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上, 时墨提笔就写,下笔如有神,每科都是提前半个多小时就答完了卷子。她不急着交卷, 把卷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确认没毛病, 这才慢悠悠地起身。
监考老师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看她桌上工整的卷面,眼里带着几分赞许。
反观旁边的同学,个个愁眉苦脸,咬着笔杆子苦苦思索,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 不到打铃前最后一分钟, 绝不肯停笔。
两天考下来,时墨自我感觉良好。
考完最后一科, 她收拾书包往外走, 刚出教学楼,就迎面撞上了秦野。
秦野看见她, 脚步顿了顿, 耳尖微微发红, 对着她点了下头, 算是打了招呼。
时墨也礼貌地点点头, 没多说什么,两人擦肩而过。
她没注意到,秦野在她身后站了好一会儿,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眼神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还有点少年人不服输的执拗。
考试一结束, 全校学生都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欢呼着冲出考场,把书本往天上抛,寒假就这么热热闹闹地拉开了序幕。
*
三天后,成绩出来了。
高三红榜贴在学校大门口的宣传栏上,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全是学生,叽叽喳喳的,跟赶大集似的。
“卧槽,秦野第二?他以前不是一直第三吗?”
“林薇薇第三?我的天!”
“你们没看总分吗?时墨比秦野高了整整二十七分!这还是人吗?!”
“真邪乎了!天天看她上课不慌不忙的,放学也不熬夜刷题,怎么就能考这么高?没天理了!”
时墨被同学拉着挤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红榜最顶端她的名字。
【恭喜宿主!稳坐年级第一!超额完成学习目标!奖励能量币800枚!】系统的欢呼声在脑海里炸响。
【尽在掌握。】时墨弯了下嘴角,笑道。
旁边的同学瞬间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夸:
“时墨你也太牛了!天天看着你不怎么刷题,还能考这么高!”
“学霸就是学霸啊!”
“你这分数,首都大学稳了!闭着眼睛都能进!”
人群里,秦野也挤在红榜前,目光先落在最顶端的那个名字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往下挪,落在自己的名字上。
时墨,698分。
秦野,671分。
看着两人的名字上下紧挨在一起。
秦野的心脏砰砰直跳,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从小到大,他家里条件好,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可这次不一样。这两个月的拼命,他每天刷题到半夜,把所有的课外书、录音机都锁了起来,放弃了所有的娱乐,拼了命地学,就为了能离这个名字近一点,再近一点。
现在,他终于做到了。
就在她下面,紧挨着她。
这种满足感,比他爸给他买的最新的进口录音机还要强烈一百倍。
“可以啊秦野,你这俩个月没白费。”林薇薇站在旁边,看着红榜上的分数,倒是没什么不服气的。这段时间秦野有多拼命,她都看在眼里,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走,习题集刷完了一本又一本,能超过自己,也在情理之中。
秦野转头看她。
林薇薇笑着耸了下肩,语气坦然:“我输得心服口服。不过你别得意,寒假我肯定要努力冲刺,下学期开学咱们再比。”
“当然,我不会让给你的。”秦野笑容爽朗,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人群中心的时墨。
“很是期待。”林薇薇说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被围在中间的时墨,连忙笑着挤了过去。
“时墨,你也太厉害了,这次第一又是你!”林薇薇走到她身边,眼里满是佩服,“寒假你有什么安排?要不要一起约着学习?我听说你家跟我家离得不远,咱们可以轮着去对方家里,或者去区图书馆也行,互相监督,一起进步。”
这话一出,跟过来的秦野立刻竖起了耳朵,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时墨,屏住呼吸等着她的回答,心里巴不得她立刻答应。
时墨刚要开口,系统的警报先响了。
【警告!警告!寒假期间宿主必须严格执行“躺平”条款!不得进行任何形式的劳累性活动!包括但不限于:主动学习、补课、刷题、备考!】
时墨嘴角一抽,得,想卷都不让卷。
【宿主本次无上学安排作为挡箭牌,务必维持“躺平”人设,保证充足的及休息娱乐时间!如有违反,将触发一级惩罚!】
她对着林薇薇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摆了摆手:“不了不了,这一学期这一学期我脑子都快转冒烟了,可算放假了,我可得好好歇歇。你也知道,我平时事儿多,又要上学又要处理那些杂七杂八的事,累得够呛。寒假我得彻底躺平,养精蓄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重心长道:“薇薇,学习要劳逸结合,弦绷太紧容易断。寒假就不卷啦!该玩就得玩!”
这话一出,周围的同学全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次次考第一的大学霸,寒假竟然打算不学习?
林薇薇也懵了。她以为时墨这种学霸,放假只会更拼命,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打算。
“你真不学啊?”她有点不敢相信。
“真不学。”时墨看着大家惊讶的表情,笑着补了一句,“不过你们要是想玩,随时可以来找我。咱们可以闲聊天、逛公园、看电影都行,就是别提学习。现在冰场都冻实了,到时候可以一起去溜冰。”
“也是,你这一学期确实忙,是该好好歇歇。”林薇薇点点头:“那说好了,我到时候去找你。”
旁边几个同学一听,眼睛都亮了,呼啦啦凑过来:
“我也去!”
“溜冰好啊!什刹海那边冰场都开了!”
“对对对!我去年去过,可好玩了!”
“算我一个!时墨,到时候我们喊你啊!”
“要不咱们过年去逛厂甸庙会?那几天可热闹了,有耍把戏的,还有卖糖葫芦、吹糖人的!”
同学们瞬间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聊起了寒假的玩法,把学习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时墨听着大家讨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说了句:“其实除了这些,咱们还能玩点新鲜的,比如编个故事,分角色演,跟着剧情找线索解谜,就跟破案似的,人多了玩才有意思。”
几个同学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破案?那不是公安局的事吗?”
“是啊,而且演故事,那不是文工团才排的吗?”
时墨笑了笑,摆摆手:“没什么难的,就是个游戏,改天我教你们,保准好玩。”
秦野一听动了心思,立刻抢着答应:“行啊!到时候我喊大家一起!要是去滑冰,什刹海冰场我熟,那边租冰鞋的铺子我都认识,冰鞋都是新磨的刃,特别好滑,我来安排!”
他巴不得多些跟时墨相处的机会,这种场合,怎么能少了他?
一群人叽叽喳喳说得热闹,班主任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他们围成一堆,笑着拍了拍手:“都散了散了!放假了还不赶紧回家?作业都领了没?”
“领了!”同学们哄笑着应道。
“寒假别光顾着玩,好好复习!下学期开学摸底考试,高三了,一点都不能松懈!考砸了有你们好看的!”班主任板着脸叮嘱,眼里却全是笑意。
“知道了——”
大家拖着长音应下,哄笑着散开,各自往校门口走。
时墨把书包垮地挂在肩上,脚步轻快地跟着人流往外走。
*
放了假,时墨彻底放飞自我。
直接开启了摆烂模式:每天睡到自然醒,经常早饭午饭凑一顿吃。吃完了要么窝在沙发上看小说、听收音机、看电视 ,要么在躺椅上晒太阳、嗑瓜子、晒暖儿,偶尔跟邻居聊家常,扯闲篇,那是半页复习资料都不碰。
李秀兰看着她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用棒针拍了拍她的腿:“你这孩子,上学的时候风风火火的,放了假怎么懒成这样?天天除了吃就是睡,也不怕躺懒了骨头?”
“妈,这叫劳逸结合。”时墨嗑着瓜子,笑得一脸惬意,说话都透着股懒意,“平时上学费脑子,放假就得好好歇着,把亏的觉都补回来。再说了,我这叫享受生活,不叫懒。”
“行,你理儿多,我说不过你。”李秀兰无奈地摇摇头,却还是起身给她端了杯茶水,“喝点茶水,别光嗑瓜子,上火。”
“我就知道妈最疼我了!”时墨立刻坐起来,抱着杯子喝了一口。
时爱国也坐在一边,笑着帮腔:“孩子一学期够累的,放假就让她歇着吧。墨墨心里有数,耽误不了学习。”
“我知道,不是不让她休息,就是总不动弹,骨头容易酥,还容易感冒。”李秀兰嘴上念叨着,手里的毛衣针却没停,给时墨织的红围巾,就差收个尾了。
“没事,妈你多虑了。”时墨指着客厅里的躺椅,“太阳只要出来我都去那儿晒。晒太阳补钙,不会酥!”
李秀兰“气”得上去拍了时墨后背一巴掌。
时墨立刻顺势倒下,“哎哟哎哟”叫唤起来:“完了完了,我中了我妈的‘降龙十八掌’,浑身都动不了了!”
李秀兰被她逗得笑出声,又上去轻轻拍了她后背一巴掌:“你这丫头,没个正形!”
时爱国在旁边笑得直摇头。
爸妈惯着,哥哥更是宠得没边。
时建军每天下班回来,都会给她带点零嘴。糖葫芦、糖炒栗子、驴打滚、豌豆黄,变着花样往回捎。
这天他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时墨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立刻晃了晃手里的网兜逗她:“哟,我们家大忙人终于闲下来了?看看哥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时墨眼睛一亮,立刻坐起来:“黄桃罐头?”
“猜对了。”时建军笑着把罐头递给她,又去厨房拿了个螺丝刀,帮她撬开了瓶盖,“喏,吃吧。”
“啊,哥,我爱死你了!”时墨接过罐头,挖了一大块黄桃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
“嘶——”时建军有点受不了妹妹这直白的话,脸微微发红,“哥虽然也爱你,但咱们得含蓄点,让外人听见了笑话。”
“哥,你这含蓄过了头,我嫂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进门。”时墨嚼着黄桃,故意逗他。
“嘿,你这丫头,没大没小的。”时建军伸手去抢她的罐头,兄妹俩在沙发上闹成一团,笑声传遍了整个屋子。
【宿主!这才是躺平的真谛!多美好!愉悦身心!啊,我们爱躺平——】系统每天跟着时墨晒太阳、听评书,过得惬意非凡,捧哏的功力与日俱增。
这样悠闲的日子过了没两天,周晓娟就找上门来了。
“墨墨!墨墨在家吗?”人还没进门,清脆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明天入v会爆更,期待看到大家
第52章
时墨立刻从沙发上蹦起来, 跑去开门:“晓娟!快进来!外面冷不冷?”
一进门,周晓娟就扑过来抱住她,激动得不行:“可想死我了!你终于放假了, 可算能来找你玩了!”
时墨被她勒得喘不过气, 笑着拍她:笑着拍她的背:“松开松开, 勒死了!”
周晓娟松开手, 上上下下打量她,啧 啧两声:“你倒是胖了点,脸色红扑扑的。看来放假这几天是真好好歇着了。”
“那可不,我能躺着绝对不坐着,能坐着绝对不站着。让我哥天天下班给我捎零嘴, 就差被人喂饭了。”时墨夸张地打趣道, 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热麦乳精。
“也就叔叔阿姨惯着你, 你哥也疼你。”周晓娟羡慕地喝了一口麦乳精, 暖乎乎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舒坦了。
“我哥除了嘴笨点, 人没得说。”时墨坐在她身边问, “对了, 你怎么想着今天过来了?不是说你们社团活动挺多的吗?”
“嗨, 别提了。”周晓娟摆摆手, “放假了,社团也歇了。我想着你之前考试、出书,肯定忙得脚不沾地, 一直没敢来打扰。这过了几天,估摸着你休息过来了,就赶紧来看看你, 我都想你了!”
“我也想你呢。”时墨笑着道,“我现在闲得发慌,你以后天天来都没事,正好陪我解闷。”
两人黏糊着聊了半天,周晓娟喝了口水,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对了墨墨,你知道吗?我们话剧社的人,现在都可崇拜你了!”
时墨奇怪道:“他们崇拜我干什么?”
周晓娟激动道,“你前些日子做的那些事儿,我们都传遍了!捐国宝、上报纸、出书、次次考第一。我的天,你现在在我们文学社,那就是活着的传奇!大家天天都在聊你,说你是文武双全,有大义还有才情!”
时墨被她说得哭笑不得:“哎哟,咱俩就别来这虚的了,再吹我该飘了。”
“没吹!都是实话!”周晓娟一脸认真道,“真的,大家伙儿都可佩服你了。尤其是沈岩,他提你提得最多!”
时墨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沈岩?他提我什么?”
周晓娟想了想,学着沈岩的语气,一本正经地模仿起来:
“‘时墨捐国宝那事儿,那是民族大义,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时墨出的书,我买了三本,一本看,一本收藏,一本送人!写得那是真好!’”
“‘时墨考第一是应该的,她那么厉害!’”
“哎呀,反正就是各种夸。你是没见他那个劲儿,一提起你,眼睛都放光!”
时墨听得哭笑不得。
好家伙,她这是平白无故多了个迷弟?
“对了对了。”周晓娟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沈岩把所有登了你报道的报纸都剪下来了,贴在本子上,旁边还写了批注。知道你和他妈妈有工作往来,更是从他妈那儿打听你。结果听的全是好话,更崇拜了!”
时墨愣了一下。
剪报本?
这……
她跟沈岩也就接触两次,没想到这人对她评价这么高。
“行了行了,别说了,再说我该飘了。”
周晓娟在时墨家呆了整整一下午。
时墨跟她讲了半夜跑鬼市的经历,讲了怎么辨宝、怎么跟摊主砍价,怎么避开赃物陷阱。听得周晓娟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溜圆,一会儿紧张地攥紧拳头,一会儿又忍不住惊呼。
听完了,她又满脸担心:“我的天!那地方也太危险了!你以后可别跟你哥去了!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拿安危开玩笑的。”时墨笑着安抚她。
眼看着天擦黑了,胡同里的路灯都亮了,周晓娟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哎呀,我得走了,天黑了路上不好走,我妈该着急了。”
“嗯,你路上慢点。”
时墨送她到门口。
周晓娟临走前还不忘跟她约好:“后天上午,什刹海冰场,咱们说好了一起去溜冰!你可千万别忘了!”
“忘不了,肯定到。”时墨笑着挥挥手。
“定好了啊!那我走了!”周晓娟挥挥手,跑下楼去。
*
周晓娟刚走没多久,时建军就下班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刚出锅的糖炒栗子,还热乎着,一进门就闻见了满屋子的甜香味。
“又躺了一天?”他脱了棉袄挂在门后,凑过去挤在沙发上,跟她抢地方。
时墨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个地儿,接过他递过来的栗子,剥开一个塞进嘴里,甜糯糯的。
“哥,今天晓娟来了。”
时建军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哦”了一声:“她来干啥?”
“找我玩呗。”时墨扭头看他,笑眯眯的,“她还约我后天上午去什刹海冰场溜冰,你也一起去呗?”
时建军脸有点红:“我去干啥?你们都是小姑娘,还有她的同学,我一个上班的去了,多不合适。”
“有啥不合适的?”时墨挑了挑眉,故意逗他,“晓娟也去啊。你俩都好久没见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见见。晓娟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追她的人肯定不少。你要是再不主动点,当初那点好感,人家早忘了。”
时建军低着头,手指抠着栗子壳,没说话。
时墨收了笑,认真地看着他:“哥,再说了,你现在可不差。首都机械研究所的正式职工,有编制,这条件拿出去,多少人羡慕呢!你还有什么好自卑的?”
时建军苦笑了一下:“这工作是怎么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说出去多丢人。”
“哥,你想什么呢,哪丢人了?”时墨坐直了身子,语气格外认真,“机会是借了我的光,可能不能留下来,靠的全是你自己。你要是自己不行,我这敲门砖再好也没用。人家找个理由都能把你踢出去。你是凭自己本事站稳了脚跟,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时建军抬起头,看着妹妹认真的眼神,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你就这么看好你哥?”
“废话,你是我哥。”她拍了拍哥哥的胳膊,给他打气,“晓娟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她看重的是人品,是上进心。你现在有编制、有技术,还在复习准备考职工大专,这么优秀,有什么不敢的?”
“行了哥,别想那么多了。后天跟我一起去,就当陪我了,行不行?”
时建军被妹妹说得动了心,他确实喜欢周晓娟很久了,只是一直自卑,不敢主动。被时墨这么一激励,他终于点了点头:“行!哥跟你去!”
“这就对了!”时墨笑得一脸得意,“到时候我帮你创造机会,保准没问题!”
*
两天后,什刹海冰场。
什刹海冰面被冻得结结实实,太阳一照,亮得晃眼。
冰场上热闹得翻了天,穿军大衣的小伙子们勾着肩搭着背,你追我赶地飙速,冰刀划开冰面,溅起细碎的冰碴子;滑花样的女孩儿像燕子似的掠过冰面,引来阵阵叫好;半大的孩子坐在木头冰车上,被大人拽着满场跑,尖叫声、笑闹声、冰车轱辘的咕噜声混在一起,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冰场门口,支着几个租冰鞋的摊子,厚木板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皮冰鞋,单刀的、双刀的,刃都磨得锃亮。
老板裹着厚棉袄,跺着脚扯着嗓子吆喝:“租冰鞋了啊!国营厂子出的新冰鞋!新磨的冰刀!五毛钱一双!不限时!不好滑不要钱!”
