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光大亮。
许语茉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刚试着动了动身子,后腰和双腿便传来阵阵酸胀,仿佛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 简直比当年跑完八百米醒来时还要夸张。
她微微一僵, 心里后悔得不行。
原来那些漫画一点都没夸张, 她真不该笑那一声。
结果彻底惹到了贺临西, 后半夜不管她怎么求饶都没用,直到用完了整整一盒, 他才终于不情不愿地放过了她。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他拿着温热的湿毛巾, 耐心又仔细地替她擦拭身体。后来实在太困太累, 她眼皮一沉, 便彻底睡了过去。
许语茉轻轻叹了口气, 慢吞吞地翻了个身,一抬眼, 便对上了男人近在咫尺的睡颜。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里是贺临西的主卧。
昨晚, 他根本没有送她回次卧。
晨光透过窗帘洒落进来, 在他轮廓分明的俊脸上覆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额前碎发微微凌乱, 平日里那份清冷凌厉尽数褪去,只剩下慵懒的性感。
他呼吸均匀,手还搭在她的腰间, 掌心温热, 像是睡着后也下意识将她圈在怀里。
察觉到她动了,那只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还染着几分初醒时的惺忪, 视线落在她脸上,喉结轻轻滚动,嗓音低哑而懒慢:
“醒了?老婆。”
许语茉耳尖倏地一热,连带着半边身子都跟着发软。
昨晚那些零零碎碎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她羞赧得不敢看他,只含糊地应了一声,撑着床垫便想起身。
可当被子顺着肩膀滑落,空调冷风毫无遮挡地拂过肌肤,她动作随之一僵。
她低头看了眼,白皙的沟壑上满是红痕,而身上竟然未着一缕。
许语茉脸颊迅速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拉高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缩在被子里,眼睛乱飘,试图寻找衣服,可床头和地上干干净净,半片布料都没有。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贺临西单手撑着头,定定地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声音低哑:“遮什么。昨晚哪里都看过了,怎么这会儿反倒见外起来了?”
“你——”许语茉又羞又恼,却偏偏拿这个厚脸皮的大少爷一点办法都没有,憋红了脸瞪着他,“我的衣服呢?你藏哪儿去了!”
贺临西好笑睨了她一眼,朝门外扬了扬下巴。
“我可没藏,不都在客厅的沙发上么?”
“……”
许语茉一噎,这才想起来,昨晚进卧室前,她的衣服就已经被他脱干净了。
可这大白天的,客厅又是落地窗,她哪有勇气就这么走出去拿衣服。
纠结了半天,她还是认命地缩回被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小声闷闷地开口:
“……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贺临西却没动,眉梢轻轻一挑,故意逗她。
“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之前自己说的!”许语茉急得从被窝里探出半张脸,忍不住反驳,“说使唤你是理所当然,让我不用跟你客气。”
贺临西低笑了一声,微微俯身,慢条斯理地提醒她:“我是这么说过,不过那也是有前提的。你什么都不叫,就想使唤我?”
许语茉呼吸一紧,嘴巴张了又张,却怎么都叫不出口。
贺临西也不催,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僵持了好一会儿,许语茉终于败下阵来。
她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闭着眼,像是鼓足了全部勇气,飞快挤出一句:“能帮我拿一下衣服吗,老公……”
“好的,老婆。”
贺临西答应得异常痛快,唇角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说完,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套上了裤子。
许语茉拉开被子的一角,刚想看看他走没走,视线扫过他的背,却愣住了。
他冷白的皮肤上,横着几道鲜红的抓痕,瞧着格外刺眼。
她不禁又想起昨晚,她被他拖回身下,退无可退时,只能用在阵阵颤栗中,不停抓挠着他的背脊。
许语茉脑子里“嗡”的一声,脸上热度彻底炸开,连耳朵和后颈都红透了。
她手忙脚乱地拉过被子再次将自己盖住,在被窝里懊恼地揉着发烫的脸。
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贺临西回头瞥了眼床上缩成一团的粽子,低低笑了一声,这才抬步走出了卧室。
许语茉窝在被子里,等了许久,耳边才再次传来他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她探出半张脸,闷声闷气地嘟囔:“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看你昨晚的衣服都弄脏了,就去帮你重新找了身干净的,所以多花了一点时间。”
贺临西意味深长睨了她一眼,递上了她的睡裙和贴身衣物。
“……”
许语茉尴尬抿了抿唇,昨晚那些荒唐的画面瞬间又涌上脑海。
昏暗的落地灯下,他其实并没有脱掉她的内库。黑色的蕾丝边歪斜在一侧,被他的手指轻轻拨开。
他低头贴上去时,灼热的温度与濡湿彻底将她逼至了极限。
不仅弄湿了那层薄薄的布料,也溅湿了他的脸。
可他只是神色自若地滚了滚喉结,漫不经心地舔了下唇,眼神深得吓人……
许语茉两边耳朵和后颈红得几乎要滴血。她咬着唇,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衣服,慌忙转过身去。
身后传来贺临西低沉、愉悦的笑声。
许语茉手忙脚乱地套好衣服,在心里默默做了决定。
她今天还是去公司加班吧。
不然和他待在家里一整天,她真怕自己招架不住-
等红透了的脸颊好不容易降下温,许语茉这才慢吞吞地收拾好,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餐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早午餐。贺临西正拉开椅子坐在桌边,见她出来,语气自然地招呼她过来吃饭。
许语茉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依旧不太敢和他对视。
直到快吃完,她才装作随意地开口:“那个……我今天得去公司加个班。”
贺临西端着咖啡的动作微顿,抬眸看向她。
“你昨晚不是把电脑带回来了吗?”他放下杯子,嗓音低缓,“怎么还要特地去公司加班?”
