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齐堃修长大手接过归青芫递过来的围巾, 垂眸看着她,眉眼柔和,眼前女孩只留给他柔软的发顶。
“什么事?”
归青芫微微仰头, 神色比以往多了点拘谨,右手食指点了点客厅的黑色皮制沙发方向。
“我们到沙发那儿聊?”
沙发离得不远, 周齐堃微微一怔, “嗯”了声。
而后缓缓开口,让她等一下, “我先把围巾放屋里,你先去那儿坐着等我。”
归青芫点头, 回应, “好的。”
周齐堃把灰色围巾放在桌上, 手指摩挲上去, 脑海中蓦然浮现女孩带着灰色围巾笑靥如花模样,眉眼不自觉柔和几分。
没敢让归青芫等太久,周齐堃关好门抬腿三两步走到客厅。
归青芫早已坐那块儿等着,正襟危坐耐心等他。这幅呆呆乖巧模样看得周齐堃心里柔柔的。
归青芫心里正斟酌着如何开口,只觉身侧一沉, 是周齐堃坐下了。
归青芫下意识扭头看他, 男人也刚好与她对视, 沉稳目光如炬,他启唇问, “怎么了?”
耳畔传来酥酥麻麻, 微低着头反复轻咬嘴唇,呆呆盯着茶几,杏眼一眨不眨的,心跳连带着加速, 又缓了会儿,她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春桦文工团要招人了,我想去。听说还需要推荐信。”
归青芫扭头看向周齐堃,继续开口,声音逐渐轻下去,像有点没什么底气似的。
“你可以帮我开一下吗?”
话音刚落,她飞速瞄了周齐堃一眼,下一秒又立马离开视线。
心间只觉莫名无所适从,呼吸夹杂凌乱节奏,此刻有些无序。
饶是归青芫最近与和周齐堃熟稔不少,可找他帮忙时,归青芫依旧会心脏狂跳,整个人紧张的不得了。
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难为情。
文工团?
周齐堃拧眉,他没想到归青芫是要说这事。
他捏了捏眉心,语气多点困惑,“文工团?”
随后继续问,“怎么突然想去那儿?”
归青芫眼睫轻颤,柔柔纤手捏紧衣角,按照之前编造好的话和周齐堃说。
“我小时候和养母学过柳琴,所以想去试试。”
这理由完全合理,听着也没什么问题。
可始料未及的,周齐堃待她说出原因后,果断拒绝了。
“这个可能不行。”
这拒绝未免来得太快,来得太过突然。
预想中答应画面并未出现。
霎时间,归青芫有些许期待的小脸僵住,顿时有点不知所措。
纤柔小手把衣角捏的更紧了几分。
她咽了咽口水,心底一沉,小嘴微张侧头问,“为什么?”
余光瞥见他侧脸,她又飞速移开视线,一副想看不敢看模样。
周齐堃微微靠在沙发上,修长大手搭在腿上,一点一点的,静默两秒,他扭头看向归青芫,话语带着点暗示,“那一般都走后门。”
“走后门”这事归青芫听曲棉说了,可她还是想去尝试一下。
“我想去试试。”
周齐堃拧眉,狭长眼眸微微眯起,“在家呆着不好吗?”
归青芫点头,在家自然不错,“好,”
可而后又摇头,和周齐堃诉说,“可是太无聊了,我只觉得在消耗时间。”
周齐堃“嗯”了声,低沉磁性嗓音缭绕耳畔,归青芫以为他同意了。
须臾,便又听他说,“文工团很累。”
这话就是回绝的意思了,归青芫虽然年轻,但有些话外音不是不懂。
归青芫脑袋“嗡”地一下,血液都变得窒息发闷起来。
肩膀不由垂落,满心欢喜的期待一下子沉了下去,变得僵硬,变得荡然无存。
就这么被拒绝了。
归青芫轻咬嘴唇,偷瞄周齐堃一眼,见他低垂个头,看不清神色。
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归青芫心中哀叹,还是没再说什么,“好。”-
夜已深,北风凛冽,耳边传来呼呼响的撞击声,归青芫顺着声源侧头,原来是窗户没关严。
归青芫起身关窗,陡然一阵风吹过,直中她面门,有些凛冽,凄冷。
窗户被关上,呼呼响的撞击又转为闷响,这风着实有点急切。
归青芫单手托着下巴,呆坐在桌前。
其实被拒绝是很正常的,本身她也是问一下,毕竟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周齐堃果断的拒绝令她心间一空,那是一股沉甸甸的下坠感,发紧,发闷。
脑海不由浮现刚才两人交谈的画面,闭眼去回想他刚才的表情,态度。
这是周齐堃第一次拒绝她。
说实话归青芫并没料到这事会被周齐堃拒绝,她压根没往拒绝这方面想。
因为她觉得这是个很简单的事情,只是开个推荐信。
这心里落差着实有点大,就好像前边有个台阶,你毫不犹豫踏上去,结果里面是空的。
一瞬间坠落。
大抵是这将近快两个月和谐相处,周齐堃的有求必应与细心。皆令归青芫认为自己不会被拒绝。
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两人的相处。
可归青芫依旧想去,柳琴大抵是七零年代她最熟悉的一件事儿了,她想离自己熟悉的事物靠近,她想要这种可以安心寄托的感觉。
更何况,她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
若是正常的婚姻,归青芫或许会觉得买买买,躺平的生活是享受的。
可她和周齐堃并非正常的婚姻,前路迷茫未知,终究要给自己留些后路。
她需要也必须为自己留后路。
这一请求被拒绝后,两人的关系潜移默化变质,双方好不容易产生的那些许熟稔的默契又慢慢往回走。
归青芫是觉得自己逾矩,尴尬。
至于周齐堃是什么想法归青芫并不知道-
被拒绝就放弃了并非归青芫作风。
第二天她去找了曲棉,问了春桦文工团的具体位置,她要自己再去了解一遍需要什么证明,心里存在侥幸,万一不需要推荐信呢。
归青芫不见黄河不死心这性格,说好听了是坚韧,但说不好听了是死心眼。
有时候会把自己钻进去,走不出来。
但无论结果如何,她必须亲自去一次。
归青芫问完曲棉就去公交车站等车了,
1975年的春桦已经存在公交车,只是非常慢,加上票价并不便宜,所以等车的人并不多。
曲棉告诉她坐1路公交车就能到春桦文工团。
不一会来了辆公交车,红白相间,和现在的方方正正不同,这个车更偏圆润一些,像面包车的形状,只不过要比面包车长。
车身上写着白色标语——“为人民服务”,挺醒目,挺清晰。
归青芫从前门上来,便听见后面的身着深蓝色工装的售货员在吆喝,“上车的乘客来这买票,有月票的拿出来出示一下。”
她缓缓朝车中央售货员那走去。
售票员嗓门很大,像自带了扩音器般,她侧头问,“同志去哪?”
归青芫轻声回答,“去春桦文工团。”
“从百货大楼到文工团。”售票员打开腰包拿出票本,随即拿笔在上面写着,黑白格子套袖时不时在纸上摩擦。“总共七站,算三个区段,九分钱。”
归青芫从兜里掏出一毛钱,递给售票员。
售票员接过钱票,把钱放到自己腰包里,又拿出了张一分钱,“嘶”地一声,把票撕下来。
紧接着把票和钱一起递给归青芫。
归青芫接过,“谢谢。”
第一次见到七零年代的公交车,归青芫觉得新鲜,来回扫视观察。
和后世相比较,此时的公交车装潢简陋,整体色调呈现军绿色,侧头注意到窗户居然是手摇式的。
由于是冬天,此刻的窗户被封的死死,上面满是寒霜,丝毫看不见外面的场景。
归青芫随后找了个座位坐下。椅子也挺简陋,是木质的,凳子上铺着类似于皮革的东西,但并不厚,坐下还是能感受到木的触感。
顺着视线往地上看,地上也用大量模板制成,不过中间会用铁丝来支撑。
蓦然她瞥见窗户下面有一排小字。
——春桦汽车厂制造。
脑海里浮现周齐堃的面容,这是他们厂里出品的。
一股熟悉的踏实感袭来,她不由微勾唇角。
陡然又想起昨晚事情,又收回笑容。
归青芫静默坐着,脑海不禁浮现她刚来时在春桦公社来回只能坐牛车,当时她以为牛车便是最好的交通工具,可市里早已有了公交车。
她叹出一口气,不由觉得差异之大。
车上没有广播报站,都是售货员口头上通知,每一站快到时都会大喊一句,“大马路到了,有没有下车的乘客。”
几乎每一站都会问,有顾客等车或有人下车就停车,没有就不会停。
这让归青芫想到了后世她那边,有些公交车司机也是挺有个人风格,在不停车的前提下,把后门打开一秒,而后继续向前开。
并不会每站都会停,本来有下车请按铃,但归青芫发现那个铃大多数都是坏的,也没得到及时维修。
继而有时候下车就需要喊一声,提前跟司机说,这站有下的。
饶是每次她也可以喊出来,可对于归青芫这种社恐人士来说真是种内心折磨。
不一会儿春桦文工团就到了,归青芫提前起身跟售票员说要下车。
这时,都是售票员负责通知司机,哪站有人下。
倒是让归青芫轻松了点-
这个点没什么人,车子一路畅通。
这样的前提导致车到的还挺快,归青芫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文工团。
萧风凛凛,一下车便袭来刺骨寒风,这风攻击性太强。
饶是她裹得严严实实,甚至带了口罩,可还是吹得眯起眼。
对面刚好就是文工团,四幢灰白色大楼,灰白台阶。
灰白墙体上写着——“文艺为工农兵服务,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
归青芫微微仰起下巴,看着文工团的恢弘气派,只剩憧憬,心神好似被攫住,令人向往。
文工团铁门朝外开着,传达室坐着个五十多岁戴着圆形老花镜的老大爷,此时手端着报纸搁那儿看。
归青芫抿唇,把口罩摘下,拿纸擦了擦脸上的水汽,片刻抬脚朝那走去。
她敲了敲窗,说话时冒着的哈气把窗户染上一层雾。
“您好。”
一脸正气的门卫老大爷放下报纸,缓缓拉开窗,声音挺雄厚,中气十足,“什么事。”
归青芫把手里早就准备好的一根烟双手递过去。
“师傅,抽根烟。”归青芫轻声说。
别看只是个门卫,实际这种耳听八方眼观四路的人知道的小道消息最多。
门卫老大爷瞥了眼,是迎春烟,顿了顿,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笑容。
笑呵呵把烟接了过来,觉得这女孩挺懂规矩,“小姑娘,进来说。”
随后把窗户关上,打开了门。
归青芫没客气,刚走进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僵硬的身体开始回暖。
“小姑娘是要问招工的事?”
归青芫点点头,礼貌表达,“是的,师傅,想问问有什么条件。”
“正好,这告示还没贴,你看看。”
门卫点了点桌子上那张纸,随后递给她。
归青芫凑过去,上面写着,12月12日到15日文工团招新。
民乐文工团是15号招新,和曲棉说的一样,每个乐器只招一个人。
这不禁让归青芫想到了考公。
但也不一样,毕竟考公归青芫没把握,柳琴她却有把握。
归青芫抿了抿唇,顺着视线朝下看,招聘条件。
一、为人正直,关系清白。
二、民乐文工团需自备乐器,基本功扎实,吃苦耐劳。
三、需有本地户口,党员,团员优先。
四、招收年龄限制在十七岁到二十一岁。
五、居委会证明及推荐信。
前几条归青芫都很符合,可看到最后一条,她心里咯噔一沉,手不自觉攥紧衣角。
归青芫侧头看门卫老大爷,手指着纸上第五条,“师傅,要是没有推荐信就进不了吗?”
他点点头,证明他说的没错,“主要就看这两个。”
果然……还是不行吗?
归青芫抬头望向门卫,确认般又问了遍,“那要是没有就一定进不了吗?”
门卫大爷答得很快,“是的。”
片刻,他又开口,带着点有些隐晦的暗示,“你家有关系没,要是没关系可能……”
老大爷没直说,但归青芫懂了。
蓦然想起周齐堃说的,那都走后门。
倒也是没骗她。
她肩膀不自觉垮下来,喉咙有些酸胀,慢慢朝门外走去,和门卫告别朝回走。
果然还是需要推荐信,她心间仿佛堆了湿棉花,沉重,透不过气。
一股名叫失望的情绪蔓延心间,无法消磨-
周齐堃中午午休,刚骑上自行车从厂里出来,就瞥见一呆呆身影,看着挺眼熟,走路那呆样不是自家那只呆头鹅还能是谁。
他自行车蹬快了几步,追上那只呆头鹅。
“怎么在这?”
周齐堃将自行车停在归青芫身侧,车发出叮铃铃声响,带着黑色耳包冒着寒气的头扭头看她。
归青芫没想到会在这看见周齐堃,她不太想让周齐堃知道自己去了文工团,尤其还是在徒劳无功的前提下。
于是她便胡诌道,“刚才去百货大楼,坐公交坐错站了。”
他问,“买了什么?”
“溜达一圈什么都没买。”
周齐堃鼻息间发出一声轻笑。
“上车,带你回去。”
归青芫心里闷闷的,下意识想拒绝,可话在嘴边,还是没说出来。
“好。”
周齐堃的车骑的很稳,归青芫在后面坐的板直,一动不敢动。
可萧瑟寒风紧紧跟随,吹的她无所适从。
归青芫微微俯身,贴周齐堃更近了点。
可脑海却不禁闪过疑惑,他就是在这样的天气下,日复一日中午回来做饭吗?-
回到家后,两人随便吃了一口国营饭店的饭菜就回屋了。
屋内,归青芫坐在桌旁,脑海还在想文工团推荐信的事。
只有一条不符合,她着实不甘心。托腮想着怎么和周齐堃再提一次。
蓦然,门口传来敲门声,是周齐堃叫她出来。
归青芫打开门走出客厅,一台崭新电视机摆在桌前。
这是归青芫第一次见到1975年的电视,电视尺寸不大,旁边一堆按钮,她第一眼还以为是个微波炉。
归青芫问他,脸上带着不解,“你买这个干嘛?”
“不是说无聊?”周齐堃睨了她一眼,回答。
归青芫杏眼圆睁,有些好奇地指着电视机,“因为我说无聊,所以你就买了电视?”
这男人真败家。
周齐堃还以为会被夸,想着拿电视机缓和关系,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更生气了。
心中那点小得意荡然无存。
他连忙补充解释,“是爸妈买到的,让我们看。”
归青芫“哦”了声,之后没再说话,她抬眼看着眼前的电视机,心里思绪万千。
倘若这电视机是前一阵来的,她可能会开心,觉得有个东西可以给自己解闷儿了。
不过现在归青芫心淡如水,因为她有了更需要的东西。她要进文工团。
她抬眼,刚好看到边上忙前忙后的周齐堃,男人那张酷脸上的有点泛红,不是害羞,是冻的。现在的电视机需要锅盖天线接受信号才能看。刚才上楼顶安天线,又是和工人调试的。忙得不可开交。
不知为何,归青芫自觉心间划过一阵暖流,流在她心间最柔软的地方。
好吧,好像也没有那么心淡如水,至少对周齐堃不是。
归青芫把周齐堃这举动当作示好,她在想是不是周齐堃在为昨晚找补。
脑海纠结了很多,就在周齐堃穿戴好下午去上班时,归青芫蓦然把他叫住。
归青芫的声音甚至有点颤抖,她攥紧衣角,耳畔传来心间轰隆心跳。
她有些紧张,猛闭上杏眼,又缓缓睁开,轻声叫住他,“周齐堃。”
周齐堃扭头,见归青芫站在不远处直直看着他。
等她继续说。
归青芫心间沉重得发闷,好似不死心般又问了遍,“你真觉得文工团不适合我吗?”
周齐堃“嗯”了声,话语落下的很快,几乎是没有思考。
“你需要什么我给你买。”顿了顿又说,“这么冷的天还用不着你出去工作。”
周齐堃其实并没想太多,天这么冷,她身体也不好,出去工作太累了。这么冷的天她在家呆着更适合,出去工作要每天早出晚归,他有能力养得起她,并不希望归青芫受累。
周齐堃只当她是一时兴起,随即又低头看了眼时间,刚才调试电视机耽误了点时间,有点要来不及。
他匆匆撂下句,“我先去上班,晚上给你带饭。”便离开家。
“嘭”地一声,门被关上,归青芫站在原地久久没动,周齐堃拒绝的话语令他如鲠在喉,好似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住般,酸楚 难捱。
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这样再次被否认。
这是她第二次,被周齐堃拒绝。
归青芫回到自己房间,呆愣坐在缝纫机前,上面还摆着一大团毛线,那本来是归青芫计划给周齐堃织围巾的。
归青芫撇了撇嘴,眼眶微泛起红,她像是撒气般用力把分好的毛线又扔作一团。
不织了,她才不织了。
其实归青芫的难受并不难理解,现如今她本身就处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无依无靠,一切都很陌生。
每天过得无趣乏味,突然某天,有个你非常擅长且熟悉的有趣事物出现在眼前,你想去,可却无法去接触,被条件限制。
而这个限制她的人刚好是归青芫打算慢慢去接受,当成朋友的人。
这难免心头会不舒服。
而归青芫自认为并没和周齐堃熟悉到可以颐指气使命令的程度,开推荐信这事就能看出来。
好商好量都被拒绝,说出自己真实想法,真的会有用吗?
她认为并不会。
—
周齐堃压根没把文工团这事当回事,也不是周齐堃大神经,而是他觉得归青芫只是一时兴起,没准过两天就忘了。
可事实证明,是他想当然了。
晚上周齐堃拎着饭盒回家,迎接他的是漆黑一片,昔日暖黄色等待的灯光荡然无存。
他拧眉打开灯,随即看了眼鞋柜里的鞋,她没走,还在家。
心间微松了点。
周齐堃把饭盒放在桌上,去敲她的门,“青芫,你在吗?”
敲了好一阵,门才从里面打开。
归青芫头发乱糟糟地搭在粉色棉睡衣肩头,眼睛还有点肿。
“眼睛怎么弄的?”周齐堃一下就注意到了,皱眉,抬手想要凑近看看。
他羽绒服还没脱,此时身上泛着层层凉气。
归青芫下意识后退,语气夹杂疏离,“可能是没睡好。”
周齐堃手抬在空中戛然而止,顿了顿,收回。
“给你带了饭。”
归青芫摇头,语气有点冷,“你吃吧,我吃过了。”
“不是说给你带饭?”他有些疑惑,觉得她怪怪的。
归青芫言简意赅,依旧冷冷的,“下午太饿,没忍住先吃了。”
周齐堃点头,继续搭话,“吃的什么?”
归青芫抬眼看他,“随便吃的。”淡然问:“你还有事吗?”
周齐堃话到嘴边,摇了摇头,“没有了。”
周齐堃以为她是起床气,但终究哪里怪怪的,他也说不上来。
归青芫转身,“那我要继续睡觉了。”
陡然,周齐堃酥酥麻麻的磁性嗓音漫过耳畔。
睡衣衣摆被周齐堃拉住,语气盛满关心:“你生病了?”
归青芫说:“没有。”
随即慌乱甩开他,心里还带着点气,“男女授受不亲,别忘了我们的协议。”
她冷然提醒,“私下不能亲密接触。”
周齐堃失笑,第一次见到这样有些不讲道理的归青芫,
饶是觉得自己被冷落,但心里倒觉得这样的归青芫有点可爱,虽然有点话少。
他双手呈投降状,目光夹杂笑意,“好。”
归青芫见衣摆的手收回,看都没看他一眼,“砰”一声,关上。
周齐堃拧眉,目光聚焦在被紧关的房门上。
起床气还挺大。
又站了会儿,周齐堃才去餐桌前把饭吃完,刷好饭盒也回屋了-
周齐堃本以为归青芫昨晚只是因为起床气和自己闹别扭。
可是一连好几天,她都不再和自己一起吃饭,甚至连屋也不出。
也自打那天起,周齐堃晚上回来永远是漆黑一片。
温馨氛围逐渐凛寂,倒显得冷冰冰的。
在这样的形势下,周齐堃逐渐意识到,归青芫似乎和他生气了。
这天晚上,周齐堃回家照旧漆黑一片,他左手一牛皮纸袋,右手一个绿色网兜。
把东西都放桌上,而后敲她的门。
“睡了吗?”他缓缓敲门。
没人回答他。
周齐堃又轻轻敲了下。
门依旧没开。
这下周齐堃确信归青芫是真的不开心了。
他拧眉,大脑宕机,究竟是什么事,有点百思不解的意味。
站在原地静默了会儿,脑海闪过很多画面,他好像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貌似最近就只有文工团和电视机这件事。
是因为没去文工团生气还是买电视机生气,约莫就这俩事。
但无论是因何缘故,周齐堃意识到她生气了。
周齐堃捏了捏眉心,视线扫向归青芫紧闭的房门,格外专注。
周齐堃想去和归青芫沟通一下,下意识整理衣领。
可刚抬出的脚步霎时间又顿住,倘若她真的睡着了,现在自己去把她吵醒,那岂不是会让她更生气?
思考一瞬,周齐堃转身打开绿色网兜,把各种口味的水果罐头摆在茶几上,这次他还买了肉罐头,火腿罐头和豆豉鱼罐头。
周齐堃只记得上次惹出误会,他买了罐头后归青芫便很高兴。
于是,这次便也这么做了,可上次和这次压根不是一码事。
家里没冰箱,不过好在厨房本身就冷。
春桦现在已经零下二十六度,厨房气温低,放到厨房是不会坏的。
他打算明早写个字条,提醒一下归青芫。
当然周齐堃也留了个小心思,如果她吃了,可能今晚就是真睡了,并没生气。
要是没吃……那结果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周齐堃这样想着也就这样做了,不假思索,随即在屋里写好纸条放到了茶几上。
屋内,归青芫并没睡着,她抿唇看向门外,听见脚步声逼近后又快速移开视线。
稀薄空气惹得呼吸急促。心里想着周齐堃只要再敲一下门,她就出去。
归青芫的确对于文工团的事情,对周齐堃耿耿于怀。她也知道周齐堃帮自己摆脱知青生活,已经是很大的忙了。
可她就是有些不受控般对他有了情绪,她也不知道这情绪从何而来,这不受控的感觉并不好。她甚至开始思考,是否自己变贪心了。
她思绪混乱,托着下巴费力思考,大抵是周齐堃的一次次帮助让她变得有些心安理得,归青芫摸了摸缝纫机桌上的灯芯绒布料。
心想盘算着如果周齐堃和自己沟通的话,那她就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两人再继续和平共处。
也或许是上次她表达的不够清晰。
归青芫把思路捋顺后,心敞亮了几分。
现在仅剩等待。
脚步声又渐行渐远,归青芫又把视线移到木门那儿。
手里光滑的布逐渐浮现褶皱。杏眼紧盯门把手的位置,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心里燃烧的火苗逐渐烧成灰烬。
熄灭了。
周齐堃把一切都安排收拾妥当后,又站在了归青芫房间门口。
他眉头紧锁,静默几瞬,还是把即将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缩回。
可视线却依旧紧盯。
算了,明天再说。
这道门似乎成了分界线,门外踟蹰不前,门内心神不宁。
—
春桦汽车厂食堂
“齐堃,昨晚没睡好?”