时墨穿着蓝布厚棉袄,围着妈妈新织的大红围巾,把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只露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牵着时建军的胳膊往冰场门口走。
刚拐过弯,就看见周晓娟挥着手朝她跑过来,脑后的麻花辫甩得飞起,身后还跟着沈岩和四五个话剧社的同学。
“墨墨!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你好一会儿了!”周晓娟跑到她面前,笑得一脸灿烂,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散了。
“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不好意思啊。”时墨笑着回应,余光扫了眼身边——她哥今天特意理了发,穿着那件过年才上身的军大衣,站得笔直,眼神不自觉地往周晓娟身上飘。
沈岩也穿着一身干净的军大衣,看见时墨,连忙上前两步,打招呼:“时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沈岩。”时墨笑着点了点头。
周晓娟挽住她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歉意解释:“墨墨,对不住啊,我也没料到他们都要来。沈岩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咱俩约了滑冰,非要拉着话剧社的同学一块儿来,说人多热闹。我想着都是一个社的同学,不好驳面子,就……”
“没事,人多更热闹。”时墨拍了拍她的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话音刚落,旁边又走过来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秦野,穿着一身挺括的藏蓝色棉袄,围着条深灰色羊毛围巾,双手插在兜里,身姿挺拔。看见时墨的那一刻,他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亮了,眼睛里像落了星星,快步走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班的男同学,看见时墨,都嬉皮笑脸地打招呼:“时墨!这么巧啊!”
“你们怎么也来了?”时墨有点意外。
“来滑冰啊!谁承想刚到门口就碰见你了,这不是缘分嘛!”秦野笑得一脸灿烂,目光牢牢锁在时墨身上,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她身边的时建军,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立刻主动伸出手,笑着打招呼:“这位就是时哥吧?总听时墨提起你,我是她同班同学秦野。”
“对,我哥,时建军。”时墨顺势介绍,“哥,这是我同学秦野,这位是沈岩,这几个是晓娟话剧社的同学。”
时建军连忙收回落在周晓娟身上的目光,对着众人点了点头:“你们好。”
“时哥好!”秦野一口一个“哥”,喊得格外亲热,瞬间就拉进了距离,“时哥也常来滑冰?”
“嗨,年轻时候常来,这几年工作忙,来得少了。就是陪我妹妹过来玩玩。”时建军被他喊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往冰场里走,秦野走在时墨身边,脚步都刻意放慢了配合她的速度。
到了租冰鞋的摊子前,时墨刚要掏钱包,秦野已经一步抢在了前面,对着老板熟门熟路地说:“老板,38码女款冰鞋一双,43码男款三双,都要单刀的,刃磨得最好的那种!”
时墨差异道:“你怎么知道我穿38码?”
秦野耳尖微微发红,慌乱解释道:“我,我上次无意中听到你跟同学聊天说的,就记住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同学都跟着起哄,时墨了然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时建军看在眼里,眉头微微挑了挑,心里对这小子多了点留意——这小子,对自己妹妹,心思可不一般。
没一会儿,老板就把冰鞋拿了过来,秦野特意把那双38码的递到时墨手里,笑着说:“你试试合不合脚,不合脚我立马给你换。”
时墨接过来试了试,大小正好,冰刀也磨得顺滑,点了点头:“挺合适的,谢了啊。”
“跟我客气啥。”秦野笑得更开心了,立刻掏钱付了租金,连时建军和周晓娟的都一并付了,拦都拦不住。
几人拿着冰鞋,去旁边的小木屋里换鞋。
时建军拿着冰鞋,磨磨蹭蹭地蹭到周晓娟身边,看着她对着鞋扣皱眉头,立刻紧张地问:“晓娟,咋了?鞋扣不合适?”
“嗯,总觉得这扣松松垮垮的,滑着总怕掉。”周晓娟有点无奈地晃了晃冰鞋。
“我帮你调调吧!我以前常来滑冰,调这个最拿手了!”时建军立刻自告奋勇,眼睛都亮了。
“真的?那太好了!麻烦你了时哥!”周晓娟立刻把冰鞋递了过去。
“不麻烦不麻烦!”时建军连忙接过来,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帮她调鞋扣。他手指修长有力,常年跟机器打交道,手稳得很,几下就把松垮的鞋扣调得严丝合缝。
周晓娟蹲在他旁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阳光落在他脸上,连鬓角的汗珠都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你现在在机械研究所,是不是特别忙啊?”周晓娟主动开口找了话题。
“还行,不算特别忙,就是偶尔要跟师傅出去跑厂子,修设备。”时建军说起自己的专业,瞬间就不紧张了,话也多了起来,“前阵子我们所里接了个活,给南郊的食品厂修进口的罐头封口机,那机器全是外文说明书,所里会修的老人没人看得懂,还是我抱着字典又问墨墨,翻了三天三夜,一点点摸透了原理,最后给修好了!所里还给我发了五十块奖金呢!”
“哇,你也太厉害了吧!”周晓娟眼里满是佩服,眼睛亮晶晶的,“我最佩服你们这种懂技术的了,我家那台收音机坏了快半年了,我爸拆了好几次都没修好,扔了又可惜。”
“嗨,这有啥难的!”时建军立刻拍了胸脯,“回头你把收音机拿给我,我给你修,保证给你修得跟新的一样!”
“真的?那太谢谢你了时哥!”周晓娟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越聊越投机,眼里都只有对方,完全忘了旁边的人。
另一边,时墨换好冰鞋,扶着墙试着走了两步,底子还在,没忘干净。她深吸一口气,脚下轻轻一蹬,就稳稳地滑了出去。
她前世就特别喜欢滑冰,技术好得很,在冰面上滑得又稳又飒,腰杆挺得笔直,脚下一个利落的压步转弯,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紧接着又接了个原地旋转,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周围滑冰的人都看呆了,纷纷停下来叫好,还有几个小伙子吹起了口哨。
【宿主!滑得太牛了!娱乐休闲活动完美符合躺平规则!奖励能量币300点!】系统立刻出来刷存在感,激动得嗷嗷叫,【宿主加油!寒假多搞点这种休闲活动,能量币奖励超多!逛庙会、听相声、看冰灯、吃美食,全算!躺平娱乐两不误,咱们直接躺赢!】
时墨心里暗笑,在心里回了句:【知道了知道了,别吵,滑个冰都堵不上你的嘴。】
【宿主加油!躺平万岁!】系统喊完口号,立刻安静了,生怕打扰了宿主玩。
时墨笑着摇摇头,脚下一蹬,又迎着风滑了出去,红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眉眼弯弯的,在冰面上像只自由的小鸟,灵动又耀眼。
她正滑得开心,身后两道身影立刻跟了上来。
秦野滑冰的技术也极好,踩着冰刀几步就追了上来,跟她并排滑着,眼里满是惊艳和欣赏,笑着道:“时墨,你滑得也太好了吧!这花样,比冰场专业的师傅都厉害!以前是不是专门学过?”
“小时候滑过几次,有点底子。”时墨笑了笑,脚下又加快了速度,迎着风滑出去,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脸上带着肆意的笑意,格外动人。
秦野都看呆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立刻加速追了上去,跟她并肩比着速度,冰场上全是两人的笑声。
另一边,沈岩就没那么轻松了。他不太会滑冰,滑得跌跌撞撞的,两条腿叉得开开的,胳膊张得像个大螃蟹,好几次差点摔在冰面上,引得旁边的人频频侧目。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咬着牙,硬着头皮往时墨的方向滑,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不肯落下半步。
冰场的护栏边,两个话剧社的女生正靠在那儿看热闹。其中一个叫李曼的女生,眼睛死死地盯着沈岩追着的时墨,手指攥得发白,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嫉妒。
她喜欢沈岩很久了,从开学进话剧社第一眼看见他,就动了心。可沈岩自从接触过时墨后,眼里再也没有了她,张口闭口都是时墨,就连滑冰,也是听说时墨要来,才硬着头皮跟着来的。
凭什么?时墨不就是捐了幅画,出了本书,长得好看点吗?凭什么让沈岩这么念念不忘?
李曼看着时墨越滑越近,又看了看旁边追不上还不肯停的沈岩,咬了咬牙,心里的邪火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脚下一蹬,故意朝着时墨滑了过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时墨的方向,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狠狠往她身上撞了过去,心里想着:我让你滑!摔你个大跟头,我看你还怎么在沈岩面前装!
“小心!”秦野眼疾手快,立刻喊了一声,伸手就想去拉时墨。
可时墨早就察觉到了,脚下轻轻一转,一个利落的侧身,像片叶子似的稳稳避开了撞过来的李曼,连晃都没晃一下。不仅如此,她侧身的瞬间,还顺手扶了一把旁边差点被李曼撞到的小丫头,把孩子稳稳地送到了她妈妈身边。
反倒是李曼,用力过猛,收不住脚,“啪叽”一声狠狠摔在了冰面上,屁股结结实实地砸在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眼泪瞬间就涌上来了。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瞬间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纷纷议论起来:
“哎哟,这姑娘怎么回事啊?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故意往人身上撞啊?”
“就是!心也太坏了!没看见人家还带着个孩子吗?这要是撞着了,可怎么得了!”
“自己摔了吧?活该!让她心术不正!”
时墨低头看了她一眼,心里门儿清,这点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实在太明显了。她懒得掺和这些小姑娘的情情爱爱,更不想跟人起冲突,脚下一蹬,加速滑了出去,连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秦野狠狠瞪了摔在地上的李曼一眼,语气冷得比冰还要低:“滑冰不长眼睛?这么大的冰场,非要往人身上撞?再敢来这套,就算你是女生,也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看都没看李曼惨白的脸,立刻加速追着时墨去了。
沈岩也终于跌跌撞撞地滑了过来,看着摔在地上的李曼,不仅没扶,反而皱紧了眉头,第一次冷着脸对她说:“李曼,你刚才太过分了。时墨是我敬佩的人,你以后再这样,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说完,他也转身,继续往时墨的方向滑,连个眼神都没再给李曼。
李曼坐在冰面上,听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看着自己在意的人,眼里全是时墨,连扶都不肯扶自己一下,气得眼泪哗哗地掉,又羞又愤,再也待不下去了,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
时墨滑得开心,早就把这点小插曲忘得一干二净了。她在冰面上滑了一圈又一圈,时而加速,时而转弯,时而滑个简单的花样,玩得不亦乐乎。
秦野一直跟在她身边,时不时跟她搭两句话,两人偶尔还比一比谁滑得快。
滑了快一个小时,时墨也累了,滑到护栏边停下来,扶着栏杆喘气,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被冷风一吹,凉丝丝的。她刚想喊哥哥去帮她买杯热饮,一回头,秦野已经拿着两个军绿色的搪瓷缸跑了过来,缸口还冒着热气。
“时墨,喝点热的,暖暖身子。”秦野把其中一个缸子递过来,额头上带着薄汗,眼里满是笑意,“我刚在旁边的小卖部买的,红糖姜水,刚冲好的,热乎的,冬天滑冰喝这个最驱寒了。”
他早就打听好了,女生冬天不能喝凉的,特意找老板要了红糖,现冲的姜水,连杯子都是特意找老板要的干净搪瓷缸。
时墨接了过来,指尖触到温热的缸壁,暖意瞬间传了过来,她道了声谢:“谢了啊秦野,多少钱我给你。”
“跟我客气啥,一杯姜水而已。”秦野笑着摆了摆手,毫不在意。
时墨刚喝了一口,甜丝丝、热乎乎的姜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暖了。一抬头,就看见时建军走了过来,她有点奇怪:“哥,你怎么过来了?不跟晓娟多聊会儿?”
“我看你滑了半天,怕你渴了,想给你买点喝的。”时建军笑了笑,目光落在秦野身上,瞬间多了点警惕。他刚才在远处看得清清楚楚,这小子一直围着自己妹妹转,那眼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秦野多机灵,立刻就察觉到了时建军的警惕,连忙笑着说:“时哥,你也累了吧?坐这儿,我去给你也买一杯热的!”
“不用,我不渴。”时建军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行,那你有需要随时跟我说。”秦野也不坚持,顺势就停了下来,话锋一转,就捧起了时建军,“对了时哥,我刚才听时墨说,您在机械研究所工作,还是技术骨干,专门修进口设备?太厉害了!我爸他厂子最近刚进了一批德国的机床,全是外文说明书,厂里的老师傅都摸不透,愁得头发都白了。搞技术的都是真本事,一般人根本干不了,我是真佩服。”
这话正好说到了时建军的心坎里,他脸上的警惕瞬间消了不少,笑着摆了摆手:“嗨,就是混口饭吃,不算什么。德国机床我倒是接触过,原理都差不多,就是说明书麻烦点。”
“那可太厉害了!”秦野立刻接话,“回头我跟我爸说说,要是实在搞不定,还得请时哥您帮忙去看看,麻烦您多指点指点。”
“好说好说,都是小问题。”时建军被他捧得心里舒坦,脸上的笑也真诚了不少,对秦野的印象瞬间改观了不少。
“对了时哥,”秦野立刻接话,顺势提起了吃饭的事,“我知道这附近有家老北京涮肉馆,铜锅炭火的,手切羊肉立盘不倒,特别地道,离这儿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眼看都中午了,咱们一起过去吃一口吧?我请客!”
时墨本就爱吃涮肉,北方冬天,还有什么比一顿热气腾腾的铜锅涮肉更舒服的?她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拍板:“行啊!那中午就去尝尝!”
时建军看着妹妹一脸期待的样子,刚到嘴边的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点了点头:“行,中午咱们一起去吃。”
正说着,周晓娟和几个话剧社的同学也滑了过来,一个个都滑得满头大汗,脸冻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时墨立刻拉过周晓娟的手道:“晓娟,秦野说附近有家特别地道的老铜锅涮肉,咱们一起去吃!”
“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吃涮肉了!快冻死我了,正好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周晓娟立刻笑着答应了,手被时墨拉着,眼睛却不自觉地看向了时建军,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旁边的沈岩一听,立刻上前一步,连忙道:“时墨,鼓楼那边有家东来顺的分号,是老字号,比什刹海附近的馆子地道多了,我请客,大家一起去呗?”
秦野冷眼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看向时墨,观察着她的表情。
时墨没什么所谓,去哪吃都行,只笑着道:“不用这么麻烦,就在附近吃一口就行,下午大家还要玩呢,跑鼓楼那么远,来回折腾太累了。”
秦野心里瞬间有了底,立刻笑着道:“对,这家馆子就在跟前,走路就到了,特别方便。他家的羊肉每天现杀送过来的,新鲜得很,老板跟我爸是老相识,每次去都给留最好的上脑肉,不用跑鼓楼那么远遭罪。”
沈岩看着时墨没反对去秦野说的馆子,眼里的光暗了暗,却也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说一起去。
旁边几个话剧社的同学,都是明眼人,看得出来沈岩和秦野都对时墨有意思,不想留下来当电灯泡,连忙找借口:“哎呀,我中午得回家,我妈早上就给我炖好肉了,我就不去了。”
“我也不去了,我跟朋友约好了下午去逛书店,我们就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啊。”
几个人找了借口,纷纷散了,最后只剩下时墨、时建军、周晓娟、秦野、沈岩,还有两个跟沈岩关系好的男同学。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涮肉馆走,没十分钟就到了。
馆子是个四合院改的,门脸不大,但是干净敞亮,一进门就闻见了浓郁的炭火和羊肉香味,院子里摆着好几张实木八仙桌,全是烧炭火的紫铜锅,热气腾腾的,烟火气十足。
老板看见秦野,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小秦来了?快里面请!靠窗的位子给你留着呢!”