许语茉避开他的目光,含糊道:“在家里……工作效率不太高,容易分心。”
“是吗?家里有谁会让你分心?”
贺临西微微倾身,黑眸里漾着笑意:“不会是我吧?”
“……”
被他戳中了心事,许语茉耳尖一热,心跳也跟着乱了几拍,连忙磕巴否认:“不、不是,跟你没关系。”
她匆匆移开视线,正好瞥见一旁趴在猫爬架上舔爪子的年糕,眼睛顿时一亮,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抬手一指。
“是年糕。它最近老往我桌上跳,趴在键盘上赖着不走,特别影响我工作,所以我才想去公司。”
冷不防被点名,年糕动作一顿,抬起脑袋朝两人望了过来,一双蓝莹莹的眼睛写满了无辜。
贺临西瞥了眼迷茫的年糕,唇角轻轻扬了扬,也没拆穿,只起身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行。”他淡淡应了一声,“那我送你。”
“不用麻烦,大周末的,你多休息。”许语茉忙摆手,“我自己打车就行。”
“没事。”贺临西洗干净手转过身,倚着橱柜,慢悠悠地看着她,“我今天正好也有几份合同要看,跟你去公司效率更高些。”
他顿了顿,微微挑眉,眼里全是促狭:“反正又不是我让你分心的,和你去公司也不会影响到什么吧?”
“……”
许语茉一噎,彻底没了话-
半小时后,阿斯顿马丁停在创业园门口。
海试临近,以太科技研发部神经紧绷。周末的办公区仍有些员工在加班,键盘声与低声讨论交错,节奏紧凑。
许语茉拎着电脑包推门而入。刚进办公区,茶水间出来的徐莉便眼前一亮,快步迎上来。
“许总,你来了。”
话音未落,徐莉的目光越过她肩头,微微一顿。
贺临西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他步伐从容,随意套了身休闲装,额前碎发松散垂落,少了平日冷冽压迫感,多了几分随意的慵懒与矜贵。
“贺、贺总?”徐莉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脑子里瞬间拉响警报,语速也跟着快了起来,“今天是有和矩阵科技的对接吗?我这边没有收到通知,要不要现在去准备会议室和技术资料?”
看自家助理慌成了这样,许语茉无奈笑了笑,刚要开口解释,身后低沉的嗓音已经先一步落下。
“不用。”
贺临西自然往前一步,停在她身侧,双手随意插在口袋里,唇角带着清浅的弧度。
“今天没有什么公事,我只是来陪你们许总加班的。”
低哑的声音落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清晰得有些过分。
空气停滞了半秒。
角落里那几名假装专注看代码、实则早已竖起耳朵的员工,动作齐刷刷一顿。
徐莉愣了片刻,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拖长了语调应道:“噢——原来是来陪我们许总加班啊。”
这一声“噢”绕了好几个弯,意味深长得几乎不需要再解释。
周围工位上也跟着响起了几声压低的笑意。
许语茉只觉得脸颊“腾”地一下烧起来,热意直冲耳根,连呼吸都乱了一瞬。
她几乎不敢抬头,指尖下意识收紧,拽住身旁人的衣袖,压低声音又急又窘:
“……你快点给我进去。”
说完,她像是再多待一秒都会当场蒸发,直接拉着他快步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进了办公室,反手关上门,隔绝掉外面的喧闹。
她才松开他的衣袖,往后退了半步,局促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贺临西垂眼扫了下被她拽出褶皱的袖口,语气懒散:“干嘛这么快把我拉进来?我还没跟你们员工打完招呼呢。”
许语茉放下包,低头理着办公桌上的资料,借此掩饰自己轻晃的心跳:“……这里又不是你的公司,不用这么积极地维护员工关系。”
贺临西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好笑支着下巴睨她:“我没在维护关系,我只是在巩固形象。”
她动作一顿,有些无奈地抬眼:“你的形象还不够好?矩阵科技什么地位你自己不清楚?行业标杆,媒体见了都抢着采访的人,还需要跑我这小公司来巩固?”
贺临西听完,低低笑了一声。
他微微倾身靠近,清冷的檀香混着体温一同压了过来:“我要的又不是那种形象。”
许语茉呼吸微紧,不自然地挪开视线:“那你要的是什么形象?”