师傅朱孝全看着对面坐着的周齐堃,本来平时就没什么笑脸的酷脸多了几分疲倦,有点心不在焉。
周齐堃握筷子的手一顿,随即点点头。
朱孝全以为是最近厂里事情太多,他压力大。
于是耐心劝慰,“最近事情的确多,杂碎。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哈。”
俄顷间,“可惜了。”似在揶揄,“你今天中午都没回家吃。”
周齐堃手一顿,接受了朱孝全的关心,礼貌朝他道谢,“谢谢师傅。”
厂里中午回家吃的很少。周齐堃这一结婚就天天回家吃,厂里有些人打趣。
这都能拿个中午回家吃饭全勤奖了。
也有人问过他怎么天天回家吃。汽车厂食堂价格很划算,压根没必要给自己做饭。
周齐堃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他好像说,“没办法,媳妇做饭太好吃。”
到后来就传成,周科员的媳妇儿厨艺高超,狠狠捏住了周齐堃的胃。
周齐堃表面接受了朱孝全误会他因工作忙心不在焉这一幌子。
可私底下周齐堃却在挂念着归青芫,她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吃蛋糕?到底有没有生自己的气?
这也的确是他和归青芫在一起后第一次中午没回家做饭。
这一下午周齐堃都如坐针毡,他有点不敢回,他怕归青芫真的没吃蛋糕,那自己整个下午可能真的会心神不宁。
继而周齐堃只敢等晚上下班再回去看。
下午时光格外漫长,仿佛被冬天冻僵住般,停滞不前。
周齐堃全力投入在工作状态,用不停地忙碌来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反倒还超额完成了不少。
到了晚上下班,周齐堃只格外庆幸他中午没回来。
因为他买的蛋糕和罐头,归青芫都没吃。
她是真的不想理自己了。
周齐堃眉毛拧得更皱几分,连带着酷脸都多了几分烦躁情绪。
她不理他。
如果说昨天周齐堃还有想和归青芫沟通的想法,那么今天这想法荡然无存。
毕竟归青芫这生气的貌似有些严重,他脑海闪过无数画面。
她会不会以后都对自己这个态度。
倘若是,那着实有些煎熬。脑海设想太多,变得更加抓狂。
更关键的是现在他都不知道归青芫到底是因为什么生气。
“咔哒”一声,是门被打开的声音。
一身蓝色睡衣的归青芫从屋内缓缓出来,周齐堃刚才回来的时候并没开灯,此刻亮光都是由归青芫屋内散发出来。
这样的氛围下,显得周齐堃脸部轮廓忽明忽暗。
尤其是周齐堃此时脸上还有点凶,导致归青芫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可在周齐堃眼里,这就成了归青芫对他抗拒的证据。
周齐堃身体一僵,对她这举动有点不可置信。好似浑身血液一瞬间停滞。
归青芫咽了咽口水,决定还是和周齐堃聊一下,她今天在屋里思考了一天,慢慢想起挺多周齐堃的好,之前和周齐堃的相处。
想着想着就觉得或许是自己没表述明白。
思来想去归青芫还是觉得和周齐堃直说会更好,约莫着他并不知道自己对柳琴的热爱。
如果周齐堃知道,或许会答应。
毕竟,之前自己做知青时他没少帮忙。
这么想着,归青芫朝前走了两步,深吸一口气,她要和周齐堃沟通。
“周齐堃,我有话想和你说。”
一天没开口,嗓子有些干涩,就显得她声音有些冷冽。
“改天吧,我最近工作忙,可能都住在宿舍。”
周齐堃后退两步,状作看手表,给自己找借口。
旋即补充说,“我回来就和你说一下这事。”在归青芫耳中,他语气比平时冷然点。
归青芫脚步一顿,没想到这么不赶巧,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说,结果周齐堃又忙了起来。
她撇了撇嘴,眼睫轻颤闪动,而后轻声问。
“那……”她顿了顿,继而又问,“你什么时候能忙完?”
周齐堃觉得她声音格外冷淡,像是有些迫不及待。
他垂眸回答,“不确定。”
“我忙完再说吧。”周齐堃说完便急匆匆离开,颇有点分身乏术之感。
归青芫看着眼前又变成一片空寂,这会儿才意识客厅居然没开灯。
怪不得刚才看周齐堃的样子怪怪的。
归青芫打开客厅灯,又打开厨房灯,今天这一天竟复盘,思考文工团这事来着,除了上厕所,其他都没做成。
归青芫计划去厨房煮一碗热汤面,鉴于厨房有点冷,归青芫特意回屋套了个件旧外套,又系好自己做的残次品围裙,这才走到厨房。
可刚进厨房便看见角落放着的牛皮纸盒,包装看着挺眼熟,她好像在哪见过,和上次在病房里边那个牛皮纸盒一模一样。
她脚步加快,杏眸微微发亮。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是个蛋糕,蛋糕上有画了个笑脸。
归青芫心想,或许是周齐堃刚才放的,走得急忘记和自己说了。
可心里又荡起一阵涟漪。
这算是……他在求和吗?
看着眼前的蛋糕,其实蛮值得被记录。归青芫心想要是有手机就好了。
蛋糕的出现令她心间莫名豁然开朗几分,她把蛋糕端到餐桌上,计划把这当晚餐。
归青芫一边吃一边想,她先等着。
等周齐堃不忙了再和他说一下这事,他要是还不同意就这样吧。
她也想明白了。
有些东西可能越迫切,越得不到,她决定尝试放宽心。
这边,周齐堃就没这么好过了。
脚步匆匆下楼,看着眼四楼的暖黄灯光。
下颚紧紧绷住,脸上面色挺黑。
他回来,漆黑一片。等他离开,屋里反倒把灯给打开了。
想到刚刚她冷然的语气,周齐堃捏了捏眉心,脸色还是挺紧绷。
他不敢和她沟通,怕归青芫说一些气头上的话。
于是,周齐堃这次选择了逃避。
想着双方都冷静一下——
作者有话说:两人初次恋爱,会有些许这样那样的情绪。
但若是这茬好好解决过去,两人会有更多了解,磨合,去改变。
新年快乐,发大财,身体健康,心想事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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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日子一晃而过了, 转眼就来到了星期日,今天是周齐堃的休息日。
春桦这边体制内的工作和现在差不多,朝九晚五, 周末休息。
有一点不一样就是这儿只有周日会单休。
归青芫起的很早,坐在桌前, 等着周齐堃回来, 两人已经五天没见。
在这个没有手机的七零时代,两人对双方近况一无所知。
归青芫似乎又过起独居生活。
按理来说, 独居生活怡然自得,舒坦, 无所顾忌。她应该很享受才对。
可这独居生活也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更确切地, 有点莫名的无所适从。
居住环境变了, 她的心态变了, 想要的东西也变了。
冬日暖阳斜照,缓缓透过窗。
头顶被照耀成暖黄色,又打在碎发间,惹得归青芫眉眼眯起,比前两天多了几丝柔和。
归青芫起身把窗帘拉起来些。走动间心里演练一会周齐堃回来, 她要怎么和周齐堃谈一谈。
看在蛋糕的份上, 她也决定这次态度好一些。
如果还是不帮忙开推荐信就算了。她就不去强人所难了。
归青芫拉好窗帘坐回桌前。
蓦然想起当初周齐堃和自己结婚的前提, 就是说他想要一心一意搞事业,自己摆脱知青生活就足矣。
俩人除了一挂名夫妻, 其他事情似乎不应该麻烦他。
周齐堃一周未归也能的确看出, 他对事业的热爱。
归青芫暗暗叹息,可是她也想搞事业啊,不过也不是搞事业,就是做自己爱的职业。
归青芫肩膀垮了下去。深吸口气而后把胳膊肘在桌上, 单手托腮。
她愈发觉得这个时代钱还真不是万能的,归青芫有钱,但是有些限制偏偏钱没有用,这时代还很忌讳一些事情,没有关系是真的不行。
想着想着好像还是自己有点贪心?
自己好像真把他当老公了。
意识到自己有这种荒唐想法,归青芫瞳孔骤然微缩,俄顷间她赶忙打住,不再去胡思乱想。
她低头看了眼粉色表盘,这会儿才上午九点。
当下决定去供销社买点吃的。一会等周齐堃回来两人还可以一起吃。
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归青芫穿好黑色羽绒服便起身出发-
归青芫主要是想来买老式爆米花的。
前一阵,归青芫发现供销社居然有卖老式爆米花的。
她嘴馋,这次又买了两包,没敢多买,怕多买起潮就不脆了。
又买了点其他零嘴,随后拎着绿色网兜径直走出供销社。
没成想刚到门口就被一男人叫住,那人声音吊儿郎当的,“嫂子好。”
但挺礼貌。
归青芫顺着熟悉声源回头,看见赵觉笑眯眯朝她招手,
赵觉今天本来休息,但归他管的糖果柜柜台出了点问题,上午必须要加班。
他正在门口边盘货,俩人刚好碰见。
见归青芫好像没认出来自己,他也不恼,赵觉又说了声,“嫂子好,我是赵觉。”
归青芫回答,“我知道你是赵觉”,顿了顿,抬眼看着赵觉说,“周齐堃的朋友。”
见归青芫记得自己是周齐堃好哥们,他还挺开心。
“嫂子,记忆力挺好。”
归青芫听见这话眨了眨杏眼,停顿了几秒,明显还没适应“嫂子”这称呼。
脸上浮现一丝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随后垂眸,轻声回,“还好。”
归青芫的尴尬赵觉完全没接收到。
甚至觉得归青芫能和自己聊到一块去。
赵觉一副自来熟那劲,脸上神采飞扬的,笑嘻嘻搁那自顾自说。
“嫂子,你放心,今晚肯定让堃哥早点回去。”
顿了顿,随后又道,语气有点感谢那意思。
“我们仨可久没聚了,还点谢谢嫂子你放堃哥出来。”
他滔滔不绝,全然没注意到归青芫小脸上逐渐僵硬的表情和蹙起的眉头。
早点回去?
可久没聚了?
休息日他不回家,要去跟哥们聚餐?
归青芫手里拎着的绿色网兜逐渐收紧。
不过,这事倒也没那么难接受。
难接受的点大抵在于,周齐堃并没主动和自己说这事。
周齐堃的行程她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事的。
霎时间,归青芫嘴唇抿成一条冷冰冰的直线,只觉血液倒流在晦涩心间,有些发闷。
周齐堃和朋友吃饭很正常,她也压根管不着。
可难得的休息日,周齐堃居然宁愿选择去聚餐也不回家。他为什么不和自己说一下?
归青芫并没意识到,她已经下意识在意周齐堃的动向。
此刻,她把这称之为“期待落空”。
与周齐堃的谈话计划被打破,这才大抵是她失落的真正原因,她想。
心里弯弯绕绕思考很多,可归青芫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归青芫用手裹紧脖子上的围巾,而后看赵觉时嘴角露出淡笑,一副善解人意模样。
“没事,你们开心玩。”
归青芫笑看赵觉,语气格外温柔。
“你告诉他,要是玩的不尽兴,就住一晚。”
接着又特意补充了句,语气依旧柔和,“没关系的。”
赵觉连忙摆手,非常有眼力见,回绝,“这哪行。”
“嫂子放心,就在我家吃个饭。”
“别的什么也不干。”
归青芫抿唇一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在供销社门口告别。
归青芫拎着兜里有些偏重的食物,脚步缓缓朝家走去。
周齐堃这是,在躲着她的吧。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蔓延心头,硌得沉甸心尖刺痛。
刚才在家思考的那些新想法与顿时被埋进最深处。
她对周齐堃的理解与计划的沟通被这一茬弄得中断,荡然无存。
这大抵就是想是一码事,做是一码事。
归青芫又变回了那副有点带刺的模样-
下午一点左右,裁缝铺门被推开。
归青芫手拎着绿色网兜缓缓走进店内。
最近周齐堃不在家,归青芫又恢复了每日下午来静姐这里做衣服。
这是她俩一直约定好的。
本来归青芫计划假如周齐堃今天回来,那她今天下午就不来这边了。
可惜,周齐堃并没给她实施这个计划的机会。
裁缝店后门是静姐住的地方。
看样子静姐是刚吃完饭,归青芫进来时,静姐刚从后门进来。
“来了。”
静姐见归青芫来朝她招了招手,脸上露出淡笑。
归青芫微笑点点头,看见静姐后,刚才的胡思乱想被隐藏下去,“嗯。”
随后归青芫很不见外的脱下外套,又给自己泡了杯茶。
“下次记得自备茶叶。”
要是她才刚认识静姐几天,她或许会觉得静姐说的是真话,可能还会羞涩脸红,不好意思地连忙道歉。
但经过现在的相处,她已经能分出静姐的玩笑话。
“我就不自备”,归青芫叉着腰,指着那盒茶叶,一副财大气粗模样,“多少钱,我都包了。”
静姐扭头看她,没忍住,笑骂,“德行。”
平时那股高冷劲被弱化了几分,倒是缩减几分两人距离感。
静姐比她大六岁,归青芫更把她当姐姐。静姐也接受。
归青芫一直认为静姐和周齐堃是一类人,面上高冷,但心里善良,越相处越能品味出人的好。
周齐堃现在姑且不提。
和静姐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已经从你问我答,变成静姐会偶尔和自己主动打招呼。
饶是她还是没那么热络,可心里还是能感受到温暖-
一番打趣后,两个人各自忙碌,静姐忙碌客人的单子。
而归青芫则是开始了织围巾。
归青芫本来觉得欠了周齐堃很多人情,于是便计划把曲棉送的毛线给周齐堃织围巾。
可由于文工团这矛盾事,计划被中断。
这两天想通后,归青芫本来是说继续给周齐堃织的。
不过刚才和赵觉对完话,她又不想织给周齐堃了。
可是围巾已经织了快三十公分,差不多已经完成六分之一。
这临时放弃,归青芫还真有点舍不得。
她杏眼规律眨动,嘴唇抿成一条线,犹豫片刻,做出决定。
思来想去,归青芫决定这条就当给自己织的了。
自己也需要新围巾,爱人先爱己。
静姐刚补好一件裤子,端起大茶缸喝了口茶,寻思歇会儿,余光瞥着坐在那织围巾的归青芫,一看那手法就知道她错针了。
偏偏这丫头还不自知,依旧重复手上动作,一副心不在焉模样。
静姐叹了口气,连忙把大茶缸放下,朝她那走,阻止她一错再错。
“错针了。”
归青芫本来就心里想着事,突如其来的声音冷不丁把她吓得一激灵。
——“嘶。”
这针便无意识戳到了手上,旋即一股尖锐涌入神经,刺痛感不断袭来。
静姐赶忙捞起她的手,平时淡然的表情难得多了丝愧疚。
好在手指没出血,可那针扎一下也并非是开玩笑的。
静姐紧绷的肩膀并未松懈,语气带着担忧,“抱歉。”
她垂眸紧盯伤口,抿唇轻声说。
归青芫把手指从静姐手里抽出,见没出血,下意识朝外甩了甩。
语气挺无所谓,重复回道,“小伤,没事儿,没事儿。”
好在针扎的不深,刺痛感蓦然浮现又骤然消逝。最终徒留下点酸胀感。
静姐摇头,拧着眉,语气自责,再次道歉,“是我吓到你了。”
归青芫轻笑,把围巾放桌上,起身凑近。
言语带着点俏皮劲,搂住她肩膀,让她放宽心,“诶呀,静姐,我真没事。”
“静姐,我真没事,主要也是我刚才走神儿了。”
这会儿她才把视线转到静姐身上,静姐一直站在她边上,眼里满是担忧。
归青芫眨眨杏眼,知道静姐是在愧疚。
静姐沉默着走进后门。
俄顷间,端出来个红盆搁在桌上。随后把归青芫拉了过来。
“拿肥皂水冲冲。别感染了。”
归青芫看了眼盆里混合的肥皂水,还有股肥皂的兰花香味。
她知道静姐现在正值愧疚期,她没推辞。
以防万一把手往里放泡了泡。
“新的。”静姐会拿一些边角料做成手帕,这会见她洗完手递给她一个新做的。
归青芫接过手帕擦了擦手,酸胀感逐渐消退。
坐那儿又缓了会儿。
她想起围巾,转身从那边桌上拿起,杏眼盛满认真,扭头请教。
“静姐,我刚才错针了吗?”
归青芫把围巾拿起,静姐给她指,仔细看,果然发现有一处歪歪扭扭。
但好在静姐及时制止,补救来得及。
静姐回答:“嗯。”
这不是归青芫第一次错针,静姐教过她,她自然也是会的。
只是没那么熟练,静姐几分钟能做好的,她可能要花好几倍时间。
不过好在她认真好学。
这会儿手指受伤,静姐没让她自己弄,而是把围巾拿起来,帮她解决。
一边弄,一边给归青芫讲解。
她弄的很慢,几乎一个步骤停一次。
静姐放掉了左针线圈,又把错误那块给放开,来回重复几次,鼓起来的地方又恢复平整。
随后又把围巾递了回去。
听着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可不是个易事。
手受伤,饶是不严重,这围巾也没法织了。
虽然和归青芫认识不久,但是静姐能看出来,能感受到她是一个很单纯的小女孩,平时喜怒哀乐都展现在脸上。
最近这几天,归青芫来的时候,那双杏眼总是展露呆滞,时不时盯着某处,偏偏还一眨不眨的。
小脸紧绷着,时而蹙着眉头,跟她说什么话也是跟没听见似的,有时候隔几秒才反应过来。
就像此刻,她亦是如此,归青芫蹙眉盯着手里的围巾,一副走神的模样。
静姐想,她或许有心事。
静姐看着归青芫那魂不守舍的模样,深吸一口气,踟蹰了会儿,还是开口问道,“你最近遇到了什么难题吗?”
静姐抿唇,“可以跟我说,我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如果你需要的话。”似乎觉得自己逾矩,又补充道。
归青芫眼神有些闪躲,下意识否认,“没有。”
可心里那股沉闷情绪再度翻涌上来。
这烦闷不是一下子全部涌入,而是像密密麻麻的小针似的,尖锐,痛感更加持久。
磨得人心焦。
近几天的灰蒙压抑在这一瞬间蓦然达到顶峰。
静默持续很久。
归青芫垂着头,她的确有心事,有些疑惑不解。
疑惑的是周齐堃最近躲她的举动。
不解的是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须臾归青芫眼睫轻颤,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声音夹杂委屈,“他……好像在躲我。”-
忙了一上午,赵觉骑着二八大杠回家,他家离汽车厂家属楼不远,属于商业局管辖的单元楼。
按理来说,他家应该住在另一个区,商业局的家属楼那儿。
但因为他搁供销社上班,赵觉他爸就给他在汽车厂附近分配了个房子。
那地方属于混合楼,像汽车厂、纺织厂家属楼住的都是汽车厂、纺织厂里的员工。
混合楼就是里面什么厂的里的人都有,但也有一点不同,混合楼里住的都是有关系的。
一般人还真住不了。
单元楼布局和汽车厂、纺织厂家属楼差不多。
赵觉把自行车停在自行车点,随即把后座的箱子搬上楼,他家住二楼,没几步就到了。
门他自己开的。
进屋时,周齐堃一个人静默坐在灰色沙发上,穿了件蓝色毛衣,袖口往上挽了几分,手里拿了瓶酒,仰头搁那儿自顾自喝着,抬起下巴时线条流畅清晰。
赵觉低头换鞋,问他,“邵淳呢?”
“买串去了。”周齐堃放下酒瓶,冷然回答。
这年头没有专门开烧烤店的,但是有那种私人烧烤店,需要熟人介绍,这就属于私下交易,需要双方特别信任才能交易。
偏偏邵淳认识这么个人,也就让他去买了。
出去挺久,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他以为周齐堃是因为工作事情烦心,“啧,你还自己先喝上了。”
赵觉换好拖鞋,把箱子搬进来,发出丁零当啷声响,“今天管够。”
周齐堃顺着声源垂眸看去,只见绿色塑料箱子里满是啤酒。
赵觉朝沙发那走去,坐到周齐堃身边,一坐下就撞了下他肩膀,忍不住分享。
“我刚才看见你媳妇儿了。”
听见这话,周齐堃有了点反应,但没说话。
赵觉早习惯他这样,也没在意,“我在她面前说你好话了。”
周齐堃这次回得很快,侧头问,“她怎么说?”
“啧,难道你不应该问我说了什么好话吗?”
周齐堃冷眸瞥他一眼,没言语。
赵觉摸了摸下巴,仔细回想,随后面上浮现尬笑,“额,我好像没说你好话。”
狭长眼眸又冷了几分,赵觉只觉脖颈一凉,也不扯那么多了。
“她说让你玩的尽兴,让你在我这住。”
赵觉还模仿着归青芫柔和的语调,“如果玩的不尽兴,可以在你那住一晚。”
一声淡笑。
随后赵觉又柔柔说,“没关系的。”
赵觉语调恢复正常,“这你媳妇儿原话。”
周齐堃拧眉,“你把我在你这吃饭的事说了?”
赵觉浑然不觉,“是啊。”
“我说感谢嫂子把你放出来……”
一说到这儿,他又开始滔滔不绝。
“夸嫂子把你放出来,我这也算是夸你了吧?”
赵觉吐出一口气,觉得好像圆回来了。
本以为周齐堃脸色能好几分,哪成想紧绷俊脸依旧面色阴沉。
赵觉有点纳闷,挠了挠头,过了一会儿,似乎反过点味来。
“难不成,你没和她说来吃饭?”
周齐堃依旧没说话,但愈发灰暗面色似乎给定答案。
赵觉摸了摸下巴,似在猜测,想到种可能性,他眉毛猛地挑高。
“你们不会吵架了吧?”-
裁缝铺内,气氛陡然沉重。
静姐听见归青芫这话,琢磨两秒才反过味。
“你和他闹矛盾了?”