“谢了张叔。”秦野笑着点了点头,带着众人进了屋,找了个靠窗的大桌坐下。
没一会儿,紫铜锅就端了上来,炭火烧得旺,清汤锅底里的海米、葱段、姜片、口蘑上下翻滚,不一会儿就咕嘟咕嘟地开了,冒着热气。
紧接着,手切鲜羊肉、肥牛卷、冻豆腐、白菜、粉丝、酸菜,摆了满满一桌子,还有一碟碟现腌的糖蒜,麻酱小料也端了上来,二八酱兑了腐乳、韭菜花,淋上炸得喷香的辣椒油,撒上一把香菜,香得人直流口水。
“快吃快吃!肉涮几秒就熟,老了就不好吃了!”秦野笑着招呼大家,手里的筷子却没停,夹起一筷子上脑肉,在沸水里涮了七八秒,熟得刚刚好,第一筷子就放进了时墨的碗里。
时墨道了声谢,低头吃了起来,羊肉鲜嫩多汁,裹上麻酱,一口下去,满嘴留香,暖乎乎的热气从胃里散开,浑身都舒坦了。
另一桌,沈岩和他同学坐在一起,聊着话剧社年底的汇报演出,还有最近的文艺政策,都是大学生的话题,聊得热火朝天。
沈岩时不时地往时墨这边看,想插话,却总被旁边的同学拉着聊剧本,根本插不上嘴,只能看着时墨和秦野、时建军他们说说笑笑,心里又失落又着急,只能默默喝着汽水。
时墨坐下就没停嘴,吃得不亦乐乎,夸赞道:“这地方真不错,藏得够深的,肉也太嫩了。”
“那是,我跟我爸来过好几次了,就他家的肉最地道。”秦野笑得一脸得意,又用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肥牛,“这个也好吃,你尝尝。”
时建军坐在周晓娟旁边,这回没刚接触时局促了,主动给周晓娟倒了杯热茶,又给她涮了一筷子羊肉,放在她碗里:“晓娟,快吃,多吃点,滑了一上午冰,肯定饿坏了。”
“谢谢时哥。”周晓娟笑着接过,脸颊红红的,也给时建军夹了一筷子糖蒜,“你也吃,这个解腻。”
时墨看在眼里,心里乐了,连忙在旁边搭话,给两人创造机会:“哥,你们研究所年底是不是不忙了?正好趁放假,好好复习复习考大专的事。”
“嗯,腊月二十九就放假了,正好在家好好看书。”时建军连忙点头。
“那正好啊。”时墨看向周晓娟,笑着说,“晓娟,你们师范大学的图书馆,肯定有不少大专复习的资料吧?我哥这人,就知道闷头看书,都不知道找什么资料合适,你到时候多帮帮他。”
“没问题啊!”周晓娟立刻笑着答应了,“我们学校图书馆复习资料可全了,还有历年的考题,回头我给时哥找一套,再给你划划重点,比你自己闷头看强多了。”
“那谢谢你了晓娟!”时建军眼睛瞬间亮了,连忙道谢,心里对妹妹感激得不行。
“客气啥,都是小事。”周晓娟笑着摆了摆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复习的事,越聊越投机,气氛格外融洽。
秦野看了两眼,就看出来时墨想撮合她哥和周晓娟,立刻跟着搭话,时不时地捧时建军两句:“时哥这上进心是真的强,一边上班一边复习,一般人根本坚持不下来。对了时哥,我爸厂里有一套职工大专的复习资料,是内部编的,特别全,回头我给你拿一套,保准用得上。”
“可太谢谢你了秦野!”时建军连忙道谢,现在是彻底看这小子顺眼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铜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屋里全是欢声笑语,气氛格外融洽。
吃到下午两点多,大家都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筷子。
到了结账的时候,时建军立刻起身,大步走到柜台前,拦住了要掏钱的秦野:“哎,秦野,这顿饭必须我来结。我是大哥,有工作有工资,哪能让你一个高中生请客?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时哥,说好了我请客的,哪能让你付钱?”秦野也不让步,笑着把时建军拦住了,“是我提议来的,馆子也是我找的,自然是我请,你就别跟我争了。”
“那不行!”时建军也是个实在人,脸都板起来了,“我妹妹和我朋友在这儿,哪有让你花钱的道理?你还是个学生,花的都是家里的钱,我一个上班的,哪能让你请客?今天这钱,必须我付。”
两个人在柜台前,你拉我拽的,友好地“撕吧”了起来,谁也不让谁,老板站在柜台后,看着俩人,笑也不是,劝也不是。
时墨站在旁边, 看了半天热闹,笑着走了过去,拉开了两个人:“行了哥,别争了,听我的。”
她看向时建军,笑着说:“哥,这次咱们做东,你结。下次秦野再请咱们怎么样?”
秦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听出来了,时墨这是给了他下次再约她出来的机会,立刻点头,笑得格外开心:“行!就按你说的来!”
时建军也没意见,听妹妹的,痛快地结了账。
沈岩也默默结了自己和同学的那份,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出了涮肉馆。
外面的天阴了下来,又飘起了细碎的小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大家在门口分开,周晓娟和同学坐公交回学校,沈岩也跟着一起走了。临走前,沈岩看着时墨,犹豫了半天,才开口:“时墨,寒假里出版社要开青年作者座谈会,我妈说想请你也来参加,到时候我能提前跟你说吗?”
他母亲是出版社的编辑,用这个由头,最是自然,也不会让时墨反感。
时墨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到时候让林姨跟我说就行。”
沈岩笑着点了点头,才转身跟着同学走了。
秦野陪着时墨兄妹俩往胡同口走,路上笑着跟时墨约:“时墨,过年的时候厂甸庙会就开了,咱们一起去逛庙会吧?听说今年可热闹了,有耍中幡、拉洋片、变戏法的,还有灌肠、爆肚、糖人、风车,好多好吃的好玩的,特别热闹。”
时墨想了想,寒假也没什么事,逛庙会正好符合系统的躺平规则,还能赚能量币,随口就答应了:“行啊,到时候你提前喊我就行。”
秦野眼睛瞬间亮了,笑得格外开心,连连点头:“好!我提前几天就跟你说!”
他一直把兄妹俩送到了胡同口,才转身离开。
时建军看着秦野走远的背影,碰了碰时墨的胳膊,小声问:“妹,这小子,是真喜欢你啊。你心里咋想的?”
“没办法,你妹太招人喜欢了。”时墨笑着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挑眉道,“别光说我,哥,你跟晓娟聊得怎么样啊?我可都看出来了,人家姑娘对你印象可不错,下次主动点,约人家出来看电影啊,别总等着我给你创造机会。”
时建军被妹妹调侃得脸都红了:“行,回头我就约她,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我去干啥?当电灯泡啊?”时墨翻了个白眼,“你自己去!拿出你修机器的本事来,肯定没问题!”
时墨看着哥哥害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走了哥,咱叫个三蹦子回家!”
“瞎花那钱呢,往前走走就是到咱家的公交了。”
时建军把围巾往下扯了扯,看着妹妹往三蹦子那边凑,伸手就把人拽了回来:“瞎花那钱干啥?往前再走两百步就是公交站,两毛钱就到家了,坐三蹦子得花八毛,冤不冤?”
“哥,冻死了!”时墨往他身后缩了缩,晃着他的胳膊撒娇,“你看我脸都冻红了,三蹦子有棚子,比公交快多了,就当犒劳我今天给你创造机会了行不行?”
一提周晓娟,时建军瞬间没话了,耳尖红红的,还是嘴硬:“那你也不能乱花钱。”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没再往公交站挪,转头跟三蹦子师傅砍起了价,“师傅,去红星机械厂家属院,六毛走不走?”
“小伙子,这天寒地冻的,最少八毛!”
“七毛!不走我们就坐公交了!”
“行行行,七毛就七毛,快上来!”
时墨憋着笑跳上了三蹦子,棚子一挡,瞬间没了冷风。时建军坐在她旁边,还在念叨:“你这丫头,花钱大手大脚的,以后可怎么攒钱。”
“放心吧哥,你妹妹我赚钱的本事多着呢。”时墨笑着靠在车棚上,看着外面倒退的胡同街景,大脑开始放空。
三蹦子突突突地跑了十几分钟,就到了家属院楼下。
回到家,时墨往沙发上一瘫,动都不想动。
时建军换了鞋,进屋就开始收拾,把自己的复习资料抱进了小屋,还不忘跟时墨说:“妹,我去看会儿书,晚饭我来做,你歇着就行。”
“知道了,学累了就出来歇会儿。”时墨应了一声,打开了电视。
【宿主今日活动量适中,身心愉悦,符合躺平原则,额外奖励能量币100点!只要宿主好好“躺”着天天都有能量币呢,很快就能攒够买东西!】系统又出来刷存在感。
系统真是不余遗力的宣传,时墨笑了声:【好哦。】
【宿主加油!躺平万岁!】
时墨懒得理它,继续瘫着。
这会儿才下午三点多,电视里没什么太好看的节目,翻来覆去就几个台,不是新闻就是农业科教片。
时墨百无聊赖地调着台,忽然调到了正在重播的《霍元甲》,熟悉的主题曲一出来,她瞬间来了精神。
80年代正是武侠剧、反特剧最火的时候,《大侠霍元甲》《上海滩》播出来的时候,万人空巷,家家户户都挤在有电视的人家看。
时墨看着电视里的画面,脑子里却开始转悠起来。
她可是从后世穿过来的。
不管是小说、电视剧、电影,什么题材没见过?宫斗、宅斗、仙侠、穿越、年代、悬疑、职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现在没有的。
之前她写知青题材爆火,可除了知青,现在老百姓最爱看的,还有武侠、反特、家庭伦理,甚至是改革开放背景下的个体户创业故事!这些题材,她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作者都看得透、摸得准!
时墨越想眼睛越亮,再也坐不住了,“噌”地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转身就冲进了卧室,翻出稿纸和钢笔,趴在桌子上写了起来。
她脑子里的灵感像泉水似的往外冒,先是列了个反特题材的小说大纲,又写了个个体户创业的剧本梗概,她记得《渴盼》这类题材也挺火,它核心冲突是啥来着?丢了孩子、找了孩子、养母亲妈之间的拉扯。还有那种破案的、悬疑的,一个案子接一个案子,观众肯定爱看……
时墨笔尖在稿纸上划得沙沙响,刷刷刷写了好几页,把能想到的点子全记下来,什么人物设定、剧情冲突、时代背景、社会话题,想到哪儿写到哪儿。连外面时建军出来倒水都没察觉。
时建军看着妹妹屋里亮着灯,趴在桌上写写画画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没打扰她,轻手轻脚地去厨房忙活晚饭了。
时墨写到兴奋处,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等以后有机会,找个靠谱的编剧或者导演,把这些本子卖出去。
【宿主!系统检测到您脑电波活跃度过高!请注意休息!躺平期间不宜过度用脑!】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好。】时墨嘴上应着,手里的笔却没停。
【倒计时3分钟。】
【2分58秒。】
【1分05秒。】
时墨笔走游龙,迅速又写了几页,才刚在倒计时前写完,合上本子,塞进抽屉里。
躺回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悠。
现在真是什么都缺啊。缺钱、缺物、缺娱乐、缺文化产品。
但也正是什么都缺,才遍地都是机会。
她要大展拳脚,哼哼哈嘿!
“哎哟!”
“墨墨你咋了?”
“没事,脚踢到墙了,嘶——”
*
傍晚,李秀兰和时爱国下班回来,屋里已经飘着饭菜香了。
“哟,我们家大作家又在屋里写东西呢?”李秀兰换了鞋,把手里的网兜放下,里面装着刚买的白菜和萝卜,“你哥把饭都快做好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饭桌上,四菜一汤摆得满满当当,白菜炖粉条、西红柿炒鸡蛋、凉拌萝卜丝,还有一碗腊肉,都是家常菜,热气腾腾的。
时建军把碗筷拿上桌,解了围裙,开始盛杂粮饭。
李秀兰洗了手出来,看着满桌的菜,笑着夸:“建军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比你爸强多了。”
时爱国不服气:“我年轻时也会做饭,就是现在没机会显摆。”
“得了吧你。”李秀兰白他一眼,“你那手艺,做熟了就不错了。”
时墨坐在桌边,看着爸妈斗嘴,忍不住笑。
一家人坐下吃饭。
时爱国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对着时墨说:“墨墨,爸正好有个事问你,我是真搞不懂。”
“爸,啥事啊?”时墨夹了一筷子粉条,抬头问。
时爱国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时墨:“你看看这个。”
时墨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
信封里是一沓股票凭证,上面写着“上海飞乐音响股份有限公司”“股数:壹仟股”“股东姓名:时爱国”等字样。
“爸,这是……谢时昀给的?”
时爱国点点头:“今儿下午他专门跑了一趟厂里,说是公司年底发的‘年终奖’。你说稀奇不稀奇,不发现金,发什么股票!我这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说年底奖金发股票的。”
时建军凑过来看热闹,一脸新奇:“股票?这玩意儿干啥用的?”
“我哪知道。”时爱国一脸愁容,“我问小谢,他说这东西能分红,还能增值,比发钱划算。我也不懂,就觉得太多了,想退给他,结果他说这股票发了就退不了,只能自己拿着或者卖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还特意问了问其他两个在他们公司挂名的高级工,人家就分了一百股,我一听,我这比人家多十倍啊,更不敢要了。人家问起来,我都只能说跟他们一样,不然多招人闲话。我去找小谢,可他说什么‘贡献不同,奖励不同’,让我安心收着。”
他活了大半辈子,就认实在东西,现金、粮食、房子、金子,这都是实打实的,这股票一张纸,不顶吃不顶穿的,他实在搞不懂这东西有啥用,更不敢拿这么多,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时墨看着手里这沓股票凭证,心里有点复杂。
当初在信托公司,她旁敲侧击跟他说了飞乐音响的潜力,他不仅听进去了,还真借着年终奖的由头,把股票给到了时爱国手里。
一千股,就是五万块。
在人均工资几十块的年代,五万块是什么概念?
顶一个工人干一辈子的工资。
谢时昀也是真舍得。
她以为谢时昀最多给个一两百股,没想到……
“就是啊墨墨,这东西到底是啥啊?”李秀兰也好奇股票这东西:“小谢平白无故给这么多,总感觉不踏实。”
“爸,妈,谢时昀是个聪明人不会做亏本买卖,这是你应得的。你帮他解决了那么多设备难题,值这个价,不用觉得不踏实。”时墨把股票收好,递还给时爱国,“这东西你收好了,别乱放,以后肯定有大用。”
时爱国接过信封,一脸茫然:“啥用?能当钱花?”
“现在不能,以后能。”时墨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你就把它当……当一种能生钱的存折。以后国家要是开放股票交易了,这东西能换不少钱。”
李秀兰听得半懂不懂,问道:“能换多少?”
时墨没法说具体数字,只能含糊道:“反正比存银行利息划算。你就记着,这东西是好的,别给人,也别卖,比金子还保值。”
时爱国开始似懂非懂地,时墨一拿金子作比喻立刻明白似的点点头,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收进内兜里,还拍了拍。
时建军在旁边羡慕得不行:“爸,你这运气也太好了!我怎么没碰上这种好事?”
“你碰上啥?”李秀兰笑骂,“你要是也碰上,那才怪了。人家小谢那是看你爸面子,给你爸的,跟你啥关系?”
时建军也不恼,嘿嘿一笑:“我这不是羡慕嘛。”
李秀兰感慨道:“小谢这孩子看着就稳重,心也细,之前帮咱们家那么多忙,从来没提过一句。”
时爱国:“可不是嘛。”
夫妻俩对谢时昀本就印象不错,这下更是彻底放下了心,只当是时爱国的技术值钱,没往别的地方想。
时墨也没多说,这事没法跟爸妈解释,只能顺着他们的话往下说:“是啊,谢时昀心里有数,办事稳当,你们就放心吧。”
【宿主,系统检测到您在打擦边球。】系统冷不丁冒出来。
时墨毫不在意道:【违规吗?】
【……没有。】
【退下吧。】
【哦。】
*
股票的事说开了,一家人心里都踏实了。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李秀兰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时爱国说:“对了,眼看就腊月了,没几天就过年了,咱们得合计合计,今年年货该置办点啥,今年咱们家条件好了,得多买点。”
“可不是嘛,一晃又要过年了。”时爱国擦着桌子,点点头:“是得好好置办置办。往年紧巴,今年墨墨出书挣了钱,我也发了年终奖,咱们好好过个年。”
“别的都好说,主要是你大姐那边,得提前准备好东西,过年得走动走动。那明天我去看看,买点啥。”李秀兰掰着指头数,“得买肉、买鱼、买鸡,还得买糖果、瓜子、花生。对联也得买,还有鞭炮……”
时建军插嘴道:“妈,今年多买点排骨,我想吃红烧排骨。”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李秀兰笑骂,但脸上全是笑。
时墨听着他们讨论,脑子里飞快地回忆起这具身体的亲戚关系。
她爸时爱国是家里老二,爷爷奶奶走得早,上面就一个大姐,早年嫁到了西边,大姑父是燕化厂的正式职工,独生子,家里在农村有一大片地,吃喝不愁,条件在乡下算是顶好的。大姑生了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小儿子比时墨小三岁。
“我大姑那边,今年咱们早点去?”时墨顺着话头问了一句。
“肯定得去。”时爱国叹了口气,“你爷爷奶奶走得早,你大姑就我这一个弟弟,当年你妈生你的时候,你大姑大冬天跑几十里地过来送家里养的土鸡蛋,这份情不能忘。今年咱们家条件好了,得多备点东西,不能让人家挑理。”
“那是自然。”李秀兰点点头,又有点无奈,“就是大姐家虎子太皮了。去年过年过来,不但抢墨墨手里的糖,还把墨墨的作业本不小心撕了,也就墨墨脾气好,不跟他计较,我看着都来气。要不是大过年的,我指定说他几句。”
时建军一听这话,冷哼道:“那臭小子就是欠收拾,也就我妹脾气好,换我早揍他了。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大姑太惯着他了,都十四五了,一点规矩都没有,没教养!”