他唇角微勾,慢条斯理地回道:“当然是……你恩爱老公的形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Chapter 62 十盒套
“……”
许语茉心跳轻轻一晃。
可转念一想, 贺家的门第摆在那里,贺临西又一向最重体面。
他想在外人面前维持夫妻恩爱的形象,大概也只是为了把这场婚姻经营得更周全, 免得传出夫妻不和、关系生分的闲话。
想到这里, 她心底那点刚冒头的悸动, 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她已经花了太久, 才从那场没有结果的暗恋里走出来。如今面对深不可测的贺临西,她实在没有勇气再去赌他的心意。
与其自作多情, 不如认清现实。
守好协议,守好分寸, 当一个合格的妻子, 就已经足够了。
许语茉轻轻吸了口气, 翻开电脑, 将纷乱的思绪一点点收拢,投入到了眼前的代码里。
贺临西见她很快进入状态, 也没再出声,只是打开平板, 在一旁安静陪着她。
两人各自忙碌, 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斜, 暖金色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办公室,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许语茉正盯着屏幕上的一段算法,空了一下午的胃却突然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
“……”
她敲键盘的动作一顿, 耳根瞬间热了起来, 忍不住有些心虚地朝身旁看了一眼。
贺临西已经放下平板,正侧眸望着她,唇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饿了?”
许语茉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
贺临西扫了眼腕表,语气闲散:“也差不多到晚饭时间了, 你想吃什么?”
许语茉合上电脑,揉了揉发酸的脖子:“随便吃点就行。”
“随便吃点?”贺临西低笑了一声,站起了身,“大周末加班这么辛苦,晚饭怎么能随便应付。我看附近有家不错的日式烤肉,今晚我做东,请大家一起去吃一顿,也算犒劳一下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
许语茉愣了下,忙摆手拒绝:“不用你破费。我们公司有团建经费,要请也该是我请。”
贺临西却顺势倾身靠近,压低的声音贴着她耳畔落下来:“昨晚睡都睡了,贺太太,怎么还跟我这么见外?”
“……”
一听这话,那些羞耻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许语茉耳根一热,连带着后颈都染上一层薄红。她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让人招架不住的话,连忙移开视线,低声妥协:“那你想请就请吧……”-
五分钟后,消息传到外面的办公区,原本安静的办公室顿时热闹起来。
“天呐!贺总请吃饭?还是那家巨贵的烤肉店?!”
“贺总万岁!贺总简直是就是最好的老板夫!”
许语茉站在办公室门口,听着那句“老板夫”,眼皮轻轻跳了跳。
一旁的贺临西倒是一脸坦然,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没多久,公司里加班的十来号人收拾好东西,一起去了创业园附近的烤肉店。
店里是极简的日式装修,暖黄色灯光洒满整个空间,空气中弥漫着炭火与肉香。
因为人数不少,老板特意安排了一间带大长桌的包厢。
贺临西很自然地替许语茉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才在她身旁落座。
长桌两侧很快坐满了人,炭火烧得正旺,雪花和牛落到烤网上,顿时响起诱人的滋滋声,油脂混着酱香四散开来,包厢里的气氛也随之热络起来。
徐莉本来话就多,见贺临西工作之外其实挺随和,胆子也大了起来。她一边翻着烤盘上的肉,一边笑嘻嘻地看向两人:
“贺总,您对我们许总也太体贴了。我们加班您陪了一下午,现在还请吃饭。像您这么好的老公,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可不是,”另一位女同事也举起手里的茶杯,“贺总不仅对许总好,连我们这帮娘家人都跟着沾光。这杯敬您,祝二位百年合好!”
后面一群人立刻跟着起哄,有喊“百年好合”的,也有跟着开玩笑喊“早生贵子”的,桌上一时笑成一片。
许语茉抱着茶杯,耳朵尖通红,只能低头假装喝茶,根本不好意思抬头。
贺临西一脸从容地端起杯子,轻笑着朝众人点了下头:“谢谢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今晚多吃点,不够再加。”
说完,他又拿起筷子,自然地将刚烤好的肉夹进许语茉碗里:“许总也多吃点,昨晚折腾得太晚,体力消耗不小。”
话音一落,桌上的说笑声瞬间停了一停。
许语茉脑子里嗡的一声,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八卦视线。
她耳尖烫得厉害,忍不住在桌底下抬起脚,轻踢了下他的小腿,示意他闭嘴。
贺临西动作微顿。他偏过头,眼底晕开一点戏谑的笑意:“我说的是加班。贺太太,你想哪儿去了?”
“……”
许语茉一噎,心虚地咬了咬唇。
她死活不信这男人刚才那话没带别的心思。
可偏偏当着员工的面,她要是再开口反驳,只会越描越黑,最终只能硬生生吞下这个哑巴亏,红着脸死死瞪他。
贺临西倒是一脸受用。他唇角微勾,又慢悠悠地往她盘子里夹了两块西葫芦:
“再吃点蔬菜,荤素搭配 ,身体才恢复得快。”
“……”-
晚上九点半,烤肉店门口。
在一众加班员工“谢谢贺总”、“许总老公慢走”的起哄声中,热闹的饭局总算散了场。
车门关上,狭小的车厢里顿时萦绕着男人身上淡淡的冷檀香。
刚刚在饭桌上被调侃了一整晚,许语茉脸上的热意还没散,这会儿和他独处,更觉得有些不自在,只能偏过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阿斯顿马丁平稳驶入主路,却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一个转向,缓缓停靠在了路边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前。
许语茉愣了一下,奇怪转过了脸:“怎么突然停这儿了?你没吃饱吗?”