归青芫点头轻轻“嗯”了声,如鲠在喉。
只觉得心间发堵,像是鱼刺卡在喉头,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
“怎么回事?”
静姐视线停留在归青芫面色忧愁的小脸上,关切问。
归青 芫的对象她见过,有次归青芫做衣服回家晚了,还是她对象来接的,人挺有礼貌,沉稳,关键是俩人长得都格外好看,外形上挺般配。
她对象来的时候气喘吁吁,手里还拿着女式围脖,帽子和手套。
给归青芫都穿戴好,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拎着她的绿色网兜,牵着她走出门。走出门之前还不忘和自己打招呼。
过去归青芫偶尔提到她对象时,脸上也不由浮出笑意。说他今天又要做什么菜,说她哪天饭没煮好,煮成粥了,俩人喝了两顿粥。
听着她分享一些小事,会觉得两人过得很有生活,很和谐。
所以这时候知道俩人吵架,静姐还真有点好奇是因为什么?
于情于理,她都觉得俩人吵不起来。
“就是我想去文工团,但是需要推荐信,和他说之后,他不让我去。”
归青芫言简意赅说了下事情经过,哀叹一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后面转变成他躲着我。”
说着还摊了摊手,挺无奈。
“你为什么觉得他躲着你呢?”
归青芫轻咬嘴唇,眼眶浮现湿润,踟蹰了会。
“就是前两天我说和他聊聊,他就说工作忙,最近这一周一直没回家。”
“今天不是周日他们休息嘛,我本想着他休息总该会回来。”
“可是……”归青芫轻咳一声,觉得喉头有些干涩,吞咽了口水,“我上午去供销社碰到他朋友。”
“他朋友说,他今天在他们那儿。”
眼眶比刚才又湿润了点,“他宁愿去聚餐,也不想回家。”
“他的事情我还要靠别人通知。”
“这不是躲我是什么?”她仰头看了眼静姐,秀眉微蹙。
眼周红彤彤,湿漉漉的,语气明显带着失落-
“没吵。”
周齐堃回答。语气挺冷,带着很明显的情绪。
赵觉乘胜追问,“那她怎么不知道你动向?”
听着周齐堃那嘴硬语气。
赵觉陡然起了八卦心,刚想问问怎么回事?
门口传来敲门声。
他起身去开门,是邵淳来了,手里边拎着几盒铝制饭盒,烤串都给装这里头了。
摸了摸,还热乎着。
赵觉接过饭盒,耸了耸肩膀,“某人好像和媳妇儿闹矛盾了。”
邵淳换好拖鞋,抬头就问,“哥,你跟嫂子也吵架啦?”
旋即,邵淳扬眉,飞速走到周齐堃身边坐下。
赵觉这人八卦且耳朵灵,听到邵淳用了“也”这个字。
“也什么?”
他细节问道:“怎么事?你跟你那相亲对象也有纠纷了?”
邵淳不比赵觉和周齐堃,想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纯属一单细胞生物。
说好听点是单纯,说不好听就是没脑子。
这会儿一碰见兄弟就忍不住说他最近那事。
主要也都是亲兄弟,没啥避讳,能帮着出点主意不更好?
话语间夹杂委屈,一股脑都给说出来了。
“她觉得我俩三观不一样,不想跟我处了。”
周齐堃陡然开口,“怎么个三观不一致?”
邵淳瞥了他眼,满脸困惑,眉眼下垂摇摇头,跟小狗似的。
他肯定不知道啊,他要是知道就不会这局面了。
邵淳自顾自说,“我对她挺积极啊也,什么烦心事也都会和她倾诉,让她帮我出主意天天无话不谈,周末也会约她看电影,请她吃饭,买衣服。”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黄?”
赵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摆了下手,“等等。”
“你刚才说天天倾诉,让人家给你解决烦心事?”
邵淳点头,真诚回道,“是啊,因为喜欢,我想毫无保留把我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
“处对象不就应该这样吗?”
赵觉用手点了点邵淳的额头,眼里有点无语。
“那你也不能天天让人家给你解决问题啊!”
“你俩是处对象,天天跟人家念叨这些,你是不是呆。”
赵觉继续说,“更何况,一般都是男方帮女方解决问题。”
“你这可倒好,顺序调换了。”
邵淳蹙眉,听赵觉这么一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接着他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
他挠了挠头,“那我还有机会吗?”
赵觉笑,肯定道,“有。”
“真的?!”邵淳嘿嘿一笑,听见这回答,眼里直发亮。
“假的。”赵觉呛他,“我又不是你对象,我上哪知道去。”
陡然,又话锋一转,“你别天天念叨那点破事,先多给予人家关心看看。”
“言简意赅就是,少说多做。”
邵淳点点头,但脸上还是一副忧愁模样,“行吧,我试试。”
邵淳撞了下赵觉肩膀,“谢谢觉哥。”
听得赵觉浑身起鸡皮疙瘩,“你可滚边拉去,别整这出。”
邵淳是三人最小的,但他一般都是叫自己赵觉。这突然改了个称呼,大老爷们搞这出,他差点起一身鸡皮疙瘩。
铝制饭盒被打开,肉签子都被回收了,里面徒留各类肉一趟一趟被摆放好。
邵淳也挺有眼力见,拿瓶起子启开三瓶啤酒,一一摆在三人面前。
赵觉拿过自己面前啤酒,仰头喝了口,外边带回来的,那股凉气还未消散,喝起来有股冰镇啤酒感,挺爽。
而后赵觉瞥向一直沉默的周齐堃。
“哥们,你这边啥事?”
周齐堃依旧沉默,拿起酒喝了口,故作从容淡定,硬是不说话。
见周齐堃一副不想提的模样,赵觉有点来气,毒舌道。
“行啊。不想说就憋着,哪天把媳妇儿憋的不要你了,你再说吧。”
闻言,周齐堃轻微蹙了下眉,总算有了点动静,缓缓开口否认,“我俩没吵架。”
继而又强调,“只是最近没说话而已。”
赵觉听见周齐堃这蹩脚的措辞,庆幸酒已经咽下去。
他小心翼翼问,“您这个最近指的是几天?”
“三天?”
周齐堃摸了摸鼻子,“五天。”
这下子邵淳也听不下去了。
“五天还不是吵架啊!”
俩人在他耳边嗡嗡,周齐堃又仰头喝了一口啤酒,酒瓶放到桌上发出碰撞声。
裹着凉意啤酒顺着喉咙滑落,让人清醒几分。
“我好像把她惹生气了。”周齐堃整个人往沙发后靠了靠,倒颇有点苦恼那意思,“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那你俩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啊?”赵觉问。
“一个是她想去文工团,让我写推荐信,我没让。”
“还有一个是买了个电视,她好像不高兴。”
赵觉感情虽然零经验,但架不住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赵觉还是可以当个春桦第一情感军师的。
凭借他情感军师经验,电视机那事犯不上。
归青芫不是个对别人金钱很有占有欲的人。
那就是文工团的事了。
赵觉开门见山,“你为什么不同意?”
周齐堃捏了捏眉心,“我又不是养不起。出去受那累干嘛?”
别人说这话,赵觉可能觉得那人在装逼。
周齐堃说这话,他丝毫不惊奇,毕竟他有这个资本,先不提他本人出类拔萃这事。
饶是他不工作,这辈子都不愁吃喝,家底殷实。
一提到归青芫,周齐堃眉眼多了几分柔和,话也多了起来。
“更何况她身体也不怎么好,就应该在家好好休息。”
连带着语气中夹杂的冷然亦猛然消退。
“她之前当知青就没少生病,这要是工作晕倒,我又不在身边。”
赵觉摸了摸下巴,侧头看周齐堃,倒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细腻的话。
“那你媳妇儿怎么说?”赵觉头往沙发后仰了仰。又问归青芫是什么态度。
周齐堃眉心微蹙,揉了揉发紧太阳穴,回想那两天发生的事,“就问了我为什么不同意?”
“你怎么答的。”
“我说那都走后门,文工团累。”
“就没了?”
“没了。”
“那你把你心里想法说出来了吗?”
周齐堃瞥了他眼,觉得赵觉没认真听,“我刚才不说了吗?”
赵觉抬了抬下巴,对他这表情有点无语,“我是说担心她那些话。”
周齐堃问,语气还挺从容,“我跟她说那话干嘛?”
邵淳还在一边附和,“是啊,觉哥,你刚才不是说,不要和女生倾诉太多吗?”
赵觉没回答俩人问题,这俩人倒是把赵觉气得够呛,从沙发上起身去客厅角落拿了个板凳,坐到俩人对面。
赵觉不想和这俩情感白痴坐一排了,怕被传染。
这凳子挺矮,还有点施展不开。
赵觉调整了下坐姿,觉得挺纳闷。
继续探究问周齐堃,“那你俩怎么就转变成好几天不说话了?”
周齐堃面上没什么表情,真诚回答,“不知道。””就我发现她生气,买了个蛋糕,她也没吃。”
“还说要和我谈谈。”
“我怕她说什么不好的话。”
后边的话周齐堃没说,但好像一切又在不言中。
赵觉给他点出来,“所以这一周都没回家,就怕听见不好的话?”
周齐堃点头,“嗯”了声。声音低沉磁性。
赵觉捏了捏眉心,他是发现这两位感情王者的问题了。
典型的,一个是太能叭叭,一个是一点也不叭叭。
陡然,赵觉想起刚才和归青芫在供销社的对话,他本意是想夸夸俩人。
哪能想到周齐堃和归青芫闹矛盾了啊。
现在这么一合计,他似乎好心办了坏事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营养液。
??我宣布,春桦情感有限公司就此成立。
公司就三人,两个情感高手【存疑】=n=
至于赵觉,应该是公司首席情感导师【认真脸】
??我们赵觉也有文哦,依旧双高洁双初恋???
指路专栏预收《七零小作精婚后日常》
文案如下:
真先婚后爱|双高洁初恋|本土年代|作精vs混不吝
“媳妇太作怎么办?宠呗!”
*
程盎然和赵觉结婚这事,说白了,就是两个迫不得已的结合。
*
程盎然从小被家里娇宠长大,搁家里备受呵护,生怕受一点委屈。
偏偏突如其来的意外打得措手不及。
全家被严查,为了保护程盎然不被连累,给她找了个相亲对象。
赵觉家里早早给铺好了路,加上自身精明强干,事业风生水起。
不到二十三便当上供销社组长。
就是这婚姻一直没着落。
他妈说的最多一句话,“你都二十三岁老男人了,属于大龄青年。”
“你看看你那同学小周,这都结婚两年了,你还在起跑线系鞋带呢?!”
赵?大龄青年?觉被家里催婚催得烦,长叹口气。
答应他妈再来国营饭店相亲最后一次。
国营饭店内,身着黄色布拉吉的程盎然坐在约定桌前,两根麻花辫垂在肩头,抬眼时看他时,桃花眼尾不自觉微微上挑。
俄顷间,赵觉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陡然定住,再也挪不开。
于是,在1976年春,乏善可陈的一天,两人就这么结婚了。
*
结婚前夕,程盎然爸妈再三嘱咐,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还请多担待。
赵觉心想着,长这么漂亮,再作能作哪去?
哪成想,倒是他天真了。
某天赵觉回家晚了三分钟,硬是被站在客厅的程盎然叉腰骂了一个小时不停歇。
怒斥他不愿意回家,是不是不想过了。
“离婚!”
说罢便陡然蹲下呜呜哭了起来。
“呜呜呜,你果然不想跟我过了,结婚这么快你就变心了。”
赵觉捏了捏眉心,缓缓走她身边缓缓蹲下身子,轻抚她背。
“别哭了,眼睛哭肿明天会疼的。”
听罢,小作精程盎然哭得更大声了,泪眼汪汪质问他,“那谁的错?”
赵觉没忍住摸摸她头,语气耐心轻哄:“是我错了,我思想觉悟有问题。”
见赵觉态度还算端正。
程盎然吸了吸鼻子,蹬鼻子上脸继续道:“那你要对我好,无条件听我的。”
“好。”
“所以,不哭了,好不?”
“那……那好吧。”
曾几何时,赵觉设想过他的另一半。
或温柔贤淑,或与他势均力敌,亦或是冷淡相敬如宾。
始料未及,是这样漂亮一“事精”。
偏偏他赵觉还真栽这“漂亮事精”手里了。
「“你是不是就仗着我喜欢你?天天跟我蹬鼻子上脸的。”
“怎么,不行?”
“行,怎么不行。”」
阅读tips:
1、女主真作精,无理取闹那种,就一个作一个宠
就一作精小甜文,希望看得开心^^
2、盎然18岁,赵觉23岁,故事发生1976年春桦市
3、两人是真先婚后爱,第一次见面肯定是始于对这个人整体感觉,双方都对颜值满意,加上条件也都不错,这就在一起。
4、程盎然的确很漂亮,是赵觉喜欢的漂亮,但赵觉并非见一个爱一个,只是程盎然刚好把他吸引。
??赵觉也很帅!
??只是想表达虽始于颜值始于迫不得已不情愿,但最终忠于爱情。
第23章
“那你呢?”
“你是怎么和他说你想去文工团这事的?”
归青芫吸了吸鼻子, 垂下眸子,纤长眼睫也跟着垂下,“我就说听说民乐文工团招人, 但是需要推荐信。”
“问他能不能帮我开下推荐信。”
静姐了然,又问:“那他呢?原话怎么说的?”
归青芫顶着湿漉漉的杏眼, 脑海里周齐堃的话记得清清楚楚, 这会儿抬起头,看着静姐, 一字一句道。
“他的意思就是说觉得累,在家呆着。”
归青芫轻咬嘴唇, 说出自己心里想法, “可我并不觉得累, 柳琴是我的热爱, 我的梦想。”
静姐调整了下坐姿,问:“这些话你有和他说过吗?”
归青芫眨眨杏眼,没太反应过来是哪些话,“什么?”
静姐重复她刚才的回答,“柳琴是你的热爱, 梦想。”
归青芫摇头, 舔了舔嘴唇, “没有。”
而后,她又补充, “没来得及。”
其实归青芫是计划今天和周齐堃沟通谈话时说的, 哪成想,那人压根没给她沟通的机会,压根不想跟她沟通。
“当时他拒绝我,我有股莫名的不开心, 情绪很低落,变得不想理他。”
归青芫舔了舔干涩嘴唇,说着说着有点不好意思,这么一看貌似还是她自己先冷战的。
归青芫眼睫轻颤,双手绞在一起不停揉捏。
“后来我想了一下应该要好好和他沟通,这么冷着不是个事,就想着等他晚上回来。”
“那天,好不容易等他回来了,我刚想和他谈一谈,他就说工作忙,急匆匆离开了。”
陡然归青芫话锋一转,眯起眼仔细回想,补充了个细节。
“但是他急匆匆离开那晚上特意买了一个蛋糕。”
她反复咬着嘴唇,胃部好似被绞动,有些发钝,连带眉眼,鼻尖泛起酸涩。
归青芫吞咽口水,缓了会儿才又开口,“我还以为他买这个蛋糕是在破冰。”
“现在看,我觉得我好傻,想当然了。”
她眼睫轻颤,觉得心间空落落的,似是自嘲般,“我还真的信了。”
“他压根不是工作忙,只是不想帮我写推荐信。”
归青芫对这事困惑不解,不解中夹杂些许委屈,困惑周齐堃这躲起来的幼稚举动,不解自己的心绪不宁。更准确来说,搞不懂这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抑或者她压根就不该提。
本来相处的还不错的融洽关系,就因这茬一切又回到原点。
归青芫扯了扯嘴角,着实没想通,“可至于吗?为了这事,躲我一周。”
这会儿归青芫碰见静姐也就一股脑把最近自己所有情绪,想法都倾诉出来了。
内心压抑的不解此刻全然摆在明面上。
归青芫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这就能上纲上线到现在这程度。
她不喜欢闹矛盾,一点也不好,她讨厌一些牵动自己情绪的事情。
这时候,她想家了,想奶奶,想那个她生活了十九年的宿城。
饶是奶奶不爱自己,可也没让自己受过什么委屈。
可这里不是宿城,也没有她的家。
归青芫甚至心血来潮,她不想和周齐堃过了。
周齐堃要多少离婚费,她给。归青芫只是没有硬关系,但钱管够。
现在想想,日子或许还是自己一个人过才舒心。
为了这些事,牵动她情绪,甚至还限制了她自由。这已经丧失了她本心。
可归青芫并没意识到。
只有当你逐渐开始关注一个人,依赖一个人时,你才会对他牵动情绪。
心动的萌芽早已种下,只是还需要一段时日才能发芽。
胡思乱想间,眼泪不知何时流出眼眶,一片冰凉。
归青芫拿手胡乱把眼泪擦干。
“静姐,你结婚了么?”
静姐摇头,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问这个,“我目前没这个想法。”
归青芫听见这回答,扭头看她,“那咱俩一起过吧,我有钱,我入股你的店。”
她环视一圈屋内,愈发认为静姐这裁缝铺挺不错,布局井然有序,关键是温馨。
比那个家好多了。
“我不要和周齐堃在一起了。”这话夹杂着点故作决绝的幼稚赌气。“以后你把我当亲妹。”
不去弹柳琴,她跟静姐合资开个店也不错,还能学点新技能。
至于柳琴,归青芫才不会放弃,再过几年,形势没有这么紧张,她依旧会选择柳琴路。
柳琴对她的重要性无比重大,只是有些话她没法和静姐说。
毕竟涉及她穿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归青芫吸了吸鼻子,愈发酸涩。
静姐拿了个新手帕,递给她,看她杏眼还闪烁着泪花,像个蜷缩在角落的小兔子,眼里红彤彤。
归青芫就这么可怜兮兮地看着她,静姐一时间居然笑了出来。
归青芫杏眼圆睁,幽怨道,“静姐,我这么伤心,你还笑。”
静姐捏了捏归青芫小脸,心里被融化,觉得她挺可爱烂漫,“我错了。”
归青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格外依赖静姐。
在田琴悦和曲棉面前,她一直是给别人建议的那位,她展现的是成熟的,从容的。
或者换句话说,能让归青芫把脆弱展露的人很少。
静姐算一个。
也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归青芫把静姐当姐姐看待,她当然希望静姐也一样喜欢她。
否则,她说的这些对于静姐就是累赘。
可归青芫并没意识到,她左右也不过才十九岁一小女孩,再成熟能成熟到哪去。
这会儿受委屈自然想找信得过,亲近的人倾诉。
归青芫用指节揉了揉酸胀杏眼,声音柔柔的,“静姐,你的全名叫什么呀,我现在都还不知道。”
静姐又笑了,“你这么想知道?”
归青芫身体往静姐这边靠了靠,手抓住她袖口,语气状作失落,“是呀,我可把你当好朋友了的,可是我连好朋友的名字都不知道。”
说完杏眼就那么直直看着她,满是期待。
在归青芫心中,静姐一直是挺神秘一人,她其实并没认为静姐会告诉她。
可出乎归青芫意料,静姐没有丝毫犹豫便告诉了她。
“辛淑静。”她说。
归青芫心间微动,这是否意味着静姐也开始信任自己呢。
归青芫陡然觉得还挺巧,她奶奶也姓辛!
或许静姐吸引自己的也有这个原因,她想。
“这个名字是谁给你起的呀,好好听。”
静姐笑笑,手握紧红盆,“我去给你打盆水,洗洗脸。”
归青芫改口,“行,谢谢淑静姐。”
辛淑静扭头,朝她笑笑,“你以后还是叫我静姐吧。”
“听习惯了。”
归青芫朝她点点头,乖乖应下,“好滴,静姐。”-
这矮板凳和赵觉大长腿着实不匹配,磨合半天也没成功,越坐越憋屈。
他索性就直接拿个垫子坐电视机柜那。
赵觉耐心开导,“你不说的话,人家怎么知道你怎么想的?”
“说不定你媳妇儿觉得你限制她自由呢。”
周齐堃抬头,秒否认,“她不会这样想。”
赵觉叹了口气,“堃哥,你不能老是以你的想法去武断理解。”
“万一她这么想了呢?万一她是真的热爱柳琴呢。”
周齐堃酷脸紧绷,沉默不语。
赵觉又举例,“还记得你俩没结婚之前,那结婚对象吗?”
邵淳这时候总算能插上话了,嘴里还嚼着东西,乱乱问着。
“什么相亲对象?”
赵觉言简意赅总结给邵淳听。
“就他俩没结婚时候,你堃哥被周叔林姨骗去国营饭店相亲,结果刚一出门就和嫂子碰见了。”
“闹了个大乌龙。”
“当时你堃哥就是含蓄派。”赵觉揶揄,又无奈摊了摊手,“没想到结了婚还是个含蓄派。”
一提到这儿,赵觉想起来了,“那你俩后来咋解开误会的?”
周齐堃眉心不自觉聚拢,拧眉回想,“就说开了。”
“谁先解开的?”
周齐堃说,“我解释了。”
赵觉捕捉到关键点,“你先解释的还是她先问的?”
周齐堃抿唇,回答,“她先问的。”
赵觉“啧”了一声,拍了下双手,指出问题所在。
余光瞥见大快朵颐的邵淳,“邵淳,你也别吃了,听着点。”
邵淳“奥”了一声,应声把烤串放下,认真听讲。
这画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师在讲考试重点。
“你看,问题就出来了。你应该在她问之前就主动解释。”
周齐堃问,“她不会烦吗?”
赵觉没懂他脑回路,反问,“为什么会烦?”
“上次,你解释和相亲对象的事情,她有烦你吗?”
“嫂子甚至主动问的,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周齐堃拧眉回想,好像的确没烦。
身体有点僵硬,周齐堃紧绷下颚,耳边话语逐渐模糊,徒留那句喜欢。
她喜欢他?
赵觉从电视柜上边起身,走到旁边桌上,看着桌上的毛衣,淳淳教诲。
“女孩子心里很多想法,很容易情绪化。”
他睨了周齐堃一眼,难得没客气,“像你这一周不回家,人家说不定都想和你离婚了。”
听见这话,周齐堃猛然抬头,斩钉截铁,否认赵觉这说辞,“不可能。”
赵觉手下意识要摸那蓝色毛衣,打了个岔,“你什么时候买上彩色毛衣了?”
周齐堃一水的黑白灰军绿藏蓝,很难看到他穿这种浅彩色。
而且吃个烧烤还特意把衣服脱下来,叠到一边。
这样穿来干嘛?上供呢?
不挺多余?