时墨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回事。原身脾气好,被抢了糖也没说啥,倒是时建军当时有点急眼了,大姑才轻拍儿子几下当教训了。
时爱国也是拿大姐家小儿子没办法,平时本来就不咋来往,也不好过年过节的说人家孩子,只好道:“虎子小孩子嘛,调皮点正常,过两年大点就好了,今年咱们去他家,去看看就回。”
时建军也不好反驳他爸。
“那小子上次考得咋样?”时墨问。
“别提了。”时建军摆摆手,“读书一般,大姑也不逼他,说读不好就让他进厂当工人,反正有大姑父罩着。”
时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心里却有了数。
这大姑,应该是挺好相处的农村妇女,就是太惯孩子,这个虎子明显往熊孩子发展,大了再不管好以后可容易惹事,不过这都跟她没关系,面上过得去就行。
李秀兰拿出几张票子,递给时墨,嘱咐道:“墨墨,你没事的时候,就去附近的市场看看,先买点年画、挂历、糖果瓜子回来,你年轻人会挑,买点好的。这是四十块,不够再跟我说。要是剩下了钱你就自己留着,喜欢啥就买点啥。妈和你爸这两天还上班,没时间逛,你先看着置办,大件的我们周末再去买。”
“放心吧妈,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当当。”时墨接过钱,揣进兜里。
“对了,你没事也可以去你那小院子看看,收拾收拾,过年也贴个对联啥的,瞧着喜庆。房子空久了可不好。”李秀兰又道。
“嗯,我也正想着去看看呢,把房子布置布置,添点年味。”
第二天,第二天,晴空万里,但依旧刮着北风。
时墨出门前打开窗户特意感受了下外面的天气,觉得还是别臭美臭嘚瑟了,再冻感冒了,遭罪的还是她,还是穿着暖暖显胖的棉袄,带了个挂脖的手闷子,挎着个布袋子出了门。
刚下楼,就碰见一楼王大妈,拎着菜篮子刚买菜回来,看见时墨就笑着打招呼:“哟,墨墨,出门啊?”
“嗯,我去买点年货。”时墨笑着回道,“我看您这也是刚买菜回来。”
“买年货啊?那你可遇对人了!”王大妈立刻热心地给她指路,“我跟你说,别去大商场,贵!你坐公交,去菜市口那边的市场,啥都有,年画、鞭炮、冻梨冻柿子,啥都比家门口便宜,还全乎!我们家老头子昨天刚去了,买了一大筐回来,划算得很!那边还有个副食店,东西也全还不贵!”
时墨连忙道谢:“谢谢王大妈!我正好去那边看看!”
“谢啥,都是邻居!”王大妈笑呵呵道,“快去吧,早点去,去晚了好东西可都让人挑走了!”——
作者有话说:肥章来喽
我可真优秀,天天上班还能写这老些【快来夸我】
第53章
时墨笑着应了, 往公交站走去。
坐了没几站,菜市口市场就到了。
一下车,扑面而来的就是裹着糖香、炒货香、冻果甜香的年味, 瞬间把人裹了个严实。
腊月里的市场, 比往日热闹了不止一倍。
马路两边的摊子从街头摆到街尾, 大姑娘小媳妇挎着布袋子、拎着网兜, 在摊子间挤来挤去,讨价还价的声音脆生生的;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木车,车把上插满了红彤彤的山楂串,裹着亮晶晶的糖衣,扯着嗓子吆喝;卖年画的地摊一溜排开, 红彤彤的对联、福字、胖娃娃抱鱼的年画挂得满满当当, 红得晃眼。
卖鞭炮的摊子前围满了半大小子,小鞭、二踢脚、窜天猴、闪光雷堆得像小山, 老板拍着胸脯吆喝:“国营厂子出的炮, 响得很!”
旁边的冻货摊子上,黑黝黝的冻梨、黄澄澄的冻柿子摆了满满一筐, 五毛钱就能买一大兜。
还有扯着花布、红头绳的布摊, 炒得喷香的花生瓜子炒货摊, 现写现卖对联的毛笔字摊子, 吆喝声、笑闹声、孩子们的尖叫声混在一起, 浓浓的年味扑面而来,时墨恍惚了一瞬,眼前是后世难寻到的鲜活热闹。
时墨顺着人流慢悠悠往前走, 眼睛都看不过来了,东瞅瞅西看看,心里满是新奇。
路边供销社门口支着年画棚子, 有抱着大鲤鱼的胖娃娃,有开着拖拉机的农民,有站岗的解放军战士,色彩鲜艳,看着就喜庆。
旁边还有卖对联的,红纸黑字,有的写着“春回大地”,有的写着“福满人间”。有个老头蹲在那儿,正拿着毛笔现写现卖,旁边围了一圈人看热闹。
时墨凑过去看了看,老头字写得不错,苍劲有力的字落在红纸上,引得围观的人连连叫好。
她挑了两副寓意好的对联,又买了几张烫金福字,卷得整整齐齐塞进了布袋子。
往前走没多远,就是王大妈说的副食店。
还没进门,就闻见了浓郁的奶糖香和酱油香。
店里人挤人,都围着柜台买年货,时墨挤进去,就看见玻璃柜台里摆得满满当当的糖果。大白兔奶糖、话梅糖、高粱饴、花生牛轧糖、大虾酥,还有印着红双喜的水果硬糖……还有好多她小时候见过的,后来慢慢消失了的牌子。
“同志,您要点什么?”售货员是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穿着白大褂,说话脆生生的,手脚格外麻利。
“同志,大白兔奶糖来两斤,话梅糖一斤,高粱饴一斤,花生牛轧糖再来一斤。”时墨笑着指了指柜台里的糖果。
售货员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一眼,笑着打趣:“哟,小姑娘家里这是要大办啊?买这么多糖,过年招待客人可够排场了!”
“过年嘛,家里人多,多买点热闹。”时墨笑着应了。
售货员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好,又用纸绳捆得方方正正,称完递过来:“一共八块六。”
时墨付了钱,把糖果装进布袋里。
从副食店出来,又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一个卖风车的摊子。
五颜六色的纸风车插在稻草捆上,风一吹,哗啦啦转个不停,好看极了。
她小时候最爱这种手工风车,当即挑了一个最大的,又挑了两个小巧的,心里盘算着大的挂院里,小的她和哥哥屋里各挂一个。
“同志,这风车多少钱一个?”
“大的1毛,小的5分。”卖风车的老汉脸上刻满了皱纹,笑起来格外憨厚。
时墨给了2毛钱,拿着风车,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恭喜宿主!逛年货市场属于休闲娱乐活动,完美符合躺平规则!奖励能量币100点!】
时墨心里乐了:【这也有奖励?】
【系统鼓励宿主进行符合节日氛围的适度消费,有益身心健康!躺平不是躺死,要享受美好生活!】
【你这词儿还挺新潮。】时墨笑着打趣。
又听系统叽叽喳喳地报喜:【宿主!你之前冻结的资产已经解冻了666元,现在账户冻结剩余1924元,可支配的钱变多啦,可以使劲花!】
【你这可真是使了大劲儿。】
【啊?】
【退下吧。】
【喏。】
【你最近追什么剧呢?】
【大汉王朝!】
【……行,继续看去吧。】
时墨打发了系统,又逛了一圈,买了瓜子、花生、红枣、柿饼,又买了一兜冻梨和一兜冻柿子,想着带回家给爸妈和哥哥尝尝。还买了几张大红纸,准备回去剪窗花。布袋装得满满当当,沉得她手腕都发酸。
路过一个卖手工灯笼的摊子,时墨又走不动道了。
红纸糊的小灯笼,带着木柄,里面能点小蜡烛,提在手里亮堂堂的,过年晚上提着出去最是应景。她挑了一个带兔子图案的,想着三十晚上提着玩,
【叮!恭喜宿主,购买传统民俗用品,弘扬中华文化,额外奖励能量币30点!】
时墨愉悦道:【系统,你今天有点大方啊。】
【系统检测到宿主今日超额躺平标准,奖励标准随之提升。】
时墨拎着大包小包,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路过卖鞭炮的摊子,摊主正在那吆喝:“小鞭、二踢脚、闪光雷、窜天猴!过年不放炮,白在世上跑!”
时墨想起时建军说要买鞭炮,又停下来挑了几挂小鞭,几个二踢脚,还有一把窜天猴。
【叮!恭喜宿主,购买烟花爆竹,符合传统节日习俗,奖励能量币40点!】
坐上回家的公交,时墨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街上人来人往,大家都忙着置办年货。有人拎着肉,有人拿着酒有人抱着扯好的新花布,。孩子们在街边放小鞭,噼里啪啦响一阵,然后笑着跑开。
时墨抱着满满一布袋年货,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车窗外,推着板车卖糖葫芦的老汉吆喝着走过,红彤彤的山楂串成一串,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想起那个卖风车的老汉笑,收了钱还笑呵呵地跟她说了:“过年好啊,丫头。”
她也高兴的回了句。
“过年好啊。”
*
时墨拎着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从公交上挤下来的时候,沉得手腕都发酸。
系统突然好心提醒道:【宿主,温馨提示。您拎重物属于劳累行为,违反躺平原则。但本次因是休闲购物附带行为,不做惩罚,下次记得找人帮忙哦!】
时墨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整点有用的,比如给我整个不花钱的手拉车。】
系统沉默两秒,立刻献宝:【宿主,商城有折叠手拉车,500点能量币就能兑换,需要吗?】
【500点?抢劫都没你来的快。】时墨惊呼道,【我攒点币容易吗?下次我自己做一个,你这奢侈品算了。】
系统立刻蔫了,不再吭声。
时墨一路走一路歇,好在离家就几百米,好不容易挪到家属院门口,正好撞见时建军骑着自行车下班回来。
“哎哟我的天!你买了多少东西?”时建军老远就看见妹妹拎着袋子挪不动步,赶紧跳下车,几步跑过来,一把把布袋子接了过去,入手沉甸甸的,差点没拎住,“你这是把市场搬回来了?这么沉!”
“也没多少,就是年画、对联、糖果瓜子,还有点冻梨冻柿子啥的。”时墨甩了甩发酸的手腕,笑着把手里的风车、灯笼递给他,“诺,给你买的小风车,过年挂屋里,喜庆吧。”
时建军看着手里红艳艳的风车,嘴上说着“我都多大了还玩这个”,手却宝贝似的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拿着,把布袋子放进车座上,推着自行车跟妹妹往里走。
正好赶上下班的点,家属院门口的人渐渐多起来。
都是下班的工人和买菜回来的家属,有骑着自行车回来的,有拎着菜篮子的,还有几个刚下班的女工说说笑笑往院里走,看见兄妹俩拎着大包小包,不少人都笑着打招呼。
“哟,时家丫头买年货回来啦?”住二楼的刘婶眼尖,一眼看见车筐的鼓囊囊的布袋子,笑着凑过来,“买的啥呀?让婶子开开眼!”
“就买了点糖果、对联啥的,刘婶您也买年货去了?”时墨笑着应了。
刘婶往布袋子露出的空隙里瞄了一眼,啧啧两声:“哎哟,时丫头这是发财了啊?买这么多好东西,这得花多少钱啊?”
“过年嘛,家里人多,多买点。”时墨随口应着。
正说着,住三楼的李婶拎着菜篮子走了过来,她斜眼瞟了瞟时墨手里的袋子,撇了撇嘴,跟身边的张嫂阴阳怪气地嘀咕:“人家现在是大作家了,出书挣大钱,买点年货算啥?哪像咱们普通工人家庭,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比不了。”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时墨兄妹俩听得一清二楚。
张嫂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我们家过年顶多买两斤水果糖,哪敢这么造。你看人家,大白兔奶糖都成斤买,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就是不知道这钱,花着踏不踏实。”李婶撇了撇嘴,声音又提了提,正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小小年纪,不专心读书,天天净琢磨吃喝玩乐了,心思都不用在正地方,以后有她后悔的。”
时建军的脸瞬间就沉了下去,刚要开口,时墨先一步按住了他的胳膊,脸上带着笑,语气却凉飕飕的:“李婶,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买年货的钱,是我写小说挣的稿费,光明正大交了税,国家都认可,怎么就花着不踏实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李婶几人,不紧不慢地继续说:“谁家过年不买几斤糖?合着您家过年,连半斤糖都舍不得给孩子买?还是说,您家买糖的钱,花着也不踏实?”
李婶被噎了一下,干笑道:“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我不就是随口说一句?”
“随口说一句?”时墨挑了挑眉,冷笑一声,“您随口一句,就说我心思不正,钱来路不明,合着我凭本事挣钱,还得看您脸色花?再说了,我花我自己的钱,买的都是过年用的寻常东西,别说是几斤糖,就算我买山珍海味,也是我自己的本事,您管得着吗?”
“您要是羡慕,也让您家孩子凭本事写书挣钱去,别在这儿阴阳怪气的,嚼人舌根,也不怕闪了舌头。”
时建军在旁边立刻补了一句,声音洪亮:“就是!我妹挣钱光明正大,轮得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再敢嚼我们家舌根,别怪我不客气!”
李婶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兄妹俩一唱一和,一个怼得人哑口无言,一个镇得住场子,周围的邻居都偷偷憋着笑。
谁都知道李婶爱嚼舌根,之前造谣时墨的事,院里早就传开了,许多人都看不上她。
“你!”李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气急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周围人的目光像针似的扎在她身上,想要身边人帮她说句话,扭头一看,人早就溜走了。
刘婶是个爽快人,笑着打圆场:“哎呀,各家有各家的过法。墨墨这是头回当家,买点好的应该的。李妹子你也别站着 了,快回去做饭吧,你家那口子该等急了。”
张嫂讪讪地应了一声,拎着菜篮子走了。
时墨冲刘婶笑了笑:“谢谢刘婶。”
“谢啥。”刘婶摆摆手,压低声音说,“她那嘴,全院都知道,你别往心里去。买了啥好东西,给婶子看看?”
时墨大大方方把布袋打开,把买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给她们看。
“哟,这对联字儿真漂亮!”
“是吧,我看写字的老大爷周围为了一堆人,我挤进去一看,嘿真不错,赶紧买几幅!”
“是好看,在哪买的?”
“菜市口那边的市场,人老多了。”
“这风车好看,我孙子肯定喜欢,是丫头你这个也在菜市口买的?”
“对。”
“哟,着冻梨不错,冻得透,黑黝黝的肯定甜!”
几个婶子大娘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着,有的还问在哪儿买的,时墨一一说了。
热热闹闹聊了几句,天色不早了,大家才散了各自回家。
时建军拎着袋子,跟着妹妹上楼,一进门就笑了:“妹,你刚才说李婶那几句,真绝!说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太解气了!”
时墨脱了棉袄,一脸无辜道:“谁让她欠说,那么大岁数人了,天天见不得别人好,也不知道图啥。”
时建军啧了一声,把买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归置。对联和福字放在桌上,糖果用罐子装起来,冻梨冻柿子拿到厨房去。
时建军看着时墨,忽然说:“妹,你是不是特别烦那种人?”
“哪种人?”
“就见不得别人好那种。”时建军说,“看你家条件好了,就在那儿说酸话。”
时墨想了想,说:“烦不烦的,也犯不上跟她们计较。日子是自己过的,又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时建军愣了一下,笑了:“你这丫头。”
李秀兰下班回来,看着家里多出来的东西,笑得合不拢嘴,摸着年画连连夸:“哎哟,我们墨墨眼光就是好,买的这年画,瞧瞧,多真喜庆!这福字写得也好!大气!”
“那是,我妹挑的,能不好吗?”时建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把路上李婶嚼舌根的事跟李秀兰说了一遍,李秀兰气得脸都白了,骂了两句,又心疼地摸了摸时墨的头:“说得好!以后她再敢胡说八道,妈帮你骂她!咱们家光明正大挣钱,不怕她嚼舌根!”