贺临西熄了火,随手解开安全带,侧眸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吃饱了,去买点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许语茉愈发疑惑。
贺临西微微朝她倾了倾身,压低嗓音,不紧不慢地吐出几个字:“安全用品。”
他唇角轻扬,又意味深长补了一句:“要不要一起去挑挑?毕竟也关乎到你的体验。”
“……”
许语茉猛地反应过来,红意一路顺着脖颈漫了上来,
“我、我不用……”她慌乱地别开视线,小声咕哝,“你随便买吧,我在车里等你……”
“行。”
贺临西低低笑了一声,倒也没勉强她,推门下了车。
许语茉缩在副驾驶,视线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透过明亮的落地玻璃往店里飘。
只见这位大少爷淡着张清冷的俊脸站在货架前,随手拿起了不知道多少个花花绿绿的方盒,一股脑堆在了收银台上。
“……”
许语茉两眼一黑,整个人都快在车里石化了。
柜台后的小姐姐似乎也微妙地管理了下表情,才低下头,一盒接一盒地给他扫码。
两分钟后,驾驶座车门被拉开。
贺临西带着外面的热气坐进来,随手把塑料袋搁在了她的怀里。
“看看有没有不喜欢的,挑出来就行。”
许语茉呼吸一滞,僵着手指把袋口撑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
十来盒不同品牌、不同样式的XL整齐挤在里面,几乎塞满整个袋子。
“你怎么买这么多啊?!”她终于忍不住,红着脸低声质问。
贺临西不紧不慢地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沉轰鸣,他单手打方向盘并入主路,微微侧过头,眼底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促狭:“这叫风险管理,省得又因为断货被迫停下来。”
“……”
敢情他昨晚还没折腾够?
这人明明长了一张高冷禁欲的脸,精力怎么会这么旺盛!
许语茉倒吸了一口冷气,默默抓紧了袋子,心里有些绝望地想——
今晚,她怕是又要交待在床上了。
结果事情的发展,比她预想的还要过分。
之后的每天晚上,他都缠得她极深。
直到把她折腾到哭都没力气了才算完。
以至于许语茉每天清晨睁开眼,都觉得浑身酸软得不像话,起床也越来越困难。
可偏偏,这人又体贴得过分。
他知道自己前一晚折腾得狠,第二天总会把早餐端到床边,再替她揉按酸软的腰腿,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
“昨晚没控制住,今晚一定听你的。”
再加上,他除了时间久了些,在这事上再挑不出半点不好,她也没那意志去拒绝他,干脆就由着他带她一起往下沉沦。
只是偶尔清醒过来,许语茉心里还是会升起几分说不清的恐慌。
她害怕自己会越来越依赖他,越来越贪恋他身上的温度。
更害怕等这桩协议婚姻哪天出了变数,自己已经陷得太深,再也无法抽身。
在这样甜蜜与忐忑交织的日子里,以太科技的海试研发团队,也终于迎来了登船出海的日子。
登船那天,港口的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向阳号科学考察船静静停靠在码头,甲板上人来人往。集装箱整齐排列,高压传感器、水下机械臂、声呐阵列依次吊装,耳边尽是吊机运转和对讲机此起彼伏的指令声。
许语茉穿着一身深蓝色防风外套,正半蹲在集装箱前,对照清单核对最后一批传感器的标号。
海风吹得纸页哗啦作响,她刚抬手压住文件,一道高大的身影便停在了身侧。
迎面的风忽然被挡去了大半,熟悉的冷檀香也随之落了下来。
许语茉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贺临西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拉链一直拉到喉结下方,身形修长挺拔,站在她身边时,像一道天然的挡风墙。
他垂眸扫了眼她怀里那摞厚厚的数据标定报告,十分自然地伸出手。
许语茉往旁边退了半步,又飞快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提醒:“贺总,在外面呢。注意影响。”
贺临西眉梢轻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什么影响?”
他目光落在她怀里那摞厚厚的资料上,语气坦然:“我只是帮你拿个文件,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
许语茉呼吸一滞,耳根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最近两人相处得有些太亲密,以至于他每次稍微靠近,她都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轻咳一声,连忙岔开话题:“用不着你帮我拿……再说了这次海试又累又枯燥,船上的条件也不好,你是甲方老板,没必要亲自跟船的。”
贺临西却像没听见似的,伸手将她怀里的资料抽走大半,语气漫不经心:“我老婆都登船了,我还能一个人在家享福?”
许语茉心口一热,指尖轻轻蜷了蜷。
她很想反问他,我们明明只是协议婚姻,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可话到了嘴边,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有些答案不如不知道。
至少现在,她还可以抱有一丝的幻想-
核对完最后一批设备,汽笛声划破海面,向阳号缓缓离港,朝着深海航线驶去。
许语茉跟着贺临西走进船舱。走廊狭窄,两侧舱门整齐排列,空气里混着淡淡的金属与机油味。
两人推着行李在登记台前停下。
工作人员对照名单,刚要递出两张房卡,目光在系统备注上顿了一下,又迅速收回一张。
“不好意思,看错了。”他歉意一笑,“二位登记的是夫妻,只安排了一间单人舱。”
“……”
许语茉动作一滞。
他们要同住一间单人舱?
