。而后又拉住归青芫胳膊,撒娇着说:“别想了,我们聊聊天呀。”
归青芫收回思绪,并没拒绝陈冉冉,而是点点头:“好。”
陈冉冉本来想和归青芫讲文工团的瓜,可奈何屋内还有团里别的人在,她也不好施展。隔墙有耳这个道理陈冉冉还是懂的,这万一要是被别人听去,可就不好了。
两人也就是随便闲聊,聊聊供销社哪个最好吃,聊聊最近什么布料流行,不知道聊着哪个话题,突然就引到了喜欢上边。
你觉得喜欢或者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这是陈冉冉提出的。
陈冉冉提出这问题时,归青芫脑海闪过很多念头,这问题对于归青芫来说并不好回答,对于归青芫来说,爱情是个复杂交织的命题。毕竟倘若归青芫能回答出来,也不会纠结她与周齐堃那些事了。
归青芫垂眸,眉心不由拧成一个深深的结,脑海闪过很多答案与念头。
归青芫认真思考很久,却回答格外简短:“有心动的感觉便是喜欢吧。”归青芫只回答了她理解的所谓的喜欢,并没说爱。
陈冉冉朝她点头,觉得归青芫说的这个点是不可或缺的:“心动肯定很重要。”
而后她摊开手掌用手指轻轻点着,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认为喜欢应该是时时刻刻想着那个人,他给你带来安稳,让你潜移默化的依赖他,开心想到他,不开心想到他。受委屈想他安慰,生气了想要他哄。你总是忍不住倾诉,让他帮你分析问题。觉得他无所不能。觉得有他在就安稳,不自觉想要去依靠。”
陈冉冉歪着头,继续补充:“当然,如果你喜欢他呢,我上面说的那些也全部成立。你也会主动心疼他。当他不开心时,你也想去问他怎么了,帮他分析。你会格外在意他的情绪。遇到好的东西也想分享给他。”
陈冉冉双手一拍:“反正就是忍不住的想给ta一切,主动对ta好。”
最后陈冉冉缓缓收尾,像是总结一般,“总之,心动固然重要,但有时候,可是会心动不自知的。”
陈冉冉的话归青芫听得格外认真,总觉得这些描述似乎一直环绕她与周齐堃之间。
陈冉冉没谈过恋爱,却说的头头是道,归青芫不觉有些好奇,扭头问陈冉冉:“你怎么懂这么多。”
陈冉冉扬眉,语气有点得意道:“我观察到的呀。”
而后她又继续补充:“你和周齐堃就是这样。”
归青芫怔然一瞬,而后打趣陈冉冉:“你以后也会找到你所向往的。”
谁料归青芫话音刚落,陈冉冉便摇头否认。
她语气有些悲观,“我还是随缘。”
归青芫眨眨眼,不知道陈冉冉怎么会这样说。
陈冉冉似是看出归青芫眉眼中的疑惑,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奈继续说:“懂得越多才越难找到。”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真正所需要的是何种,心间有一杆宁缺毋滥衡量的天平,继而才越挑剔。
回想起陈冉冉刚刚总结的话,无疑把归青芫的伪装给撕开,让归青芫从逃避中去直面两人的关系。
周齐堃此刻什么想法归青芫并不能完全肯定,但归青芫此刻不得不承认
——她对周齐堃好像是稍微,
——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最终周齐堃还是第二天才启程去江龙市,因为就在周齐堃挂断电话打算启程时,朱孝全又打过来一电话,交给周齐堃另一难题。
直至第二天下午周齐堃解决完才启程去了江龙市。
江龙市和春桦市离得不远,没多久周齐堃一便下了火车,韦德汽车制造厂已经早早派人来接周齐堃。
按理说,这下火车都需要自己去找汽车厂,很少有人来接,但由于春桦汽车制造厂和韦德汽车制造厂是合作老伙伴,加上来之前,有和韦德汽车制造厂拍电报。
继而周齐堃才有人来接,这并非硬性规定,更像是人情。
来到厂子,与周齐堃对接的是轴承技术员,但技术员不太确定这个轴承车间正在调动,需要周齐堃与车间主任协调,看能不能批下来。
韦德汽车厂的车间主任,姓廖。
车间格外嘈杂吵闹,机器运作发出轰隆隆巨响,说话都要靠吼,“廖主任,有人找。”
廖主任身着蓝色工作服,在那指导工作。听见有人找他,赶忙来这边对接,大喊问:“谁啊。”
周齐堃顺着指引找到了廖主任。周齐堃三言两语把问题陈述,
车间廖主任处理能力格外迅速。也是个雷厉风行的领导,双方交接事半功倍,干净利落,完全不拖泥带水。
与相关部门确认好了新版适合尺寸的轴承,确定能用后,这一切便解决好。
周齐堃对接好便打算离开,这廖主任也是个挺会左右逢源的,“走,我们一起出去。”
周齐堃脚步微顿,“你忙。”
廖主任笑呵呵的,侧头看周齐堃:“我出去透口气。”两人缓缓穿过震耳欲聋的车间,而后廖主任似状作不经意间,“你们汽车厂的朱科长和我是老朋友。”
“朱孝全科长?”周齐堃问。
廖主任点头:“回去替我问他好啊。”
周齐堃点头,明白了廖主任的意思:“一定。”
廖主任说:“我派人送你去火车站。”
走出汽车厂,周齐堃眼神随意一扫,发现外面停着辆客车。
周齐堃扬眉问:“廖主任,这是去哪的?”
廖主任人挺实在,笑呵呵回答:“啊,你们那儿的文工团不来我们这边公社表演吗,今天最后一天表演,说是明天就回去了,现在汽车厂派人先开车去,明早就把她们送到火车站。”
不光是汽车厂关系近,汽车厂隶属的文工团亦是如此,来这边,这人情世故都做的格外妥帖。春桦文工团本就隶属于春桦汽车厂旗下的,来这儿表演便早早安排好了与这边汽车厂的对接。
下了火车站,去公社那条路就是韦德汽车厂给送去的。
这返程自然也是他们去接。
廖主任认为周齐堃就是好奇随口一问,“那这边走,送你去火车站。”-
江龙公社第二天的表演并不太顺利,本隶属于邢上睿的单人柳琴表演,因他生病而中止。
一时间顺序被打乱,归青芫倒是被副团长“赶鸭子上架”安排上去表演。
前一阵子,归青芫和邢上睿练过好一阵《幸福渠》。
没料想这会儿倒是派上了用场,这心里有底有把握便足以轻松应对。
这不由让归青芫想到一句话——你就先去坚持做,总有机会给你展示。
一天时间转瞬即逝,晚上还是一样的老规矩。
大家围坐温暖的炕头,三三两两聊着天。
但这氛围和前两天也有不同。
毕竟明天大家就能返程,如此氛围下,大家明显精神头足了不少。
陡然,门口木门那儿传来“咚咚”敲门声,有个离门近的女同志主动去开门。
那抹男声传进屋内,像是来负责传达的——“归青芫同志,你对象来找你了。”——
作者有话说:?田琴悦小可爱限时返场
?第一章 作话有提到是架空年代文,难免会有些小私设为他俩服务的。
看文开心就好,有些小私设切勿太在意啦^^
第36章
像是怕归青芫没听见似的, 开门的女同志后退几步,而后扭头看着炕这边又重复一遍。
女同志看着朝门口望过来的归青芫,用手指了指:“他说你对象来了。”
门口和炕中间有个拐角, 继而此刻归青芫只能听见外面的声音,并看不见那边场景。
听见这话那一刻, 归青芫怔然呆在炕上, 微耸的肩膀开始紧绷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好似短路一般。
归青芫原本舒展的眉头一皱,光是听见“他来了”这三个字, 就已经绷不住。
可同时归青芫也有些许不确定,心中暗忖会不会是他们在开玩笑?或者是找错人了?
陈冉冉听罢眼前一亮, 语气有些兴奋在一旁起哄, 拍了拍归青芫肩膀:“快下去呀!”
屋里的的女同志此刻也有扭头看她的, 眉眼充斥好奇。
屋内全是女同志, 门口的男同志和周齐堃也不好进屋,只能归青芫出去见。
归青芫点点头,扭头对陈冉冉轻声说了句,“那我去看看。”
可心里依旧觉得周齐堃来找自己这事儿不太可能。
归青芫披好军大衣,缓缓下炕, 面上还是一副很淡定的模样, 可临近快走到门口时还是没忍住理了理刘海, 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见归青芫过来,那女同志就回到炕上了。
归青芫双手缩在军大衣里, 攥得格外紧, 脚步缓缓朝门口挪去,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点。
木门被开着,冷 气点点飘入屋内,归青芫下意识裹紧围巾, 看着眼前的男同志,归青芫对他有印象,是弹拨乐组的。
归青芫停住脚步,双眼环视扫了扫,门口就这男同志一个人。
归青芫秀眉微蹙,礼貌问:“你好,我对象在哪?”
男同志朝边上拉了拉,熟悉的身影陡然映入归青芫眼帘。
周齐堃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倘若刚才归青芫还能用“万一找错人的”借口来试图让自己不去期待。
那这一刻这种试图变得完全不成立了。
归青芫呆愣在原地,错愕的小脸上夹杂茫然。耳畔间轰隆隆的心跳声却怎么也驱散不掉。
归青芫咽了咽口水,试图把莫名的情绪也一并咽下,结果却失败。
真的是周齐堃,周齐堃居然来这里找她了。
这个刚吵完架还处于冷战的阶段,这个归青芫自以为不会主动出现自己面前的人。
来找她了。
霎时间,归青芫仿佛被定在原地。那双圆圆的杏眼就那么直盯盯看着面前的周齐堃,一言不发。
归青芫小嘴微张,想说点什么。可千言万语这一瞬都好似被堵塞住,半天没说出来。
凛冽寒风吹的归青芫眼睫微颤,吹得双眼又酸又涩,但归青芫依旧没低头。
周齐堃和自己一样,身上裹着个军大衣,身上还围着她织的深蓝色围巾。
归青芫不说话,周齐堃也就那么看着她。
两人目光交汇那一刹那,归青芫眼眶瞬间变红变得湿润,她慌乱垂下眸,生怕被他察觉。
心间浮现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酸酸胀胀的。
周齐堃上前伸手握住她胳膊。
归青芫被周齐堃拉出屋子,两人保持牵手姿势,周齐堃先是关好门扭头朝那男同志道谢,而后拉着归青芫朝前方走去。
周齐堃声音略带沙哑,开口时空气中还飘散浓烈凝结白色雾气。
他只短短冷然说了句:“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归青芫咽下喉间干涩,看着他背影总算问出心中疑惑:“你来这干嘛?”