一家人围着桌子,分着糖果瓜子,贴年画的位置也定好了,这么一弄,满屋子都是过年的喜气。
*
过了两天,时建军放了年假。
一大早,他就把时墨的窗帘拉开了,阳光瞬间涌进屋里:“快起快起,不是说去小院收拾吗?再不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
时墨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窗外天刚蒙蒙亮,哀嚎一声被子蒙过头顶:“哥,这才几点啊……”
“七点了!快起来!再磨蹭下去,一上午就过去了!”时建军拍了拍她的被窝,催促道,“妈说了,让咱顺路去老院子那两家房租收了,赶紧起,我都把自行车擦好了。”
“啊——才七点!”时墨裹着被蜷缩成一团,闷在被子里嚷嚷,“我不管,八点再叫我!”
时建军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一团“蚕蛹”:“行,八点,说好了啊,再不起我可就泼凉水了。”
“嗯嗯,窗帘拉上。”时墨迷瞪地敷衍着。
八点一到,时建军准时出现在时墨床前,敲了敲床头。
“八点了啊。”
“昂,起了起了,你出去我换衣服。”
时建军出去了,在客厅等了十分钟,屋里还没动静。他推门一看,他妹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蹬到一边,睡得正香。
他转身去洗漱间,把毛巾用凉水浸透,拧到半干不滴答水,走回卧室,把毛巾轻轻摊在她脸上。
“啊——!”
时墨被冰得嗷一嗓子,蹭地一下坐起来,瞬间清醒。
她拿下毛巾,看见床边她哥那张无辜的脸,斜着眼:“艾服了you。”
“啥玩应儿?今早没油条。”
“……”
“快起来,八点零五了。”时建军笑着往外走,“早饭都做好了在锅里闷着,小米粥配咸菜,还有你爱吃的煮鸡蛋。”
时墨这回彻底醒了,磨蹭着穿好衣服,洗漱完吃了口早饭,兄妹俩骑车往小院那边去。
冬天的早上冷得人直缩脖子,寒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时墨坐在自行车后座,把手闷子揣进时建军棉袄口袋里,晃着腿,嘴里还哼着歌。
“哥,咱们先去院里收拾收拾,贴个对联福字。妈说了,让咱们顺路把那两间出租房的房租收了。”时墨裹着厚围巾,声音闷闷的。
“放心吧,包在哥身上!收拾屋子、收房租,都不用你动手,你就在旁边歇着,晒晒太阳。”时建军自行车蹬着直冒汗,冬天的寒风刮在脸上,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妹啊,哥得提醒你一句。”时建军忽然开口。
“啥?”
“你刚说的,是我早上说的话。”
时墨沉默片刻,狠狠给了他后背一杵子。
“哎哟喂,完了完了,我负伤了,骑不动了。”时建军故意来回晃动起自行车,冷不丁给时墨吓一跳,瞬间搂紧她哥腰,嗷嗷喊:“时建军!你好好骑!再晃我回家告诉爸妈!”
大名都被喊了,时建军立马将车骑稳,连连认错:“哥错了哥错了,不该吓你。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爸妈说啊,不然爸得捶我。”
时墨哼了一声,才松开手。
等到了胡同口,拐进去没两分钟,时墨一眼就看见谢时昀院门口喜庆的装饰。
朱红大门上已经贴好了烫金的福字,门檐下挂着两个大红灯笼,门两边贴着崭新的对联,上写“春回大地千山秀”,下联“日暖神州万物荣”,横批“国泰民安”,笔力遒劲,一看就是好字。门口的石狮子擦得锃亮,脖子上还系了红绸子,看着就透着过年的喜气。
时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时建军骑着车从谢家门口经过,忽然“咦”了一声,放慢了速度。
“咋了哥?”
“你看咱那小院门口。”时建军努了努下巴。
时墨顺着看过去。
她买的那处小院,门口干干净净,别说积雪了,连片枯叶子都没有。门前的石板路一尘不染,显然是刚打扫过没多久。
“肯定是谢哥帮咱清的。”时建军停下车,等时墨蹦下来,才把自行车支好,“谢哥这人真没得说,这胡同里除了他,没人会帮咱们扫门口。也就他隔三差五给咱扫扫,比亲哥还上心。”
时墨心里微动:“一会儿收拾完,咱去买点东西,上门谢谢人家。”
“那必须的。”时建军点头,“稻香村点心匣子肯定要买,再买点水果啥的。”
兄妹俩说着,时墨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了院子。
一进院,时建军就开始忙活起来。
先把堂屋的炉子生上,添了煤块,让屋里慢慢暖起来,又把窗户打开透透气,然后拿着扫帚扫灰、擦桌子、拖地,忙得脚不沾地。
时墨刚拿起抹布,就被时建军一把抢走了。
“你别动!”时建军把她按在椅子上,“你这手是用来写字、辨宝贝的,不是干粗活的。有哥在,你坐着歇着,擦擦你那宝贝家具上的浮灰就行,重活全交给我。”
时墨被她哥弄的哭笑不得,解释道:“哥,我这就是要擦擦老家具雕花里的积灰。细活儿,你干不了。”
“哦,那行,你弄去吧。”时建军把抹布还给她,“精细活儿归你,粗活儿归我。”
他说着又去院里扫雪了。
时墨擦着八仙桌上的雕花,透过窗户看见她哥在院里干得热火朝天。
“哥,你歇会儿再干,忙乎半天了,喝口水缓缓。”时墨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给时建军倒了杯热水,招呼道。
“没事,马上就干完了!”时建军笑着说道,“这干活不能歇,一口气干完完事,不然一停下来就懒得动了。”
“是这个理儿。”时墨点头赞同。
时墨擦完老家具,靠在太师椅上,欣赏起自己的家当。
八仙桌气派,太师椅稳重,条案雅致,架子床繁复精美……
再看博古架上摆着这些日子掏来的古董,真是越看越喜欢,等过完年有空了,再去淘几幅字画挂在墙上,这屋子肯定更有味道。
【宿主全程未参与重体力劳动,完美符合躺平规则!奖励能量币100点!】系统欢快的声音突然响起。
时墨嘴角抽了抽:【你这出现得还挺及时。】
【那必须的!宿主躺平,系统开心!】
【你是奖金多了才开心吧。】
【嘻嘻嘻。】
时墨懒得理它,透过窗户看见她哥从杂物房里搬出梯子,要去贴对联,连忙走出去帮忙。
“哥,我帮你看看正不正。”
“行,我爬上去,你看着点。”时建军把梯子架好,爬上去抹浆糊。
“你可小心点,我给你扶着梯子吧。”
“哎呀,不用,这梯子稳着呢。”
时建军爬上梯子抹上胶水,拿起对联比划着。
“妹你看正不正。”
“往左点。”
“这样?”
“太左了,稍微往右一点点。诶,对对对,别动了,就那儿!”
时建军把对联摁实了,又开始贴福字。
“哥你这俩福字贴对正点,好看。”
“这样呢?”
“右边那个再往远点,间距太大了。”
时建军挪了挪:“现在呢?”
时墨退后几步看了看,比了个OK的手势:“完美!”
对联、福字贴在了大门和屋门上,原本冷清的房子,瞬间就有了浓浓的年味。
“哥,你歇一会儿,喝口水咱们再去收租。”时墨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时建军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抹了把汗:“不歇了,这点活算啥,比我上班轻松多了,这就走。”
兄妹俩锁好院门,骑车往老院子那边去。
而对面谢家二楼,谢时昀站在窗前,将小院里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到时墨穿着红棉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仰着头指挥她哥贴对联,一会儿退后几步端详,一会儿又比划着什么。隔得远,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但能看见她脸上带着笑。
看到时墨抬头看对联时,阳光照在她脸上,眉眼弯弯,他嘴角不自觉地跟着扬了起来。
“看什么呢?”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谢时昀回头,看见他妈苏婉云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站在身后。
“妈,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有一阵了。”苏婉清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对面院子瞟了一眼,“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对面院子里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谢时昀接过果盘:“没什么,透透气。”
苏婉清看了儿子一眼,没再多问,心里却有了数。
自家儿子今年二十七了,在研究所工作好几年,身边从来没出现过女孩子,也从来不谈对象。
现在开公司更没空了,给她愁够呛,她催了无数次,他都说“不急”。可最近,她总觉得儿子有点不一样了。
苏婉清面不动声色,只是笑着说:“赶紧吃苹果,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嗯。”
谢时昀捏起一块苹果,目光又不自觉地往窗外飘了一下。
苏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面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扇刚贴了对联的红门。
她收回目光,心里暗暗琢磨。
*
另一边,时墨兄妹俩骑着车到了老院。
她买的那三间房里,有两间都租出去了。租户都是本分的工人家庭,房租每月一结,从来没拖欠过。
看见兄妹俩过来,两家人连忙把早就准备好的房租递了过来,还硬往他们手里塞东西。
“时丫头,真是太谢谢你了,房租一直没给我们涨,这大冷天的还特意跑一趟。”租户大姐笑着递过来一个玻璃罐,“这是我自个儿腌的咸菜,你拿回去尝尝,就粥吃最合适了。”
“谢谢大姐。”时墨笑着接过来,“对了,房子有没有什么要修的?窗户严实不严实?炉子好使吗?”
“都好都好!”大姐连连摆手,“这房子虽然老了点,但结实着呢,冬天一点儿都不透风。你们放心吧!”
另一家人说道:“是啊,房子要是有啥坏的,我们自己就修了,不用你跑前跑后的。”
“行,房子有啥问题随时给我们捎信就行。”时墨跟他们寒暄了两句,说了几句过年的吉利话,才和时建军离开。
收完房租,两人骑车去了附近的供销社。
供销社里人不少,都是置办年货的。时墨挑了两盒稻香村的点心匣子,又挑了两罐黄桃罐头,时建军又拿了一兜苹果、一兜橘子,用网兜装着,挂在车把上,往谢家那边去。
两人到了谢家大门口,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
时建军上前敲了敲门。
没过一会儿门,门“吱呀”一声就开了,谢时昀站在门内,看见时墨的那一刻,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时墨?建军?快进来!”他连忙侧身让开路,招呼两人进院,“外面冷,进屋说话。”
“谢哥,我们就是来拜个早年,顺便谢谢你一直帮我们扫门口,就不进去麻烦了——”时墨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儿子,谁来了?”
时墨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穿着灰色毛衣、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从院子里走出来,眉眼温和,气质儒雅,一看就是读书人。
谢时昀笑着介绍道:“爸,这是我对面邻居时墨和她哥哥时建军。建军,时墨,这是我父亲。”
谢振邦笑着走过来,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兄妹俩:“是时丫头和建军啊?快进屋坐,外面冷。早就听时昀提起你们了,一直没机会见见。”
时墨连忙摆手:“叔叔您太客气了,我们就是来拜个早年,顺便谢谢谢哥帮我们清了院子的雪,就不进去打扰了——”
“这叫什么话?”谢振邦笑着打断她,“既然是邻居,又是朋友,哪有到了门口不进屋的道理?快进来,正好赶上饭点儿,一起吃顿便饭。”
时建军有些不好意思道:“这……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不麻烦。”又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
苏婉清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丈夫身边,笑容温和得体。
时墨扫过她藏青色的毛衣,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对这位透着书卷气的长辈点了下头。
“时昀这孩子,平时也不跟我们说交了些什么朋友。”她笑着说,“难得你们来,正好让我们认识认识。”
长辈话说到这份上,兄妹俩也不好再推辞,只好跟着进了门。
一进院门,时墨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别有洞天”。
这院子比她那个小院大了不止一倍,青砖灰瓦,抄手游廊,墙角还堆着假山石,旁边有个小小的鱼池,这会儿结了薄薄一层冰。
地上的青砖擦得干干净净,从大门口一直铺到正房。正房窗前种着一丛竹子,冬天也绿油油的。廊下挂着几个鸟笼,里面的画眉叫得正欢。
时墨面色如常,心里评估起来。
时建军可就没那么淡定了。
他眼睛都看直了,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妹妹,见她神色淡定得很,从容不迫,半点惊讶的样子都没有,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他心里暗暗佩服,赶紧绷住脸,不让自己显得太没见过世面。
进了正屋,更是豁然开朗。客厅宽敞明亮,摆着一整套红木家具,圈椅、茶几、条案,都擦得锃亮。
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时墨扫了一眼,落款是几个近代书画家的名字,尤其还有白石老人的!时墨不免多看了两眼。
多宝阁上摆着瓷器、玉器,还有成套的线装书,处处透着书香门第的雅致和讲究,
“快坐,别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苏婉清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转身去倒茶。
谢时昀端过来一个果盘,里面摆着瓜子、花生、糖果,放在茶几上。
苏婉清提着茶壶过来,给他们倒了热茶:“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这是时昀从杭州带回来的龙井,你们尝尝。”
“谢谢阿姨。”时墨双手接过茶,礼貌地道谢。
时建军也跟着接过茶,有样学样地说了声“谢谢阿姨”,然后端着茶杯不敢动,余光瞄着妹妹,妹妹怎么做他怎么做。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跟知识分子的长辈打交道,尤其还是首都大学的教授!
谢振邦和苏婉清在对面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时墨身上。
“时墨同志,你捐国宝的事迹,我可是在报纸上看到了。”谢振邦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小小年纪就有这份胸襟和见识,实在难得。你对书画也有研究?”
时墨笑了笑,不卑不亢地回道:“叔叔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碰上了。真正难得的是那些保护文物的专家,我这不算什么。”
“这孩子,太谦虚了。”谢振邦笑着看向妻子,“你看,现在年轻人能有这份心气的,不多了。”
苏婉清点点头,目光温柔地看着时墨:“听时昀说,你学习成绩也很好,年级第一?”
时墨看了谢时昀一眼,笑道:“谢哥过誉了,就是正常学,没什么特别的。”
“别叫谢哥了,听着生分。”苏婉清笑着说,“就叫时昀哥,或者直接叫名字也行。”
时墨从善如流道:“时昀哥。”
谢时昀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弯了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遮住那点笑意。
谢振邦又问:“听时昀说,你父母都在红星机械厂工作?”
时建军一听问到父母,立刻精神了,抢着答:“对,我爸是厂里的老技工,我妈在纺织厂当车间班长,我爸还挂在谢哥公司做技术顾问呢。”
“不错,都是实在人家,孩子也都教育得好,踏实本分,难怪时墨这么懂事。”苏婉清越听越满意,笑着看向他:“你也是在机械研究所工作吧?听时昀提起过,说你也是技术骨干了。”
时建军脸有点红,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就是个新来的,还有很多东西要跟师傅学习。”
“能进首都机械研究所,已经很不简单了。”谢振邦说,“那是咱们国家顶尖的研究机构,能进去的都是人才。年轻人肯学肯干,前途无量。”
时建军被夸得不好意思,红着脸笑了笑。
苏婉清又问起时墨家里还有什么人,时建军一一答了,有什么说什么,恨不得把家底都交代清楚。
时墨在旁边听着,心里直叹气。
她哥这实心眼子,人家问什么答什么,一点防备都没有。
苏婉清她又看向时墨,笑着问:“墨墨,你平时除了看书、写小说,还有什么爱好啊?看你这孩子,安安静静的,性子真好。”
“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平时就看看书,淘点老物件,没什么特别的。”时墨笑着回道,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开,“听时昀哥说,阿姨您是教现代文学的?我平时也爱写点东西,以后说不定还要多向您请教。”
“哎哟,那可太好了!”苏婉清眼睛一亮,刚要接着说,就被谢时昀打断了。
谢时昀早就看出父母在旁敲侧击地打探,怕时墨不自在,立刻笑着岔开了话题:“爸,妈,你们别光顾着问了,人家时墨和建军第一次来,都被你们问拘谨了。对了爸,上次厂里那台德国机床,还是时墨爸爸帮忙修好的,技术是真厉害。”
他这话,既捧了时爱国,又给时墨解了围,还把话题从时墨身上引开了。
谢振邦立刻顺着话头,跟时建军聊起了机械、机床的事,时建军聊起自己的专业,瞬间不紧张了,话也多了起来,跟谢振邦聊得热火朝天。
苏婉清也没再追问时墨,只是时不时地给她添茶,看着她的眼神,越看越满意。
谢时昀坐在旁边,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时墨身上,看见她一块糖没吃,就把果盘里的瓜子、花生推到她面前,把糖果盘悄悄挪开。
苏婉清把儿子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跟丈夫对视了一眼,夫妻俩都了然地笑了。
时建军聊着聊着,忽然发现不对劲。
谢教授跟他聊机床是假,时不时地就拐到时墨身上,问一句“你妹妹平时在家也这么爱看书?”“你妹妹写小说,平时是不是经常熬夜?”,苏阿姨更是一口一个“墨墨”,问她喜欢吃什么,过年有什么安排,那眼神,活像看未来儿媳妇似的。
时建军心里瞬间泛起了嘀咕,偷偷给时墨使了个眼色。
时墨无奈地眨了眨眼,示意他别慌,接起话:“阿姨您和叔叔两人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这才是真本事。”时墨适当捧道,“我以后要是考进首都大学,说不定还能听您的课呢。”
苏婉清惊喜道:“你想考首都大学?好啊!有志气!你成绩这么好,肯定没问题。到时候来找我,我给你指点指点。”
“那就先谢谢阿姨了。”时墨笑着道谢。
一来一往,时墨把话题从自己家巧妙地引到了谢家,又恰到好处地夸了谢家几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苏婉清心里暗暗点头。
这姑娘,聪明,有分寸,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不卑不亢,不骄不躁,该说的时候说,不该说的时候知道闭嘴。难怪儿子……
她看了一眼谢时昀,发现儿子正端着茶杯,视线却一直在时墨那边,脸上的笑意比她一年见过的都多。
苏婉清心里有数了。
她又问了时墨几句,什么平时喜欢看什么书,对什么专业感兴趣,以后有什么打算。时墨一一作答,既不刻意表现,也不过分谦虚,回答得恰到好处。
谢振邦在旁边听着,也暗暗点头。
聊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时墨觉得差不多了,放下茶杯,笑着起身:“叔叔,阿姨,今天打扰太久了,我们该回去了。谢谢你们的招待。”
“这么快就走?”苏婉清有些不舍,跟着站起来,“再坐会儿,吃了饭再走啊。我炖了排骨,马上就好!”