虽说两人已经同床共枕了半个多月,但比起家里宽敞的公寓,这种狭小密闭的船舱完全是另一种概念。
转身都显局促,更别说还要每晚还要挤在一张不大的床上。
她心跳微乱,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男人。
贺临西神色如常,伸手接过房卡:“谢谢。”
工作人员又补充解释:“船上舱位紧张,科研人员家属一般都这样安排,还请理解。”
“应该的。”他点头,“节约资源。”
语气一本正经,看不出半点多余情绪。
可许语茉却总觉得,他对这个安排不仅没有异议,甚至……还有点满意。
等工作人员转过身去,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声音:“以你的身份,应该可以让他们再给你开一间单人舱吧。”
“为什么?”贺临西停下脚,侧过头看她。
许语茉咬了咬唇:“单人舱都很小的,我们得挤着睡……”
“我们不是合法夫妻?”他微微倾身靠过来,低哑的嗓音贴着她耳廓,带着明显的笑意,“挤一挤怎么了?”
“……”
许语茉一噎,脸颊瞬间红了。
贺临西眼里笑意渐深,慢悠悠地推着箱子往前走,语气依旧正经得过分:“再说了,这可是国家项目,能省一个舱位是一个,不能搞特殊。”
“……”
许语茉心情复杂地跟在他身后,总觉得这人说得冠冕堂皇,心里打的却是别的算盘。
毕竟这半个月里,她算是见识了他在某些方面的欲望有多强。
纠结片刻后,她快步追上他,低声提醒了句:“那个……我明天可能要来例假了。”
贺临西脚步一顿,侧眸看她,像是被逗笑了。
“所以呢?”
他语气懒散,悠悠挑了下眉。
“哪条法律规定,不做就不能跟老婆睡一张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Chapter 63 勾引我
“……”
许语茉噎了下, 一时语塞。
见她迟迟不说话,贺临西眼尾微扬,俯身凑近,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泛红的耳尖, 嗓音慢悠悠的:“还是说……你不做就不肯跟我睡一张床了?真无情啊, 贺太太。”
“不是……”许语茉只觉得耳垂烫得要命, 慌忙摇头,“我没有那个意思……”
话没说完, 长廊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两名技术人员讨论数据的说话声。
许语茉心头一跳, 匆匆往后退了半步, 跟他拉开了距离。
贺临西也收敛起刚才那副散漫的模样, 不紧不慢地直起身体, 双手重新插回了裤兜里。
“许总,我们正准备去会议室再对一遍测试流程, 您现在要不要一起过去?”迎面走来的男技术员瞧见她,出声问道。
“要的!我放个行李就过来。”许语茉像找到了救星, 急忙去拉行李箱, 结果箱子却纹丝不动。
许语茉一愣, 转头对上贺临西垂落的目光。
“你直接去开会吧,行李箱我帮你拿回房间。”他淡笑道。
“哦……”她抿了抿唇,有点不好意思地松开了行李箱的拉杆。
男技术员是船上的第三方科研人员, 只认得负责核心项目的许语茉, 没见过贺临西。此刻见两人举止熟稔,不由好奇地问了句:“许总,这位是……?”
许语茉呼吸微顿,正想着该怎么介绍他的身份。
贺临西已经神色自若地抬眸看向对方, 语气坦然,没有半分遮掩:“我是她老公。”
“……”
窄小的走廊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男员工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道:“哦哦哦,真没想到许总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旁边的女技术员也跟着打趣:“老公这么帅,换我肯定也早结婚了。”
许语茉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偏始作俑者却像没事人似的,拖起她的行李箱,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寻常道别:
“晚饭见,我等你一起吃。”-
会议原本预计一个小时结束。
可刚开始没多久,水下通信模块就出现数据延迟,几组实时回传与仿真结果始终对不上。问题顺着问题往下牵,会议室气氛渐渐紧绷。
许语茉站在投影幕布前,一遍遍与研发团队核对参数,又接连连线甲板工程师做远程测试。
等问题终于定位到其中一组接口配置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六点半了。
糟了,贺临西还在等她一起吃饭。
她连忙点开微信,给他发了条消息:【会议出了点状况,估计还要很久才能结束,你先去吃饭吧】
没过片刻,贺临西言简意赅,回了个:【好】
许语茉松了口气,放下手机,继续投入到密集的数据分析与测试中。
直到晚上八点半,最后一项流程确认完成,会议室里才响起一阵松动的呼气声。
“今天先到这吧。”负责调度的组长拍了拍手,“大家早点回去休息。”
许语茉合上电脑,收进包里,背着走出会议室。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强度讨论下来,她只觉得思维发沉,脑袋像被一层疲惫裹住,胃里也空得发紧。
结果赶到食堂,打饭的窗口早就关闭了,她只能转身去旁边的便利角买了个面包。
等拎着面包,推开舱房门时,里面的窄小还是有些超出预期。
空间被利用得很紧凑,靠墙是一张1.2米的床,旁边嵌着窄小的壁挂书桌,书桌下有个小冰箱,还配了把不大的椅子。
好在舱房里有独立卫浴,省去了去公共浴室的麻烦。
贺临西似乎刚洗完澡,套着件宽松的黑色短袖,坐在床边擦头发。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她,语气一贯懒散带笑:“我还以为你今晚要住会议室。”
“差一点。”
许语茉有些疲惫拉开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拆开面包的包装袋,轻轻叹气:“Bug比预想多,通信模块改了三版参数,拖到现在。”
他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面包上,眉心微皱:“你晚饭就吃这个?”