周齐堃阻止他,“别碰。”
邵淳嘲笑赵觉,这时候怎么绕不开,得意道:“这还用想,肯定嫂子织的。”
“怕染上酒味呗。”
周齐堃没说话,不置可否。
赵觉手停在半空,撇了撇嘴。
啧,他真多余问。
继续刚才的话题,赵觉半是劝诫,半是提醒。
“你要是还含蓄,这‘不可能’就真成为‘可能’了。”
赵觉可不是阴阳怪气,而是大实话。
就像上次两人在供销社的对话一样,赵觉还记得自己上次恨铁不成钢的话。
——等人家主动来问,黄花菜都凉了。
有些话周齐堃憋心里没说,赵觉知道,但他也不会问。
周齐堃为什么回避?
就是怕问多了人家嫌烦。
在周齐堃心里,感情不像练习题,更像是考卷。
还是一份没有标准答案的考卷。
前者还有时间可以改答案,后者交上去就会出成绩。
偏偏,这成绩还是未知的。
这不像他学习,工作,只要摸索出一套方法,按部就班去做就好了。
也正是如此,当考卷出现时,他第一反应不想去做题。
他自认为,只要不做,就还有机会。怕成绩出来,自己所追求的,成为黄粱一梦。
可却忽视了,这考卷也有情绪。
归青芫是活生生的人,他需要用真心打动她。
可周齐堃似乎本末倒置了,他总计划以最理想的状态去答题。
始终认为第一印象太重要,怕一步错,步步错。
也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周齐堃才陷入感情困区,变得畏手畏脚。
可,究竟什么时候是理想状态?
俩人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搁一块,谁不了解谁?
可是有些话赵觉还是要挑明。
如若不说,或许周齐堃会一直把含蓄延续下去。
赵觉站起身,直言不讳。
“喜欢一个人不是在一起就好,这需要面临很多很多,无数的经历磨合渐渐的转变成爱。”
“坦诚喜欢,主动爱。”
“含蓄是无法解决问题的,如果爱一个人,就要尝试主动。”
“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除非你开始改变。”——
作者有话说:喜欢上一个人会让人患得患失,会被牵动情绪。
总是怕一步错,步步错。
可有时或许应该去尝试,也许当你迈出第一步,会发现无数惊喜。
最近又换了一个新的专栏头像,可可爱爱
可以求点作收嘛
第24章
归青芫回来挺早。她换好衣服后躺在床上, 耳畔回荡刚才静姐和她说的话。
“青芫,我支持你实现自己的梦想。一份事业可以让自己有底气。”
“人,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其实在没和静姐交流之前, 归青芫心间还夹杂些许彷徨失措。
因为一个人会迷茫,会无限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和静姐聊完后她豁然开朗, 甚至比之前还坚定了些。
大抵是有人认同了她的想法。
归青芫坚信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是必要的, 赚属于自己的钱,那样会格外踏实, 有底气。
毕竟,那主动权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
不过才下午四点, 天边逐渐灰暗。
周齐堃结束三人局, 缓缓上楼, 用钥匙打开门。
意料之中的屋内漆黑一片。周齐堃先去洗手间洗漱了下。一切完毕, 消散了些许身上酒味。
周齐堃去厨房煮了两碗面条。又端着面条去敲了归青芫房门,却无人回应。
朦胧间,好似听到低沉细小啜泣声。
周齐堃把耳朵贴紧房门,声音愈发清晰了些。
周齐堃蹙眉,又敲了几下, 依旧没人回应。
可哭声却还在继续。
一贯从容的脸上浮现慌乱, 他把面条放桌上, 紧接又返回归青芫卧室,推开房门。
这是周齐堃第一次没经过同意贸然进入归青芫房间。
只是, 这次先斩后奏是出于担心。
屋内漆黑一片, 周齐堃抬脚朝哭声源处走去。
他低沉提醒道:“先把眼睛蒙上,我开一下灯。”
床上传来窸窣声音,过了会儿,这声音又消失, 确认好归青芫把被子盖好,周齐堃才打开灯。
“啪”一声被打开,白炽光侵袭整个屋内。
须臾,被中缓缓冒出一颗头,手还挡在脸上,又适应了会儿,归青芫才把手放下。
周齐堃垂眸,看见她红胀眼眶。走近了点,“你怎么了?”
只见归青芫面色苍白,不停咬着嘴唇,喘着粗气。
倒有点像两人初次见面那模样。
他脑海闪过一念头,眉头有些发紧,猜测问:“低血糖了?”
归青芫摇头,整个人疼得使不上力,费力道:“我没事。”
她收紧捂住肚子的手,小腹不停下坠,拉扯。连带胃跟着翻涌。
发虚冷汗席卷全身。
这感觉好似是有把剪刀抵在腹部不断翻搅,惹得头部神经发胀。痛的她直犯呕。
腰和腿更是酸的要命,一波接着一波来。她蜷缩身体,用拳头捂住肚子,不停揉捏。
却,无济于事。
周齐堃看她一直捂着肚子,这会儿也回过神来,顿时了然。
今天归青芫回家,发现来了姨妈,换好月事带便躺在床上睡了一觉。
哪成想整个人半梦半醒间硬是被疼醒了。她之前来姨妈都是不痛的,冷饮,雪糕,冰块来者不拒,从不在意这些。
没料到这次反倒疼了起来,也正是这次,她才直观感受到姨妈痛这个概念。
真的好煎熬。
感觉整个人要虚脱了。
周齐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回来时手上戴着副棉手套。
他坐到归青芫床边,俯身凑近,“我给你揉揉。”
尚存几分理智的归青芫拒绝了。
她大喘气,费力回应,“不用,我缓一会就好了。”
周齐堃又一次没听归青芫的,让她别硬挺。
“别逞强。”
“你调整个舒.服.姿.势,我给你揉.揉.腰。”
归青芫只觉身体撑不住了,眼花缭乱的,有些力竭。
她索性妥协不再与周齐堃争辩,趴在床上让他帮忙缓解。
宽厚大手抚在.腰.上,有节奏般.揉.捏。轻柔,舒缓。
此起.彼伏的.疼.痛消退几分。
归青芫把脸闷在枕头里发出沉闷气声。
当疼痛到达一定阀值时,归青芫察觉用发出气音来缓解疼痛是个好办法。
见周齐堃的揉捏有效,归青芫不像刚才那么固执己见。
她断断续续开口,开口声音虚弱,“再帮我捏捏小腿。”
归青芫怎么说,他周齐堃就怎么照做,戴着手套的宽厚大手贴上她小腿。
手套上的绒毛抚在腿上,酥酥痒痒的。
酸胀从小腿间散开,像是 堵住的淤血疏散开来般,整个人轻松不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小腿疼痛刚缓解,小腹又蓦然浮现。
归青芫来回喘气,声音有气无力的,“好疼……好疼。”
周齐堃捏腿的手顿住,拧眉问,“哪里疼?”
小腿又再度泛起酸胀。
“手别停,继续捏啊!”
归青芫已经昏昏沉沉了,疼得发晕。分不清哪是哪,语气不自觉变差。
周齐堃没在意她语气,用空闲左手轻轻拍着她后背。
右手继续揉捏腿,就这么捏了半个小时。
看着趴在床上呜咽的,半清醒半迷糊的归青芫,像是睡着了。
眉头紧蹙起来形成了个“川”字,周齐堃眼神一动不动直直盯着归青芫。
她的痛苦周齐堃无法感同身受,平生头一遭乱了阵脚-
再次醒来时,归青芫缓过点劲来。
发现周齐堃正坐在他床边,宽厚泛着些许暖意的手贴住她额头。
俄顷间,又感受到胳膊上的热源,垂眸看,是个热水袋。
周齐堃指了指桌上的碗,“我煮了红糖水,喝点?”
归青芫摇头,她没力气喝。“不喝了,谢谢。”
“那你好点了吗?”
归青芫轻微动了动身子,没刚才那么酸胀。
脑海陡然浮现刚才的一帧帧画面,是周齐堃一直照顾自己,给自己缓解。
她侧头看周齐堃,语气比刚才柔和点,“嗯,好点了。”
归青芫费力支起身子,“周齐堃,红糖水给我吧。”
周齐堃都煮了,不喝岂不是浪费人家时间了。更何况,周齐堃刚才照顾自己那么久。
周齐堃递给归青芫碗的时候,手上还戴着棉手套。
归青芫杏眼微弯,觉得好笑,好奇问他。
“在屋里为什么要戴手套?”
周齐堃睨了她一眼,幽幽道,“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
因为私下不能亲密接触,带了棉手套就不算亲密接触了?
归青芫抿唇,倒是笑出了声,眼尾都漾起阵阵笑意。
这时候,周齐堃倒是把结婚协议记得清清楚楚了。
蒙眬间,归青芫甚至觉得周齐堃有点小幼稚在身上,这话像是在回应自己前两天的快言快语。
也因为这一茬,两人最近趋势下降的关系得以回升-
也不知是周齐堃的照顾还是红糖水起了作用,这一夜归青芫过得还算安稳。
日影西斜,归青芫醒来时晌午已过。
她伸手拿起桌边的手表,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半了。
被窝里的热水袋还热着,不难猜,是周齐堃中午回来时,给她换的。
归青芫起床洗漱了下,换了个月事带。
这月事带着实挺麻烦,一个长条的,有点像搓后背的澡巾模样,用之前要在中间手动放好厚厚的纸,同时这月事带并没有黏性,所以不仅要防侧漏还要防掉落。
而且这个月事带还是重复利用的款。
归青芫本来想买卫生巾,可这哪是想买就能买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并没有看到卖卫生巾的。
于是便买了很多月事带,用一个换一个,索性当成一次性。让她重复利用,着实有点受不了。
走出浴室,归青芫去了厨房,惯性打开锅,里面是红糖小米粥,还带着温热。
旁边还留一字条,上面是磅礴的字体。
【锅里有粥。】
下面一行。
【推荐信,居委会证明,和柳琴在客厅。】
归青芫拿纸条的手一顿,恍然愣怔住,片刻后走到客厅。
被黑色琴包包裹的柳琴倚在墙边,客厅桌上还有个黄色信封。
归青芫走到桌前,下意识给自己倒了杯水,小口小口喝完一杯,把杯子放到桌上,发出“叮”一响。
这会儿,她才把注意力放到黄色信封上,推荐信三个字赫然在目。
归青芫捏着信封的手逐渐收紧。
她不知道周齐堃为什么忽然又妥协了,大脑猛然宕机。
但她并不打算寻根究底。
毕竟两人只是假夫妻,至少,她能去民乐文工团了。
这才是实际的。
心间豁然开朗。
再加上身体疼痛缓解不少。归青芫陡然觉得食欲大增。
喝了一碗粥,甜甜的。
吃完饭,归青芫打开琴包,开始调弦,即将重新投入柳琴怀抱。
一整个下午,她都沉浸在柳琴世界-
周齐堃回来时,久违屋内灯火通明,一股暖意袭来。
屋内依稀传来琴弦声音,周齐堃换好拖鞋,敲了敲归青芫的房门。
顷刻间,门被打开。
归青芫长发侧扎在肩头,额间斜刘海有些凌乱。
她杏眼直直盯着周齐堃。
没等归青芫开口,周齐堃递过去一黑色网兜,“给你。”
归青芫微微歪头,杏眼盯着黑色网兜,轻声问:“是什么?”
“打开看看。”周齐堃没直接说,倒是卖了个关子。
归青芫照做拉开网兜,几大包卫生巾赫然在目。
和现在的包装差不多,只不过比现在简陋了点。
归青芫瞳孔瞬间放大,眼中盛满好奇,“你怎么会?”
周齐堃语气淡然,“赵觉有渠道买到,就帮你带了点。”
怪不得,原来是内部渠道。
她就说没在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看到过。
可无论如何,归青芫都觉得心间暖洋洋的。
周齐堃好似有读心术般,总能解决自己的不时之需。
归青芫缓缓开口,拿起一包在手上晃了晃,“这些多少钱?”
周齐堃打断她,语气淡然:“不用,就当赔礼。”
什么赔礼他没说,归青芫也就没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兜兜转转的不知哪天开始,归青芫和周齐堃又变回前一阵没吵架时的相处模式。
归青芫负责切菜煮饭,周齐堃负责回家做饭。
屋内也重新恢复灯火通明。
但也有一些不同,刨除那些琐事,归青芫剩下时间都用来练习柳琴。
两人的矛盾始于柳琴,却也终于柳琴。
谁都没再提那段时间的矛盾事,两人好似心照不宣般忘记。
可不提并不意味着从未发生,如若不及时解决根源问题,那心底不满的种子将愈发膨胀。
可惜两人谁都没意识到,这种子已经深埋土壤,究其哪天会发芽-
时光飞逝,转眼间时间来到了十二月中旬。文工团开始招新。
融雪时节,外面挺冷。
春桦汽车厂和文工团离得不远,大概一个马路的距离。
车子稳步停在文工团门口,两人下车,周齐堃拎着柳琴,陪归青芫进文工团。
门卫没换,还是上次那个带着圆眼镜的老大爷。
看见归青芫还拉开窗扯着嗓子,打了个招呼。声音中气十足的。
“哟,小姑娘,来竞选文工团啊?”
“对,我来竞选民乐文工团。”归青芫朝他笑笑。
老大爷笑笑,鼓励她:“加油,肯定能进。”
听见祝福话,归青芫眉开眼笑,想着给老大爷递根烟,却发现并没带。
身边的周齐堃陡然朝前走,走到门卫窗户那儿,往窗里递了根烟。
他语气淡然:“借您吉言。”
老大爷来“烟”不拒。
对周齐堃笑笑,笑声依旧中气十足的,人还挺好信,趴在窗边问他,声音没刚才那么大。
“你是她对象啊?”
周齐堃点头,而后扭头看了眼归青芫,这才转过来,回答的更具体些,“她老公。”
听见这回答,老大爷视线环绕在两人身上,笑得更爽朗。
“小伙子好福气,你俩挺般配,百年好合。”
周齐堃接受祝福,回,“一定。”
归青芫站在后边,看着两人不知在聊什么。
她也听不见。
周齐堃缓缓走回来,身上还背着归青芫的柳琴包。
归青芫仰头问:“你们刚才说什么?”
周齐堃低垂眼眸,“大爷祝咱俩百年好合。”
这下归青芫不说话了。
周齐堃扭头见她立马垂下头的模样,短促笑了声-
两人走进文工团院内。
周齐堃背着归青芫的柳琴琴包,右手拎着绿色网兜,就这么亦步亦趋,缓缓跟在归青芫身后。
归青芫头上裹着厚厚的帽子,围巾,保暖效果是有了,但侧看有点臃肿。
尤其穿的还是白色羽绒服,愈发像只呆头鹅,可爱版的。
“你抽烟?”
归青芫陡然扭头,周齐堃脸上笑意尚存。
两人相处这两个多月,倒是没见过家里有烟头。不过见他刚刚拿烟那熟稔劲儿,归青芫不由得眯眯眼。
周齐堃没回答,而是反问她,“你喜欢抽烟的男生?”
归青芫摇头,秀鼻微蹙,“不喜欢。”她强调,“我一闻烟味头晕。”
周齐堃了然点头,回答不带丝毫犹豫,“我不抽。”
归青芫“喔”了声,没再多言语。
她本意是想说,如果他抽能不能不要在家抽。
至于周齐堃抽不抽,归青芫管不着,也不想管。
反正她又不可能周齐堃亲嘴,管他这么多干嘛。
饶是如此,归青芫听到周齐堃不抽烟时,嘴角露出浅笑。
一抹莫名愉悦感从心间荡漾开来。
文工团入口家属不能进。只有参加选拔的可以进。
归青芫就让周齐堃先回去。周齐堃说在外面等她。她没和周齐堃争论这个,索性也就由着他。
归青芫进去之前,把帽子围巾都给了周齐堃。把他背着的柳琴包从臂弯间拿出。
周齐堃从保温杯给她倒了杯红糖水,归青芫从他手中接过,指尖相互划过。
仰头喝一口,暖意荡漾心间。
归青芫喝完自然递了回去。
归青芫转身要进去时,周齐堃陡然叫住她,“归青芫。”
她扭头,一抹冬日暖阳打在她身上,是柔柔的暖光。
只见周齐堃站在暖光里,声音也增添几分柔和。
他说:“加油。”停顿片刻,眼眸直视她,“我在外面等你回家。”
归青芫抿唇,她眉眼弯弯,朝周齐堃坚定点头,“好。”-
文工团内又是一片天地,弯弯绕绕的,像迷宫。
声乐团,民乐团,弦乐团,舞蹈团都不在一个区域。
归青芫前两天来这参加过预报名,当时发给过她号码牌,她是民乐文工团的三号。
预报名的时候家属是可以陪同的。
周齐堃带她认了一遍路,归青芫才勉强记得。
凭着脑子里的记忆拼凑,左拐右拐,总算到了地方。
归青芫坐在外边的椅子上等待。
刚才散着的头发此刻扎成了高马尾,露出挺拔肩颈,斜刘海垂在眉尾,自然柔和。
归青芫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低垂杏眼盯着来回交叠揉搓的双手。
饶是对自己的柳琴技术胸有成竹,可仍难规避忐忑。
“下一位,三号。”
门内出来一姑娘,扎着个丸子头,人挺精神。
身上也背着一琴包,透过形状,十有八九是柳琴。
归青芫舔了舔唇,而后食指叩门。
“请进。”
她深吸一口气,拿着推荐信和柳琴缓缓推门而入。
屋内坐着五个领导干部模样的人,五人坐在绿色桌前,桌子是几个书桌堆在一起,桌前一人摆放着一大茶缸。
归青芫走过去把推荐信递过去。
中间戴眼镜的女人身着绿色中山装,齐耳短发,脸上满是冷肃,抬眼问她,“什么成分。”
归青芫看了眼上面的立牌,写着文工团团长,她回答,“工人成分。”
按知青身份来说,她应该属于贫农,但现在她嫁给了周齐堃,属于干部家属类。
所以,这里称为工人没什么毛病。
归青芫又飞速瞥了两眼其他人的牌子,乐队指挥,记分员之类。
文工团团长继续问,“表演什么乐器?”
“柳琴。”
“弹什么曲目?”
归青芫鞠躬九十度,很正式的介绍了一下自己。
“各位领导,评委好,我叫归青芫,我想加入柳琴团,今天想要表演的曲目《红色娘子军》。”
文工团团长点头,一副公事公办模样,“好的,可以开始了。”
屋内没有暖气,归青芫手有点僵硬,她揉搓了下,缓解后开始弹奏。
曲调激昂,柳琴清脆婉转,弦与弦之间交缠利落,脆亮,颤动人心。
曲毕,归青芫情绪仍停在演奏中。
俄顷间,文工团团长叫她,像是通知。
“归青芫同志,给你十分钟时间,十分钟后请把纸上的简谱演奏出。”
归青芫起身朝评委席走去,握住琴头,而后双手接过简谱,“好的。”
纸上是《春到沂河》前面一小段。
对于她来说早已熟记于心,不过轻而易举。
十分钟时间到,归青芫开始演奏,从容不迫,音调把控到位。
曲风不卑不亢,极具个人演奏风格。
更重要的,一个音都没有错,可以称为完美面试。
曲毕,对面几个评委均抬眼看她。
叹为观止,瞠目结舌。
就连一直冷肃的文工团团长嘴角也露出细微欣赏笑意。
能把柳琴弹的这么老练,细节,少见。
这些赞赏归青芫完全承接。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路她付出过多少努力,质疑,坚持-
竞选结束后,归青芫背着琴包朝外走,刚到门口便看见那抹熟悉的高大身影。
她脚步轻快小跑过去,发型还维持高马尾模样。
这是周齐堃第一次见她这发型,难免多看了两眼。
归青芫被看得无所适从,手下意识抚摸头顶,试探问,“这发型很丑吗?”
周齐堃夸她,“好看,”
归青芫“喔”了声,心间荡漾起阵阵涟漪,甜丝丝的。
随后周齐堃接过她手里的琴包。又从网兜拿出围巾和帽子。直至裹得严严实实后,周齐堃才放心。
他缓缓开口,“走吧,回家。”
归青芫下意识拉住他袖口,拦住他。
“诶?你怎么不问问我表现的怎么样呀?”
比赛结果是当场出的。
周齐堃侧眸看向归青芫,此刻眉头舒展,杏眼盛满笑意,那满脸无法掩饰的喜悦,结果一目了然。
但既然她问了,周齐堃还是配合的问了下,“怎么样?”
归青芫抬了抬下巴,被帽子和围巾裹的严严实实的小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小得意。
“当然通过。”
周齐堃夸她,“这么棒!”
归青芫杏眼亮晶晶的,“是啊,是啊。”
路过门口时,归青芫主动跑过去。
“大爷,我以后就是春桦民乐文工团的一员啦,以后少不了碰见了。”
老大爷还挺讶异,没想到这丫头真进了,实力不容小觑,扬了扬花白的眉毛,笑呵呵道:“你这小丫头,还挺厉害。”
周齐堃看着边上喜笑颜开滔滔不绝的归青芫,他眉眼不自觉也染上笑意。
正午时分,冬日暖阳缓缓照射。
路上一辆辆自行车缓缓行驶而过。
回去路上,归青芫拔下紧裹的围巾,猛吸了一口凉风,满眼笑意看着沿途风景。
此刻,归青芫并不觉寒风凛冽,只觉酣畅淋漓。
她成功了,有了自己的工作。
凭自己努力与实力得到的工作-
归青芫进文工团这事值得庆祝,周齐堃说要去买点东西。
刚好要到裁缝铺,归青芫没回家,便让周齐堃给她扔在静姐这儿。
自打准备柳琴竞选开始,归青芫就没和静姐见面。
归青芫跟亲近的这人藏不住事,一进屋就把进文工团这事和静姐说。
静姐恭喜了一番,而后问了个更重要的问题。
她给归青芫倒了杯热茶,“和好了?”