归青芫本意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可这话一开口这语气却有点变了味,原本好奇的话倒有点质问的意思。
周齐堃继续拉着她慢慢走着,也没回头,简短回答:“顺路。”
归青芫“奥”了一声,可不由觉得他心口不一,从春桦市到江龙公社,需要坐火车,加客车才能到。
周齐堃这算顺的哪门子路?
天空逐渐变得灰暗,放眼望去,堆满白色积雪的空荡荡院子里,两个身穿军大衣身影迟缓朝前方走着,前方身影宽厚有力,坚实安稳挡住前方风雪,后面身影紧紧跟随,只觉格外安心。
偶有一股寒风袭来,吹得呼呼响。
归青芫没问周齐堃要带她去哪,她就这么亦步亦趋跟在周齐堃身后,无条件信任,依赖着他。
两人一前一后,踏在雪上的脚印朝前延伸。
这个极致严寒的公社大院,见证了两人的默契-
周齐堃把归青芫带进公社大院另一间屋子,屋里布局和她们那间屋子差不多,但比那屋小了一半。
小屋并不大,一进屋映入眼帘的便是炕,炕与两边的墙已融为一体,炕中间有个木窗户,能看见此刻外面灰暗雪夜。
周齐堃抬了抬下巴,声音沙哑:“上去坐着。”
归青芫没拒绝,脱下鞋子而后她缓缓爬上炕,用缩在袖子里的手摸了一下炕,烫得她直缩手。
归青芫侧头看着眼前的周齐堃,眉眼有些讶异问:“你烧的?”
周齐堃扬眉,声音有点沉闷:“不然?”
随即周齐堃便蹲到灶台坑那儿,继续往里添着豆秸,把这些都烧完,屋子能热一宿。
周齐堃早就到江龙公社这儿了,周齐堃先去找了这儿的大队长,朝他买了点豆秸,之后把炕烧热了,一切都安排妥当后才去找的归青芫。
此时此景,让归青芫再次想起春桦公社她居住的那间单人小屋,其实布局就和这屋差不多。
只是此刻屋子里多了周齐堃。
这屋子并没有厨房,灶台也只是在炕下面抠了一个能烧火的洞,在这样的前提下,屋内此刻冒出呛人的烟气。
饶是周齐堃带着口罩,可还是被呛到,不禁咳嗽两声。
按理来说,咳嗽是很正常的,可这咳嗽听起来并不太像被呛到的声音,中间好像还夹杂点沉闷……
归青芫坐在炕上,自然也听见了这声音,刚刚周齐堃说话归青芫听着就有点不对劲,现在听见这咳嗽声就更确信了,归青芫拧眉问:“你感冒了?”
周齐堃低沉回应,“嗯”了声。
归青芫咽了咽口水,又问:“怎么弄的?”
周齐堃抬眼看归青芫,瞥见她紧皱的眉头,又低下头继续添火:“穿少了。”
听见这轻飘飘的回答,归青芫嘴唇越抿越紧,拧着眉,语气不怎么好:“让你嘚瑟吧。”
归青芫别过头,不想再看周齐堃。
大冬天的还穿那么少,生病了也活该!
气氛静默一瞬,空气中徒留周齐堃填柴火的声音,过了会儿,归青芫还是没忍住问:“你吃药了吗?”
听见这回答,周齐堃填豆秸的手一顿,他垂着眸唇角微勾,“你这是关心我吗?”
归青芫总算回过头,冷声道:“你想太多了,我怕你传染我。”
周齐堃“奥”了声,往灶坑添豆秸动作没停。
周齐堃语气也淡了几分,“不会。”
而后周齐堃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沉闷依旧。周齐堃又补充道:“毕竟,我怕越界。”
归青芫愣是被这话给噎了一下,她微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却半天没说出来。
想解释也不知道从哪解释,更何况前两天的争吵是因周齐堃引起。
这句话直接中止两人的话题,那天吵架时,自己有说过越界这话,归青芫自然没忘,归青芫知道周齐堃是在点她。
本来她以为周齐堃能来找自己,是他心里觉得那事过去了。
可现在看来,显然并非归青芫想的那样。
思索片刻,归青芫没有回答这话,一时间,本来缓和的两人因这一茬又变得相顾无言-
周齐堃又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白色碎花款的小薄被子。
上面布料材质和图案不太像村民家里的,倒像是百货大楼能有卖的。
归青芫惊奇问:“你哪来的?”
周齐堃把被子铺在炕上用来稍微隔点热,否则,光秃秃的炕上太热也没法呆。
总之,这炕就是太热,太冷都不行。
铺好被子,周齐堃示意她躺下,这才回答,“顺便买的。”
又是这句话,归青芫抿唇,唇角却不自觉漏出一浅浅笑容。
又是顺路到这儿,又是顺便买了这被子。
归青芫看着眼前口是心非的周齐堃,并不打算直来直去拆穿他。归青芫微微翘起嘴角,扬眉问:“那这炕也是你随手烧的?”
周齐堃睨了她一眼,似是听出她话语里的揶揄,没回答。
归青芫直到这一刻才陡然发觉周齐堃是个心口不一的人,周齐堃总是把事情一件件办好,嘴上却丝毫不提。
周齐堃不回答,归青芫也没追问,本来也是想打趣他一番,归青芫也已经明白,有些问题没必要问那么直白,心里知道就好,说太直白性质就变了。
归青芫坐在炕上,身上的军大衣并没脱下,她整个人靠得离墙边近了些,手不自觉托住下巴。
归青芫也不好一直盯着周齐堃看,只能垂下眸子看着炕。这让归青芫又想起自己的蝴蝶发卡,明明是他找到的,却非要说是周婶找到的。包括文工团那事,明明是担心自己,可周齐堃非不说出口,搞得自己误以为他要限制自己自由般。
周齐堃总是表面冷硬,背后默默关心。偏偏也正是这样的周齐堃总会让归青芫产生误解。
归青芫最近也有思考,周齐堃为什么和自己生气,无非就是误会自己和邢上睿走得近,可是周齐堃明明可以直接问,根本没必要暗生闷气,说一堆气话。最后搞得两人都挺僵。
倘若周齐堃能对自己多一点信任,自己或许也不会那么恶语相向。
造成这一切后,两人此刻都悬在半空,没有台阶下。
两人简单洗漱一下,便躺下了。
这是两人头一回同床共枕,或者更确切点来说,是同“炕”共枕。
他们背对背,中间好似隔出一条银河系,好似生怕越界。
可离近点便会听见两人心间轰隆隆的心跳。是怕越界,也是怕被对方察觉到自己内心的萌动。
白色碎花被刚刚已经被周齐堃铺好当床单,两人把身上穿的军大衣盖在身上,当成了被子睡觉。
两人背对着背,周齐堃提醒归青芫:“明早天亮咱们就走,大概是六点半。”
今晚不走也是因为天黑无法观察路况,索性负责对接的汽车厂也就先把客车开来,这样文工团明早便能赶上最早一趟离开。
周齐堃告诉了归青芫他为什么会来这,借此来表明自己是真的路过。
要是过去的归青芫,她一定就相信了,可能还会脸颊立马变红觉得自己自作多情。甚至即使周齐堃不解释,归青芫也并不会觉得他是专门来找她。
可透过昨晚与陈冉冉的对话,加上今天归青芫的所思所想,归青芫将不会再相信周齐堃蹩脚的借口。
饶是真的因为顺路,但周齐堃完全可以直接坐火车回春桦,没必要多此一举来这严寒的江龙公社。更不用说周齐堃此时还感冒着。
因这茬,归青芫对周齐堃的心境逐渐不同,归青芫渐渐开始注意到周齐堃深层次的默默无闻,并全然接收到。
归青芫开始试图揣测周齐堃的种种举动,是否缘由于她。
半夜时,归青芫缓缓睁开眼,她是被炕热醒的,周齐堃豆秸火添的旺,这一到半夜便开始反后劲。
好在床上还有小薄被隔着热。
周齐堃不知道是被她吵醒了,还是一直没睡着,他低哑着嗓子问归青芫:“睡不着?”
归青芫来回翻身的动作被周齐堃察觉。
归青芫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问得一愣,她接着中间窗户透过的微弱光芒看见躺在另一边的周齐堃身子动了动。
归青芫吐出一口气,而后老实回答:“嗯,有点太热了。”
这话说出来归青芫都有点惭愧,昨天晚上被冷成那样自己觉得受不了,希望能再热一点。今天炕太热了也不行了,如此恶劣环境自己这反应倒有点不知好歹,难伺候。
周齐堃提醒她:“热就往炕头躺躺,那边不怎么热。”
炕头在周齐堃那边,两人明面上还闹着别扭呢,归青芫过去算怎么事。
归青芫收回视线,眼神不自觉瞥向中间的窗户,拒绝道:“没事,我不怎么困。我起来坐会儿。”
周齐堃听见这话没再回答。
炕边有个小窗户,归青芫迟缓挪过去,双手交叉搭在双膝上。
静谧黑夜,月光把院内照得直发亮。
窗内,是安稳滚烫的热炕。
窗外,是静默的严寒雪地。
在月光的照耀下,一切变得安稳,变得清晰可见——
作者有话说:以后就差不多零点左右更新,23:59这样
第37章
面前这片窗户靠近着炕边, 加上周齐堃刚才把炕烧得很热,继而窗户只有底层挂着些白霜,玻璃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擦掉便能看到外面的场景。
不像靠近门口的那扇窗户,厚重结实的白霜早早便将窗户全然覆盖, 用手刮怎么刮都纹丝不动。
炕边的窗户归青芫刚才已经擦掉一次, 这过了才不一会儿,便又泛起层层薄薄水雾。归青芫极其有耐心的用棉布再次擦掉, 外面静谧黑夜场景便再度浮现。
归青芫身上穿的也不少,米白色棉马甲, 里面搭了个浅紫色毛衣。
此刻归青芫正把胳膊肘搭在双膝上, 双手托着下巴, 透着那扇小窗户看着外面万籁俱寂的黑夜。
江龙公社的夜晚实在是太过安静了, 黑夜放大归青芫最近兜转的无数情绪,在这刹那间全然涌上心头。
归青芫杏眼专注盯着窗外,此刻归青芫就那么静静的倚在窗边,明面上像是看外面的景色,可凑近点又会发现归青芫整个人有些发怔, 像是在想事情。
“你是因为热得睡不着还是不困?”周齐堃冷不丁传来声音, 在这静默空间倒显得有些突兀。
归青芫身子一抖, 被吓得一激灵,回过神后, 归青芫调整好坐姿, 杏眼继续盯着寂静窗外,她语气淡然,回答道:“我在欣赏夜景。”
周齐堃眉头微微皱起,对这回答始料未及, 还挺好奇,这外边漆黑一片,有什么可欣赏的。
周齐堃还以为归青芫是因为太热不好意思说,他用余光睨了眼坐在月光下的归青芫,屋内很暗,只能看清她朦胧不清的轮廓。周齐堃心中想着要不要和归青芫换个炕的位置。
不然,这一晚上不睡,头肯定会疼,明天哪有精神头。
尤其归青芫身体也不怎么好。
而归青芫这边回答完问题后,见周齐堃没再有回答的意思,也就继续沉寂在自己的情绪中。
这是归青芫离开“家”的第三天,在江龙公社这样一个陌生环境,归青芫每天除了表演就是和文工团的组员呆在那间小屋,饶是和陈冉冉在一起不孤单,可归青芫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具体,缺的是什么,归青芫其实并说不太上来,就是总觉得心头空落落的。
直到今天周齐堃的到来,她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松懈下来之际,归青芫才意识到她缺少的是什么。
要如何来形容?