“食堂没饭了。”她无奈。
“等着。”
贺临西放下毛巾,弯身拉开桌下的小冰箱,取出一个塑料袋装着的保鲜盒,起身出了舱门。
没过多久,门被轻轻推开。他迈步走进来,将盒子放在她面前的窄桌上,掀开盖子的一瞬,饭香在狭小空间里迅速散开。
是热气腾腾的蛋炒饭。
许语茉怔了下:“你哪里搞来的?”
“我食堂吃饭时打包的。”他靠在书桌边,语气随意,“刚才去热了一下。吃吧。”
看着这份还冒着热气的晚饭,她心口一烫,轻声说了句:“谢谢。”
“没了?”他偏头看她。
“……”
这位少爷但凡做了好事,果然还是没那么好打发。
许语茉无奈抿了下唇,快速倾身,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
贺临西微微一顿,随即失笑,侧头看她:“怎么突然亲我?”
“……不是你问我要的吗?”
“我是问,”他唇角微扬,眼底带着淡淡笑意,“你谢谢后面的称呼呢?”
空气静了一瞬。
许语茉反应过来,整张脸瞬间红透。
看着她几乎要冒烟的样子,贺临西低笑一声,抬手揉了下她发顶:“算了,亲一下确实比叫老公更有感谢的诚意。先吃饭,别凉了。”
“……哦。”
她没敢再看他一眼,慌忙低下头,往嘴里扒起了饭-
吃完晚饭,许语茉拿上洗漱用品走进狭小的卫浴间。
热水冲下来,带走了一身疲惫。
她换上纯棉睡衣,吹干头发,才慢慢推门出来。
桌子上的饭盒已经被收拾干净,空气里只剩下沐浴液的清淡香气,混着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冷檀味。
贺临西正弯腰整理床铺,听见动静抬头看她:“睡里面还是外面?”
许语茉看了眼那张窄小的单人床。
要是睡里面三面都是船壁,中途起夜的话,都得从他身上越过去。
她不太想给自己找麻烦。
“外面吧。”她指了指靠走道的位置。
“行。”贺临西应得干脆,先一步在里侧躺下。
许语茉深吸一口气,也上了床,在外侧躺好。
“啪”的一声,壁灯被关掉。
舱房瞬间暗下来,只剩窗外透进的一点微弱海光,在天花板上轻轻晃动。
床实在太窄了。
哪怕许语茉已经尽量往边缘挪了挪,可身侧属于贺临西的热度,还是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刮起了风,海浪重重地拍击在船体上,连带着身下那张床,也跟着微微摇晃起来。
感觉身子好像要往下滑,许语茉赶忙想去抓紧床沿。
但刚动一下,一只大掌便扣上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翻转,直接揽进了怀里。
“啊……”
许语茉低呼了一声,鼻尖撞上了他温热的胸膛。
清冷的檀香瞬间将她包裹。贺临西顺势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长腿轻轻搭住她,姿态有些霸道。
察觉到她的紧绷,贺临西抬手,轻轻顺了顺她的长发,喑哑的声音贴着她耳侧落下:“放心,我没打算做什么,只是怕你掉下去。”
许语茉抿了抿唇,忍不住瓮声瓮气地反驳他:“……你之前在家里,也是这么说的。”
结果到最后,也没少做别的。
听到她这番秋后算账的娇嗔,贺临西胸腔微微一震,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他低下头,薄唇轻碰了碰她发烫的耳垂,嗓音慢悠悠的:“在家里我一开始确实没想做什么,可你总是勾.引我。”
许语茉一僵,恼羞抬起了脸:“……我哪里勾.引你了?!”
他低低笑了声,温热大手顺着她宽松的衣摆探了进去。
带着薄茧的指腹,覆上了那抹沟壑。
“这里……”
另一只手顺着她光滑娇嫩的皮肤,一路往下滑去,最后停在了那层轻薄的布料边缘。
“还有这里……”
许语茉猝不及防地浑身一颤,没忍住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又软又恼嗔他:“贺临西!”