“不了阿姨,真的不麻烦了。”时墨笑着推辞,悄悄扯了下她哥的衣角,“家里还有事,我妈让我们早点回去。改天有机会再来拜访。”
时建军立刻反应过来,也跟着起身道谢:“谢谢叔叔阿姨的招待,我们就不打扰了。”
谢振邦和苏婉清又挽留了几句,见他们坚持要走,只好让谢时昀送他们出去。
谢时昀送他们到门口,从门口筐里拎出一大兜冻梨,塞到时墨手里:“这是朋友从东北带过来的,冻得透透的,特别甜,你们拿回去尝尝。”
“这怎么好意思,我们来给你送年礼,还拿你的东西。”时墨连忙推辞。
“拿着吧,不值什么钱,就是点尝鲜的东西。”谢时昀把兜子塞进时建军手里,看着时墨,笑道,“家里有什么事,随时喊我就行,别跟我客气。过年要是没事,带叔叔阿姨一起去逛厂甸庙会,热闹得很。”
“行,知道了,谢谢谢哥。回去吧,外面冷。”时墨笑着点了点头,跟时建军骑上自行车,挥挥手走了。
谢时昀听到时墨改回称呼,眨了下眼,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叮嘱道,“路上慢点。”
“知道了,回见!”
谢时昀站在胡同口,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才转身回去。
谢时昀送完人回来,刚迈进门槛,就对上父母两双意味深长的眼睛。
苏婉清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他:“时昀,过来坐。”
谢时昀脚步顿了顿,心里猜到父母要问什么,面不动声色,走过去坐下:“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苏婉清放下茶杯,目光里带着笑意,也带着心疼,“这姑娘,你追得上吗?”
谢时昀没想到母亲这么直接,愣了一瞬,随即苦笑:“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苏婉清看着他,“当妈的看不出来?你看人家那眼神,都快把人看出个洞来了。我和你爸回来这些天,看你没少帮人扫院子,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谢时昀沉默。
谢振邦也开口了,语气温和却直接:“时墨这姑娘确实优秀,聪明,稳重,有见识,但她才多大?过了年才十九吧?还在上高三呢!”
谢时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婉清叹了口气:“十九岁,正是读书的年纪。人家要考大学,哪有心思谈恋爱?而且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人家孩子对你,半分别的意思都没有,话客气,那是人家有教养;应对得体,那是人家聪明。但客气就是客气,聪明就是聪明,跟喜欢是两码事。你妈我是过来人。你这一头热,什么时候是个头?”
谢时昀的脸色微僵。
谢振邦也点头附和着:“你妈说得对。这孩子心性高,有自己的主意和规划,未来的路还长着呢,未必会愿意早早定下来。你都二十七了,耗不起。”
“我耗得起。”谢时昀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十分坚定。
“耗得起?耗得起什么?等人家小姑娘大学毕业?那还得四五年!”谢振邦眉头皱起来,“我跟你说,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她侄女,也是首都大学毕业的,在图书馆工作,今年二十四,年龄合适,人也文静,周末你必须去见见!”
“我不去。”谢时昀直接拒绝。
“你不去也得去!”谢振邦态度坚决,“你要是真能把人家姑娘娶回来,我不管你等多久,可人家根本对你没意思,你总不能一辈子不结婚吧?”
苏婉清看在眼里,心疼儿子,但话还得说清楚:“儿子,你爸说的对。妈也不是打击你。时墨是妈见过这么多孩子里数一数二、出类拔萃的。你要喜欢,妈不反对。但你得心里有数,人家现在还小,对你也没那心思。你要是真想追,就得有耐心,慢慢来,不能急。”
谢时昀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谢振邦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要不喜欢你王姨的侄女,你李阿姨家的闺女不是也挺喜欢你吗?人家在附小当老师,比你小两岁,人品样貌也都不错,要不——”
“爸。”谢时昀打断他,站起身,“我的事,我自己有数。”
“你有什么数?”谢振邦也站了起来,“你有数能二十七了还单着?你赵叔家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苏婉清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儿子,妈知道你眼光高,一般的看不上。但这个时墨,确实太小了。你也别耽误自己,该见的人也得见,万一有合适的呢?”
谢时昀听到不爱听的,沉默了几秒,声音平静道:“我去看看院子里的鱼。”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哎,你这孩子——”谢振邦还想说什么,被苏婉清拉住了。
“行了行了,别逼他了。”苏婉清叹了口气,“他心里有数。”
“这孩子,一根筋。”
“随他去吧。时墨人没的说,儿子他要是有那个耐心,就让他试试。不行的话,他自己就死心了。”
“万一真成了呢?”
苏婉清想了想,笑了:“那咱儿子真撞大运了。”
谢时昀走到院子里,站在鱼缸前,看着里面游动的金鱼,一动不动。
冬天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老长。
他知道父母是为他好。
但他更知道他心之所向。
有些事,急不得。
她还没开窍,他可以等。
她心里没他,他可以慢慢走进她心里。
九岁的差距,他可以努力缩小。
唯一不能做的,就是放弃。
*
胡同里,时建军蹬着自行车,忍不住回头跟时墨嘀咕:“妹,我怎么觉得,谢家叔叔阿姨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啊?”
“怎么不对劲了?”时墨笑着问。
“就……就跟看未来儿媳妇似的!”时建军压低声音,“一个劲地问你这问你那,查户口似的,还有谢哥,看你的眼神也不对!妹,你没看出来?”
时墨笑了笑,没接话,只道:“别瞎想,人家就是热情好客。”
时建军想想也对:“也是。谢哥爸妈人真好啊,和和气气的,一点架子都没有,不愧是大学教授。你都不知道,我开始可紧张了。”
“紧张啥?”
“我也不知道,就是紧张。”时建军说,“那房子,那家具,那气派……我坐那儿都不敢动,生怕给人家碰坏了啥。”
时墨笑着拍了下她哥后背:“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时建军说,“我可从来没进过那么好的屋子。妹,你咋那么淡定?跟逛自己家似的。”
时墨随口道:“有什么好紧张的,都是人,还能吃了你?”
“那倒不至于。”
“对了哥,”她忽然开口,“咱先别急着回家,去趟商场。”
“去商场干啥?”
“买点东西。”时墨说,“快过年了,我得给孙老他们买点年礼,拜个年。当初颁奖的时候对我那么照顾,不能忘了这份情。”
时建军一听,连连点头:“对对对,应该的应该的!那几个老爷子对你是真好 ,尤其那个孙老,颁奖那天一直夸你,说你是个好苗子。”
“是啊,几位老前辈帮了我不少忙,过年了,总得去看看人家。”
孙老确实是个有意思的老头,脾气直,说话冲,但对她是真好。
“那咱去王府井?那边东西全。”
“行。”
时建军调转车头,往王府井方向骑去。
“对了墨墨,孙老他们喜欢旧物,你要不要去淘点邮票古币啥的?我看你之前买的那些,好像挺适合送人的。”
“哟,哥,你还懂这个呢!”
“嘿,咋地,你还瞧不上你哥?”时建军笑着回头瞪她。
“哪有,我看你以前也不关注这个。”
“这不是你喜欢,我就留意了。诶,我才想起来,我听研究所的人说,他们那边有个收废品的,家里收了一堆旧家具旧书,和你小院里的差不多。你要是哪天有空去看看,没准能淘着好东西。不过这时候也不知道人还在不在了,都快过年了。”
“啊——”时墨在后座哀嚎,“哥你怎么才说!!!”
“我这不才想起来嘛!”时建军心虚地缩了下脖子,自行车都跟着晃了一下,“再说咱家也不缺家具,我寻思你也不着急……”
“你别我了,赶紧掉头,去你说的地方!”时墨拍着他哥后背,“要是远咱就叫个车,今天就去!”
时建军被拍得直咳嗽,连忙攥紧车把掉转车头,嘴里讨饶道:“行行行,姑奶奶别拍了,再拍你哥就交代在这儿了!这就去!这就去!”——
作者有话说:继续
第54章
“这还差不多。”时墨收回手, “往哪儿走?”
“出胡同往东,奔东直门那边。”时建军蹬着车,嘴里念叨, “我听所里老师傅说, 那人就住东直门里头, 专收废品破烂, 老物件多得是。不过人家也是随口一说,具体哪条胡同我没记太清……”
时墨无语:“没记清你就敢带我去?”
“到了那边再打听呗,鼻子底下长着嘴呢。”时建军理直气壮,完全没觉得是回事,“那边胡同就那么大, 还能找不到个收废品的?”
“确实, 收废品的天天走街窜巷周围人都熟悉。”时墨想想也是,便没再嘟囔她哥。
时建军蹬着自行车, 一路往东, 过了几个路口,渐渐拐进一片老旧的平房区。
骑进去后, 时建军发现路越来越窄。
坑坑洼洼的土路两边都是低矮的灰砖房和大杂院, 有的墙皮都掉了大半, 露出里面的土坯。路边堆着不少煤球、劈柴, , 一股子铁锈混着煤烟的味道。
胡同里七拐八绕的,时建军骑得慢,逢人就问:“劳驾, 跟您打听一下,这边有个收废品的老哥,姓什么来着我忘了……反正就是收破烂的, 您知道住哪儿吗?”
问了三四个人,终于有个晒太阳的老头指了指:“往前走到头,右拐,就能看见那个破院子。”
“大爷,谢谢您嘞!”
“甭客气。”
兄妹俩按着指点找过去,果然看见一个破旧的小院,只见两扇歪歪扭扭的木板门,上面挂着一把大铁锁,锁身锈迹斑斑的。
时墨扒着门缝往门里瞅,院子里堆着废纸箱、旧瓶子、破木头板子,乱七八糟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几间矮房也锁着门,窗户上糊着旧报纸,什么都看不见。就连院里的土狗窝都是空的,显然是没人了。
“得,白跑一趟。里面都没人。”时墨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褪了大半,失望地松开手。
时建军也凑过来看了看:“这……估计是回老家过年去了?都快腊月二十了,收破烂的也得回家过年啊。妹你别气,等年后十五,哥第一时间就带你过来看看,保证不耽误事,行不行?”
时墨叹了口气,这年头交通不方便,也没个手机,信息不灵通,跑空趟是常有的事。
“我没气,就是有点可惜。”时墨拍了拍哥哥的胳膊,安慰道,“跟你有啥关系,是我自己要来的。左右都来了,咱四处瞅瞅,万一附近还有别家收旧东西的呢。”
“你说得对。”时建军赞同地点点头,“那咱往哪边去?”
兄妹俩正左右寻摸,旁边大杂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围着蓝布围裙四十来岁的大姐端着个搪瓷盆出来倒水,看见两个陌生面孔在废品站门口晃悠,立刻警惕地喊了一声:“哎!你们俩干啥呢?老周就是个收破烂的,院里可没值钱东西!”
大姐嗓门亮堂,手里的水盆还端着,眼神里满是防备。
时墨立刻笑着迎了上去,语气格外客气:“大姐,我们不是来偷东西的,是听人说这儿的周师傅收旧家具,我们想过来淘两件。大姐,您认识这家收废品的,知道他去哪了吗?”
大姐上下打量了兄妹俩一眼,看俩人穿着干净,学生模样,看着就不像坏人,脸上的警惕瞬间消了大半。
“都一个胡同住着,谁不认识谁啊。”大姐把水泼在墙根底下,拍了拍手,放下水盆笑着道:“嗨,早说啊!老周回老家过年去了,得过了正月十五才回来呢!他一年到头就过年回趟家,平时都在这儿。”
“你们要旧家具干啥?现在年轻人不都兴买那种人造革的沙发吗?洋气还软和,谁还用老木头家具啊,硌得慌。”
“大姐,那种现在时兴的沙发太贵了,咱们都是普通人家,哪买得起那个。”时墨顺嘴找了个借口,笑得一脸实在,“老家具都是实木的结实,上了油用几十年都坏不了,还便宜,我们买回去擦干净收拾收拾,照样能用。”
“哎哟,你这小姑娘可真会过日子!我看你长得俊,以为你也是喜欢洋气东西呢。”大姐一听,立刻笑得更亲切了,连连夸她,“现在的年轻人,都讲究排场,像你这么实在的可不多了!不就是旧家具吗?我们家就有两件,那都是正经老东西,我婆婆留下来的呢,纯实木的可沉了,抬都抬不动。你们要是不嫌弃,跟我进来看看?合适就拿走,给俩钱就行!”
时墨眼睛瞬间亮了,连忙道:“那就麻烦大姐了,我们看看,合适就要。”
“不麻烦不麻烦!正好我也想腾地方呢!”大姐挺高兴,推开院门招呼他们进去,“快进来吧,院里乱,你们小心点脚下。”
兄妹俩跟着进了院。
这院子堪比收废品院里的破旧程度,三间北房,各家的煤球炉子都放在门口,东边搭着个小棚子,堆着些杂物。院子里扯着根晾衣绳,挂着几件打着补丁的衣服,冻得硬邦邦的。
大姐把他们领到最里面的一间小偏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喏,就这两件,一个八仙桌,一个长条凳,都是老榆木的,就是磕了点边角,别的啥毛病没有。”大姐指着柴房角落的两件家具道,“你瞅瞅,这雕花,可不是现在那些洋玩意儿能比的。”
时墨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桌面,又敲了敲,心里瞬间有数了。
桌子是榆木的,寻常料子,做工也粗,雕花就那么几刀,没什么讲究。椅子也是榆木的,用力压上去吱呀作响,榫头都松了。倒也算是老物件,但顶多也就民国时候的普通家什,不值什么钱,最多就是结实能用。
她抬眼扫了一圈柴房,除了这两件,剩下的都是些破木头板子、旧筐子,没什么像样的东西。
大姐看她半天没说话,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带着点急切道:“姑娘,你看这两件咋样?结实得很!我们家老头子用了一辈子了,要不是家没地方放,我才舍不得卖呢。你们要是要,给二十五块钱就行,我让我家那口子帮你们呢抬出去!”
时墨看得出来,这大姐家里条件不算好,屋里的家具都旧得掉漆了,孩子的棉袄都打着好几块补丁,屋里也没什么像样的东西,快过年了,肯定是想卖了家具换点钱,给家里添点年货,过个好年。
可那套家具确实不值钱,她不能因为可怜人家就花冤枉钱。
她心里叹了口气,正想着怎么婉拒,脑子里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检测到附近有古董级物品,价值远超当前环境平均水平,建议宿主仔细查看!】
时墨心里一动。
【在哪儿?】
【请宿主自行探索。提示:不在正房。】
【你还跟我来这套?】
【哎哟,增加趣味性,找不到,小七会主动告知宿主大人哒!】
【不是。】时墨被系统卖萌的语调,弄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少看些没用的,你的钱不是用来升级的吗?】
【系统也需要娱乐啊!】
【……是我刻板印象了。】
时墨面上不动声色,没说买不买,只是问:“大姐,这房子是您家的?住了挺多年了吧?”
“可不是嘛,我嫁过来就在这儿,都小二十年了。”大姐叹了口气,“这房子还是我婆婆的婆婆传下来的,年头可久了。就是太破了,修也修不起,将就住着呗。”
时墨点点头,目光往院子里扫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异样来,便语气软和道:“大姐,您那个家具。确实不是我想要的样式……”
时墨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大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强撑着笑打断道:“没事没事,不合适就算了,不麻烦。”嘴上这么说着,眼里的失落却怎么也藏不住。
“哎呀,大姐你听我说。”时墨笑着攥了下大姐粗糙的手,“我的意思是,您在这胡同里住了这么久,街坊邻居都熟,以后谁家有不用的老家具、老木头箱子、老瓷碗老瓶子,您帮我留意着点。只要东西合适,我肯定按市价收,绝不亏待人家。到时候成了,我给您消息费。您觉得成不?”