归青芫想,或许就是那种安稳感与归属感。
也是直至现在,这样一个冷寂的静谧黑夜,归青芫才有这个情绪去安静思考。
也才彻底意识到,好似只有在周齐堃身边,归青芫才能心神安定,因为有周齐堃在,他会解决好一切事情,不需要提防周围环境与人群,不需要伪装自己的情绪,做回真正的自己。
过了良久,归青芫逐渐从意识中抽离。
周齐堃不知道何时也起身,朝归青芫这边挪动,最后坐在她身边。
看着灰暗的窗外,又扭头专注盯着淡然欣赏窗外的归青芫。
周齐堃声音还是闷闷的,看着外边冷寂孤独的雪夜,还挺好奇问:“外面那么好看?”
倒是没想到归青芫喜欢这种氛围。
归青芫点点头,唇角笑容很轻:“好看。”
归青芫就喜欢这种氛围,这种氛围让她有种置身事外的安全感。也正是因为此刻是这样的氛围,归青芫才让她有心思去想事情。
回想起过去,归青芫也很喜欢雨天,在周末,在假期,她拉紧室内窗帘,在漆黑一片的氛围下,耳畔尽是淅淅沥沥的雨声,那一刻,倒觉得格外安稳。
周齐堃只是“嗯”了一声:“不再睡一会?”停顿会儿,周齐堃说:“我俩换位置。”
听见周齐堃闷闷的声音,归青芫第一反应并没回答周齐堃的问题,反倒是关心起周齐堃的感冒,不自觉拧眉问:“你还是很难受吗?”
是在问他感冒的事。
周齐堃一个大老爷们,就一普通小感冒,他自然不会在意。
可听见归青芫关心他,周齐堃还是止不住地唇角上扬,“没什么大事。”
归青芫抿唇,”你多休息休息吧。”
周齐堃的声音格外嘶哑,感冒起来整个人会晕乎乎的,归青芫还是希望他多休息休息。
归青芫这时候才回应起周齐堃的问题,“我真不太困,明天回家有点亢奋,睡不着。”
归青芫一方面是真不太困,另一方面是知道这火烧的很旺,周齐堃的感冒要是再被这热炕熏熏,那岂不是会烧得更上火。
到时候感冒可别更严重了。
周齐堃还没来得及回复。
陡然,窗外像是毫无征兆般出现暗红色与暗黄色的光,暗红在上,昏黄在下,两种光芒无声无息翻涌浮现在灰暗天空上,互不交融。光芒在空中飘舞流淌,好似月亮都成了它的背景板。
渐渐地,这光芒弥散了整片天空,不停朝四周延展,蔓延。
极光透过那扇窗照在倚靠窗边的两人脸上,散发耀眼光芒。
归青芫呼吸一滞,目光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吸引。
她小嘴不自觉微张着,杏眼倏地瞪大,此刻正一眨不眨望着天空,眼底盛满空中飘荡的红黄极光。
好一会儿,归青芫才缓缓开口,像是在问周齐堃:“这是极光吗?”
在她印象里,极光都是绿色。归青芫之前的短视频内刷到过很多视频,视频里的绿色极光挂满整个天空,好似绿色的银河系。
周齐堃拧眉思索片刻,而后回答:“应该是。”
周齐堃上过工农兵大学,物理课老师有拿极光举过例子,但周齐堃只在书上看过黑白照片。
冷不丁看见真正的极光,他一时间还真有点拿不准是不是。
“课本上有提到过,应该是。”停顿片刻,周齐堃又补充,“据说很难见到。”
归青芫扭头说,朝他笑笑,语气有些揶揄:“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很幸运?”
这话倒是没做假,极光本身就是可遇不可求,两人见到这也真算得上是挺缘分。
归青芫不由想起没来江龙公社下乡表演时和陈冉冉在食堂的对话,当时归青芫只觉得挺难碰,此刻没成想倒还真让她给碰见了。
归青芫之前还计划着以后有钱了,就出国,去芬国看极光。
今天两人看到的极光是暗红与暗黄交织的。
归青芫并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真实存在。但毋庸置疑的,归青芫想去看极光这个愿望终究是实现了的。
归青芫不由觉得很巧合,倘若她没有来这里表演,倘若周齐堃没来找自己,倘若没被炕给热醒。
假若其中有一条没有具备到,那么这个极光两人都不会看到。
“许个愿吧。”周齐堃看着身侧挪不开眼的归青芫说。
饶是周齐堃不说,归青芫其实也正有此意,归青芫自恃一直是个挺迷信的人,譬如踩到井盖,譬如生日蛋糕,譬如寺庙祈愿。
甚至看到烟花时她都不自主去许愿。
继而归青芫这时候看到极光,也并不会错过。
归青芫点头回应:“好。”
她再度专注看了眼天空的红黄极光,而后紧闭双眼,十指紧扣轻轻搁在下巴边,嘴角挂着浅浅笑容,格外期盼。
其实归青芫的愿望很简单,她一直想回去。
饶是现在生活对比春桦公社的下乡生活要,可归青芫终究舍弃不掉她原本的生活。
毕竟宿城归青芫生活了十九年的地方,一个是无所适从环境,一个是落叶归根之地。
怎么看,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归青芫本以为自己会和过去那几次一样,在闭上眼那一刻,便会立马在心中默念让我回去让我回去这样的愿望。
可当归青芫真正闭眼那一瞬,她懵了。
逐渐清晰的愿望陡然变得模糊,脑海被另一个画面占据,愈发强烈愈发清晰,她眼睫轻颤,试图阻止这突如其来转变。
但并没用。
归青芫猛然睁开眼,十指还紧紧交叉着垂放在胸前。她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脸上还带着错愕。
归青芫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周齐堃,却发现周齐堃也在闭眼许愿,样子格外虔诚。
归青芫别开头,轻轻吐出一口气,平复情绪。
刚刚归青芫闭眼的那一瞬,脑海不断盘旋环绕的却是
——希望周齐堃感冒快点好……
归青芫屏息凝神,下意识想逃离这个最本能的想法。她选择再次闭眼,想着把自己原本希冀的愿望许完。
可脑海关于周齐堃的画面却怎么也挥散不去。归青芫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许愿。
周齐堃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他偏头看着身侧有些别扭的归青芫,“你许的什么?”周齐堃问。
归青芫眼睫轻颤,轻声反问:“你呢?”
周齐堃整个人怔然一瞬,而后拿棉布擦了擦窗户。这么一会儿,窗户上又结了一层水雾。
周齐堃倒觉得现在归青芫的情绪他愈来无法参透了。
玻璃被擦得清透,极光也不知何时悄然褪去,外面恢复月光的照射,此刻朦胧一片。
周齐堃并没回答。
而是问了归青芫另一个问题,语气淡然:“脚还疼吗?”
归青芫拧眉,听见这问题一时间没怎么回过劲,面上有点茫然,“什么?”
周齐堃视线落在她脚腕上。
归青芫眨眨眼,怔然间才反应过来。
是啊,自己前几天脚扭了,不过来到江龙公社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倘若周齐堃不提这茬,她已然忘记。更确切点来说,是两人吵完架后,归青芫就已经慢慢忽略掉自己扭脚的事情,冷不丁被周齐堃提出来,归青芫脑海不由再度浮现两人吵架那事。
因为在归青芫看来,扭脚这事也跟两人吵架有点关联,倘若没这茬,或许那天的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可转念,归青芫又觉得不该如此想象,倘若没这茬,倒也不会发现邢上睿的不对劲。反正有利有弊,不过无论是利还是弊,两人还是因为这事闹了矛盾,且至今心里还犯着那么点归青芫讨厌的小别扭。
继而在这种极度矛盾心理的前提下,归青芫听见这倏尔间的关心时,归青芫还是没忍住鼻头一酸。
归青芫侧过头,不想被周齐堃察觉,“早好了。”
试图压下这种委屈与喉间哽咽。
归青芫用余光偷偷睨了几眼周齐堃,而后又收回视线,她看着周齐堃就这么呆坐在自己身边。
刚才的话问完,也开始沉默。
归青芫觉得此刻的一切定是今晚的飘忽不定氛围导所致,她居然开始踟躇起是否要提及吵架那事,归青芫双手揪着衣角,有些坐立不安。
心里只想着两人快点说明白,相处也能更从容点。
否则即使现在能正常交流,可这心里终究还是有点闷堵,说白了,就是心里憋着事,不敞亮。
就在归青芫纠结之际,周齐堃蓦然打破了归青芫的纠结与此刻的僵局。
他低哑表示:“抱歉。”
听见那两个字时,归青芫整个人直接僵坐在原地,揪着衣角的手定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周齐堃和自己道歉了?话没说的完全,但归青芫清楚他为何抱歉。
霎时间,心间被缠绕裹挟的堵塞柳絮消散开来,此刻如释重负,豁然开朗。
沉郁感烟消云散后,归青芫头脑也清明不少,后知后觉,归青芫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这好像已经是周齐堃主动抱歉的第三次。
起初是两人没多熟,因为相亲对象那事,归青芫对周齐堃有所误会,周齐堃耐心解释后,这事才算完。
紧接着,是文工团那事,两人因为相互不理解,闹了不少啼笑皆非的别扭事,最后貌似也是周齐堃先破了这个冰。
再然后,便是最近因为邢上睿闹矛盾这事,但这事又跟前两次不太一样。毕竟归根结底,过错方更像是她,归青芫记得自己说的那些不好听的过分话,最近每每想起,归青芫都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
归青芫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勇气般,而后抬眼看向周齐堃:“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
“其实,我说出去那些话就后悔了。”归青芫喉间顿时干涩,她咽了咽口水,说出真实所想:“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的。”
归青芫当时也是气糊涂了,觉得周齐堃不信任自己。知道那些话不该说,覆水难收,可归青芫还是说了。
归青芫这几天心里老憋着一股劲,包括刚刚周齐堃给自己道歉时,饶是她心间不再沉闷,可还是觉得有点别扭感,直到这会儿她主动道歉后,心间才彻底恢复如释重负般的松弛。
听见归青芫的道歉时,周齐堃整个人明显怔然一瞬,片刻表情恢复平静从容。
倘若归青芫能看见周齐堃此刻的眼神,会发现他眼底徒增了一层明显的温柔。
周齐堃看着窗外,回复:“我知道。”
可还是止不住翘起唇角。
片刻,周齐堃又问了一遍:“你脚真好了?”