归青芫握着大茶缸手一顿,轻咬嘴唇,随后“嗯”了声。
低垂着眸子,模模糊糊的,像是拿不准主意似的,“算是吧。”
算和好么?应该算。
两人谁也没提那事,表面上倒是风平浪静的。
不过倒是也有隔阂,至少归青芫是这样觉得,就感觉没有之前那么无所顾忌了。
她总感觉中间好似有一层透明薄膜阻隔两人,反正就是不算彻底和好。
归青芫这性子也挺奇怪,有时候直截了当,有时候拐弯抹角。
周齐堃不提,她也没立场问,主动问这事儿也着实有点做不到。
所以,最近也就这么维持着表面和谐-
周齐堃来的挺快,来的时候归青芫还在和静姐唠的不可开交。
“你来啦。”
“嗯,接你回家。”
没几步道的路程,周齐堃也就没骑车,俩人散着步回去的。
回到家,周齐堃说让归青芫去歇会,一会带她去吃饭。
归青芫嫌麻烦,蹙眉说,“要不我们做点什么随便吃吧。”
周齐堃知道她犯懒了,如果能打包他就带回来了。
他耐心解释,“不是去国营饭店,带你吃别的。”
听见这儿,归青芫好奇了,还极具仪式感的,特意换了一身衣服。
周齐堃没骑自行车,带她坐的公交车。
车上空座还挺多,两人找地方并排坐。
归青芫又看到了熟悉的小字——春桦汽车厂制造。
她用胳膊肘轻轻怼了怼周齐堃,又用手指着那排小字,“是你们厂制造的吗?”
周齐堃点头,回应她,“嗯,大部分零件都是厂里的。”
归青芫点头“喔”了声,“那你们汽车厂还挺厉害的。”
周齐堃勾起唇角,“你们文工团也不赖。”
公交车这会儿没什么人,静默空气甚至能听见彼此交替的呼吸声,不自觉变得缠绕粘稠起来。
没几站就下了车,外边不怎么冷。
这边归青芫倒是没来过,她亦步亦趋跟在周齐堃身后。跟着周齐堃走进一小巷子,巷子深处有家小店。
牌匾上挂着暖黄灯光。衬的有几分温馨。
看见眼前的店名,归青芫杏眼圆睁,小嘴微微张着。
周齐堃带她来吃的居然是炭火炉锅。
归青芫一方面震惊这年头就有炭火炉锅,另一方面是没成想屋内人这么多。
即使价格并不便宜,店内仍旧人满为患。并且需要提前预约。
归青芫微微歪头,杏眼紧盯周齐堃。
刚才他出门就是来预约吗?
两人被服务人员带到座位,周齐堃点了两份手切羊肉,这里的羊肉片都是现切的,刀功了得,肉质新鲜,底下也没有干冰。
又点了两盘牛肉,冻豆腐,海带,粉丝,油麦菜这些就一样来一点。
菜品并不多,大多来这都是为了吃招牌手切羊肉。
但归青芫有个毛病,走哪都必须要有主食,烧烤店点炒饭,自助餐吃鸡蛋糕拌饭。
这没有饭类,归青芫索性又点了个烧饼,是羊肉馅。
她咬了口,杏眼亮亮的,好好吃,好酥脆。
周齐堃把菜单递给她,问:“看看喝什么?”
归青芫把嘴里的饼咽下去,问了个别的,“我能再点一个饼吗?”
周齐堃没料到归青芫来火锅店最爱吃的居然是饼,火锅还没开始吃,再点一个估计她吃饱了。
“走的时候给你单独买几个。”
这样也行,归青芫握住饼,这会儿总算关注到水了,“水都有什么呀?”
周齐堃睨着她,给她解答,“有北冰洋,水,茶,酒。”
归青芫扬眉,见他不看菜单就能倒背如流,“你怎么这么清楚?”
她像是开玩笑的,又问,“经常来?”
周齐堃喉间溢出一丝轻笑,“之前和赵觉他们来过。”
“就和他俩来过。”他又补充。
归青芫“喔”了声,“这样啊。”
她舔舔唇,觉得周齐堃话有点多,她又没问。
归青芫抬眼看他,“我要北冰洋,冰镇的。”
“常温吧。”周齐堃拧眉。“忘了疼那样了?”
自打上次归青芫疼成那样后,周齐堃就找人开了几副药给她调理,近期不能喝冰的。
归青芫也是记吃不记打,上次疼成那样,现在居然还敢挑战权威。
要是说别的,周齐堃可能还会答应。
这个,出于健康考虑,肯定不行。
其实归青芫也就是逗逗他,但周齐堃的关心还是令她不由自主扬起唇角。
最后点了几瓶常温北冰洋,甜甜的橘子味-
点的菜陆陆续续被上好。
芝麻酱是服务人员给上,吃完再续就好了。
归青芫觉得刚刚好,她吃火锅也不需要太多料,一碗麻酱,一把香菜末,一把香葱末,齐活。
和现在不同的是,炭火是在两人头顶的烟囱灶里,烟囱灶再连到锅底。
一顿饭下来,吃得归青芫小脸红扑扑的,身上盛满暖洋洋惬意。
归青芫饭量并不大,好在有周齐堃在,这桌残局得以解决,并没被浪费。
店里人多且嘈杂,乱乱的。
酒足饭饱后,周齐堃突然开口,“你着急走吗?”
归青芫摇摇头,她还想消化会儿,“不着急。”
归青芫以为周齐堃有什么事儿,她话语略带试探,“你着急?”
周齐堃摇摇头,“我也不着急。”
说实话,这对话挺尴尬的。有点没话找话那类型了。
但归青芫显然没在意,她此刻已经有些自顾不暇,酒足饭饱,头晕乎乎的,她感觉自己像是晕碳了。
她阖上眼,微微歪着头,刚打算眯一下。
计划还没实施,低沉磁性话语缓缓垂入耳间。
“我是想和你聊聊上个月那事。”周齐堃陡然说。
归青芫眼睫轻颤,还保持歪头动作,她没敢看周齐堃。
这怎么就突然提到这事了,猝不及防的。
“我当时不太对。”周齐堃斟酌了下用词,“怕你工作累,以为你只是一时兴起。没考虑到你真实感受。”
“对不起。”
脑海盘旋着这三个字,归青芫屏住呼吸,呆愣坐在那儿。
她没想到周齐堃这样说,埋藏心底的委屈蔓延开来,鼻间泛起阵阵酸意。
归青芫缓缓抬头,还有点别扭,“怎么说起这事?”
周齐堃也看她,“就觉得自己做的不对了。”
今天归青芫竞选时,周齐堃和那老大爷聊了两句,意外得知归青芫之前来找他打听过。
周齐堃陡然想起在这附近偶遇她那天,当时是说下错站了。
他这才意识到归青芫对于柳琴的热爱,以及自己这事做的多离谱。
赵觉说得没错,就是他想当然了。
归青芫反复轻咬嘴唇,也慢慢说出自己想法,“我前几天是想和你沟通的,但你说工作忙……”
这事在归青芫心里还是产生了疙瘩。
话没说完,但周齐堃听明白了她意思,他这次直言不讳,“我当时是以为你要说一些不好的话。”
归青芫蹙眉问,“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周齐堃回想,“我当时买了蛋糕,留个字条,说蛋糕当赔礼,但我回来发现你没吃。”
“以为你很生气。”
其实还有个缘由周齐堃没说,缘于对自己的不自信,
周齐堃怕归青芫说气话,他听不得的气话。
归青芫记得那个蛋糕,“那个蛋糕我吃了呀。”
周齐堃拧眉,也挺纳闷,“什么时候?”
“就你说工作忙那天晚上。”归青芫时间记得很清楚,而后又说,“但我没看见字条。”
话音刚落,归青芫好似恍然大悟般,“所以我看见那蛋糕是你前一天晚上买的。”
周齐堃点头,说:“是的。”
周齐堃想起在沙发底发现的字条,他以为是归青芫故意扔的,现在看是自然掉落。
这下子全弄明白了,其实俩人就败在一个直言不讳时,另一个在拐弯抹角。
也是够难得,两人总是不在一个频道。今晚总算是同频一回。
坏种子被及时挖出,土壤重归一片安宁-
这会儿天刚刚黑,天空飘起零星几枚雪花,稀稀疏疏,在这静谧氛围显得十分柔和。
两人像散步似的朝公交车站走。
归青芫伸手接住一枚雪花,还没来得及融化。
她仔细放在匀称修长手掌上观察,是六边形的。她眉眼柔和,不自觉染上笑意。
归青芫又凑近看了看,鼻息间呼吸却把小雪花融化。
还没来得及惋惜。
陡然,雪花旁出现一发卡。
蝴蝶形状的。
归青芫杏眼圆睁,小心翼翼把这蝴蝶发卡拿起,莫名熟悉感荡漾开来。
这不是自己丢在知青点的那个吗?
旋即归青芫又摇摇头。
自己的蝴蝶发卡缺了颗钻,这个是完好无损的。
她指了指这发卡,有些不确定般问周齐堃,“这个是?”
“我前几天去,舅妈给我的,她捡到的,上次忘给你了。”
周齐堃用骨节分明的手指了指发卡,“缺的那颗钻,我给你贴上了。”
顷刻间,归青芫静默心间逐渐喧嚣躁动起来。眼尾漾起浅浅真切笑容,心间盛满踏实安稳。
不知是被失而复得的发卡,还是被周齐堃猛烈触动。
归青芫杏眼就那么直直盯着他,盯得周齐堃心间酥酥麻麻。
周齐堃别开视线,低沉磁性嗓音在这沉静之夜格外清晰。
“以后我俩都有话直说,好么?”
“好呀。”归青芫杏眼弯弯,回答。
晦暗夜色中,周齐堃侧脸映入眼帘,鼻梁高挺,下颚流畅,轮廓在朦胧夜色中增添几分深邃。
也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归青芫只觉得今晚周齐堃分外主动。
不过,倒觉得这样,还挺好。
雪花片片垂落,落在发梢,落在肩头,落在两人脚下。
在这温馨融融的雪夜,两人一起踏入1976年——
作者有话说:首先,祝各位元宵喜乐!心想事成!万事顺意!
这章算是甜甜的一章啦。写了一个大节点。
两人因含蓄而互不表达这段我写的有点踌躇不定。
不是不知道具体情节,而是在想怎么写的更适合。
后来又花了很久去思考,大抵是这是个很重要的转折点。
让周齐堃开始尝试不再去含蓄,不再那么对这段感情瞻前顾后,而是去尝试主动。
意识到主动并不会被归青芫厌恶,讨厌。
顺便碎碎念,保护好眼睛,最近我的干眼症犯了,码字很要命,眼球好像被针扎了似的,疼死
第25章
“晚上一起回。”
“行。”
一月中旬的天气寒风冷冽, 直吹面门。
1路公交车缓缓行驶而来,归青芫上车后,冲着车窗外的周齐堃招了招手, 示意他快点回去。
归青芫已经进入文工团快一个月了,自打她进入文工团后, 两人生活和以往比略显些许不同, 作息发生了那么点改变。
周齐堃属于朝九晚五,而归青芫每天七点半就要到文工团。
文工团是要求每天早上练功, 可以住宿,也可以通勤, 归青芫离得并不远, 所以选择通勤。
宿舍哪有家舒服?
归青芫还是自觉住家里更方便。
周齐堃给她办了个公交车月票, 每天早上六点半他都会送归青芫都会坐上1路公交车, 目送去往文工团。
清晨公交车的人相对来说多一些,多是去上班的和去上学的小孩。
归青芫上车时已座无虚席,甚至说人挤人也不为过,不过倒也无所谓,她个子够高可以把着扶手。
睡眼惺忪间, 归青芫又瞥见车身“春桦汽车厂”几个字。
嘴角勾起浅浅笑容, 觉得格外踏实。
下车时不过才七点, 归青芫径直走进更衣室。
文工团更衣室内给每个人准备一个带锁的长方形小柜,空间很大, 对她来说格外方便。
归青芫匆匆换好军绿色练功服后, 给自己扎了两个垂肩头的麻花辫。紧接着去食堂吃了早饭。
文工团福利的确不错,包吃包住,像她这样刚进来的新人一个月工资二十块,等转正后差不多能四十块, 加上每月还有津贴补助,票补助。
这年头普通工人的工资不过才十五块。
由于是冬天,鞋底上夹杂的雪水积在水泥地面上,满是黑色脚印,走路时不时直打滑。
文工团食堂和国营饭店差不多,都是长条桌,打饭窗口上写着极其实在的红色大字标语。
——“一定要把文工团食堂办好!”
——“搞好饮食卫生,保证人民健康。”
归青芫到食堂时,陈冉冉已经坐在位子上了,见她来了,陈冉冉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朝她招手。
归青芫也冲她招了招手,紧接赶忙快步走过去,坐到陈冉冉对面。
陈冉冉双手托腮看她,“青芫,你今天到的挺早啊。”
归青芫点点头,往她手上塞了个粉色碎花款大肠发圈,“给你的。”
陈冉冉瞳孔瞬间放大,眼底盛满光芒,把发圈又凑近看看,看着上面一朵朵小碎花,觉得格外精致。
这是归青芫让静姐做的,这年头没有这样式的头绳,继而陈冉冉看着挺新奇。
陈冉冉笑容舒展开来,“谢谢青芫。”
归青芫朝陈冉冉抿唇笑,摇头道:“不客气,还点谢谢你帮我打饭呢。”
陈冉冉和她一样都是这次竞选新进来的,来这快一个月,两人相处融洽舒适。陈冉冉是住在宿舍,早上来食堂更快,便主动请缨早上帮归青芫打饭,两人一起吃。
当然归青芫也会偶尔给她带点小礼物,算是挺礼尚往来的关系。
归青芫垂眸看着桌上陈冉冉打好的早餐,皆是她爱吃的。
二和面馒头,鸡蛋,咸豆腐脑,上面撒着翠绿葱花和香菜,豆腐脑自带的豆香味不由飘入她鼻息间。
归青芫拿起筷子,刚想吃,耳畔陡然传来陈冉 冉极其低调的声音。
身边的陈冉冉先是环顾了下四周,见没人,这才放下心来,起身坐到归青芫旁边挨她近了点。
她声音压得极低,平时那大嗓门此刻都压在喉咙里。
“我跟你讲,昨晚有大瓜吃!!!”
有些女生在一起就会爱聊点小八卦,陈冉冉便是这样的人,当然归青芫也挺爱听。
况且她还挺感谢陈冉冉老给自己分享这些八卦资源。毕竟她不住在宿舍,有些小道消息并不流通,陈冉冉便会主动和她分享,让她消息没那么闭塞。
归青芫小嘴微张,好奇问她:“什么瓜?”
陈冉冉面上一言难尽,双手在胸前像扇风似的来回甩着。
“很炸裂啊!”
说罢,陈冉冉再次朝四处看了看,极其严谨的观察。确认周围没有别人过来。
这才贴近她捂嘴小声说:“舞蹈团那个男领舞吴旭你还记得吗?”
归青芫秀眉微蹙,绞尽脑汁想半天也没想出来。
而后她缓缓摇头,问:“谁啊?”
见归青芫没想起来,陈冉冉比她都着急,“诶呀”一声,而后手搁在嘴边,眼珠子直往上翻。
静默了会儿,陈冉冉拍了下大腿,“是那个水煮蛋啊。”
归青芫秀眉微蹙,没想起来,依旧摇头。
“就是你刚入团,给你搭讪,送你五颗水煮蛋那个男的。”
归青芫眨眨杏眼,这回想起来了,挺奇葩一人。
说吴旭,归青芫没印象。
说刚入团,五颗水煮蛋,这归青芫可就记起来了。
只记得是一个很油腻的男同志,得知她结婚后,还愤愤不平说自己欺骗他感情。
惹得归青芫一阵无语。
当时陈冉冉也在现场,知道整个事情的经过。她当时肩膀笑得一耸一耸的,加上吴旭长得白白嫩嫩的,长得也像水煮蛋,陈冉冉便给这个奇葩起了这个外号,“五颗水煮蛋”。
归青芫当时还说她起的还挺应景。
原来“五颗水煮蛋”叫吴旭。
“他怎么了?”
陈冉冉啧了声,朝归青芫撇撇嘴,“他呀,翻车了。”
“我跟你讲,吴旭一直给他们舞蹈团一女生释放信号,但是就是不跟人家在一起。那女同志天天给她送鸡蛋,把自己工资给她花。结果他倒好,转头都给话剧团的女同志花了。”
陈冉冉突然扭头,皱着眉一脸气愤插了句题外话,“说到鸡蛋,我现在严重怀疑吴旭的水煮蛋都是从那女同志拿的。”
“我看啊,他就是两头骗,一直号称自己单身,私底下跟这俩人说是怕影响不好。这次是因为舞蹈团那个女同志怀孕了。闹大了,话剧团的女同志才知道被吴旭给骗了。要是没有这一茬,不知道两个人还要被骗多久。”
陈冉冉越说越激动,眉飞色舞的,嗓音也跟着往上飞。
听得归青芫眉心一跳,连忙用手拍了拍她肩膀。
“小点声,小点声。”
陈冉冉这才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过大,她连忙点头,丸子头跟着一颤颤的,朝归青芫比了个“OK”的手势。
蓦然她拍了拍脑瓜,小嘴微张,皱眉回想。
“诶,我说的哪了?”
真是鱼一样的记忆。
归青芫提醒道:“你说到两人都被骗了,要不这事不知道还点骗多久。”
“奥,对,说到这儿了。”陈冉冉这下想起来了。
“昨晚上在操场上,三个人打起来了。双方小姐妹也不是吃素的,三足鼎立互相打。估计团里是待不下去了,估计要被开除了。不是开除也点很大处分。”
陈冉冉继续吐槽道:“这还不是我最无语的,你说明明不对的是吴旭,难道不应该是一起暴打坏男人吗?”
“这俩女同志可倒好,互骂对方勾引吴旭。”
说罢,陈冉冉应景似的陡然扭头打了个喷嚏,她吸了吸鼻子,语气有点哀怨:“昨晚大冷天的,为了吃瓜我硬是搁外边呆了一个小时。”
归青芫摸摸她头,“你辛苦了,我的水煮蛋给你吃。”
听见这话,陈冉冉连忙摆手,离归青芫没那么近了,“可别,青芫我不用了,我现在听见水煮蛋都有点应激。”
归青芫没再坚持,把鸡蛋放桌上。
她听完只觉得一阵恶寒,归青芫对乱搞男女关系的人从来没什么好感。
无论男女。
在她看来,喜欢一个人就认真喜欢,朝三暮四玩弄感情能带来什么?
快感?爽感?还是想报复?
归青芫想不通,也搞不懂。只觉得虚伪,甚至觉得很累。
包括那两个女生,也是很不清醒,感情又不是全部。
但好似也能理解,在感性面前,又何谈理性。全身心投入到了一段感情,结果发现一切都是谎言,能不崩溃吗?
归青芫皱着鼻子,叹了口气。听完这事连饭都有点吃不下。
她拧眉吐出两个字:“活该!”
这活该是对吴旭说的-
早饭时间飞驰而过,开始今天的晨练与练习。
民乐文工团部下还分为多个分支。
像拉弦乐的二胡;吹管乐的唢呐,箫;弹拨乐的琵琶,中阮,扬琴。
归青芫的柳琴和陈冉冉的扬琴均属于弹拨乐团。像她们这类刚进来的新人就是替补作用。
每个分支的早功并不一样,像二胡,唢呐,笛子这些是进行长音练习,主要是为了练习气息平稳,把控音准。
而像弹拨类的柳琴,琵琶,扬琴这些是进行指法练习,主要为了训练手指灵活度,毕竟弹拨乐器很追求指法的速度。
大家坐在总练习室,每个声部各练各的,此起彼伏,像是谁也不让着谁,但又互相鼓励前行,更像一个大集体。
柳琴部也是才开展两年,按照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小众。归青芫这边没什么竞争压力,加上竞选时的杰出表现,也算是稀有人才。
来这一个月,她生活也很简单,除了早上一起练功,剩下时间她都练琴,就连帮忙打杂都很少,主要也是柳琴组除了她,就仅有一个事少的组长。
转眼间,忙碌一天飞驰而过。
晚上,归青芫在更衣室里收拾好物品,便打算离开。
刚出门更衣室门,便被一抹温润声音叫住:“归青芫同志。”
归青芫愣了下,而后抬头看。
身着黑色羽绒服,内搭绿色中山装的男人站在更衣室附近,看样子是在等人。
是她柳琴组的组长,邢上睿。
归青芫试探性问:“组长,找我有事?”
邢上睿点点头,眉眼柔和,垂眸看着她。
“感觉你最近练习的很稳定,有没有兴趣练更难一点的?”
听见这话,归青芫杏眼一亮,她当然想!
最近练的曲子对于她来说都极其简单,要是能练难度更高的,她自然乐得自在。
归青芫猛然点头,立马肯定回答,“想的。”
“那我们边走边说?”
归青芫满脑子都是练习的事,自然答应。
“好的,组长。”
邢上睿唇角微勾,两人并排朝着大门口走-
周齐堃一下班便早早收拾好在文工团门口等着。
晚上五点半,天色已黑,昏暗院内安装了几盏暖黄路灯,度数不高,放眼望去,依稀只能看清人影。
可归青芫的身影他周齐堃怎么可能认不出?
这么一看,自然也注意到了归青芫身边碍眼的家伙。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不知道还以为是一对。
周齐堃手上的网兜攥紧几分,直直盯着两人,眯起眼。
“那下次练《幸福渠》吧。”邢上睿建议道。
归青芫侧眸看他,杏眼亮了几分,没想到居然是这首。
她从小学习柳琴,自然练过这首曲子。
这首的难度甚至在《春到沂河》之上。
如果说《春到沂河》是静,那《幸福渠》就是动。
这首曲子需要大量扫弦,且极其消耗力量,全程必须都保证完美姿态,否则曲子会不灵动,只能说难度非常之大。
确切来说,这首曲子才能展现归青芫的真正实力。
就像你健身一样,习惯了10kg的哑铃,还愿意举2kg的么?
都一样的道理。
归青芫更喜欢有挑战性。
“好,谢谢邢组长。”
邢上睿摆摆手,“都是柳琴乐团的,别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就行。”
归青芫觉得这太唐突了,怎么说邢上睿也算是自己上级。
她郑重摇头:“那怎么行,您是组长。”
看着眼前一脸正经的女孩,邢上睿视线不自觉落在她身上。
眉眼柔和,刚还想再说点什么。
不远处冷然声音打破这静谧,在这黑夜声音显得有点空旷。
“芫宝。”
归青芫顺着声线看去,硬是被这一声给叫愣了。
两人离得不远,周齐堃正好站在门口的路灯下,归青芫眯起眼观察,他手里好似还拎着个热水袋。
归青芫唇角不自觉露出笑容,她眉眼弯弯,匆忙告别,“组长,我先走了。”
随即朝周齐堃那边跑过去。
“来很久了吗?”归青芫语气沾着不自知的欣喜。
周齐堃睨了她眼,而后把热水袋放到她手上,热水袋刚一直放在网兜里,所以热水袋目前还是很热的状态。
周齐堃看着她敞开的衣服,拧眉问:“衣服拉锁怎么没拉?”