贺临西却顺势吻住了她微张的小嘴,喑哑声音在两人唇齿相依的缝隙里模糊地滚过:“还有这个声音……”
“……”
窗外的风浪似乎更大了,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圆形舷窗上。
船身倾斜带来的轻微失重感,让她忍不住攀紧了他的肩膀。
狭小的舱房随着海浪轻轻起伏,潮湿的空气裹挟着彼此的呼吸,让原本细微的触碰都变得格外鲜明。
偏偏这里还不怎么不隔音。
走廊外,时不时响起的脚步声与机器低沉的嗡鸣交织在一起,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门外还有巡逻的船员。
随时可能被人听见的紧张感,逼得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察觉到她的隐忍,贺临西微微撑起身,捂住她的嘴,修长手指抵开了她紧咬的唇齿。
才又猛地沉了下来。
“唔——”
许语茉瞳孔骤缩,本能咬住了他的手。
险些溢出的声音,也悉数淹没在他温热的掌心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雨才渐渐停歇。
贺临西伏在她颈窝里,粗重而灼热的口耑息慢慢平复下来。
他怜惜地吻了吻她满是细汗的额头,起身拧了条温热的毛巾,细心替她擦干身子,又替她盖好了被子。
随后,他简单冲了个澡,才重新回到床上,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许语茉迷迷糊糊地往他胸前蹭了蹭,鼻尖满是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香。
身下的窄床仍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她却格外安稳地沉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
下章应该就能心意相通了~
第64章 Chapter 64 许语茉,我
翌日一早, 向阳号伴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缓缓驶入预定海域。
第一轮海试正式开始。
清晨的甲板上海风猎猎,夹杂着微凉的湿意。许语茉换上了科考队统一发放的防风服, 外面套着厚厚的救生衣, 头上还戴着一顶略显宽大的黄色安全帽。
贺临西换好装备走上甲板, 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控制台前调试设备的许语茉。
他脚步微顿, 唇角不自觉扬了扬。
走近后,他单手搭着控制台, 低头打量了她两眼,笑着开口:“许总今天这身打扮, 还挺可爱的。”
许语茉正低头摆弄传感器接口, 闻言动作一顿, 恼羞地瞪了他一眼。
“贺总, 请专心工作。”
“哦。”贺临西低笑了一声,抬手扶住她有些歪斜的安全帽, 轻轻帮她收紧了防风带。
距离瞬间被拉近,他温热的呼吸裹着淡淡的冷檀香, 将海风都隔绝在外。
“这样算专心工作了吧?”他收回手, 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安全帽不系紧,可不符合规范。”
“……”
许语茉耳根一烫,掩饰低下头,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继续核对数据。
贺临西看着她泛红的耳尖, 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随着测试推进,下潜深度也逐渐增加。
不知道是不是海风吹得受了凉,许语茉回到主控室时,小腹那阵酸痛不仅没有缓解, 反而越来越沉。
她喝了几口温水压着不适,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下:“第七组受力数据出来了吗?拿给我对一下。”
“你是不是痛经了?”
贺临西没有接她的话。他看着她发白的脸色,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许语茉一愣,强撑着笑笑:“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就回舱房躺着。”
“不用,”她看了眼屏幕,“就剩最后几组数据了。”
“剩下的,我来接。”
“可是参数……”
“我都清楚。”他打断她,视线落在她有些苍白的小脸上,“这半个月一直是我们一起对的,你觉得我接不上手?”
许语茉哑口无言。
见她没动,贺临西直接伸手拿走她怀里的平板电脑。
“我是你的甲方老板。”他声音很低,语气却不容拒绝,“现在听我的,立刻回房间。”
许语茉有些局促地咬了咬唇,到底还是败下阵来。
“……哦,知道了。”
她小声应着,转过身走出了主控室。
回到舱房,许语茉从包里翻出止痛药,就着温水吞了下去。
她脱掉外套,拉过薄被,将自己蜷进那张窄小的单人床里。
药效还没发作,小腹一阵阵发紧,疼得她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轻轻蜷缩起身子,闭上眼,安静地等着药效慢慢起作用。
没过多久,房间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贺临西推门走进来,坐在了她的床边。
许语茉听到动静,有些虚弱地睁开眼。
“肚子还疼吗?”贺临西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脸颊上被汗濡湿的发丝。
“吃了药,好些了。”许语茉脸颊微红地抿了抿唇。
见她脸色确实缓过来了几分,贺临西一直紧绷着的后背这才微微松了下来。
“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吗?”他问。
“有没有热水袋,想捂下肚子……”她抬眼看他,轻软的嗓音里带了点少见的依赖。
贺临西顿了顿,环顾了一圈这间狭小的舱房,显然没有她要的东西。
他眉心轻蹙,想了片刻,干脆将手心搓热,隔着薄薄的睡衣覆上她微凉的小腹。
“这样够暖吗?”他垂眸看向她。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手心的温度真的很舒服,小腹那阵沉闷的酸痛也随之缓解了些。
她到底没有拒绝,眼神轻挪地点了点头:“……嗯。”
他瞥见她一点点泛红的耳尖,唇角不由轻轻一勾:“那我就这样帮你捂着,你再睡一会儿。”-
接下来的几天里,中浅水下潜测试进行得很顺利。
以太科技的触觉算法在模拟高压下表现得很稳定。几轮调试下来,她和贺临西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很多时候,她只是轻轻蹙了下眉,他便能立刻会意,示意机械组微调设备。而他在数据图上随手一点,她也能瞬间心领神会,迅速修改好参数。
连周围的技术员都忍不住打趣,说他们之间像装了无线电,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每次听到这些话,许语茉虽然会觉得耳根微热,可嘴角却也忍不住跟着翘起来。
以前一个人撑着公司,她早就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可现在,只要一转头,就能看见他守在自己身侧。
哪怕数据偶尔出现波动,她心里也始终踏实。
中浅水下潜完成后,向阳号终于驶入本次海试最深海域。
这是整场海试最关键的一次极限深潜测试。只要顺利通过,以太科技与矩阵科技的联合研发便将宣告成功。
然而,任务推进到一半时,海上天气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被墨色云层压低,海面在极短时间内翻涌起两三米高的暗浪。气象预警随即在对讲机中刺耳响起:
“注意!受强对流天气影响,海域上方形成突发气旋,立即停止水下作业,紧急回收潜水器!重复,立即回收!”