归青芫抿唇,“嗯。”唇角下意识露出笑容,重复道:“真好了。”
确认真好了,周齐堃这次“嗯”了声。
周齐堃看向静默的窗外,觉得这江龙公社的夜晚景色的确挺好看。
“那……你真是顺路?”耳畔又传来了归青芫小心翼翼的声音,似乎对那问题还耿耿于怀着。
周齐堃唇角微勾,侧头重新侧头看归青芫:“嗯,算是顺路。”
周齐堃也并不算说谎,当时周齐堃一出门刚好碰上了那辆来接春桦文工团的客车,这也的确碰巧。
可陡然周齐堃又话锋一转,周齐堃双眸格外认真:“但,不顺路我也会来。”
月光透过窗户,照映在两人脸上。
“毕竟”,周齐堃眼眸直视归青芫,说得认真,“我点来接你回家。”
一直纠结的问题得到答案,哪怕这答案是她就预知的,可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可以放下。
归青芫抬眼看周齐堃,杏眼亮亮的。归青芫发现周齐堃同样也在看着他。
两人目光逐渐交汇,一切的话似乎都在眼神里,这次谁也没移开视线。
归青芫发现周齐堃的眼神好似变了,那淡然自若的眸子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周齐堃的目光从眼睛划过归青芫的鼻尖,又往下滑落,落到嘴唇。
两人离得不远,归青芫自然全然感受到。
她心跳蓦然加速,像是有个鼓锤一下下往下砸。
气氛开始变得飘忽不定,朦胧不清。
骤然,周齐堃缓缓抬起修长大手,手停在归青芫脸颊处时顿了一下,才伸手捏住归青芫左边碎发,慢慢归拢好后掖到她而后。
归青芫被迫微微仰头与周齐堃对视,归青芫咽了咽口水,心间再度悬浮飘动起来。
归青芫屏息凝神,不知道是否为心中所想,她想开口问“你要干嘛?”可嘴唇像是被粘住,硬是说不出话。
外面的朦胧月光照得两人足够看清彼此。
周齐堃双眸与她对视,一秒,两秒,而后周齐堃的头缓缓低下,归青芫感受到他的头轻轻抵在自己的脸颊,感受到他高挺的鼻梁,他喷洒的沉重温热气息。
归青芫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好像短路了,整个人也不知该如何呼吸。
周齐堃贴得她愈发紧。
耳畔间轰隆隆的心跳川流不息。
空气静默了几瞬,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俄顷间,那略带青涩笨拙的吻贴在了她唇角。
珍重而虔诚。
归青芫杏眼睁得圆圆的,整个人呆愣般定在原地,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看着近在咫尺放大版的俊脸,周齐堃此刻正闭着双眼,纤长睫毛覆盖眼睑,表情专注温柔。
归青芫嘴巴微微张开,周齐堃居然亲了她?
画面似乎定格在这一刻。
——“怦怦怦”
耳畔徒留怦然不止的心跳,归青芫听着耳边喧嚣心跳声,整个人僵坐在那儿,仿佛被点了全身穴道。
归青芫觉得自己真的要喘不上气了,毕竟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着实把她震惊到。不过归青芫却并不反感周齐堃的触碰。
归青芫猛然想起昨晚与陈冉冉的对话。
陈冉冉说“心动固然重要,可是有时会心动不自知”。
“你和周齐堃就是这样啊!”
“……”
“他给你带来安稳……有他在就安稳,不自觉想要依靠……”
“……”
昨晚的谈话内容无限循环盘旋环绕在耳边。
裹着层层水雾的心间此刻被一点点温柔擦拭干净,心间逐渐变得清晰透明。
在这个极致严寒、不寻常的静默雪夜,归青芫获得了初吻。
她和周齐堃的初吻。
心间持续狂跳不止,震耳欲聋。
直至这一刻,归青芫才陡然意识到,她喜欢周齐堃。
——或许,比这次心动。
——还要早上那么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亲亲了^^
?【架空年代】
我们就当在青芫和周齐堃的世界里,两人幸运的看到极光了好不^^
?我拍板,看了这章的读者盆友都算看到极光了!!!
我先许个愿,【紧闭 双眼虔诚版】希望我能发大财
再帮我的读者盆友许一个【依旧双手合十虔诚版】希望她们也能发发发大财
第38章
曾经归青芫总会觉得自己一个人就挺好, 对她来说感情弯弯绕绕太多,归青芫一直都挺怕自己陷进去,患得患失。
但这不代表她没设想过, 归青芫过去所设想的另一半,应该是细水长流的, 两人在不断相处靠近中互相理解、共同进退。
两人涓涓不息度过这余生, 这辈子不用大富大贵,两人有一个平淡温馨的小家, 循序渐进安稳地度过这余生就足矣。
归青芫也曾设想过自己的初吻会在什么情景下进行,或许是在夜幕低垂的操场, 或许是在深秋无人的街头……
她想, 如果她愿意接受这般亲密接触, 那么这人一定是她足够认可的。
当时周齐堃贴过来的那一刻, 她脑子“嗡”地一下,就呆愣坐在那里,按理来说,归青芫应该推开周齐堃躲过这个吻,或给周齐堃一巴掌骂他一顿。
可归青芫什么都没做, 就那么平静接受了这个吻。这缘由于归青芫此刻已意识到自己喜欢周齐堃, 继而那瞬间她全然接受。
那么周齐堃呢?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
归青芫能感受到周齐堃对自己很照顾, 想想两人从最初的拘谨再到如今的默契袒露,一步步从陌生走向熟稔, 过往的种种相处都不断在证明两人是在渐渐亲密的。
可, 这种熟稔的亲密就是喜欢吗?难道也正因于此,继而周齐堃才会有今天的举动?
亦或这只是意乱情迷,氛围使然的一时兴起。
归青芫可以确认周齐堃对她有好感,可这好感是喜欢还是兴趣。
这好感能撑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她不得而知。
假若归青芫接受了他的亲密, 当这种一时兴起的好感逐渐褪去时,那时陷进去的自己又该怎么办?
现实与幻想终究不同。
想象是那么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不说天壤之别,但也偶有事与愿违。
与其这样,不如最初就选择不开始-
深绿色木门前,上面贴着民乐团团长办公室的黄底黑牌。
归青芫屈指不轻不重敲了三下门。
透过木门板,里面传来团长严肃回应:“请进。”
归青芫握着冰凉铁质门把手缓缓推开门,随即走进屋内。归青芫用余光环顾了下,这还是归青芫入民乐团以来第一次来团长办公室。屋内物品并不多,只有桌子椅子和一个书柜,整体呈朴素状。
团长正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她放下手里的笔,缓缓抬起头,刚好与朝这边看的归青芫对视。
归青芫见状眨眨眼朝团长笑了下,而后脚步加快走到团长面前,把手里拿着的文件纸双手递过去,“团长,这是柳琴组本次下乡表演的全部汇报。”见团长接过,归青芫又补充:“我们组长最近生病了,所以让我来转为上交。”
说这句话是解释自己为何来的原因,这会儿的阶级区分算得还挺分明,归青芫要是不解释这茬,很容易被判成不守规矩,擅作主张。
春桦文工团每次汇演结束都要进行书面汇报,按理来说,这书面汇报应该是邢上睿来交的,但他病还没好,这才托归青芫帮忙交一下。
团长接过文件纸,纸头上还印制红色的春桦文工团五个大字。总共五张纸。第一张纸内容是邢上睿写的书名委托,表明自己不能前往送报告原因,并表明的确是他委托归青芫代送。
团长微低着头看着报告,点头说:“行,我知道了。”翻页时发出沙沙声,看得格外专注认真。
团长没抬头,继续看着文件,“听副团长说你这次下乡表演表现不错。”停顿片刻,她又缓缓开口,“进步挺快。”
归青芫小嘴微张,明显愣了下,毕竟她着实没料到团长会提这事,她刚想开口回点什么。
团长捏住纸的边角,几张纸重新交叠,团长顺手把它们墩齐后搁在桌上,随即抬头看着眼前站着的归青芫,平时严谨脸上难得柔和几分,“行了,去忙吧。”
归青芫点点头,忙答:“好的,团长再见。”
归青芫缓缓走出办公室,杏眼里还有点茫然,短暂的错愕过后,归青芫逐渐回过味。随即她唇角露出浅浅笑容,心间软软的,她这是被严厉的团长夸了?
倒是,感觉还不错-
春桦市这会儿已经快临近二月末,冬天已经接近尾声。饶是空气中仍有残留寒意,但显然能感受到悄然转暖,有了那么点春天气息。
这样的前提下,归青芫逐渐褪去厚重冬装,出门不再需要裹得那么严实,穿厚大衣或者毛绒外套便足矣。
晚间文工团下班,归青芫穿着去年秋天周婶给她做的那件灰色毛绒外套朝着门口走去,一如往昔,周齐堃已经站在门口,手扶着二八大杠等她。
身上也换上了归青芫同款外套,格外醒目,一看便知道是一家的。
看见周齐堃那一瞬,归青芫目光仿佛被烫了一下,她杏眼眨得飞快,下意识微微别开头,眼神瞥看另一边风景。
连脚步都悄然变得迟缓些。
但这距离拢共就这么几步,两人终究还是会走近。
归青芫轻抿嘴唇,终究还是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周齐堃眼眸直直盯着归青芫,回答地倒挺坦然,“上车。”
归青芫下意识后退半步,语气硬邦邦拒绝道:“不用,我坐公交车就行。”
只是这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底气。
白天逐渐拉长,归青芫下班时天还是很亮。不用走夜路,她是可以自己回家的。
“怎么?”周齐堃磁性嗓音缓缓飘过她耳畔,他垂眸看着眼前语气夹杂抗拒的归青芫,反问她:“怕我把你带回家?”