说罢,便俯下身帮她拉上,金属拉链被发出“唰”的一声。
热水袋灼热尚存。
归青芫左右手来回捣腾一番,须臾,身上涌入一股暖流。
她舔了舔唇,面上有点不好意思,回,“忘记了。”
“围脖也不好好戴。”
昼夜温差大,周齐堃这会儿说这话不自觉凝成白色雾气,顷刻间,又在空中飘散消灭。
可想而知天气之凛冽。
“青芫同志,那我先走了。”
邢上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在一旁开口。
归青芫扭头,朝邢上睿胡乱摆摆手:“好的,邢组长拜拜。”
“芫宝,晚上想吃什么?”
“嗯?”低沉磁性嗓音陡然漫过耳畔。
又叫她芫宝!
归青芫扭头看周齐堃,这一个月周齐堃天天晚上都会来接自己,文工团有些人也会问,归青芫倒是没隐瞒自己已婚的身份。
归青芫蹙眉,周齐堃什么时候会叫自己芫宝呢?好像就是她身边有人的时候。
她觉得周齐堃有点莫名其妙,是想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是个三好丈夫?
垂眸思索了番,除了这个好像没有别的可能性。
但她也不会拆穿他,换种思路,她和周齐堃也算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归青芫自然愿意也必须配合他。
“想吃豆角孬肉。”归青芫没客气,直接点菜。
周齐堃给她系好围脖,语调格外温柔,“行,回家给你做。”
随即周齐堃冷冷瞥了眼身旁三分钟前说要先走一步。
此刻却依旧站在原地的邢上睿。
周齐堃嘴角露出一抹淡笑,冲他扬了扬眉,“邢组长,那我和我媳妇儿先走了。”
邢上睿依旧一副温和模样,笑回:“好的。”
而后他又扭头看归青芫,和她告别,“青芫同志,再见,”
归青芫点点头,“好的,组长再见。”
周齐堃看着邢上睿这副模样,手上网兜骤然又捏紧几分。
真是让人火大!
这呆头鹅也是的,居然还回复。
其实归青芫并没想太多,她只把邢上睿当同事,加上她也没觉得邢上睿对自己有好感,自然整个人随性些。
俄顷间,两抹凑得极近的身影逐渐融入在黑夜,可邢上睿视线依旧紧盯不移。
两人并肩走着,周齐堃陡然开口,垂眸问:“你和他在聊什么?”
归青芫扭头回视他,回答道:“就说曲子的事,让我不懂的可以问他。”
“你们经常私下交流?”
归青芫点头,淡然说:“是啊,弹曲子过程经常有问题,就互相探讨。”
毕竟两人一组的,经常交流很正常。
倒是周齐堃今天有点不正常,归青芫秀眉微蹙,又上下扫了他一眼。
觉得奇奇怪怪,又说不上来是哪。
周齐堃“嗯”了声,之后便沉默不再言语。
归青芫晚上没吃饭,这会还真有点饿,刚才说要做豆角,她忘了家里有没有肉,就顺嘴问一句。
“家里还有肉吗?”
“还有一块,怎么了?”
归青芫“奥”了声,回答他:“你刚才不说炖豆角吗,我寻思要是没肉去买点。”
周齐堃“哼”笑声,问她:“谁说做豆角了?”
归青芫拧眉,不知道他干嘛呢,“不你刚才说的吗?”
“想吃?”低沉磁性嗓音漫过归青芫耳畔。
归青芫杏眼亮亮的,朝周齐堃点点头。
周齐堃不再看她,目视前方,回答得倒还挺快:“想吃让你组长做去。”——
作者有话说:芫:哪里来的深井冰
第26章
晚上六点半, 纺织厂家属楼。
最后这顿饭归青芫还是吃上了。
归青芫坐在餐桌前,桌上铺着静姐出品的黄格子桌布,倒显得有几分温馨。
她胳膊拄在桌上托着下巴, 杏眼随着周齐堃游移,只见周齐堃来来回回从厨房里出来, 还顺道给她热了杯牛奶。
周齐堃身上还系着她那残次品围裙。
飘忽间, 归青芫还能清楚看见围裙正中央那歪歪扭扭大字。
——周大厨
前一阵子,归青芫那两个残次品围裙被周齐堃收拾家务时给发现, 当即他就问怎么事。
还说自己夹藏私货,归青芫撇撇了嘴, 当即觉得自己冤得很, 而后给他展示围裙上的缺陷。
哪知周齐堃看了倒一点也不在意, 美名其曰搁家里换着穿。
周齐堃愿意戴, 她也懒得管。也就成就了现在这场面。
“吃吧。”
略显冷然的声音缓缓从餐桌对面传出。
归青芫抬眼看,只见周齐堃站餐桌边直直盯她,也不坐下,看得归青芫极其不适应。
她连忙垂眸,看着桌上的菜, 豆角红烧肉放进了个大盆装着, 归青芫本意是想多吃点扁豆角的, 周齐堃豆角做的特别好吃,很软很入味。
可这盆菜红烧肉反倒成了主角, 零星几根豆角夹缝生存。
归青芫用筷子指了指盆里的菜, 好奇问:“你怎么放这么多肉?”
周齐堃抬了抬下巴,语气挺冷:“刚不你问的家有没有肉?”
周齐堃拉开凳子,径直坐下,刚好和她面对面。
归青芫舔舔嘴唇, 她只是问家里有没有肉又不是只想吃肉。
“但……”
他问:“怎么?”
归青芫睨了周齐堃一眼,想说这肉未免太多了吧。
可看见他那冷然眼神,还是收住,吃饭。
周齐堃今天真太怪异了,怪异的可怕。
饭后,周齐堃照旧去厨房刷碗。
和以往不同,归青芫现在不再客套,也不会和周齐堃抢着刷碗,已经习惯心安理得坐在沙发上。
厨房传来阵阵刷碗响动,传入坐在客厅归青芫耳中,她手里拿着个砂糖橘,半天没剥,微低着个头,像是在想事情。
自打去年俩人那矛盾解开后,没有设想的隔阂,距离相比过去倒还拉近几分。
两人情绪和过去相比,开始变得逐渐外放,不会再像过去都憋在心里。
周齐堃今晚情绪就挺不对劲,所以这时候归青芫能看出周齐堃不怎么高兴,这是他传达出的信号,归青芫完全接收到了。
但,归青芫不知道周齐堃为何不高兴,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归青芫舔舔唇,心中暗自猜测,难道工作不顺心?
要是搁过去,归青芫一定就视而不见,觉得就这样也挺好。
但自打上次两人说开后,归青芫便不再会这样,她接收到了周齐堃的情绪,就会尝试主动问。
手中砂糖橘变得温热几分。
厨房洗碗声依旧。
“周齐堃,你吃橘子吗?”
不知何时,归青芫倚在厨房门框,目光紧盯厨房内系着围裙认真刷碗的高大身影。
手里还握着那温热的橘子。
周齐堃继续刷着碗,没回头,冷然拒绝道:“不吃。”
啧,这语气更怪了。
归青芫又走近了点,双手环臂,直截了当,“你怎么了?”
“没事。”周齐堃依旧没回头。
“那是今天工作不顺利?”归青芫小嘴微张,把心中猜测问出口。
周齐堃没答,依旧刷碗。
归青芫侧眼睨着他,上下扫视了眼,蹙眉思考,而后杏眼陡然张大几分,想到了一答案。
“该不会是今晚在文工团我惹到你了吧?”
这回周齐堃回头了。
归青芫了然,看来这次猜对了。
归青芫仔细回想周齐堃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好像就是问完她想吃什么之后开始莫名其妙,阴阳怪气的。
“奥,我知道了。”
周齐堃垂眸看她能说个什么所以然。
“你今晚不想吃这菜是吧?”
“不乐意吃,你直说呀,我又不知道你不爱吃。你至于因为这事憋气吗?”
归青芫本意是想哄周齐堃的,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生气了。
就一顿饭,至于吗?
归青芫撇撇嘴,也有点无语,“你不想吃你直说呀,我又不是非要吃这道菜。”
说罢,便转身离开厨房。
周齐堃只觉太阳穴嗡嗡跳,他表情挺冷酷,蹙眉紧盯她背影,而后倒是深吸了口气。
连忙叫住归青芫,“没有。”
什么没有?
所以也不是因为这个生气。
这男人可真难猜,归青芫也不是个有耐心的主,墨迹这么半天也不乐意了。
归青芫抬脚计划离开。
典型的唠崩了。
陡然,身后传来周齐堃低沉静默声音,平铺直叙的,“你和邢上睿很熟?”
听见背后传来的话语,归青芫下意识停住脚步,就那么呆站着,秀眉微蹙,对这问题有点不理解。
但她还是老实回答,“还行。”
熟,算不上。不熟,但毕竟两人是一组的。
归青芫眨眨杏眼,而后转过身,刚好与厨房门口的周齐堃对视。
“你老问他干嘛?”
“不能问?”
依旧是那副莫名其妙的语气。
归青芫蹙眉,真是有点忍不了了,“你有话直说。”
周齐堃关上水龙头,抬脚朝前走两步,手还湿哒哒的,他拿起挂钩上毛巾擦擦,而后走得离她更近了点。
这次倒是没再提邢上睿,而是提醒她,“别忘了我们的协议。”
归青芫抬眼看他,只见周齐堃满脸冷肃,也刚好在看着她。
“到底什么意思?”
周齐堃解开身上的围裙,修长大手把围裙团在手上,语气幽幽道,“你们走挺近。”
含蓄老半天,周齐堃总算不含蓄了。
这句话一出口归青芫总算明白他意思。
敢情是怕她和邢上睿有事?
归青芫抿唇,心中暗自觉得有点好笑,可也有一股怒意涌上心间。
好笑的点在于他挺能胡思乱想,怒意在于他不信任自己。
归青芫缓缓开口,话语似带着揶揄,“走得近怎么了?我还能喜欢他不成?”
说这话时,归青芫是紧盯着周齐堃说的,继而他的情绪完全被归青芫尽收眼底,周齐堃依旧那副冷肃模样,但好似面色变得更加沉郁几分。
空气静默良久,归青芫耳畔传来周齐堃磁性低沉声音,他问:“所以呢?”
归青芫扬眉,问回去,“所以什么?”
“你喜欢他了?”
归青芫没回答,而是继续紧盯周齐堃,“你这样觉得吗?”
周齐堃就那么紧紧盯着她,似乎看到她眼里的质询。
良久,他摇头:“没。”
陡然,心跳莫名加快几分,归青芫深吸一口气,压下这莫名的情绪。
“他是我组长,肯定接触会比别人多一些。”
“既然说好了婚内怎么做,我既然不会违反。”
这话是在向周齐堃解释,饶是干巴巴的,周齐堃脸色却没有那么僵硬了。
好像只要归青芫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墙上钟表发出滴答滴答声,窗外窗内变得安静。
周齐堃睨了一旁有点小情绪的归青芫,又看了眼她手里的橘子,有意无意的搭话。
“这橘子好吃吗?”
归青芫撇了撇嘴,“不好吃,酸死了。”
“你手里的那给我,我尝尝。”
是归青芫手里握着那砂糖橘。
归青芫杏眼瞪了下周齐堃,冷然拒绝:“想吃自己拿去。”
像是在闹脾气,有些气鼓鼓回到房间。
“砰”一声,卧室房门被关上,周齐堃回过点神。
意识到归青芫是在对他的想法表示不满,在抗议。
这也的确正常,毕竟他刚刚的确有点咄咄逼人。
可这种情绪一旦被对方打开,周齐堃压根没法收。
他藏不住。
归青芫的确挺不满,一方面不满他对自己的不信任。另一方面,是不满自己内心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甚至有种错觉,难道周齐堃对她有好感?
可转瞬间,归青芫又呆呆摇头,这不太可能,应该是她想多了。
归青芫到底是想多了还是不愿承认,只有她自己知道。
只是现在这情绪乱搅成一团,令她分不清真伪。
周齐堃径直回到厨房,把苹果梨削好皮,利落去核。
梨被切成均匀小块,摆放到盘子里。
周齐堃还贴心剥了几个砂糖橘,摆盘完毕后他拿起一瓣多余的砂糖橘放入口中,一股甜腻的橘子味在口中蔓延开来。
周齐堃端起盘子,边走心里边想,明明很甜。
卧室门被轻敲开,归青芫站在门口,听着面前举着盘子的周齐堃缓缓开口。
“水果切多了,吃么?”
归青芫睨了他眼,又看了眼盘中整整齐齐清爽口感的苹果梨,终究接过,说了句“谢了”,便关上了房门。
没有过剩的交流,只有对双方的反馈接受与不接受。
在这潜移默化的相处中,两人都有在逐渐改变。
再有误会时,周齐堃不会像上次一样憋在心里,而是开始逐渐展露自己情绪,会尝试勇敢开口去问。意识到自己不对后也会及时改正,安抚归青芫。
而归青芫也会逐渐开始能感知到,接收到周齐堃的情绪,不会装作视而不见,而是会主动去关心。
和过去相比,两人的关系发生了那么点生硬的转变,这转变开始朝深度关系前行——
作者有话说:青芫对感情比较迟钝,需要一点点来渗透。
堃子也开始慢慢展露情绪了,开始尝试主动。
我的眼睛依旧很痛,这章是眯着眼写的,眼睛真的坚持不住了。
有点少,明天周末了尽量多写一些,看看4k打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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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1976年的年过得算是有点晚, 一月末才来。
鞭炮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此起彼伏的烟雾散去, 空气中弥漫浓郁火药味。
归青芫不由自主心跳加速,她猛闭双眼屏住呼吸, 提前用手紧紧捂住耳朵。归青芫对声音一直很敏感, 尤其是这种噼里啪啦,尖锐高鸣的声音。就和气球爆破的声音一样。
每每碰到这种场面, 归青芫就会觉得心脏有种下坠之感。这种不可控的感觉令她脑海紧绷的弦无法松懈。
不过这也分类型,像空中绚烂的烟花归青芫就不会有这种紧绷感。后来归青芫仔细想想, 大抵是烟花声音相较炮仗来说, 会更柔和一些。
地面被炸碎的红色纸屑层层铺满, 几个孩童欢声笑语, 脖子上围着家长做的喜庆红色毛线帽,用脚不停踩着地面上的碎纸屑。
三三两两叽叽喳喳围在一起,对于过年有肉吃这事充斥满满兴奋。
归青芫刚从供销社回来,路过静姐裁缝铺时她拎着东西走了进去。
裁缝铺门上贴着板板正正的龙年对联。
静姐也难得换上红衣服,平时清冷的气质增添几分柔和。辛淑静听见有人推门进, 以为是来生意了。她没抬头, 嘴里说着祝福话:“同志, 欢迎光临,过年好。”
归青芫说话时尾调微微上扬:“过年好呀!静姐。”
归青芫把兜里带过来的东西一样样放到桌上。
过年好。”静姐见是她, 眼睛亮了几分, 平静脸上此刻露出笑容,赶忙起身招呼归青芫,“来了。”
归青芫忙点头,杏眼亮亮的朝她走近, 语气格外亲昵:“是啊,过年了,想给你带点吃的。”
静姐垂眸看了眼桌上的东西,心间被暖意盛满。
瓜子,花生,粉丝,豆腐,糖,甚至还有一块限量的猪肉和一条鱼。这些都是刚刚归青芫一件件轻轻摆到桌上的。
过年人头攒动,供销社和百货大楼供不应求。这时候已经不是能不能买得起的问题,而是没货。一般都要提前好几天排队买,要是当天没货了,就点第二天再来。
在这样的前提下,归青芫能想到自己,辛淑静心里没有一点情绪是绝非可能的。
辛淑静抱了归青芫一下,她柔声在归青芫耳畔真诚道谢,“谢谢你想着我,青芫。”
归青芫听见辛淑静感谢自己,心间格外满足,归青芫回抱住辛淑静,而后用纤细修长右手轻轻拍着辛淑静肩膀。唇角微微翘起。
归青芫说着祝福的话:“因为你对我也很好啊,新年店铺更加红火,发大财!”
辛淑静怔然眨眼,嘴角勾起浅浅笑容,全然接受归青芫的祝福:“那借你吉言。”
这个拥抱温暖真诚,短暂停留过后,辛淑静陡然走到缝纫机边。
这举动惹得归青芫一愣,不知道辛淑静要去干嘛。她视线随着辛淑静漂移,随即归青芫便看见辛淑静缓缓拉开桌子内部的抽屉,手直接伸进去,拿出一个红色的东西。
辛淑静把红包拿出来,朝归青芫这走来,递给她,“新年快乐。”
归青芫秀眉微蹙,对着辛淑静摆手,她又不是为了红包才买这些,“我都多大了,不要。”
辛淑静把红包往归青芫这边递,扬眉道:不说是我妹子?我给我妹钱成立吧。”
“还是你看不上?”
这话一出口,归青芫哪还敢不收下,她舔舔嘴唇,抬眼看着正对着她扬眉的辛淑静,接过她手中递过的红包,满眼真诚道:“谢谢姐。”
辛淑静家里的事情归青芫并不太了解,归青芫从来都是一位只要别人不主动倾诉她便不会主动八卦的人,尊重她人隐私。当然,如果辛淑静愿意主动和她说,她自然乐意,这会让她有一种被信任的感觉。
归青芫见辛淑静一直是一个人,加上她人好,归青芫便想着多和她交往。这大过年,一个人不来看望,心中难免孤寂,归青芫便想着给她送点什么,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所以才会来这儿。
可是归青芫没想到静姐早就为她准备好了红包,显然是在她没来之前就准备好的。而并非为了客套准备。
或许,静姐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关心自己,把自己当朋友。
这么想,归青芫眉眼柔和看着眼前正在整理桌面的辛淑静。唇角不由勾出一丝笑意,心间暖意无限蔓延。
归青芫总觉得她性格很熟悉,这种表面疏离内心温暖的性格格外吸引着归青芫。
每每这时,归青芫便就又会想到周齐堃,想到初次见面他的淡定从容,泰然自若。想到现今他对自己展现的喜怒哀乐,一次次的相处,一次次的深入了解,让彼此关系逐渐变得更加密切-
归青芫和周齐堃两人都隶属于体制内,过年都是休四天,从大年三十到初三休息。
年夜饭说好是在林国舒那儿吃,这是她们老早之前就说好的。虽说是年夜饭,其实中午就开了,这顿吃的最丰盛,等到了晚上就是包饺子。
周齐堃刚才去赵觉那儿拿了些年货,现在估摸着正往家这赶。
归青芫把自己在百货大楼买的礼物用盒子袋子装好从屋内拿出来,默默准备好一切后,归青芫坐在客厅,等着周齐堃回来后一会儿一起带去。
事实上这次,周齐堃也有跟归青芫提到过,林国舒和周晋山的礼物不用她操心,周齐堃说礼物他准备就好。
但归青芫这次没像两人第一次去拜访父母那样听从,而是义正严辞回绝,坚持自己准备,总觉得自己准备,这样才正式。
实际归青芫本质上一直是个嫌麻烦的人,按理说礼物交给周齐堃准备她还会省心不少。
可这次她依旧没这样做。
归青芫趁着前阵子每周的休息日学会了如何做大肠发圈,她特意做了七个送给林国舒,想着林国舒可以一天换一个,在此基础上,归青芫还给林国舒买了一件百货大楼的成衣。
至于周齐堃他爸,不抽烟。
买茶,酒,估计这样的领导看不上。
归青芫左思右想, 索性就买了一件和林国舒女士相似的男士成衣,给两人凑成情侣装。
周齐堃回来的挺快,年货放家里,没给林国舒两人带去,只是带了准备的礼物。归青芫本来还提议要不要带过去一些。周齐堃说那两人并不缺,说不准一会回来时,还要给两人带回来点。
归青芫听完这解释只得作罢,而后拿她准备好的礼物和周齐堃出发。
严寒冷冬,周齐堃没骑车,而是带着归青芫坐的公交车,一方面是天气太凛冽,骑车太冻人,另一方面主要是拿的东西太多,绑自行车上,再左拎右拿的实属不方便。
十点多,两人到了汽车厂家属楼。
汽车厂家属楼与纺织厂家属楼如出一辙,有一丁点不同的可能是这边要更热闹些,不知道谁家小孩,在楼下放着二踢脚,归青芫眉头微皱,看着眼前这场景没由来的有点害怕,毕竟不知道这炮仗什么时候会响。
不知何时,归青芫放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已经往耳边靠拢,对未知的恐惧提前深呼吸准备。
两人并肩走着,周齐堃站在归青芫右边。
归青芫的一举一动都尽在周齐堃眼中,别扭眉眼有一眼无一眼瞥着二踢脚。看她下意识把头上的白色毛线帽又往下耳朵下面拽了拽,做完这一切双手也没放下,一副随时蓄势待发模样。
周齐堃把左手的礼品袋换到右手,目光直视前方,语气淡然提醒道:“你可以拉着我点。”
归青芫小嘴微张,拒绝的话刚递到嘴边,刚想说“不用”。
霎时间,毫无征兆“轰”地一声沿着地面从空中炸开,又过几秒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渲染开来,炸入归青芫耳畔。
“啊!”的一声,归青芫双手猛地抓紧周齐堃袖口,羽绒服料子很蓬松,充绒感十足的袖口被归青芫捏得褶皱一片,掌心紧紧扣住牢牢不放,却滑得抓不紧。
无奈之下,归青芫双手往下滑,握住了周齐堃的手腕。旋即,归青芫冰凉的手被一阵暖意裹挟。
过了会儿,那边又放起了新一轮炮仗,连绵不绝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再度传来。
归青芫紧闭双眼,小脸皱成一团,握着周齐堃手腕的手捏得更紧了。她下意识缩着脖子,心里忽悠一下子,七上八下的轰隆隆乱撞。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归青芫耳畔轰隆隆的鞭炮声音终于消退,归青芫轻嗅一下,鼻息间传入浓郁火药味。
确定声音彻底消散,归青芫这才敢睁开双眼,看清自己双手抓的是什么时,归青芫怔然片刻,被帽子遮住的耳尖淡淡泛红,她垂眸轻轻松开两人相握之处。
周齐堃磁性声音缭绕耳畔,他问:”好了?”
归青芫点点头,而后垂眸轻声说:“谢谢。”
只听周齐堃又问,“用我帮你驱驱魂不?”
归青芫抬眼,“嗯?”