大姐怔愣住,没想到还有这好事,赶紧点了点头:“行……行啊!这周围我老熟了!谁家干啥在哪上班我都知道!”
时墨从兜里掏出纸笔,刷刷写了几行字,递过去:“这是我家的地址,红星机械厂家属院,我姓时,你叫我时墨就行。不管谁家有老家具老物件,你帮我打听打听,真有好的,我亏不了你。”
大姐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揣进兜里:“行,我帮你留意着。”
时墨走出柴房,忽然视线落在东边小棚子里。
棚子里堆着蜂窝煤,靠墙放着个破旧的狗窝,是用木板钉的,旁边趴着一只黄乎乎的小土狗,懒洋洋地晒太阳。
狗跟前放着个黑不溜秋的粗瓷碗,碗里还剩点剩饭和水,碗沿上沾着不少泥垢,看着灰扑扑的,跟路边随便捡的破碗没两样。
时墨的目光刚在那个碗上停了一瞬,脑中便响起几声中奖经典前调。
【恭喜宿主,贺喜宿主!这狗碗是康熙年间的乌金釉碗!民窑精品!全品无残!】系统奏完乐退下了。
要不是系统提醒,她还真不能从这满是泥垢的碗上,看出乌金釉的成色来。
时墨心里美了,这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时墨面色如常,笑着往那边走了两步:“大姐,你家这小狗养得挺好,毛色亮,还虎头虎脑的。”
大姐一听,立刻笑了:“嗨,就是个土狗,看家护院还行,也不挑食,给啥吃啥。平时就喂点剩饭,好养活得很。”
“我正想着,开春我那小院收拾好了,也养只小狗看家呢。”时墨笑着走到狗窝边,蹲下来逗了逗小黄狗,状似随意地拿起那个黑碗,翻来覆去看了看,“大姐,你这喂狗的碗看着挺结实啊。我看这小狗玩它磕磕碰碰都没坏。
大姐跟着看过去,笑道:“那碗,还是我从娘家带来的,用了多少年了,结实得很。”
时墨心里一动,面上却只是笑:“大姐你娘家哪儿的啊?”
“通县的。”大姐说,“农村嘛,别的没有,这种粗瓷碗多的是。”
“是嘛,我还头一回听说,我正想找个这样的碗,回头给小狗喂食也摔不烂。你这碗卖不卖?我跟你买了。”
大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哎哟姑娘,一个喂狗的破碗,哪能要你的钱!你要是喜欢,直接拿走就是了!不值钱的玩意儿,扔了都没人捡!”
“那可不行,哪能白拿您东西。”时墨摇了摇头,放下碗,“您说个数,我买。”
大姐连连摆手:“这破狗碗用了多少年了,哪能要你钱?”
时墨看她推得真诚,心里越发确定这家人是老实本分的,想了想,说:“大姐,这么着吧,我给你五块钱,就当是你帮我留心的信息费。这碗就当搭头了。”时墨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塞进大姐手里。
“五块?!”大姐眼睛瞪得老大,“哎哟!这可不行!太多了!”
大姐吓得连忙把钱往回推,脸都急红了,“一个破碗,哪值五块钱!最多给两毛就顶天了!姑娘你快把钱收回去!”
“值不值的,我说了算。大姐,你就拿着吧。”时墨把钱塞进她手里,语气格外真诚:“这马上过年了,这钱你拿着,给孩子买点糖、扯块新布做件新衣服,就当是我提前给孩子的压岁钱了。今天能碰见你,也是缘分。”
大姐攥着那五块钱,捏着手里的十块钱,看着眼前这个笑盈盈的小姑娘,眼眶都有点热了。她哪里不知道,人家姑娘这是看家里困难,变着法地帮衬自己呢。一个破狗碗,别说五块,一毛钱都没人要。
“姑娘,你……你这心肠也太好了。”大姐声音都有点哽咽,“你放心!以后街坊邻居有啥旧东西,姐肯定第一时间给你捎信!绝不让你吃亏!”
时建军在旁边看着,瞬间就明白了妹妹的意思,也连忙在旁边帮腔:“姐,你就拿着吧,我妹就是这性子,实在。以后就麻烦您多帮我们留意着点了。”
大姐连连点头,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嘴里不停地道谢,非要给时墨装点自家腌的咸菜,时墨笑着婉拒了,又从布袋里掏出几个冻梨,递过去:“大姐,这几个冻梨您拿着,今天遇见也是有缘,给孩子尝尝。”
大姐这下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接过冻梨,眼泪都快下来了:“姑娘,你……你等着,我给你装起来!”
她转身跑回屋,找了个破布袋子,把那碗拿到滴水的水龙头下洗干净,仔仔细细包好,又用绳子捆了,双手递给时墨。
时墨接过碗,笑着说:“谢谢大姐。对了,您贵姓?”
“我姓王,叫王玉芬。你可以叫我芬姐。”王玉芬说,“我男人姓赵,他出去蹲活去了,你不叫我芬姐叫我赵婶子也行,周围老邻居好些都这么叫的。”
“行,芬姐,那我和我哥走了,有消息你就找我。”
王玉芬把两人送到门口,看到两人骑上车,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喊住了他们:“哎!妹子你等会儿!我想起个事来!”
时墨回头,笑问:“芬姐,怎么了?”
王玉芬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我想起来了,我们胡同后头,有户人家,往上数三代,可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那家老爷子,以前是开大买卖的,家里好东西多了去了。后来那几年……你也知道,那家人就都走了,房子空了十几年了。”
时墨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那现在呢?”
“最近这两天那家有动静了!”王玉芬神神秘秘地说,“前两天我路过,看见那院里有人进进出出的,是个年轻人,说要把房子重新翻盖。我听见他跟人说什么房子太老了,院里的这些门窗、旧家具、老木头,全要拆了换新的!你要是喜欢老家具,现在去看看,没准能碰上喜欢的呢!”
时墨忍不住心跳加快。
往上数三代,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
要拆了翻盖!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种老宅子里,指不定藏着多少被人忽略的好东西!
“芬姐,你说的是真的?那宅子现在有人吗?我们现在过去看看,方便吗?”时墨连忙追问,语气里透着急切。
“方便!怎么不方便!”王玉芬笑着道,“那年轻人今天就在那儿呢,我早上买菜还看见他了,正跟几个工人商量年前年后拆房子的事呢!你们现在过去,正好能碰上!我带你们去!”
“那可太谢谢你了芬姐!真是太麻烦你了!”时墨激动得不行,连忙道谢。
“谢啥!咱俩今天认识也是缘分。”王玉芬笑着摆摆手,“走!我带你们过去!就在胡同后头,两步路就到!”
时建军看着妹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也跟着激动起来,推着车,跟在妹妹和王玉芬身后,快步往胡同东头走去。
没走两分钟,就到了胡同尽头。一座气派的广亮大门出现在眼前,朱红的漆掉了大半,门墩上的狮子雕刻都磨平了,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气派。两扇大门敞开着,院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还有工人说话的声音。
王玉芬站在门口,笑着道:“就是这儿了!你们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还得回家做饭呢!别忘了我跟你们说的事,有消息我给你们捎信!”
“好!”时墨连连道谢,看着王玉芬走远了,才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这座尘封了多年的老宅子。
院门里,影壁墙的砖雕都被砸坏了大半,院里的杂草长了有半人高,正房、厢房的门窗都破破烂烂的,地上堆着不少拆下来的旧木头、破家具,几个工人正拿着锤子撬地上的青砖,院子中间站着个穿皮夹克,带着皮草帽子的年轻人,正拿着图纸跟工人交代着什么。
时墨的目光扫过院里满地的旧物,眼睛瞬间睁大。
这,这老些东西 ?
果然,大户人家,诚不欺我!
老话说得好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时墨脑子里闪过一条条吐槽弹幕。
突然,系统的声音也在脑海里疯狂响起,警报似的,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
【宿主!这宅子底下有好东西!快进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不加班还能多写点,明天争取冲冲冲
第55章
时墨站在院门口,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激动,抬脚跨进了门槛。
【叮!检测到大量高价值古董文物!请宿主注意查收!】系统的声音瞬间在脑海里炸开, 跟打了鸡血似的, 【宿主!正房廊下的雕花木窗!金丝楠木的!清代中期的!全品!】
【宿主!脚下的青砖!清代官窑烧制的铺地金砖!完整度80%!】
【宿主!东厢房墙角堆的瓷瓶!光绪年间青花赏瓶!全品无磕!】
时墨脚步顿了顿, 面上半点不露, 只装作打量院子的样子,余光扫过系统标记的各处宝贝,心里暗暗咋舌——这哪里是破败老宅,分明是个藏宝库!
时建军跟在她身后,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打量。这院子虽然荒了多年, 杂草长了半人高, 可光是那规制完整的广亮大门、影壁墙上残存的缠枝莲砖雕,还有台阶上錾刻着花纹的青石条, 就知道这户人家当年绝非普通百姓。
院子中间的年轻人听见动静, 抬起头来。
他看着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挺括的棕色皮夹克, 拉链敞着, 露出里面正红色的羊毛衫, 头上戴着顶时下最时髦的水獭皮帽子, 浓眉大眼, 鼻梁高挺,浑身透着股爽利劲儿。
他的目光落在时墨脸上,先是愣了一下, 眼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
时墨今天穿着李秀兰新做的碎花棉袄,围着艳红色的羊毛围巾,脸蛋被寒风吹得白里透红, 纤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站在冬日的暖阳里,干净得像幅画,跟这破败的院子格格不入,却又偏偏格外打眼。
年轻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随即收起手里的施工图纸,大步走了过来,笑着问道:“二位是?找我有事?”
“同志你好,打扰了。”时墨走上前,说明了来意,“我听胡同里的芬姐说,你这儿翻盖老房,要处理不少旧家具、老木头?我刚买了个小院子,想找点老实木的物件,回去收拾收拾用。你看方便让我们进去瞧瞧吗?要是有你不用的东西,我们花钱买,绝不白拿。”
她这话一出口,旁边歇着的工人都笑了,七嘴八舌地打趣:“赵老板,还有小姑娘专门来买这些破烂木头的!新鲜!”
“就是,我们正愁这玩意儿劈柴都费劲呢,有人花钱收,这不正好嘛!”
被叫做赵老板的年轻人笑了,上下打量了时墨两眼,看着她干干净净、学生模样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收破烂的,只觉得稀奇得很:“行啊,进去看吧,随便看。院里这些拆下来的门窗、桌子、破柜子,还有地上撬下来的旧砖,都是要扔的,你看中了随便挑,给个块八毛的就行,不值当什么钱。”
“那太谢谢您了。”时墨笑着道了谢,拉了拉时建军的胳膊,两人往里走。
一进院门,系统的声音再次炸响。
【叮!检测到明代榆木供桌一张,市场估价300-500元!】
【叮!检测到民国红木梳妆台一件,市场估价150-200元!】
【叮!检测到……】
时墨被系统吵得脑仁疼,在心里默默喊停:【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满院子都是宝贝,你消停会儿。】
【宿主!这院子简直就是宝藏!系统检测到至少23件有价值的古董家具和摆件!建议全部拿下!】
时墨嘴角抽了抽:【我倒是想全部拿下,也得看人家卖不卖。】
时建军跟在她身边,压低声音小声问:“妹,真有好东西?”
“别说话,看就行。”时墨低声回了一句,目光飞快地扫过院子。
几个工人正拿着撬棍吭哧吭哧撬地上的青砖,还有人在拆廊下的雕花木窗,那些窗棂上的梅花雕花虽然蒙着厚厚的灰,边角也磕了点,可依稀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宿主!快!那两个工人要劈隔扇了!清代海南黄花梨满工缠枝莲隔扇!四扇一套全品!劈了就彻底毁了!】系统突然提高声音警报着。
时墨脸色一变,抬眼就看见正房门口,两个工人举着斧头,对着四扇雕花隔扇就要往下劈,嘴里还念叨着:“这破玩意儿雕花太多,全是硬木头,劈柴都费劲!赶紧劈完拉走!”
“等一下!别劈!”时墨立刻出声喊住了工人,脚步飞快地跑了过去,张开胳膊护在了隔扇前面。
两个工人被她突然一喊,吓了一跳,手里的斧头停在半空,扭头看向院子里的赵磊。
赵磊也快步走了过来,看着时墨护在隔扇前面,有点好笑又有点不解:“怎么了小姑娘?你看上这破隔扇了?这玩意儿都快散架了,雕花也磕了不少,放家里占地方,劈柴都不好劈,你要这干啥?”
“这可不是破东西。”时墨收回手,伸手摸了摸隔扇,木纹细腻温润,包浆厚重,语气笃定,“这是正经老黄花梨的,不是普通柴木,结实得很,再用几十年都坏不了。虽然旧了点,但找师傅修一修,打磨上油,照样能用。我正好缺个隔扇挡院里的穿堂风,这个我要了,大哥您开个价。”
“黄花梨?”赵磊愣了一下,上下扫了扫那四扇隔扇,显然不懂木头里的门道。他在特区做生意,见惯了新式玩意儿,对这些老木头一窍不通,但觉得这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懂的还真不少。他本来就不差钱,这些东西在他眼里跟破烂没两样,当即摆了摆手,豪爽道:“嗨,什么价不价的,你想要就直接拿走,要什么钱。”
【叮!宿主获得清代黄花梨雕花隔扇一套!当前价值800元!】
“那可不行,一码归一码。”时墨摇了摇头,心里门儿清,白拿的东西容易落话柄,明码标价买下来,才是落袋为安,踏实稳妥,“这隔扇就算是您眼里的破烂,也值点钱,我给您十五块钱,您要是觉得合适,我就找人拉走。”
十五块钱,现下够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了,买一套“破木头隔扇”,在工人眼里简直是有钱没处花。
几个干活的工人瞬间炸开了锅,凑在一起小声蛐蛐起来:
“天娘嘞!这女娃子有钱没处花了?”
“一堆破木头值十五块?都快赶上咱们三天的工钱了!”
“可不是咋地。”
“赵老板这是捡着了,一堆破烂卖了半个月工资!”
赵磊也愣了,随即笑了,觉得这小姑娘不仅长得俊,人还实在,不贪小便宜,当下就点了点头:“行,你说多少就多少。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小小年纪,还懂木头门道?”
“跟着师傅学过点皮毛。”时墨顺势就扯起了虎皮,语气从容不迫,“我跟着聚仙斋的宋老爷子学过点书画木器的门道,不算精通,也就认个木头好坏,辨个新旧。”
聚仙斋在京城文玩圈里名头响得很,宋老爷子更是圈里泰斗级的老前辈,赵磊虽然不懂文玩,却也听过聚仙斋的名号。看向时墨的眼神瞬间就不一样了,多了几分敬重,再没把她当成随便来捡破烂的小姑娘。
“原来是宋老爷子的徒弟,失敬失敬。”赵磊笑着拱了拱手,语气更热络了,“我叫赵磊,你叫我赵哥就行。在南边做点小生意。你贵姓?”
“免贵姓时,时墨,您叫我名字就成。”时墨笑了笑,谦虚道,“赵哥客气了,我不是什么高徒,就是跟着宋老爷子学了点皮毛,算不上入门。”
“嗨,你这话可就谦虚了。”赵磊抖了抖手里皱巴巴的施工图纸,“正好,我正愁这老房子怎么装呢。本来想全拆了,盖成新式洋房,可我姥姥姥爷临走前留了话,说这老宅子是家里的根,不能全毁了,我正愁没辙呢。你既然懂这个,能不能给我出出主意?”
时墨心里一喜,正愁没机会深入,没想到对方自己送上门来了。她面上不动声色,笑着道:“主意倒是能出,我能给你画一套完整的设计图纸,既保留这老宅子的格局和老物件,不毁了老人留下的根,又能装上暖气、上下水、独立卫生间,住着跟新式洋房一样舒服。就是得收点设计费,跟市面价一样,绝不乱开价。”
赵磊果然眼睛都亮了,他见过南边的新式洋房,可又舍不得姥姥姥爷留下的老宅子,正两头犯难,时墨这话正好戳中了他的痛点。“真的?还能这么弄?那可太好了!你看我这院子,该怎么弄?”