归青芫愣了下,没料到他说得这么直接,硬是被周齐堃这直白给噎了一下。
半天没等到回话,周齐堃也不恼,而是继续打开话口。
他继续垂眸盯着归青芫,不知想到什么,他继续问:“还是……你一直对那事……”
归青芫耳根立马泛了红,随即打断他没说出口的话,摇头否认道:“没有。”
后座绑着一个玫瑰粉的小棉垫。话语间,归青芫已经坐在了车后座。
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周齐堃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压下去的唇角不自觉再度翘起。
而后周齐堃骑上自行车,朝家方向行驶-
“真不跟我回家?”周齐堃肩膀紧绷,还是不死心问了句。
归青芫点头“嗯”了声,面上故作镇定:“我最近跟静姐学习新针法,住这儿方便。”
本以为还要和周齐堃周旋会儿,意料之外的,他听完自己回话后并没纠缠。
“行。”他扬眉:“那再见。”
归青芫“嗯”了声,算作是回应。随即她没再看周齐堃,便径直推门进了静姐裁缝铺。
距离下乡表演结束已经过去快一周,归青芫回来之后便来了辛淑静这儿,在这也住了快一周。
归青芫承认她是有点躲着周齐堃的意味。
问题总觉得不知道如何面对,包括上次那事变结束后,周齐堃虽然变得挺主动,但也并没明确说是否喜欢自己。
周齐堃这举动好像是朝着自己靠近,又好像不是。并不足够明确的态度令她琢磨不透,总怕自己想多。
“周齐堃送你来的?”辛淑静问。
归青芫一开门便看见站在门口附近的静姐,此刻正朝自己这边看,手里端着大茶缸,焦香味从杯中飘散开来。
归青芫用鼻子又嗅了几下,是油茶面的香气。
归青芫眼睫轻颤,含糊轻声“嗯”了声。
辛淑静本来还想再问点什么,归青芫先她一步开口,眼巴巴看着辛淑静:“静姐,油茶面在哪儿?我也想泡一杯。”
辛淑静端着大茶缸的手一顿,听出归青芫在故意转移话题,她没拆穿,眼神往屋里桌上一瞥,顺着她说:“那儿呢。”
话音刚落,归青芫已经加速脚步跑过去找了。
辛淑静看着归青芫背影,脑海不由浮现前两天周齐堃来找自己的画面。
当时周齐堃还挺礼貌,“她最近要住你这一阵子,可能给你添麻烦了。”
辛淑静听见这话并没太惊讶,反倒是见怪不怪停下手上缝纫机的活,扭头问周齐堃:“你俩又闹矛盾了?”
周齐堃摇头,但却也没直说,只是语气格外认真对辛淑静说:“多担待,以后你有事情随时找我帮忙。”
辛淑静举起大茶缸喝了口,阵阵氤氲焦香气传入鼻息间。
随即放下大茶缸,她歪头看着归青芫泡油茶面的慌张背影,想起两人这互动不禁笑出声。
觉得这两人是真挺好玩。
说是闹矛盾吧,偏偏周齐堃倒还能接归青芫下班,而后又专门骑车给送到她这儿来,私下偷偷来找自己。
要是说没闹矛盾,偏偏归青芫还不回家,一副别扭含糊其辞模样。
倒是不知道两人这回又唱的哪出戏。
可相比之下,这次氛围倒没有太剑拔弩张。上次归青芫来的时候满脸愁绪,坐立不安,整个人紧绷地不得了,而这次明显面色平静,凑近看也能发现她眉头是舒展的,平和的。
这次更不像是矛盾,而是归青芫的单方面没想通。
辛淑静嘴角还带着笑,不由扬起眉,这两人的婚后生活是真有意思。
心中不由暗暗思忖,或许,这就是小青年的青涩.恋爱?
不过辛淑静一想到归青芫遇到问题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来找自己,她这心里就有股柔软的踏实感。
毕竟世上有个人足够信任你依赖你,这已然极其难得可贵。这小姑娘一点点打开自己心房,渐渐地,辛淑静都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归青芫的娘家人。
如此想来,旋即辛淑静只觉心间被柔软盛满包裹,连带这裁缝铺都变得温馨起来-
裁缝铺后门便是辛淑静的家,后门只有一间小屋,和裁缝铺一样,陈设简陋除了一些必需品并没什么家具,看起来空荡荡。但胜在井然有序,干净。
屋内有两张小床,一张靠在窗边,一张靠在墙头。辛淑静便睡在靠墙头那边。
窗边那张床之前辛淑静一直用来放置杂物布料,归青芫来了之后,辛淑静和她便简单收拾了下。
倒也成了一张干净温馨的小床。
归青芫自从来到七零年代,作息潜移默化间愈发朝前推进,一度都睡得很早,在纺织厂家属楼时,归青芫差不多九点多,最晚十点左右就躺下。
本以为十点已经算早,哪成想辛淑静睡得更早,晚饭过后,两人便早早躺下。
窗户并不严实,归青芫躺在床上甚至能感受到风从窗缝透进来,凉意蔓延脖颈。归青芫下意识裹紧被子,最近的事太过杂乱,她不知何时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这晚归青芫做了个极其不寻常的梦中梦。
归青芫梦见自己回到了原本世界,醒来时归青芫已经成为一名大三学生,她安稳地上课,闲暇时间和朋友一起去吃了必胜客自助餐。
七零年代的一切悄然成为泡影,似乎真的是一场游戏梦,陡然出现又蓦然消逝。
这个记忆犹新的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在梦里掐自己都不疼。
一切都好,什么都好,归青芫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世界,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恬淡闲适日子一天天度过,可偶尔,这心间总会莫名浮起一阵空荡荡,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像少了点什么。
画面陡然一转,切到了归青芫去领奖学金的画面。
归青芫站在台上,举着一等奖学金的牌子,面露淡笑看着台下。视线一扫,当归青芫看到台下那熟悉的面孔时,归青芫心间一颤,倒挺匪夷所思,在归青芫原本的世界里,居然看到了周齐堃。
仿佛像是做梦一样,可归青芫转念一想,她现在这可不就是在做梦。
梦里的周齐堃身着一套深蓝色西装,对周围的一切视若如睹,冷若冰霜,旁若无人模样。
周齐堃变得不认识自己,眼神毫无波澜,和七零年代泰然自若,淡定从容的周齐堃截然不同。
两人视线交织那一瞬,他也极其平和地滑过,连看都懒得看自己一样。
颁奖散场,归青芫想要跑过去叫住周齐堃,她想再离周齐堃近一点,想问问他为什么变成这样,为什么装作不认识自己。可是当归青芫行动时却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整个人仿佛定在了原地。
归青芫看着逐渐离去的背影,归青芫试图喊住他,可当她张开嘴,才察觉声音也仿佛卡在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只能看着周齐堃一点点远去。无力与窒息感蔓延浮现在心间。
归青芫猛然睁开眼睛,手还压在胸口,后脖颈直发凉。
她小口小口喘着气,却无济于事。被子不知何时被踢开,归青芫赶忙拉上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试图以此增添安全感。
这个梦实在太真实,心间那股发闷发涨的窒息感尚存,归青芫把手放在胸口,感受跌宕起伏的心跳,就好像是真实发生过一样。
可这又并非现实,她今年还没有上大学,那些都仅仅是假设,偏偏她也庆幸这是假设。
涣散瞳孔紧盯天花板,归青芫下意识咳嗽了声,察觉她能发出声音,这才松了口气。归青芫真的很怕又是梦中梦,怕自己还没醒来。
静姐还在睡觉,归青芫不敢发出太大声音,这样一来,她也睡不着了,缓缓起身,双手搭在膝盖上。
归青芫不知道为何会做这样的梦。
她更是无法想象,倘若这梦是现实她又该如何。
但归青芫可以意识到,原来自己心间早就有他一抹位置,她可能比自己想象中更在意周齐堃。
归青芫轻轻把下巴靠在双膝,这种陷进去的患得患失感,对她来说并不好-
归青芫昨晚并没睡好,这样的后果便是第二天整个人精神不济,做什么都晕乎乎的。
晚上下班,周齐堃依旧准时准点来接了归青芫。
虽早有预感周齐堃会来接自己,可当她看见站在门口的周齐堃时,心间还是雀跃起来,那抹淡淡忧愁逐渐被安稳填满。
归青芫悄然加快脚步走到周齐堃面前,她视线直直定在周齐堃脸上,此时周齐堃嘴角挂着淡笑,和昨晚梦中那个冷肃的周齐堃截然不同。
归青芫心间微松,吐出一口气。她想,幸好,这才是她熟悉认识的周齐堃。
周齐堃本以为还要和归青芫再周旋一会儿,他早早就把借口想好了。可令他始料未及的,归青芫今天并没推脱,便直接上车了。
自行车穿过宁和静谧的夜间小路。周齐堃车子骑得很缓,醇厚声音从前方传来,“今晚做豆角红烧肉,吃么?”
归青芫唇角不自觉翘起,觉得心间软软的。归青芫听出来这是周齐堃在问她回不回家。
但她并没回答。
周齐堃清了清嗓子,又问:“你针法还没学完啊?”
这是点她呢,那意思好像在问,你还在生气啊?
归青芫手不自觉绞着衣角,仗着周齐堃看不见后边,唇角止不住往上翘。
她抿唇问:“你买的是扁豆角吗?”
自行车骑得很慢,听见她问话,周齐堃眉眼柔和“嗯”了声,又反问:“你不一直吃这种?”
归青芫手缓缓揪住周齐堃衣角,她缓缓开口说:“那……我吃吧。”
自行车缓缓前行,偶有沙沙的柔和风声。
柔和的风吹过腰间,吹过发梢,吹拂过她脸庞。
微风夹杂傍晚余温,推着两人一同缓缓前行,好似没有尽头——
作者有话说:谢谢营养液
放心,不会有青芫穿回去的情节。
he的,整体依旧偏温馨甜文向。
第39章
柔和的风蓦然变得有力, 归青芫被吹得发尾乱飞,怎么都压不住。
归青芫下意识把小脸凑得离周齐堃宽厚背部近了点,但并没贴紧, 还留了点距离。
临时的庇护所得以安宁。
风陡然而至又逐渐散去。
归青芫抬眼看着他宽厚的后背,小嘴微张, 却并没发出声。
归青芫坐在后面轻轻扯了扯周齐堃衣角, 叫住他名字:“周齐堃。”
周齐堃回得很快,尾调微微上翘, 像是带着笑意般瞬间应声:“嗯?”