头顶陡然再度传来那熟悉的温柔触感。
归青芫听见周齐堃说,声音格外轻柔:“摸摸毛,吓不着,提愣耳朵吓一会儿。”
窒息感逐渐消逝几分,归青芫舔舔唇逐渐回了神,小口呼吸着,总觉心间徒增些许踏实感-
贴在门上的喜庆红色对联赫然在目,对联上的对子是这年代流行的革命口号。
周齐堃缓缓拿出钥匙开门,两人换好鞋朝客厅走去。
归青芫一眼便看见墙上贴的年画,画里的人物归青芫见过,是《红灯记》的一个内容,窗户上还贴着五角星形状的窗花。不用猜便知道是林国舒女士布置的。
客厅桌上搁置着几个小盘子,里面盛满瓜子花生,砂糖橘还有各式各样的水果糖。
戴着围裙的林国舒女士过来迎接两人,眉眼带笑,声音也挺热情:“你俩来啦。”
周齐堃把手里带来的东西放到桌上,而后抬眼对林国舒说:妈,新年快乐。”
归青芫飞快瞥了眼林国舒,而后垂下眸吐出一口气。
归青芫抿唇笑,双手把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声音挺乖巧:“妈,新年快乐。”而后又轻声说:“这是我给你和爸买的礼物。”
不知道为什么,这场面总让归青芫感觉像是给班主任送礼似的。
大抵还是和林国舒不算熟,归青芫在不熟的人面前便会缩成大方的社恐。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我内心很I但我装作很E的样子。
林国舒接过礼物,眉眼笑意更甚了,“你这孩子,买这干啥,多贵。”话虽是这么说,可唇角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住。
“国舒,来端一下菜。”厨房里的周晋山叫她。
林国舒听罢赶忙招呼两人先去客厅坐着,“你俩先坐下等会,我去端菜。”
归青芫哪能坐下去,赶忙起身说:“妈,我帮你。”
林国舒还没说话,周齐堃倒是先开口,他按住归青芫的肩膀,对她说,“不用。”
周齐堃缓缓起身,“我去帮他俩,你坐着。”
林国舒在一旁附和道:“对,青芫,你就坐着就行。”
实际上,就算周齐堃不拒绝,林国舒也不会让归青芫去端菜。大过年的,好不容易过来吃一顿饭,哪有让人家端菜的道理-
总共四个人,做了差不多十五道菜。
红烧鱼,红烧豆角炖排骨,溜肉段,凉菜,尖椒炒干豆腐,猪蹄,皮冻,猪耳朵,还有一堆熟食……
菜品丰富到了极点,琳琅满目,丰盛至极,桌子被摆的满满当当。
林国舒视线环顾一下三人,而后举起汽水,声音听起来挺亮堂:“祝咱们新的一年都红红火火。”
四人举杯,窗外鞭炮声川流不息,窗内气氛格外和谐,其乐融融。
当然,如果没有这句话那就更好了。
林国舒女士用公筷给归青芫夹了几块排骨,而后话语含笑扭头问着两人。
“你俩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归青芫猛然停止咀嚼,林国舒这话一出,她差点把自己噎住——
作者有话说:祝各位富女妇女节快乐,万事顺意,天天开心,发大财!
以下注明:
这本主写小情侣恋爱相识相熟相知相爱的过程,一篇治愈系感情流甜文。所以不会有什么情感纠纷类别狗血剧情。
整体观感偏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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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周齐堃注意到了归青芫不自然的举动。
宽厚手掌轻拍她后背, 缓慢夹杂安抚。
“妈。”
“我俩说好目前打算以事业为主。”
周齐堃宽厚手掌从归青芫背上缓缓移开,转为揽住归青芫肩膀。
而后抬眼看林国舒,解释:“主要是我的计划。”
周齐堃一力承担的举动被林国舒尽收眼底。
暗忖, 倒是护得紧。
自家儿媳妇坐那儿依旧一副懵懵的模样。
林国舒与周晋山对视,他俩相识一笑, 皆对这两位互动格外欣慰, 以前周齐堃疏离寡淡,好似对什么都无感, 事不关己。
林国舒着实没想到这小子结婚后竟也会疼人了,一想到这儿, 颇有种铁树开花之感。
林国舒其实也就是问顺嘴了, 不过她看这小夫妻感情不错, 心间着实放心不少。
“妈没别的意思, 就顺口一问。”
归青芫拿公筷给林国舒夹了一块排骨,抬眼看她,而后抿唇轻声开口:“妈,吃排骨。”
林国舒眉眼含笑,“好, 青芫你也吃。”
“芫宝, 不给你老公夹一个?”周齐堃凑近她小声问, 磁性漫入耳畔。
归青芫斜睨他眼,又叫她芫宝!
饶是知道是在演戏。
可归青芫心间依旧不受控似的漏了一拍, 酥酥麻麻的。
“给你夹两个。”
周齐堃看着碗里肉最少的两块排骨, 鼻息间传出短促轻笑。
又侧眸撇了眼撇撅着嘴埋头的归青芫,这事儿倒挺符合她幼稚举动-
饭后,周齐堃陪周晋山下象棋去了。
林国舒格外喜欢归青芫送的礼物,手握着大肠发圈来回摆弄看着。
她本想说太客气了, 可唇角含笑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完全暴露她对这礼物的满意。
毕竟这年代大肠发圈很少见,人大多都会对新奇的事物产生好奇。
林国舒拉她坐到沙发上,眼底充斥着好奇,扭头问她:“这个哪里买的?”
归青芫回看林国舒,轻声回答:“是我托人帮忙做的。”
“那你知道怎么做吗?”
归青芫抿唇,当时静姐做的时候她就站在一边观摩学习,算是知道大概步骤,不过她还没有上手做过。
她眼睫轻颤,踟蹰片刻轻轻点点头,而后缓缓开口:“算知道点。”
霎时间,林国舒倏忽间眼前一亮,脸上充斥求知欲,一副虚心请教模样。
她凑近了点,“那你跟妈说说呗。”
归青芫看着林国舒眼巴巴模样,一直紧绷身体放松几分,她点点头,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见她点头,林国舒赶忙拉着归青芫去了缝纫室。
归青芫之前只从周齐堃口中得知林国舒爱好缝纫,却并不知她还有这样一间小屋。
小屋并不大,却井井有条。
缝纫机被安置在窗边,旁边有一竹篮子,里面放着毛线。篮子旁还有个长方形小箱子,箱子没有封盖,里面是各种工具,归青芫看到了剪刀,纱剪,软尺,直尺……
线上还插着几根缝衣针,针上还残留着五颜六色线头,一看就知道常用。
这片小天地格外吸引归青芫,愈发觉得林国舒是格外热爱生活的人。
果然,有了共同话题后,归青芫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没过去那么拘谨,两人好似对上了频道。
更确切来说,因这一茬,两人破冰不少。
“青芫,你看这就是齐堃小时候。”
林国舒从柜子里拿出一本相册集递给归青芫。
归青芫双手接过,里面满是他儿时记录。她杏眼亮亮的,垂眸一页一页慢慢仔细翻着。
有刚出生的周齐堃,有孩童时期的周齐堃,也有高中时期的周齐堃。
饶是黑白照片,依旧能看出儿时的他长了张俊脸。
留着小碎盖,眉眼和现在如出一辙,身上穿着黑色短袖,黑短裤。
像是等比例放大一般。
不过,也有些许不同。
不同的点在于,脸上的笑容。
归青芫眼睫轻颤,看着一张张照片,这会才发觉周齐堃并非一直冷酷。
孩童时期的他还不会绷着脸。
透过照片,归青芫甚至感受到他几分烂漫。
翻照片的手没停,可思绪早已飘远。
归青芫不由得脑海浮现每个时期的周齐堃,去想象当时的他会是什么性格,什么姿态。
转折点大抵来自高中。
高中时期的周齐堃脸上增添沉稳,那副青涩泰然自若模样和现在倒有几分相似。
像个小大人。
林国舒陡然伸手拦着她翻照片的动作,而后指着其中一张照片。
“诶,等下。”
归青芫下意识顺着视线看,发现这是一张极其特别的照片。
照片周齐堃小手捂住左脸,眉毛微微皱起,亮眸圆睁,一副不可置信气鼓鼓模样。
林国舒用手指着这张黑白照片,话语含笑:“你看这张,这是他六岁时候。”
“跟皮猴儿似的非要爬树摘果子,接过被树枝戳到脸,从树上摔下来了。”
聊起周齐堃的成长趣事林国舒满是怀念,对归青芫丝毫不见外,还给她透露一内幕消息。
“他脸上那梨涡就是被树枝扎出来的。”
梨涡?
归青芫轻拧眉头,不由想起和他初见时,好像的确见到过他笑时,脸上露出的浅浅梨涡。
后来没再见过,她差点都忘了这茬了。
倒没想到,居然是树枝扎出来的。
归青芫抿唇笑,唇角止不住上扬,“周齐堃,他……”犹豫半天,抬眼看着林国舒缓缓开口:“还挺会扎的。”
林国舒脸上笑意逐渐收起,连目光都黯淡几分。
林国舒喟然长叹,“其实齐堃这孩子小时候还挺活泼的,倒是越长大越冷酷了。”
“别看他平时插抢打诨的,其实心里压了挺多事的。”
“大抵是我们逼他太紧,才造就现在的模样。”
归青芫抿唇,宽慰道:“你们把他培养的很优秀。”
林国舒摇摇头。
“这条路是我们期望的,是他圆了我们的梦。”
圆了我们的梦?
这话一出,归青芫握着相册集的手逐渐收紧。心间第一想法却是。
那周齐堃的梦呢?他的梦想会是什么?
林国舒握住归青芫的手,说得真诚:“青芫,齐堃和你在一起时候挺快乐,所以我也挺感谢你。”
“妈能感受到,他非常喜欢你。”
林国舒静默了会儿:“你俩好好过。”
说罢林国舒朝她手里塞了个厚厚红包。
“这是爸妈给你的压岁钱。”
归青芫摆手拒绝,抿唇轻声说:“我都多大啦,哪还能要您压岁钱。”
林国舒把红包往她怀里塞,带着不容置喙:“多大在我们眼里也是小孩。”
想想也是,不过19岁,22岁的年纪,可不就是小孩。
归青芫这次没再推辞,刚刚和林国舒的谈话不断盘旋在脑海。
归青芫陡然意识到周齐堃也不过才22岁,他日常的泰然自若,成熟稳重恰好让人忽略了这点。
她眼睫轻颤,并未意识心间已埋藏进幽暗-
临近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归青芫和周齐堃两人返程回家。
和预想的丝毫不差,来的时候大包小裹,回去时依旧如此。
周晋山和林国舒职位都不低,自然有些人会来送礼,只是这礼比现在含蓄,现在都是各种礼盒,购物卡,或者直接发红包。
七零年代顶多送吃的,用布兜,网兜装的。
类似于糖,苹果,点心。稍微有点票子就送鸡蛋。
林国舒她俩也吃不了,就给归青芫装回来不少。
归青芫格外庆幸今天周齐堃没骑自行车,不然这些东西拿回来还真点挺费劲。
晚上主要就是包饺子,两人回来休息会儿,便开工了。
过年有些说道,说是包到最后面和馅若是有剩余,寓意新年财源滚滚。
甭管真假,图得一吉利,大部人并不会扫兴,继而两人过年和面和馅的时候特意都多弄了点。
做的韭菜鸡蛋馅,寓意长长久久。
这个馅是归青芫的最爱。
归青芫负责和馅,周齐堃负责和面。
两人各司其职,倒显得十分默契。
周齐堃拿了几张报纸垫在客厅桌上,随后把擀面杖,面盆,馅盆一股脑都放到客厅桌上,两人一边看电视一边包。
这年头并没春晚,画面也是黑白的,而且每天还有固定播放时段,固定频道,只有晚上五点到九点开放。
每每想到这,归青芫都觉得这个电视机买的好亏。
至于现在放着电视,也是过年了,为了调节调节气氛。
归青芫抿唇,手指着桌上已经摆好的材料,“我们现在就包吗?”
“嗯。”
电视机陡然传来新闻播报人昂扬的祝福。
“同志们,新春佳节之际,祝您新的一年继续抓革命,促生产,昂扬斗志大步走,迎接美好明天!”
颇有精气神的祝福感染到了归青芫。
归青芫扭头看,系着围裙周齐堃正在俯身摆东西。
她说话音调不自觉尾调上扬:“周齐堃,新年好呀。”
周齐堃看她一眼,却并没回应她祝福。
只是陡然起身,朝屋里走去。
不一会儿,他又从屋里出来,手里多了个小纸盒。
周齐堃递给归青芫,低沉磁性嗓音在屋内响起,这会儿才回应她刚才的祝福。
“新年好。”
归青芫垂眸看着眼前递过来的纸盒,又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周齐堃。
随后才接过他递过来的纸盒,杏眼亮亮的,问:“里面是什么?”
周齐堃眉眼柔和,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打开,“打开看看。”
归青芫抿唇“哦”了声,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下意识用手在耳边晃了晃,纸盒里发出“哗啦声。”
包装盒并不繁琐,就是个长方形牛皮纸盒。表面是像信封一样,两个纸片别住开口。
归青芫轻轻一拨,表面被打开。内里白色小棉布袋赫然在目。
她眼神夹杂探询把棉布袋拉开。
银项链陡然呈现在眼前。
在暖黄灯光照耀下,冷色银项链增添几分柔和。
刹那间,归青芫杏眼好似被定住,她被迫屏住呼吸,觉得心间好似被“撞”了下,痒痒的,酥酥麻麻的。
归青芫把盒子放桌上,整个人还有点发愣。
她没想到周齐堃会送他这么贵重,有含义的礼物。
又缓了会儿,她这才小心翼翼拿出银项链,仔细观察着。
方丝链条简约精致,项链正中央的装饰是朵四瓣的小花。
具体是什么花,归青芫没看出来。
归青芫扭头看周齐堃,他还保持刚才姿势,就这么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
归青芫状作平静问:“干嘛送我这个?”她咽了咽口水,莫名无所适从。
周齐堃回答简洁:“你配合我演戏,表演这么好,这是感谢你的。”
归青芫“哦”了声,低垂着头缓缓挪到沙发坐下,而后往沙发左边挪了挪,拍了拍她刚刚坐过的位置。
依旧垂着眸,磕磕绊绊邀请周齐堃坐下,“你站着干嘛?坐会儿。”
周齐堃倒是挺听话,归青芫让他坐就坐,身侧一沉。
屋内气温持续升高,整张小脸连带耳根脖子绯红一片。她目不转睛直视电视,手不停揉捏衣角,“谢谢你。”
周齐堃倒是泰然自若坐那儿,语气淡然:“不客气。”
陡然,空气间徒留电视新闻播报的声音。
又静默了好大一会儿。
归青芫舔舔嘴唇,问:“项链上这是什么花?”
“你猜猜?”周齐堃并没直接回答,而是又提醒,“和你名字有关。”
归青芫眨眨眼,轻咬嘴唇,和她名字有关?
俄顷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扬眉,说出了一个似乎不确定但最有可能的名字。
“青花?”
说罢,还偷偷瞥了周齐堃一眼。
只见周齐堃背靠在沙发上,看她时抬了抬下巴,唇角微微扬起,“再猜。”
归青芫秀眉微蹙,只剩归和芫。
芫花,她直接就排除了,觉得不太可能。
那归花?
归青芫蹙眉摇摇头,也不太可能。
嘴里不由念出拼音声调。
guī,guí,guǐ
guì.
桂?
归青芫扭头问:“桂花?”
脑海还在回荡桂花模样,桂花还真有四瓣的,应该就是桂花了吧。
周齐堃依旧摇头,提醒她:“你还有一次机会。”
归青芫拧眉,小脸皱作一团,语气满是质疑,“那总不能是芫花吧?”
“怎么不能是了?”周齐堃反问。
听见他这语气,归青芫杏眼圆睁,语气充斥惊讶,“真是啊?”
“嗯。”耳畔传来周齐堃低沉磁性的肯定回答。
归青芫小嘴微张,拿起项链又看了两眼,观察的很仔细。
没成想最不可能的反倒是对的。
她活了十九年,今天才知道世界上原来还有一种芫花。
归青芫好奇劲上来了,目光满是探寻,扭头问,“那有青花吗?”
周齐堃眼眸直视她,思索两秒,“好像没有。”
陡然他话锋一转,“但,”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有青花瓷。”
听见这回答,归青芫轻咬嘴唇,尝试把笑意憋回去。
她心中暗忖,这大抵是周齐堃式冷幽默。
周齐堃睨了一眼低着头的归青芫,语气柔和,“没见过芫花?”
归青芫摇头,回复他:“没有。”
“想见吗?”他问。
归青芫其实挺好奇的,尤其这花还和她算得上有点渊源。
她扭头朝周齐堃点头,说实话,“有点想。”
“哪里有?”
“春桦公社就有。”
归青芫杏眼圆睁,微微怔住,没成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片刻,归青芫听见周齐堃说,像是达成了约定般,“等今年花开,带你去看。”
归青芫扭头看着周齐堃,眉眼弯弯,朝他点点头,“好啊。”
见她满是期待的小脸,周齐堃不自觉扬起唇角-
其实归青芫也有给周齐堃准备礼物。
更确切来说,这礼物算得上是个老熟人,还见证了两人某一时期的关系转变。
归青芫从屋里拿出那“老熟人”,那条深蓝色围巾。
这围巾就是两人冷战期那条,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最终还是回到周齐堃手上。
不过和刚才那条银项链比,倒显得有点微不足道。
深蓝色围巾被平整放进布袋子里,周齐堃扬眉,显然有些意外,“给我的?”
归青芫耳根好似又红了几分,她舔舔嘴唇,“也是感谢你帮我摆脱知青生活。”
在这个新年,两人皆以感谢当理由互送礼物。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这种欲盖弥彰,反倒更展现两人细微的小心翼翼。
两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越雷池。
可殊不知,
越是藏,越是在意。
周齐堃直直看着她,郑重道,“谢谢,我很喜欢。”
归青芫别开头,可嘴角却不由泛起浅浅笑意,“喜欢就行。”
“你要好好戴。”她一字一句似在强调,“我织的很认真的。”
归青芫话音刚落。
窗外烟花轰然而至,两人目光被吸引过去,漫天烟花绚烂夺目,层出不穷。
窗外璀璨令人移不开视线。
可透过这繁华喧嚣的背后,归青芫却又觉得一眼望不到头。
她的脑海又浮现很多画面,与病房那个身体健康的蛋糕不同。
这次明显更深入人心,干净的厕所,独自一人的卧室,他叫她芫宝,结婚当天她意外把他压在床上,他给自己买三转一响,他在严寒刺骨的冬天日复一日回来做菜,七十五的浅蓝色羊绒衫,他周齐堃的悉心照顾,干净的厕所,卫生巾,蝴蝶发卡……
近期所有的所有,至此盘旋在脑海,环绕,环绕,不停环绕。
归青芫紧闭双眼,心间陡然酸酸胀胀的。
静默了好一会儿,她心中默默许下一个愿望。
她还是希望,能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时代。
周齐堃就在一旁看着她,看她愁眉不展的纠结样,这一刻,他陡然觉得离归青芫很远。
周齐堃垂眸看了眼手表,“八点了,一起包饺子。”
烟花声不知何时停止,天空重归黑暗安宁。
“好。”
就这样,归青芫迎来了来到七零年代的第一个新年。
也开启了和周齐堃结婚后第一个新年——
作者有话说:1、芫花很漂亮嘿嘿,其实当初起名时也参考了芫花的寓意。
两人约定看花这里,我脑海浮现了一首歌。
《花一开满就相爱》我觉得还蛮符合青芫和齐堃的。
2、不送金项链是因为70年代金是禁品,带不出去,金到了80年代才开始恢复售卖。且70年代银饰也较为珍贵。
并非周齐堃抠哇【摊手】
??文案下方人设卡有蝴蝶发卡和项链的大概图片
是我约的稿件,感兴趣可以去看看哟???
3、至于被树枝戳,变成梨涡也不是瞎编的,是真的有存在案例啦!
第29章
时间转瞬即逝, 转眼来到大年初二,到处充斥着喜悦的气氛,今天是个走亲访友的好日子。
一大早, 周齐堃载着归青芫去了周婶那儿,自打结婚后, 两人便没再去过, 正好趁着今天有时间去看看。
归青芫特意穿着周婶做的红毛衣,衬的整个人十分精神。
周婶一看见归青芫就赶忙拉她到炕上坐着, 眼尾漾起笑容,又着急忙慌拿俩盘子倒上瓜子, 花生递到归青芫眼前, 让她吃。
而后, 周谷香才握住归青芫的手, 整个人态度还是和过去一样热情,见到归青芫时满脸慈爱。
她问归青芫:“堃子对你咋样?”
归青芫脑海浮现这几个月的画面,她唇角不由翘起笑容,真诚对着周婶点头,“周齐堃, 他对我挺好的。”
听到这, 周谷香倒也放心了, “那就行。”
而后她把视线转向一旁和林国勇说话的周齐堃,“继续保持。”
周齐堃也挺配合, 点头:“肯定的, 舅妈。”
林国勇说让周齐堃帮他看看工作一东西,这聊着聊着就谈上工作,为了不打扰这欢乐气氛,林国勇拉着周齐堃去了林国勇平时工作的小屋。
一时间, 屋内就仅剩周谷香和归青芫两个人。
听周谷香那个意思,林崇,也就是周谷香的儿子还没回来,说起来脸上的表情盛满思念。
两人就这么闲聊着。
陡然,归青芫话锋一转,想起来一个挺久之前的问题,她轻声问:“舅妈,这蝴蝶发卡你在哪找到的?”
周谷香不明所以,疑惑问:“什么发卡?”
归青芫抬眼看她,以为她是没想起来,特意提醒:“就是蝴蝶发卡,我之前夏天爱戴的那个银色的。”
这么说,周谷香想起来了,她拍了拍大腿,看着归青芫说:“啊,就是你夏天戴的那个吧。”
归青芫点点头,“对。”
周谷香摇摇头,意思是归青芫搞错了,“那发卡子哪是我寻摸到的,那是堃子找到的。”
归青芫眉心一跳,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什么时候?”