时墨也不客气,指着院子各处,随口道来,句句都踩在点子上:“赵哥,您这大门是正经四合院的规制,门墩虽然磨损了,但找老工匠照着原样补一补,照样气派,绝对不能拆。影壁墙的砖雕坏了,也能照着残存的纹样补全,这是老宅子的脸面。”
她又指着正房:“正房的窗户可以改成仿古的雕花窗,里面装双层玻璃,外面看是老样子,住着不透风、不漏雨,冬天还保暖。院里的地砖,能用原来的老青砖尽量用原来的,不够的就淘点同时期的老青砖补上,别换新的水泥砖……”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时不时说出几个后世才成熟的设计巧思:“正房后面可以开个小门,连通后院,收拾出来做个私家小花园,种点花花草草,夏天能乘凉,冬天能晒暖儿。厢房里装暖气片,外面用雕花木板包起来,既暖和,又不破坏老房子的整体风格。还有厨房和卫生间,可以单独设在耳房里,接上上下水,装个抽水马桶,住着干净方便,也不影响正房的格局。”
这些后世烂大街的中式四合院改造思路,在当下简直是闻所未闻。
赵磊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越听越激动,最后忍不住拍了下大腿:“小时妹子,你这可太懂了!比我找的施工队那些人画的破图强一万倍!我之前就总觉得差点意思,你这一说,我可算明白了!”
时墨谦虚地笑了笑:“我就是纸上谈兵,真动起工来,还得靠老师傅们的手艺。”
“那你给我画图纸!价钱你随便开!”赵磊爽快得很,半点不拖泥带水。
时墨心里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那可不行,哪能胡乱要价。一套完整的图纸,包括院子的整体布局、屋里的装修细节、水电走线、暖气安装,一共八十块钱。”
八十块钱,相当 于当时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对在南方做生意的赵磊来说,不过是一顿饭钱,完全不算什么,却又完全符合当下的物价,绝不会让人觉得狮子大开口。
“没问题!别说八十,八百都没问题!”赵磊大手一挥,豪爽得很,只觉得找到了懂行又实在的人,“我就想装成那种,外面看着是老四合院的原汁原味,里面住着又舒服不憋屈。我姥姥姥爷以前就爱坐在院里的枣树下喝茶,我就想把那棵老枣树留住,还有正房的老土炕,也想留着,当个念想。”
“这都好办。”时墨笑着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句句都说到了他心坎里,“老宅子的魂儿就在这些地方,枣树、老炕、影壁墙,这些带着老人念想的东西,全给你留住。咱们只改里面的居住布局,不动老宅子的根基,既圆了老人的遗愿,你住着也舒服。”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我就想这么弄,可就是说不出来!妹子,你太懂了!这图纸你必须给我画,钱不是问题!”
赵磊找了好几个施工队,都只会说全拆了盖新的,没人懂他想留住老宅子的心思,没想到被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说透了。
他越看时墨越觉得佩服,这姑娘看着年纪小,不仅懂木器,连房子设计都这么明白,谈吐不凡,见识比他这个跑过特区、见过世面的人都广,心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两人越聊越热络,赵磊也跟她交了底,说了这宅子的来历。
“我本来也不懂翻修房子,就想着全拆了盖新的,又觉得对不起老人的嘱托,正纠结呢,可算碰见你了。”赵磊笑着道,“妹子,你也别跟我客气,院里这些老桌子、破柜子、旧门窗,只要你看得上的,全拿走!要是你这设计图纸出来,我看着满意,这些东西我全送给你,分文不要!”
【宿主!快拿下!这一院子的老物件,全是宝贝啊!】系统在脑海里欢呼。
时墨眼睛一亮,当即抬起手,笑着道:“赵哥,一言为定?咱们击掌为誓!”
赵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还是头一回见这么新鲜又守旧的仪式,小姑娘笑盈盈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他心里一动,立刻抬起手,跟她清脆地击了一掌:“一言为定!我赵磊说话算话!”
时建军在旁边看着妹妹一本正经地跟人谈生意、击掌定约,心里直打鼓。
他知道妹妹聪明,会写书、懂辨宝,可这画设计图纸的事儿,她是真会还是假会啊?
他心里紧张得不行,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能绷着脸。
击完掌,赵磊又想起正事,问:“小时,你这图纸,大概多久能画好?我想着年后就开工,要是年前能画好,我直接拿给施工队,年后就能直接动工。”
时墨想了想,说:“年前是有点赶,但我争取,腊月二十八之前,肯定给你送过来。”
“行!太谢谢你了妹子!”赵磊爽快地应了。
时墨压下心里的喜悦,看向赵磊,认真问:“赵哥,我冒昧问一句,你对这些老物件,是什么态度?是想全处理了,还是想留几件做个念想?”
赵磊愣了一下,实在道:“我姥姥姥爷走得早,小时候他们挺疼我的。这院子里的东西,说实话我也不懂,就想留几件我小时候见过的、姥姥姥爷常用的,当个念想。其他的……你要是喜欢,都买走也行,省得我处理。怪麻烦的。”
时墨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赵磊带着她进了正房,屋里空荡荡的,蒙着厚厚的灰尘,阳光透过破窗户照进来,能看见漫天飞舞的灰尘。
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掉漆的紫檀木八仙桌,两边各放着一把官帽椅,墙角立着个老座钟,还有几个旧木箱子堆在里屋门口,墙角堆着不少蒙着灰的字画、瓷瓶,全是系统标记出来的珍品。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清代紫檀木八仙桌一张,官帽椅是同套的!全品!】
【检测到明代青花瓷瓶一件,乾隆年间,全品!】
【宿主!里屋箱子里有好东西!快看看!】
时墨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状似随意地扫了一圈,旁敲侧击地问:“赵哥,这屋里这些桌子、椅子、座钟,还有这些字画箱子,您都打算怎么处理?”
“嗨,这些啊。”赵磊扫了一眼,随手指了指八仙桌、两把官帽椅,还有那个老座钟,“这桌子椅子还有这个钟,都是我姥姥姥爷以前天天用的,我留着,当个念想。剩下的这些破箱子、烂字画,还有瓶瓶罐罐,我都打算扔了,放着占地方,也没人看,擦灰都费劲。”
时墨目光扫过屋里,心里暗暗咋舌,他随手要扔的大多数,随便一件拿出去,都比他留的那几件值钱得多。赵磊是真不识货,只认感情,不认物件,
这对她来说,既是天大的机缘,也得守住底线,不能坑人。
“赵哥,你留这几件,都是老人常用的,留着念想是应该的。”时墨笑着说,“至于其他的,我要是看上了,肯定按回收价给你钱,绝不占您便宜。”
赵磊听了,心里更舒坦了。这姑娘,不贪财,实在,懂规矩,比那些想着法儿坑他的人强太多了。
他笑着伸出手:“行,那咱就说定了!你给我画图纸,这院子里的东西,除了我留的这几件,其他你看上啥,都按你的市价拿走,绝不含糊。”
两人又聊了几句,时墨趁机在屋里转了一圈,把系统标记的老物件都过了一遍眼。
转到里屋的时候,她忽然看见墙角堆着四个落满灰的大樟木箱,箱子上面还压着几捆发黄的旧账本。
【宿主!樟木箱里有硬货!快打开看看!】系统的声音激动起来。
“赵哥,这些箱子里的东西,你看过了吗?”时墨指着箱子问。
赵磊摆摆手:“没看,估计是老人以前留下的旧衣服、旧被褥什么的,回头直接烧了就行,放着都招虫子。”
时墨心里一动,嘴上却说:“烧了怪可惜的,要不我帮您翻翻?万一有什么老人留下的书信、照片,也是个念想。要是有能用的东西,我也能顺便收了。”
赵磊无所谓地耸耸肩:“行啊,你翻吧。翻出啥有用的,你拿走就行,要是有我姥姥姥爷的照片啥的,你给我留着就行。”
时墨走过去,打开最上面的一个箱子。
里面确实是一些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物,绸缎面料,绣着暗纹,都是当年的好料子,只是放了多年,有点发潮。她翻到箱子最底下,果然摸到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四四方方的,摸着是卷轴的质感。
她心里砰砰直跳,面上却镇定自若地把油纸包拿出来,当着赵磊的面慢慢打开——里面是两幅保存完好的字画。
第一幅展开,山水苍润,笔墨淋漓,落款处写着“石海”二字;第二幅,画面极简,孤鸟独立,落款“八大山人”。
时墨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石海!八大山人!这可是一级文物!
【检测到清代石海山水、花鸟真迹各一件,真品,无暇!】
时墨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画卷好,重新用油纸包起来,放回箱子里,转过身来,面色如常地对赵磊说:“赵哥,这几个箱子里有老人留下的字画,还有几件绸缎料子,都没坏。你不要,我就都买回去慢慢整理。”
“行,你都拿走吧,我留着也没用。”赵磊压根没往心里去,随口就应了。
正说着,几个工人进来问:“赵老板,这屋里的地面青砖撬不撬?我们打算明天就开挖地基,装上下水管道。”
“撬!都撬了换新的!”赵磊随口应道。
“别!”时墨立刻开口拦住,看向赵磊,认真道,“赵哥,这屋里的老青砖是跟宅子一起建的,有年头了,撬了太可惜,磨一磨照样能用,还能保住老宅子的原汁原味。还有挖地基的时候,我得跟您提一句。”
她把赵磊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语气格外郑重,分寸拿捏得刚刚好:“这种百年老宅子,老辈人都喜欢在房梁上、夹墙里、地基底下藏点东西,你们挖地基的时候要是挖出什么坛坛罐罐,别急着砸,也别私下处理。万一挖出什么有来历的东西,私卖容易惹麻烦。您要是不确定,可以找我,我帮您看看。”
【叮!系统检测到该宅院地下埋藏有高价值物品!位置:正房地基下方约1.5米处有金属反应,疑似金银器!】
【叮!系统检测到……】
时墨被系统一连串的提示震得脑仁疼,在心里默默打断:【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底下全是宝贝。】
【你不拿吗?】
时墨在心里淡淡回了句:【拿什么拿?地下挖出来的无主文物,按规定归国家所有,私下买卖是违法的,我碰了,不仅之前捐国宝的人设全崩了,还得踩法律红线,你想让我进去踩缝纫机?】
【啊???】系统瞬间懵了,【可、可是那是宝贝啊!价值几个亿!】
【再值钱也不是我的,碰了就是祸。】时墨语气很稳,【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地上的东西我能凭本事买,这种宅底下埋的东西,往往都是有讲究的。有些东西,能碰,有些东西,不能碰。我不想为了几个钱,惹一身臊。】
【系统不懂。】
【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知道,你宿主我是个有底线的人。】
系统沉默了两秒:【宿主,系统检测到您的道德值高于平均水平。系统表示敬佩。】
时墨差点笑出声。
赵磊听了她的话,心里一凛,他还真没想过这些,连忙点头:“行,我记下了。多亏你提醒了,不然我真让工人随便挖随便扔了!要是真挖到什么拿不准的,我第一时间找你,你帮我掌掌眼。”
“客气啥,咱们这也算合作关系了。”时墨笑了笑,“设计图你要是有什么想法,随时去红星机械厂家属院找我,我就住那儿。”
“行!时墨妹子,那我可就等你图纸了!”
两人敲定好所有细节,时墨就拉着时建军告辞了。
时建军直到出了胡同,看不见老宅的大门了,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跟时墨说:“我的天,妹,你可吓死我了!你啥时候会画设计图纸了?还扯宋老爷子的虎皮,万一露馅了咋办?”
“放心吧,你妹我心里有数。”时墨拍了拍他的胳膊,笑得一脸得意,“图纸我肯定能画出来,不就是个四合院改造吗?小意思。再说了,宋老爷子本来就教过我东西,我也不算扯谎,顶多是延伸了一下。”
毕竟她当年出去找工作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包装自己!
干中学嘛!哪有百分百垂直的?
会一点都能说熟知了解,差不多都懂的那就是专业人士!
再说了,她买房子时可什么类型的都看过研究过。
时墨一想起她没住过一天的大平层就心痛,好在现在有个小四合院,心里平衡了。
时建军看着妹妹胸有成竹的样子,也放下了心,嘿嘿一笑:“行,我妹就是厉害!那咱们现在咋办?那些东西怎么拉回来?”
“找芬姐去。”时墨笑着道,“她男人不是天天在街道蹲活吗?正好能帮咱拉货,咱们也照顾照顾人家生意。”
兄妹俩拐回了王玉芬家,刚到门口,就看见王玉芬正在院里收晾干的衣服。
王玉芬看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了上来,一脸期待地问:“妹子,怎么样?那宅子里有看上的东西没?”
“有,芬姐,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领我们去,我可淘不着喜欢的物件。”时墨询问道,“芬姐,你家赵大哥在家吗?我想请他帮忙拉点东西,不远,就几站地。”
“在!在呢!”王玉芬连忙朝屋里喊,“老赵!老赵!快出来!”
赵大勇连忙擦了擦手从屋里出来,三十多岁的汉子,穿着旧棉袄,手上还沾着面粉,一看就是在做饭。
“这是我家那口子,赵大勇。”王玉芬介绍道,“大勇,这是时姑娘,刚才我跟你说的那个。她买了点东西,想请你帮忙拉一下。”
赵大勇憨厚地笑了笑:“行啊,在哪儿?我三轮车就在门口。”
“嗯,赵大哥,想麻烦您帮我拉点旧家具,从这边拉到红星机械厂家属院,您看多少钱?”时墨笑着问。
“嗨,多大点事!”赵大勇立刻摆手,“不就是拉趟货吗?顺路的事,给啥钱!我三轮车就在门口,现在就能走!”
“那可不行,一码归一码。”时墨说着,从兜里掏出十五块钱,塞进王玉芬手里,“芬姐,这五块是给赵大哥的运费和搬货费,剩下十块是给您的信息费。要不是您告诉我这消息,我也碰不上这好事,这钱您必须拿着。”
十五块钱,够赵大勇跑好几天活赚的了,老赵夫妻俩都愣了,连连说太多了。
“哎哟不行不行!”王玉芬连忙把钱往回推,脸都急红了,“我就是随口说了一句话,哪能要你的钱!妹子你之前已经给我五块钱了,我都够不好意思的了,这钱说啥也不能要!”
“就是妹子!拉趟货哪能要这么多钱!最多给两块钱就顶天了!”赵大勇也连忙摆手,“信息费更不能要,就是一句话的事,哪能收钱!”
“芬姐,赵大哥,一码归一码。”时墨按住王玉芬的手,语气认真,“之前那五块是买碗的钱,这钱是您应得的。您给我提供了消息,我成了事,就该给您消息费,这是规矩。马上过年了,您拿着这钱,给孩子买点肉,扯块新布,做两身新棉袄,让孩子高高兴兴过个年。”
时建军也在旁边帮腔:“芬姐,您就拿着吧,我妹这人认死理,您要是不拿,她心里过意不去。”
王玉芬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时墨真诚的眼睛,眼眶瞬间就红了。加上之前的五块,一共二十块钱,足够她家过个肥年了,两个孩子念叨了好久的新棉袄,终于能做上了。
“妹子,你……你真是个好人!”王玉芬的声音都哽咽了,攥着钱的手微微发抖,“姐这辈子都没遇见过你这么心善的人!你放心,以后姐肯定把你的事放在心上,胡同里谁家有老家具、老物件,姐第一时间就给你捎信!绝不让你吃亏!”
赵大勇也在旁边连连点头,憨厚地笑着:“妹子,你放心,拉货的事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拉得稳稳当当的,一点都碰不坏!”
时墨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好,那以后就麻烦芬姐、赵大哥了。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
王玉芬连忙擦了擦眼泪,又赶紧用袖子擦掉,连连点头“好,好!妹子,你等着,我给你装点芥菜疙瘩!我家自己腌的,可香了!”
她转身跑进屋,不一会儿抱出一个小坛子塞进时墨怀里。
“拿着拿着!不值钱的东西,你尝尝!”王玉芬抹着眼泪笑,“我家别的不行,腌咸菜可是一绝!你要是觉得好吃,吃完了再来拿!”
这回时墨没推辞,笑着接了过来:“谢谢芬姐,我就爱吃这个。”
赵大勇蹬上自己的三轮货车,跟着兄妹俩往老宅去。
到了地方,工人已经把时墨要的隔扇、桌椅、樟木箱、旧门窗都搬到了门口,赵磊还在院里等着,看见他们来,笑着打趣:“妹子,还真找了车来拉?我还说让我的工人帮你送过去呢。”
“不用麻烦赵哥了,我们自己来就行。”时墨笑着道了谢,看着赵大勇和时建军把一件件老物件小心翼翼地搬上三轮车,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心里美得不行。
就在赵大勇搬那套黄花梨隔扇的时候,时墨伸手扶了一把,指尖划过隔扇侧面的缠枝纹雕花,忽然摸到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雕花下面,竟然有个小小的暗格。
指尖敲上去,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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