那磁性的“嗯”灌入归青芫耳畔,酥酥麻麻的, 归青芫听得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归青芫现在能看见周齐堃的脸会发现, 周齐堃的脸是格外柔和的, 嘴角带着笑意的。
见归青芫半天没说话, 他又缓缓开口,“怎么了?”听着周齐堃接踵而来的熟悉低沉磁性声音,归青芫心间又踏实几分。
归青芫没作应答。
她闭上杏眸,把头抵在周齐堃背上,也跟着笑了一下, 这才回答:“没事。”
飘忽间, 归青芫觉得周齐堃变得比之前更加主动。
不仅是话语, 还有行动。
更确切来说,变得好说话了, 周齐堃变得更加尊重自己, 愿意给自己空间。从这次闹矛盾便能看出,他一直在应着自己情绪,主动迁就配合自己,愿意给自己独处思考的空间。
而这样的周齐堃又令归青芫想到, 最初那个“问自己要不要结婚”的周齐堃。
那时的两人,中间还带着点熟悉的疏离劲呢。
正如现在般。
不过本质上,还是有些差别,此刻两人这熟悉的疏离感里多了几分“在意”。
归青芫脑海再度浮现昨晚那个莫名其妙的梦。
对比此刻,悬而未决拥堵的心间拨云见日,变得轻快。
在这个梦浮现之前,归青芫一直纠结那个尴尬的吻,在想为什么他这样对自己。
可昨晚的梦,让归青芫豁然开朗。她脑子里甚至有个更荒唐的想法。
归青芫额头贴周齐堃背部更近了些,比起那个尴尬的吻,归青芫更怕失去他-
既然决定要回家住,归青芫点先去跟静姐打个招呼,毕竟最近住了这么久,这冷不丁要离开,不打招呼着实不怎么好。
在去裁缝铺前,两人还特意去了趟供销社。饶是两人关系好,住了一周多也着实是种叨扰。
归青芫特意买了些肉罐头,鱼罐头。给静姐买这些,她很舍得。
静姐听完这事,只是会心一笑。她也没客气,接过归青芫的网兜,而后笑着和两人告别-
周齐堃一回家就扎进了厨房做饭,身上系着条深蓝色围裙,唇角止不住向上翘,正搁那站着摘豆角。
就目前看来,摘豆角对周齐堃似乎是件很开心的事儿,但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归青芫推开卧室屋内,一股橘子清香扑面而来,房间和过去一样温馨,没什么变化。
归青芫换好睡衣,随即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视线直直定在天花板上。
她眨了眨杏眸,这一周对归青芫来说也并不好过,毕竟她心里总是隔着层雾似的,过得头昏脑胀。
归青芫眉头舒展,身间盛满温暖与柔软的踏实感。柔软大床好似有种魔力,把近期紧绷身体疲惫的一扫而空。
饭菜很快做好,周齐堃这次完全依据归青芫的要求来做,归青芫吃得格外满足。
这也是时隔一周多,两人再次一起吃饭。
饭桌上,只有静静的咀嚼声,归青芫能感受到周齐堃用余光在看她,她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等着周齐堃开口说话。
然而超出归青芫预料,一直到吃完饭周齐堃都没再找话题,两人就这么静静低头吃饭。
挺难得的画面。
饭后两人又回到了各自的屋子里。
归青芫觉得自己挺别扭。之前周齐堃想和自己沟通时,自己避而不见,把自己藏起来,这会儿她想听周齐堃沟通了,周齐堃反倒还不沟通了。
归青芫长舒一口气,而后坐在缝纫机前练习,试图用这种方式控制胡思乱想。
当时她对周齐堃说,自己要跟辛淑静学新针法。这点倒也不全是幌子,归青芫也是真的学了,但还需要多练练,现在还有点手生。
陡然,门口传来“咚咚”敲门声,归青芫停下手中动作,而后扭头说了声:“进。”
是周齐堃给她送水果。周齐堃推门动作比平时轻不少,把水果放到桌上,凑近了点,问她:“你这在做什么?”
归青芫看了眼盘子里打过皮的水果拼盘,回应他:“我在练习滚边。”
滚边缝就是用一块长方形布条,把毛边给裹起来缝好,边不能缝死,而且缝制好必须要流畅,不能有褶皱。
归青芫跟静姐学了一周也才刚摸索出来点,想彻底学会,学得流畅还是点动手亲手做几次。
毕竟,熟能生巧。
归青芫本以为周齐堃会直接离开,哪料到等她练习好,周齐堃也没离开,只是静静坐在一旁凳子上看她练习。
归青芫觉得周齐堃有点奇怪,心中暗自思忖,难道他要找自己聊聊?
周齐堃没回答,归青芫见状也没恼,她缓缓靠近床头,打算换下枕巾,她这好久没回来,饶是没别人进来,这床品终究是会落灰。归青芫一边换一边问他:“你有事吗?”
周齐堃薄唇张张合合,过了会儿才点头“嗯”了声。
周齐堃缓缓走过来,拿起她手里的枕巾说:“我帮你。”
归青芫没拒绝,两人一起坐在床边,周齐堃套着枕巾,归青芫就在一旁看着他操作。
这场景仿佛回到刚刚归青芫练习滚边时,只不过现在顺序颠倒,静静看着的人从周齐堃变成归青芫。
周齐堃今天真挺反常,套个枕巾这么简单的事,他来来回回老半天,还差点没拿稳给掉地上。吓得归青芫都想抢过枕巾自己套了。饶是最后套好,也是皱巴巴的。
不过总算套好,归青芫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侧眸看周齐堃问:“什么事?”
周齐堃刚好把换好的枕巾放到她身后的床头,给整齐摆放好。
套的皱巴巴,摆放倒挺整齐。周齐堃幽深眼眸直直盯着归青芫,目光不急不缓:“聊聊最近的事。”
终究还是要搭起这话茬,归青芫没有预想中的退缩,她抬眼问:“说什么?”
周齐堃眼眸定在她脸上,眉头微皱,说得格外直接:“你最近在躲我。”
短暂的愣神后,归青芫下意识摇头否认:“我没躲。”
归青芫垂眸看着自己绞动的手指,眼神夹杂些许飘忽。
周齐堃说得有点太过直白,其实这挺出乎归青芫意料,这倒完全不符合周齐堃作风。
耳畔传来熟悉的低沉声音,“没躲?那怎么去别人那儿住?”可此刻却变得沉甸甸。
周齐堃比她预想的还要直接,归青芫心间“咯噔”一下,总觉得有股不好的预感。
“嗯?怎么不说话?”周齐堃绷着脸,眼神依旧定定看着归青芫。
归青芫依旧没回答,这样的他令归青芫有些无所适从,不知如何开口。
周齐堃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归青芫自然感受到他情绪,趁他闭眼时飞快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脸颊顿时发烫变红,心跳好似漏了一拍。
归青芫不由咽了下口水,格外紧张,难道他知道自己对他有好感了?
一秒,两秒,三秒……
周齐堃缓缓睁开眼,紧绷俊脸直直紧盯归青芫。
粘稠的空气变得稀薄。
在归青芫没有任何防备之际,周齐堃修长大手毫无预兆猛然抬手揽过她腰间,另一只手捞过刚刚摆放整齐的枕头那儿,欺身把她压在身下的同时垫在她身后。
这举动极具侵略性,全然阻挡住归青芫的瞻前顾后。
周齐堃修长大手勾住她发尾,他又重复问了归青芫一遍,声音格外低哑:“怎么不说话?”
“嗯?”周齐堃语调醇厚撩人心弦,酥酥麻麻的,听得归青芫心尖发颤。
归青芫并没料到他这举动,她杏眼圆睁,呼吸仿佛漏了一拍。
耳畔满是怦然不止的心跳声,身后便是床头,她被周齐堃逼得无路可退。两人离得很近,周齐堃压在她身上,归青芫甚至能感受到他喷洒的灼热气息。
和结婚那天的场面不同,她当时是无意,而周齐堃这茬明显是有意为之。
归青芫话语吞吞吐吐,总算回答他问题:“没……没有。”
周齐堃松开勾住发尾修长大手,顷刻间整个身子掠夺般笼罩住她,
声音低哑,似带试探,“那是什么?”
“难道……”,周齐堃尾音阵阵酥麻,倏忽间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喜欢你这事。”周齐堃磁性嗓音如过电般穿过归青芫脊背,泛起细微战栗,“被发现了?”
归青芫仿佛被一股近乎眩晕的飘忽感包裹住。脸上灼热感与失措还未退散。
归青芫慌乱抬头,倏然撞入周齐堃深不见底的深邃眼眸。
周齐堃离她很近,归青芫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朝后挪了挪。
她能看见周齐堃嘴唇还紧紧抿着,眼里却是专注的认真。
归青芫想说点什么,可这一波一波接踵而来的难以消化的信息,可和周齐堃对视这一瞬,归青芫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涌入一波轰然而至的绚烂烟花。
她咽了咽干涩发紧的喉咙。归青芫想,此刻她的脸现在一定红得不行。
原来周齐堃是真的喜欢自己,这并非自己的错觉,归青芫确认了这第一步。
一直纠结的问题终于得到答案,归青芫却并没想象中的轻松。
周齐堃不知道什么起身了,令人稀薄窒息的空气逐渐回流,充盈凉风吹散缥缈虚无气氛。
周齐堃缓缓开口,语气却比刚刚轻松不少,“你不用急着回答。”
他停顿片刻,视线直直定格在归青芫双眸间,“就是别躲我了。”这话周齐堃说得格外认真。
直至周齐堃离开时,归青芫还呆愣坐在床边。
看着紧闭的房门,而后又慢慢垂下头,耳边心跳持续怦然不止。
归青芫不自觉抬手摸了摸脸颊,格外发烫。
归青芫拿起桌上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怔然坐在那儿,面色僵住,镜中画面比她想象的还要狼狈,耳根连着脸颊绯红一片,甚至蔓延到了脖颈。
归青芫放下手中镜子,猛地从床上起身,先是走到缝纫机那儿,又回身走到桌旁拿了块削好的苹果块。
她故作镇定面无表情嚼着,却没尝出什么味。
今晚这事情对于归青芫来说,实在难以消化平复,归青芫本以为周齐堃最多也就是道个歉,把那个唇角吻聊过去,甚至可能都不会提起这件尴尬事,单纯聊一聊两人的协议关系。
也是这一刻归青芫才明白,为何今晚的周齐堃格外反常,原来并非没话说,而是在找时机。
只是这时机似乎只是周齐堃单方面认为的恰当。
归青芫手拄着椅子,就这么站在原地整理思绪,却怎么也理不清。
归青芫本以为得知周齐堃喜欢自己后,她便可以直言面对这一切。
可当一切到来时,她才发现并没那么容易。在归青芫迷茫之际,第一时间,她便想到了静姐。
并不是要把这事情完全和静姐说出去,而是想旁敲侧击问问,找个相信的人帮自己分担点情绪。
这是归青芫第一次对异性产生好感,也是第一次在感情上被如此认真对待,在得知周齐堃真的喜欢自己时,归青芫第一反应又回到了原点,周齐堃对自己的好感能持续多久?自己配得上他的喜欢么?他会不会走?那时候自己还是伤心该怎么办?