周谷香揉捏着下巴,仔细回想,“那可早着了,好像就你俩确定要结婚那阵,有天他回来,还特意去了趟山上。”
归青芫眼睫轻颤,觉得有些费解。她一直认为这发卡是周婶找到的,可找到发卡的却并非周婶,而是周齐堃。
归青芫想不通他为何要隐瞒此事,着实摸不着头脑。
回程路上,两人依旧是大包小裹,周谷香给两人装了很多冻菜,萝卜干,还有粘豆包,都是她手工包的。
要不是自行车装不下,归青芫感觉周婶都能把酸菜缸搬上车。
正月的风刺骨凛冽,归青芫围巾把小脸捂得死死的。
归青芫想,要是有传送门该多好,这样能把两人一下传送回家属楼。
今天是初二,结束休息的倒数第二天,后天两人就要开始正式上班。
年前周齐堃跟她提到过,说年后请赵觉和邵淳吃顿饭,归青芫答应了,当时还提议说能不能把静姐也叫来,都是身边亲近人,热闹点。
周齐堃自然对这事也没意见,于是当时两人商量之后把日子定在今天晚上五点。
两人这算是东道主,肯定要提前都备好菜。
回家后,俩人便开始进厨房忙碌。
晚上四点多,门口传来“咚咚”敲门声。
归青芫用胳膊肘怼了下身旁的周齐堃,吩咐周齐堃道:“你去开门。”
周齐堃放下切菜的手,洗了下手,擦干后才去开门。
门口是邵淳和赵觉,看着像约好一起来的,实际上事实并非如此,毕竟两人又不住一个地方。
不过说来也挺巧,两人都是坐公交车来,分别在自家附近站点上车,就这么凑巧的偶遇了。
周齐堃看着门口冲自己招手的两人,邵淳手里拎着肉罐头,火腿罐头,赵觉面前搁着一箱菠萝果啤。
这菠萝果啤是赵觉供销社新上的品,刚好这柜台归他管,赵觉就提前私留了一箱,寻思这会儿大家一起尝尝。
周齐堃瞥了眼他俩手上东西,扬眉问:“这么客气?”
拖鞋周齐堃早给这两人准备好,此时,赵觉正蹲下身换拖鞋,听见周齐堃这话。
他揶揄道:“哪敢吃周组长的白食。”
由于周齐堃的出众的执行能力,年前汽车厂经过一致决策给周齐堃升了职,由生产调度处科员变成生产调度处组长。
短短几个月便升职,可见其出类拔萃。
“快点换鞋。”周齐堃催促两人,“换完鞋沙发坐着去。”而后抬脚打算径直走进厨房。
蹲赵觉旁边的邵淳回应,“得嘞。”
换好鞋,缓缓站起身,问,“嫂子呢?”
周齐堃停住脚步,扭头睨了邵淳一眼,言简意赅道:“厨房给你们做吃的呢。”
门口.交织洽谈的声音漫入归青芫耳中。归青芫站在厨房,菜板上摆着几个国光苹果。
她握着水果刀,把苹果切成一瓣一瓣,酸酸甜甜的青苹果漫入鼻息间,格外清新。
怎么说归青芫也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家里来客人就这么一直缩在厨房着实不怎么好,这时候应该去欢迎一下,
归青芫切好果盘后,她深吸一口气,而后端着果盘缓缓走到客厅。
赵觉和邵淳正坐在沙发上唠着嗑,手上掰着周齐堃刚才递过来的花生。
归青芫轻轻抿了下嘴唇,把果盘放到两人面前:“你们先吃,菜马上好。”
见是归青芫,两人平时吊儿郎当的劲都收敛几分,异口同声道:“谢谢嫂子。”
邵淳刚伸手要去拿,便被周齐堃拉住,“洗手了么你俩。”
赵觉和邵淳被赶去洗手间洗手。
随即周齐堃俯身从盘里拿了一瓣。
吃到了第一块。
周齐堃看着归青芫,一脸认真点评,“别说,还挺甜。”
归青芫因他这举动笑出声。
饭好的时候,静姐刚好赶到,不早不晚。
辛淑静一个人也没什么事,裁缝铺便开门的早,刚才有客人来取之前有问题的衣服,见辛淑静改的好便说还有一条裤子,两人谈这事便耽搁了会儿。
辛淑静手 里拎了个篮子,满满一筐鸡蛋。
归青芫见静姐来了,杏眼“唰”一下亮了起来,她赶忙小跑跑过去迎接,从柜子里给辛淑静拿出准备好的拖鞋,而后接过静姐手里的鸡蛋篮子。
大抵是看到刨除周齐堃以外熟悉的人,归青芫此刻心间陡然一松。
同时归青芫心间也夹杂幼稚的小骄傲。
这感觉就好像屋内此刻分成两个队伍,周齐堃的队友带了东西来,而归青芫队伍的朋友也不甘齐后。
在这基础上,归青芫又觉得无论是静姐还是邵淳和赵觉,大家都是有分寸的人。来吃饭不会空手,带一些真正需要的东西,体面周到,考虑的很全面。
赵觉带来的菠萝果啤已经被启开,此刻被摆在桌上每个人面前。
这饭局有归青芫和辛淑静。继而他们也并不打算喝啤酒,这个菠萝果啤没什么度数,在这场合下倒也算合适。
今晚桌上准备的菜和归青芫在林国舒家吃的年夜饭差不多,足足十二个菜。
大家也没客气,赵觉夹了一块排骨,软烂脱骨。
赵觉吃完眼前一亮,不禁竖起大拇指冲着归青芫夸赞:“嫂子好厨艺。”
归青芫看了一脸惊叹的赵觉,而后抿唇缓缓低下头。
赵觉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殊不知归青芫是有点惭愧,毕竟这一桌菜都是周齐堃做的,她刚才在厨房只起到了一个端菜和切水果的作用。
耳畔周齐堃声音蓦然响起,归青芫甚至能听到周齐堃轻笑了一声:“我也觉得她厨艺不错。”
这话一出,归青芫头埋得更低了。
本身也就都是熟人,加上也都是信得过的,饶是赵觉和邵淳与辛淑静并不熟,但他们会起话题,继而大家聊起天也就没那么拘谨。
赵觉打开话茬,扭头问邵淳:“你和你对象怎么样了?”
邵淳挠挠头,面色羞赧回,“和好了。”
“我俩定好春天就结婚。”而后邵淳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双眸充斥幸福。
具体怎么和好的赵觉没问,赵觉也不用问。
赵觉这人有个缺点,一聊嗨了就容易不过脑子嘴欠,大家聊得挺杂,也不知道哪个话题牵扯到的,陡然就聊到了他们高中时期。
赵觉往嘴里灌了一口果啤:“对了,堃哥,我前两天在百货大楼碰见你那高中同桌了。”
“好像是叫谭西媛吧?”
“我记得当时她是不是还喜欢你来着。又是追你又是天天问你英语题的。”
声音戛然而止。
话题口突然引到周齐堃。
霎时间,几抹视线皆投射到周齐堃身上。
归青芫和静姐是带着探究,赵觉带着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嘴快的懊恼,而邵淳是带着自求多福的同情。
周齐堃夹菜的手一顿,倒觉得自己挺冤。
赵觉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后,赵觉赶忙找补,扇了一下自己嘴。
他语气匆匆,看着归青芫道歉:“我一时口嗨了,嫂子抱歉啊。”
而后赵觉语气坚决道:““嫂子,堃哥这么多年都兢兢业业读书,你是他初恋。”赵觉伸出三根冲着归青芫发誓,“我俩认识这么多年,我可以保证。”
归青芫没回答,而是先喝了几口果啤,菠萝味挺浓郁。
旋即她把玻璃瓶放桌上,而后抬眼看赵觉,摆摆手,“没事的,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
归青芫这话说的,好像周齐堃过去真有点什么似的。
有时候归青芫可能意识不到,她轻飘飘的话语在别人那好似笑里藏刀。
赵觉听见这回答更慌了,他连忙双手合十,一副拜托模样:“嫂子你可别这样。”
接着赵觉又强调般的重复了遍:“堃哥在学校真没绯闻,要真有,那也是和我。”
归青芫这次倒是来了点兴趣,扭头看他。
赵觉见归青芫面色没刚才那么紧绷,赶忙继续说:当时我俩关系太近,老爱勾肩搭背,还有人传我俩有事呢。”
归青芫抿唇,没忍住笑了出来。
见她一笑,赵觉倒是松了口气。
周齐堃冷冷瞥赵觉一眼,语气淡然道:“我看你挺闲,是不是该让赵叔给你介绍相亲了。”
赵觉咂舌,连忙认怂:“哥,我错了。”
他爹对周齐堃印象特好,要是周齐堃真跟他爹说了,赵觉感觉他爹真能听。
邵淳见状也出来找补,对着赵觉吐槽:是啊,堃哥和谭西媛两人就是同桌关系,你别听赵觉瞎嘚啵,被他说的我堃哥名声都不保了。”
邵淳也不知道去哪进修了语言的艺术,倒是没之前那么没情商了。
因为这一茬,刚才的紧张气氛逐渐消存。
赵觉又提起高中那些事,不过这次提的仅有周齐堃,“不过说真的,堃哥高中就认真学习来着,我爸没少拿他给我当典型。”
而后赵觉端起果啤酒瓶,又喝了一口,这才又说,“不过堃哥也是真牛,做什么事都有目标,挺成功。”
他话语中满是佩服,“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他这从容劲我是真羡慕。”
片刻,赵觉又补充,“就是人太凶。”
赵觉抬眼看周齐堃,上下扫了扫,面色夹杂不解,“你小时候也不这样啊?”
归青芫眼睫轻颤问:“他小时候什么样?”
赵觉摸了摸下巴:“反正没现在这么冷,小时候性格还挺随和的。”
周齐堃扬眉,反问赵觉,“我现在不随和?”
赵觉抬眼,刚好与周齐堃冷峻的眼神对视,他尬笑点头:“随和,随和。”
周齐堃语气淡然:“人会变的。”
赵觉又好似自言自语,点点头,“也是,人都会变,小时候我记得你还说过想当大老板呢。”
大老板?
归青芫不禁又想起前天林国舒的话,周齐堃圆了他们的梦。
所以当大老板是周齐堃小时候的梦想?不知道周齐堃现在的梦想是否有所改变。
刚刚赵觉的话在归青芫耳畔回荡。
周齐堃这些年一直按部就班朝着父母期待的方向走,但他自己的梦想又是否还会实现?
归青芫握着筷子的手逐渐攥紧,只想到这儿便觉心间酸涩不已。
好似柳絮缠绕,越缠越紧,闷得人窒息——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二月天黑得早, 大家也没多呆,都打算要离开。
静姐离开时,归青芫突然叫住她, “姐,你等等。”
只见归青芫仰头看着周齐堃, 而后指着外面的黑天, “我们送静姐回去吧。”
周齐堃“嗯”了声。
辛淑静连忙摆手,也没多远, 用不着俩人送,她拒绝道:“不用。”
归青芫格外坚持, 拉住她, “不行, 要把你安全送到家。”
辛淑静捏了捏她红扑扑的小脸, 觉得她有点呆憨,点点头,“好。”
归青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激动,她把这一切归咎于见到静姐格外开心。
眼看着静姐走进裁缝铺,归青芫这才放心。
回来的路上, 她走路栽栽歪歪的, 羽绒服自带的帽子也掉了下来。
周齐堃叹了口气, 而后拉住她纤细手臂,另只手拉住她帽子, 给她扣上。
“帽子戴上。”
归青芫不满, 又把帽子打下来,觉得凉凉快快挺好,“就这么几步道。”
周齐堃没说话,只是又给她戴好, 又把手里拿着的围巾给她系上,把她裹得更紧。
归青芫的围巾是刚才他特意拿出来的,就知道她肯定不会好好穿衣服。
她这次倒没反抗,也就这么由着他。倒衬的有几分乖巧。
周齐堃觉得今天的归青芫格外亢奋,前面一冰面她看也不看就往上走。
得亏周齐堃及时拉住她,不然就要卡拽了。
归青芫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头撞入他宽厚的胸膛。
她“诶哟”一声,而后缓缓上下扫了扫。
而后语气幽怨道:“你还说我,你羽绒服不也没拉上?”
周齐堃羽绒服拉链大敞着,脖子上戴着归青芫送她的新年礼物,深蓝色围巾。
“我俩不一样。”
“哪不一样?”
周齐堃还想再说点什么,只见归青芫已经开始着手给她拉拉链。
见周齐堃也不戴帽子,想去给他戴上,“你低头。”
周齐堃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还是乖乖低头。
归青芫快速把他帽子戴上,学他刚才模样,把围巾双手交叠裹得紧紧的。
“这样,我俩就一样了。”
周齐堃看着捂嘴偷笑的归青芫,不自觉也跟着笑,眼尾漾起深深笑意-
归青芫喝醉了,但又醉的没那么彻底。
周齐堃回到家才彻底意识到,她脸比刚才更红了,说着莫名其妙的胡话。
周齐堃俯下身给她换好鞋,带她去洗漱,路过过道。
他看见地上剩余的果啤,觉得有点诧异,度数极低,居然也会醉成这样。
但周齐堃并不知道,归青芫是属于一沾就醉的那种。
当时喝酒也是因为赵觉那段话,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才喝了进去。
洗漱好,从里面出来,周齐堃便让她回屋睡觉。
可归青芫似乎有自己的主见,从浴室出来就大剌剌朝沙发过去。
归青芫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时而清醒时而沉醉。
半清醒期间,她似乎听到耳畔传来熟悉的男人磁性声音,“回屋睡觉,嗯?”
归青芫杏眼已经微阖,歪着头拒绝,“不要,不睡觉。”
周齐堃觉得她这样挺可爱,坐到她身侧,直直盯着她,耐心问:“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吃披萨。”
周齐堃蹙眉,没听过这东西,“披萨?”
“披萨你都不知道啊,你好笨哦。”归青芫撅嘴吐槽。
周齐堃修长大手捏了捏她红彤彤小脸,欣然接受,“嗯,我笨。”
说这话时,他语气不自觉带上宠溺,嘴角勾起深深笑意。
“发卡明明是你找到的,为什么骗我是周婶?”
周齐堃扬眉,没成想这事她也知道,“没必要。”
“怎么就没必要了。”
周齐堃见她醉哄哄的,难得直接一回。
他泰然自若道:“怕你觉得我得瑟。”
归青芫微张着嘴,一副不可思议模样。
“不是吧,你也太幼稚了。”
搁平时这些问题两人并不会主动问出口,会怕对方多想,会怕对方觉得自己事多,觉得没必要问。
可这就巧合在现在归青芫喝醉了,在这样的场合下,两人反倒能洽谈。
很多清醒时不敢宣于口的答案在此刻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陡然,周齐堃感觉脸有浅浅的触感,是归青芫的手指,在戳他的嘴角。
“你的梨涡怎么来的?”
周齐堃哄她,“天生的。”
“你骗人!”
“你妈妈都和我说了,明明是……是被树枝戳出来的。”
周齐堃眉心一跳,蓦地忽然笑了,没想到这事林国舒女士也和归青芫说了。
这一笑,左脸的梨涡再次浅浅浮现。
不知何时,归青芫的手松开,指着他控诉:“你是骗人精。”
周齐堃眉毛微挑,嘴角微微上扬,“我怎么就骗你了?”语气有点无奈。
“你说你不和别人接触的。”
“我和谁接触了?”
头更晕了,归青芫左右摇摇头,而后眯起杏眼。
发现她居然梦到了周齐堃,看清眼前人熟悉的俊脸后,“啪”一下打在他下巴上。
“女同桌。”
“刚才不说了,我俩当时就同桌,而且我和你当时也不认识。”
周齐堃声音格外温柔,哄着归青芫,她问什么,自己就认真回答什么。
“不认识我就能和别人谈恋爱嘛!”
“你是渣男!”
周齐堃抱臂,侧头笑问她:“我什么时候和别人谈恋爱了?”
显然,她现在已经前言不搭后语了。
归青芫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没有顾虑,话语自然毫无保留。
她脱口而出,“我不开心。”
归青芫知道两人肯定不会有什么。可一想到这事儿,她心间就好似被柳絮缠绕堵塞,又闷又涩。
这也让归青芫意识到,如果周齐堃和别人走得近,她心里会不舒服,会介意。
但又没有立场介意。
“你为什么不开心?”
周齐堃又在梦里问她话了。
归青芫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杏眼满是迷茫。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神色增添几分痛苦,“我不知道。”
周齐堃乘胜追击,“还是说,你喜欢我吗?”眸色幽深,直直盯着她。
“我……我不知道。”归青芫眼神闪躲。
“那我现在爱上别的女人你会怎么样?”
周齐堃觉得自己挺幼稚,居然能和一个醉鬼聊起来。
又觉得自己挺坏的,趁着人家喝醉在这套话。但好像他也只有这时能鼓起勇气来问。
“不行,你不可以爱别人。”归青芫瞳孔微缩,下意识拉住他手腕。
周齐堃直直盯着她,斩钉截铁,步步紧逼:“那你就是喜欢我。”
归青芫觉得耳边像是有一只小蜜蜂,嗡嗡嗡的。
这问题怎么就绕不开了呢?
“好吧,那我喜欢你。”
“我也是。”
喜欢?
归青芫陡然摇头,涣散的瞳孔聚焦几分,“不行,你不可以喜欢我。”
“为什么?”
“没有人会喜欢我,没有人会爱我的。”
梦中画面一转,归青芫似乎又梦到了自己过去的画面。
那些无人在意的情绪,独自消化的年少岁月,顿时全部浮现在脑海。
“归青芫,不要打架,好好上学。”
归青芫好似又梦到了过往岁月。
别的小朋友知道自己没有爸爸妈妈,便开始欺负自己,骂自己是孤儿,她勇敢反抗,被请家长。
归青芫和闹矛盾的小朋友一起请到办公室,等待家长到来。
后来,奶奶来了,可归青芫依旧孤零零的,形影单只站在那儿。
归青芫只看见奶奶左一顿右一顿道歉。
一切结束后,归青芫张开双臂,想要奶奶抱抱她。
换来的却是奶奶的冷漠提醒。
“归青芫,不要打架,不要给我添乱,好好学习。”
那年她才六岁,大家都说,小孩子没什么记忆,长大就忘了。
可归青芫对这事一直记得很清楚。
在六岁,最缺关怀的年龄,归青芫那么勇敢地朝奶奶,她唯一的亲人索要抱抱,奶奶也不给。
这事给她幼小的心灵留下极大印象,久久无法释怀。
而那个小朋友见有家长撑腰,加上归青芫奶奶并没向着她,便更加嚣张跋扈。
她们很快便发生了第二次矛盾。
也是这次矛盾,那个小孩说了一句话,令归青芫永生难忘,每每想起,心间都骤然钝痛。
“你奶奶都不爱你,还有谁会爱你!”
尖锐的话语,无端的指责都深深刻在了归青芫心灵最深处。
都说童言无忌。可年少的归青芫听到这句话,却再也没忘掉。
大抵是归青芫心里也这么觉得,所以才如此无法接受这段话吧。
两人再度发生的矛盾争吵致使两人又一次被请了家长。
这次奶奶依旧和上次一样。
只是告诉她,不要打架好好学习。
归青芫没有说什么,只是变得愈发沉默寡言。
再一次,再一次的,奶奶没有选择她。
再后来,归青芫就被奶奶转学了。
归青芫没有再见到像那个小孩一样直白的人,也没再有人这样说过她。
只不过并非没有人说,只是那些流言蜚语从表面转到了私下。
话语甚至更恶毒了些,说她克人,是个灾星,留着她没什么用。
直至现今。
这个梦实在太过清晰,惹得归青芫不敢去面对。
说实话,归青芫直至现在仍对这个话题无法释怀,她总觉得自己在某个层面是差劲的,她内心深处是自卑的。
否则,奶奶怎么就那么不认可自己,不会对自己笑呢?
就像那个小朋友说的,连你奶奶都不爱你,还会有谁爱你。
这话归青芫着实没法反驳。
因为奶奶展露的种种举动都表明,她就是不爱自己。
奶奶从来不会问她,你为什么打架,疼不疼?不哭了?奶奶抱抱你?
奶奶总是一副淡然的模样,表现的从不在乎自己,从不对自己笑。
除了支持她学习柳琴,归青芫再也没得到过她任何肯定回复。
有时候归青芫也会在想,是否奶奶也在怨恨自己克死了爸爸妈妈。
甚至更极端来说,归青芫宁愿自己没出生,这样或许她们会过得更幸福。
本以为唾手可得的亲情,在归青芫这反倒成了最难接近的事物。
这么多年,这件事像个疙瘩一样缠绕归青芫的心,根深蒂固的想法愈来愈深。
也正是如此,她越来越不敢表达自己。
归青芫不敢依赖任何人,她只能靠自己。
她怕自己真的开始依赖,开始打开心扉时,得到的是无声的背叛。
与其说她不敢奢求,不如说她不敢尝试。
归青芫内心深处是孤独的,缺乏安全感的。
归青芫梦想中的另一半应该是无所顾忌,坚定选择她的。
当面临困境时,那个历久弥坚的人会缓缓走到她的面前,朝她伸出温暖宽厚的大手,坚定地说:“我来帮你,我相信你,我爱你。”
可现实永远是现实,现实没有这样的人,也无法去比拟。
归青芫在假设,在逃避,在规避。
她怕爱到最后又是一场空。
与其这样,不如不爱。
归青芫秀眉紧蹙,连带着抓他手腕的手都收紧,语气却格外坚定,“没有人会爱我的。”
“我爱你。”
“不,不!”归青芫语气激动了几分,骤然又沉下,她缓缓摇头,“你还是不要安慰我了。”
归青芫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她声音几尽哽咽,哭得格外伤心。
眼角热泪滑落顺着脸颊蔓延开来,一滴一滴,再也收不住。
近期埋藏心底的沉郁情绪在此刻轰然迸发,无法排解的压抑此刻得到释放。
她一遍遍重复道:“没有人会爱我。”
“有人爱你。”
周齐堃左手握住她手,右手慌乱擦拭归青芫眼角的泪,一遍遍回应她。
“周齐堃爱你。”
这个清醒又沉沦的夜晚,长久抑制在心间的飘散情绪此刻陡然迸发不止。
两人相识于郁郁葱葱的盛夏时节,相定于凛冽冷肃的深秋,又朝夕相处于冬日暖阳围炉夜话。
未遇到归青芫之前,周齐堃一直把纺织厂家属楼当做一个住所。
可渐渐的,“住所”成了“家”。推开那扇门,那抹暖黄灯光令他分外心安。
静默黑夜放大了无数情绪,也放大了内心深处的虚无缥缈,心间堵塞豁然开朗。
窗外烟花在寂静中悄然绽放响彻夜空,繁星点点,绚烂夺目。又陡然淡化消失,可汨汩不断的声响依旧尚存。
无数日日夜夜,那虚无缥缈终达到最终阈值,正如烟花般,虽转瞬即逝,可安定充实感挥久不散温存心底。
在春风和细雨里,两人即将四季轮转。
而周齐堃会把这四季循环往复,与她经久不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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