被爱这件事对于归青芫太陌生了,继而她每次都在预设一切可能发生的结果,尽可能去规避。归青芫并没意识到,她把所有力气都用在猜忌与躲藏上。
却从没想过,怎么直面。
好在周齐堃并没给归青芫压力,对于归青芫来说他这话显然是给了自己缓冲期。
那天过后,两人日子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的节奏,但这中间总有层迈不过去坎,表面风平浪静,实际各有各想法。
这天下班,归青芫说要去看看静姐,周齐堃说好,骑着二八大杠便带着她去找静姐。
其实本质上归青芫也是有点受不了这种相处模式,想找辛淑静聊聊,看看有没有什么破局办法。
二八大杠缓缓停在裁缝铺,和以往的安静不同,里面像是发出了争吵打斗的声音。
归青芫听着里面砸砸打打的声音,心间“咯噔”一下,顿时浮现不好的预感。
归青芫急匆匆推门而入,看见眼前的一幕, 她双眸倏地瞪大,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只见屋内一个矮小中年男人正一脚踹在辛淑静身上,辛淑静下意识栽倒,倒在了缝纫机边角,霎时间头上出了血。这一后果并没阻止那中年男人,他满脸恶狠狠地抬脚还要踹。
“你干嘛!”归青芫瞬间眼眶发红,她大喊试图阻止。
那中年男人闻声惯性停下脚上动作,转头,看见门口站着个黄毛丫头片子,“你哪来的?滚一边去。”他一脸不屑:“没见过处理家务事?”
周齐堃也走了进来,他下意识揽住归青芫的腰。
试图安抚,声音格外温柔:“你去把静姐扶起来。”
归青芫点头,“好。”看着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头留鲜血的静姐,她鼻头一酸,眼里盛满愤怒与心疼,慌乱语气夹杂悄然依赖:“你帮我打他,别让他再动手。”
周齐堃点点头,眼神格外沉静,修长大手再度安抚似的拍了拍归青芫后背:“别怕。”
归青芫逐渐回过神,朝周齐堃点点头。周齐堃见到她空洞眼神逐渐聚焦后,这才松开安抚的手。
周齐堃眉毛拧在一起,大步跨过去时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抬起脚,对准那中年男人膝弯就是一脚,以此阻止那中年男人接下来的动作。
他力度把控的恰到好处,用的是股寸劲,不会很严重但足以让人疼得直哈气。
那中年男人被周齐堃一脚踹愣了神,扭头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对上周齐堃那冷冷眼神,突然就怂了。那中年男人捂着膝盖,龇牙咧嘴把视线转到额头还渗着血的辛淑静身上,他眼神恶狠狠瞪着辛淑静:“他娘.的,辛又儿你长本事了是吧,找人打你亲爹?”
归青芫瞪着他,眼里是无法忽视的轻蔑与厌恶,不敢惹比他厉害的周齐堃,只能把怒火转移到辛淑静身上。
典型的——“欺软怕硬”,这孬种算什么男人。
那中年男人嘴里不停骂着家乡方言脏话,“当初老子就该把你淹河里。”
可又不敢骂得太大声,生怕周齐堃再给他一脚。
第40章
归青芫听见那中年男人的话双眸瞬间定住, 瞳孔倏地一颤,愣神在原地。
所以,眼前这个粗鄙不堪中年男人是辛淑静的家人?
归青芫扭头看着头发乱糟糟, 难得狼狈样子的辛淑静,视线又转向不远处粗鄙不堪的中年男人身上, 她反复确认, 怎么也无法相信两人居然是父女关系。
归青芫视线停顿片刻,目光转回了她渗血的伤口。
中年男人嘴里的脏话还在继续, 愈发恶毒愈发强烈。
归青芫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结,她语气难得强硬, 呼吸剧烈起伏, “你给我闭嘴。”
归青芫把辛淑静护在身后, 杏眼死死瞪着他。
膝弯疼痛逐渐缓解, 辛吉志松开捏着膝盖的手,视线瞥着归青芫,打算起身:“你哪来的?我骂我自己闺女干你屁事?”
大抵是觉得自己缓过劲,辛吉志突然语气就硬起来了,随即辛吉志把目光转向站他边上的周齐堃。
哪知还没反应过来, 周齐堃快准狠地又给了辛吉志一脚。并且还是在同样的位置。
霎时间, 辛吉志立马屈身捂住膝弯。周齐堃声音格外冷肃, 夹杂警告:“嘴巴放干净点。”
辛吉志脸皱成一团,“老子……”
“诶哟。”在那疼得叫唤。
辛吉志还不服气, 结果周齐堃又送了辛吉志一脚, 这次连叫唤声也没有了。
归青芫在一旁看得挺解气,恨不得也上去给他几个大耳刮子。
对于归青芫来说,家暴的都该死!!!
空气霎时间静默下来,净化不少。
周齐堃脸上没什么表情, 嘴唇轻启冷冷提醒:“砸国营店,打人,辱骂……你这行为够进局子了。”
现在都是计划经济,静姐这家裁缝店同样隶属于国营企业,是归国家来管的,继而甭管这人是谁,砸这店就是不合规矩。
周齐堃把辛吉志拎起来,作势要把辛吉志送局子。
辛吉志见要被送局子里,骂骂咧咧的嘴一下闭上了。也顾不上身上疼痛,他开始奋力挣扎,声音也软下来:“有话好商量。”
周齐堃压根不吃他这一套,再加上辛吉志劲没周齐堃大,挣扎老半天皆是徒劳。
见周齐堃不吃他这一套,讨好也是无济于事,辛吉志索性不装了,原形毕露恢复刚才那副无赖嘴脸。
这会儿嘴里又开始叫嚷:“辛又儿,你他妈说句话啊,眼看着别人把你爹带走?”
辛淑静并没理他。
辛吉志见辛淑静没有说话的意思,用手指着辛淑静:“操,你等着老子,我到时候把你带回村里,卖给老李那儿子。”
说着便费力挣脱开周齐堃。
周齐堃没给他这个机会,手上收紧几分,凛冽语气夹杂警告:“你试试。”
辛吉志“诶呦哟”叫,挺不服气:“这是我闺女,我带她回家还不行?”
“我不是你闺女。”沉默已久的辛淑静开口否认,她脸上表情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平静陈述:“我是被你们捡回来的。”
辛吉志“呸”了声,“屁,老子养你快二十来年,对你那么好,现在你说这话,你有没有良心?”
辛淑静冷笑一声:“你们要把我卖给老光棍,这叫对我好?”
辛淑静又扫了眼辛吉志,良心?这话从他辛吉志嘴里说出也不嫌害臊。
“我现在户口在裁缝铺名下,就算警察来,你也不占理。”辛淑静继续说:“你不如早点走,不然真被抓进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辛吉志又看了眼面前的辛淑静,语气陡然变得无赖,“我走也行,你给我钱。老子养你这么多年,总不能一分回报没有吧?”
辛淑静见瞥见辛吉志这暴露真实目的贪婪模样只觉更讽刺了,说来说去,说到底终究还是为了钱。
“一分没有。“她拒绝果断。
辛淑静额头上的血外边已经干涸,可还有极小部分一滴滴往下渗。
她闭上双眼小心翼翼吐出一口气,辛淑静无法想象,倘若归青芫没来找自己,倘若她要是没和周齐堃一起来,结果会是如何。
她睁开双眼,眼神变得更加冷漠。
辛吉志一副不罢休模样,好像还要说点什么。
归青芫自然察觉到辛淑静情绪不对劲,她把辛淑静护在身后,眼神死死瞪着辛吉志,冷冷警告:“你再不滚,我们真把你送局子里了,你还能挣脱过我们三个?”
她补充道:“况且,你这行为属于勒索。”
辛淑静这事儿属于家务事,警察来也是调解,但辛吉志认知里并不清楚这事,他只以为送局子就出不来。
辛吉志见讨不着好,这才灰溜溜走了。“老子还会来。”走之前还极其犯贱地放了个狠话。
归青芫撸起袖子,叫住他,“那你别走了,现在把你送局子。”说着便叫上周齐堃,作势要拉住辛吉志。
辛吉志见状,灰溜溜跑了,结果跑得太急一不留神直接绊住门槛,“啪”一声,脸直直拍在地上。
辛淑静头上的血开始停止下渗。
归青芫微微一顿,睨着她额角伤口。归青芫深吸一口气,目光停在辛淑静脸上一瞬,片刻又移开。
归青芫扶着她,移开视线说:“走吧,去医院。”
“我……”辛淑静声音是哑的,笑得很勉强,“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
辛淑静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手一会儿揪揪裤边,一会捏捏衣角。
她一直紧紧隐瞒的事情此刻就这么赤裸裸被曝光。
即使对方是归青芫,她也挺无所适从,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才对。
归青芫抿唇,杏眼格外平静盯她的脸,否认:“没有。”
归青芫衣角边的手半抬不抬的。她轻抿嘴唇,踟蹰片刻归青芫终究还是安抚拍了拍她的背。
声音比平时冷静几分,她抬眼,对上辛淑静的视线,又强调一遍:“没有看笑话。”
辛淑静自认为是个坚强的人,她过去的种种经历造就她这性格,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毕竟她没资本,没人能保护她。
当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到来时,她脑海紧绷那根弦立马就断了,她红着眼眶,鼻尖泛着酸。
辛淑静唇角挤出一个笑:“谢谢。”
归青芫没有问辛淑静为什么他叫你辛又儿,过去发生了什么,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一方面,刚才的吵架听也能听出来点名堂,另一方面,归青芫自觉没必要戳人家伤疤,哪壶不开提哪壶。
毕竟,眼下重中之重的是带辛淑静去医院包扎伤口。
归青芫只是冷静地和周齐堃一起把辛淑静送去医院。
辛淑静磕到了缝纫机,这必须要医生检查一下。好在检查后没什么大碍,医生给辛淑静打了破伤风。
医生对辛淑静说:“回去观察一下,要是明天头还晕,恶心记得及时复诊。”
辛淑静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好的,谢谢。”
归青芫侧眸看着辛淑静的背影,而后又快速移开视线,吐出一口气。
检查完需要拿着病历本去缴费,这事归青芫主动请缨。回来时,还是没忍住打开病历本看了眼。
上面写着——
姓名:辛淑静
出生日期:1951年4月1日
……
……
归青芫看着上面的出生年份,她细微眨了眨眼,而后又快速合上病历本。表面上看她没什么变化,只是攥着病历本的手紧了几分-
辛吉志虽然走了,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回来路上,周齐堃问辛淑静用不用给辛吉志留面子。
周齐堃人脉广,主意多,况且辛淑静之前帮过他和归青芫不少,碰见这事不可能不管,他不管,归青芫肯定也会担心。
辛淑静能听懂他意思,表示不需要,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从她逃离那个家开始,家里的所有她都不会在乎。
倒是此刻归青芫一反常态,平时碰见辛淑静都会叽叽喳喳说不停,这会儿倒是安静地不像话,瞳孔看起来有点空洞呆滞。
只是在临走时,归青芫突然凑近辛淑静,小声问了句:“淑静姐,你后背是不是有个胎记?”
辛淑静扬眉,觉得淑静这个称呼有点怪,但倒也没在意,反问她:“你怎么知道?”
归青芫笑笑,回应她的话:“上次和你一起住看见的。”
两人把辛淑静送回裁缝铺之后,便回家了。
周齐堃怕她被裁缝铺的事给吓到,回家特意为归青芫热了杯牛奶,想着让她安安神。
周齐堃推门的时候,归青芫正坐在床上,眼神有些发呆,正盯着窗户那儿一动不动。
他把牛奶搁到桌上,走近了点,“吓到了?”
归青芫杏眼眨了眨,缓缓才转过头,看见桌上的牛奶,她抬眼看着周齐堃。“谢谢。”
“热杯牛奶而已”,周齐堃笑了声。倒不知道她怎么还谢上了。
归青芫摇摇头,面上格外真诚,“不光是这个,还有今天白天的事,多亏你。”
想起今天傍晚的事儿,归青芫不由内心有些后怕,倘若她今天没和周齐堃去裁缝铺,倘若她自己去的裁缝铺,又假设两人没去。
那后果是如何,归青芫不敢设想。
归青芫侧头看了眼周齐堃,在她思索之际,他早已见怪不怪自来熟般坐到一边椅子上。
当时周齐堃踹的那几脚干脆利落,让归青芫不由觉得关键时刻,他还挺值得信赖。
包括刚刚回来时,周齐堃对辛淑静说得那些话,没来由让归青芫想到当初被困在春桦公社的自己。周齐堃总是给她一种安稳,靠得住的感觉,有他在就很安心。
这样的周齐堃,未免太好。
周齐堃坐在椅子上,突然轻咳一声,而后提议:“这周日一起去看电影?”
归青芫眼睫轻颤,不知道怎么突然提到这儿,归青芫抬眼看他,困惑的双眸快速眨了眨,最后千言万语化成,“啊?”
周齐堃问:“你不想看?”
归青芫点头,而后又摇头。
她视线瞥着那杯牛奶,缓缓说:“我俩不合适。”
这话其实就是拒绝了,要是搁过去,估计周齐堃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可这次他倒是听出话外音,鼻息间传来短促轻笑,反问:“这不等你变合适呢?”
听见这话,归青芫心间好似被撞了一下,她垂下杏眸,浅浅呼吸着,唇角下意识翘起浅浅弧度。
她声音轻轻的,还真没否认周齐堃那话:“奥,那你等吧。”
周齐堃挺顺着她,眼尾漾起一丝笑意。
周齐堃应和,点点头说:“行,那等你想看再说。”
两人这氛围倒因这茬出奇和谐起来。
周齐堃视线跟随眼前的微微垂眸不言语的归青芫,眉头格外舒展,他修长宽厚大手摸了摸归青芫柔软的头顶。
随即缓缓开口,声音格外温柔安抚,“别担心,辛淑静的事我会办好。”
这次,没等归青芫回话,周齐堃已经径直朝外走去。
门被“咚”一声关上。
说实话,周齐堃的话并没给归青芫带来安抚作用,不过这并非周齐堃的问题,而是归青芫这心里想着事儿,压根听不进去。
不知何时,周齐堃总是时不时给自己主动热一杯牛奶,他总是细致地观察到自己的情绪,并出言安抚,让归青芫觉得原来平淡的生活也可以过得这么温馨。
周齐堃真的很好,归青芫不得不承认,她越来越沉溺于他。
然而,对于归青芫来说,这种潜移默化的沉溺终究是不可控的。
超出预期的感觉着实不怎么好。毕竟这种未知是无法预料的。
归青芫又瞥了眼桌上的牛奶,而后收回空洞视线平躺在床上,明显心里想着事儿,而且这事儿还不小。
归青芫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杏眼一眨不眨紧顶着天花板,浑身僵硬得不行。
脑海盘旋,环绕的画面不由自主浮现。
归青芫一直以为她所处的这个七零年代是虚拟的,或许只是一场荒唐,一场游戏,毕竟这个时代,她没有一个熟悉的人,说不定哪天这虚无缥缈的梦醒来,说不定哪天她就回去了。
归青芫总是怕倘若自己哪天消失不见,那么彼时周齐堃该怎么办?他会不会很伤心?亦或是周齐堃也觉得两人相识只是一场梦?
这设想有千万种,可终究不知道未来是如何,未来满是迷雾,在这里只有每天睁开眼时,归青芫才能有点归属感。归青芫心里没底,只能漫无目的走一步算一步。
尤其是前几天夜晚的梦,归青芫手不自觉抚上胸口,似乎还残留着闷堵痕迹,历历在目,挥之不去。
那个如梦如幻的梦境令归青芫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更别提她现在所处的七零年代本身也就挺匪夷所思。
继而,这也是归青芫不断给自己设限,不敢太过和周齐堃越界的原因。
可当辛又儿这个名字出现时,当归青芫试探般问辛淑静的胎记时……
此时,这一切便不再是归青芫的自以为了。
脑海画面被切割成两部分,这画面一部分是暖的,一部分是冷的。一边是关心自己保护自己的静姐,另一边是冷漠严厉的奶奶。
静姐轻柔她发顶,给她递了一块大白兔,柔声说:“又跟他吵架了?别伤心。”
奶奶朝她谈了口气,一副不想多说的表情:“不要老和别人打架,你就好好上学。”
当初归青芫刚认识静姐没多久时,问辛淑静姓名时,得知她和自己奶奶一个姓,归青芫只是单纯觉得巧,并没往别处想。
可是今天,当归青芫听见那个中年男人喊出辛淑静名字,那个熟悉的名字时,归青芫一时愣怔在原地,差点没站稳,她一直强忍着保持平静,直到此刻才有独处时间去消化。
归青芫不由有些恍然,原来辛淑静就是她的奶奶。她原来身穿到了奶奶的年代。
这的确很难预料,毕竟当时她告诉自己她叫辛淑静,而并非辛又儿。
辛淑静叫辛又儿,1951年出生……
归青芫根据病历本上的出生日期,心里又推算了一遍出生年月份。
纵使再不愿承认,她自以为是一场荒唐一场梦的七零年代,并非空穴来风,原来她穿越到了奶奶的年代。
更荒唐的,在这错位时空,归青芫和年轻时的奶奶,那个不爱自己的奶奶处成了朋友。
归青芫缓缓起身,手搭着下巴,把胳膊搭在屈起的双膝上。
她自认为的好朋友,她交托所有信任的人,居然是她心里一直迈不过去的那个坎。
这着实有些割裂。
在这静默空间里,归青芫的脑海格外喧嚣,像一张杂乱交织的密网。
这个时候,归青芫不由再次想到周齐堃。那周齐堃呢?会不会也是她之前的认识的一个人,只是此刻变得陌生,自己记不起来了。
倘若自己再度交付出真心,那到后面真的信任时,自己会不会又被击碎一次?
归青芫就那么僵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甚至忘记呼吸。
归青芫脑子实在太乱,心中思绪万千,应接不暇。各种情绪涌在一起,胀得无法思考。这些信息没办法一时全部消化干净。
现在归青芫对周齐堃已经开始沉溺,那假设后面自己彻底爱上时,会不会也有一些割裂事情发生。到时候,自己怎么办?
所以刚刚当周齐堃问自己要不要看电影时,归青芫犹豫了。
倘若没有这茬,或许归青芫会直接答应。可这茬偏偏就是真实存在的,归青芫接受不了三番五次的打击,她点规避。
这种拒绝并非厌恶,并非讨厌,而只是归青芫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
那杯温热的牛奶逐渐被搁置放凉。
与其这样,不如不开始,是不是不开始就不会失去。归青芫胡乱拨了拨刘海,心想-
周齐堃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刚打算上床睡觉。
周齐堃坐在椅子上,脑海还盘旋着刚刚与归青芫的对话,唇角不自觉翘起笑容,觉得今天能睡个好觉,事情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周齐堃手动收回笑容,面上又是一副故作镇定模样,随后他起身打开门。
归青芫就呆呆站在门口。
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归青芫,看她刘海有些凌乱:“怎么了?”
归青芫站在周齐堃面前,杏眼盯着他的睡衣扣子,不敢和周齐堃对视,归青芫咽了咽口水,话三番两次到嘴边又咽回去,不知该如何说。
只觉心间被一块块石头堵住,连带着把她想说的话也堵在死死的,归青芫小口小口呼吸,却总觉喘不上气,如鲠在喉。
周齐堃倒是没想那么多,只以为归青芫要说看电影的事,或者是关于处理辛淑静那事儿。
周齐堃只当是小姑娘好面,脸皮薄,才这么吞吞吐吐的。
再加上,本来归青芫今晚回来时,精神就不怎么对。继而这时候归青芫这反应他倒没觉得不对劲。
周齐堃把门拉开,侧身站一边,先发制人像是邀请,声音还是格外温柔:“进来说?”
周齐堃这副模样反倒不忍心让归青芫再逃避,被堵住的话语硬生生被拽出,“我想好了。”
归青芫杏眼直直定在周齐堃身上,眼眶莫名有些发酸,她舔了舔干涩嘴唇,低哑声音从些许发紧喉咙发出。
她郑重说:“周齐堃,我们中止协议吧。”——
作者有话说:祝四月一切顺利,开心每一天~
写着写着写饿了,但又怕一吃就上瘾,写不完了,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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