主控室的气氛瞬间绷紧。
“许总,回传数据在波动!”徐莉盯着屏幕,声音有些颤抖。
许语茉咬紧唇,双手飞快敲击键盘:“我在切断在线联调,机械组,吊装准备!”
对讲机里,甲板指挥员的声音被风浪撕扯着传来:“吊臂就位,但风太大了!船体晃动严重,潜水器在漂移,吊钩对不准!”
“我去甲板。”贺临西起身,顺手套上防风外套,黑眸冷静而果断,“你留在主控室备份数据,别出去。”
“我和你一起。”许语茉已经抱起平板,跟了上去。
“外面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他皱眉。
“触觉传感器在末端吊装时必须实时监控,误差不能靠他们判断。”她抬眼看他,语气坚定道。
贺临西盯了她两秒,最终没再反对,抬手替她把防风服拉链拉到顶端,又把安全帽扣在她头上。
“跟紧我一步都别离开。”
“好。”
两人冲上甲板的一瞬间,冰冷海风夹着暴雨狠狠砸下。
整艘科考船在巨浪中起伏,船身每一次被抬起又重重砸落,都溅起大片白色浪花。
船尾处,架吊车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几吨重的潜水器在海面上剧烈摆动,随时都有撞毁风险。
“卡扣已挂!开始收缆!”指挥员几乎在吼。
许语茉半蹲在设备箱旁,指尖发抖,在防雨平板上不断微调液压阻尼参数,尽力压住每一次剧烈摆动。
就在潜水器刚刚离开海面,被吊起两米的瞬间,一股五六米高的巨浪从左舷横扫而来,重重拍向船尾甲板。
整艘船猛地向右侧倾斜。
“小心!!!”
喊声被海浪吞没。
护栏在巨力冲击下断裂,发出刺耳金属崩裂声。
许语茉刚要后退,脚下却一滑,整个人顺着倾斜甲板直直滑向缺口,猝不及防坠入了冰冷漆黑的深海。
“茉茉——!”
贺临西脸色骤然一变,没有半分迟疑,伸手抓起主甲板应急救援箱里垂挂的安全绳,直接往腰间一扣。
甚至没来得及确认锁扣是否扣紧,他已经在周围人的惊呼声中纵身跃下,直接扎进那片翻涌的黑色海浪。
“扑通!”
海水瞬间像无数锋利的刀刃割开皮肤,窒息感与咸涩海水同时灌入耳鼻。
可贺临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死死睁着眼,在手电光与许语茉救生衣上闪烁的黄色定位灯指引下,拼尽全力朝那一点微弱的光源游去。
“咳……咳咳……”
海水不断呛入喉咙,许语茉在浪涌中剧烈挣扎,四肢逐渐失温,意识也在刺骨寒意里一点点下沉。
就在她即将彻底失去力气的瞬间,一双手从身后猛地将她死死抱住。
滚烫的胸膛贴上来,与冰冷海水形成刺骨的反差。熟悉的冷檀香气却在这一刻穿透浪潮,将她整个人密密包裹。
许语茉怔了一瞬,艰难地睁开眼,对上了他急得泛红的眼眸。
“别怕,我在。”他的声音被风浪撕碎,却仍旧沉稳而强硬。
他半抱着她,在翻涌的海浪中艰难朝科考船方向游去。
甲板上,救援钢缆已经放了下来,末端的安全锁扣随着风浪不停甩动。
贺临西一手死死托住许语茉,一手伸向不断摆动的钢缆。海浪接连拍下,两人几次被冲散,他咬紧牙关,终于在又一个浪头掀起时一把抓住钢缆,迅速将安全锁扣扣在她救生衣的固定环上。
“拉上去!快!”
他抬头朝船上吼道。
钢缆开始收紧,带着许语茉一点点升向甲板。
可就在她离水面仅剩一米多高的时候,一波巨浪猛烈拍下,重重砸在船尾。
巨大的力道让钢缆剧烈晃动,连带着扯开了贺临西身上那根没系紧的安全绳。
许语茉猛地往下一坠,还没来得及害怕,那股拉扯着她的下坠感却突然消失了。
她怔了一瞬,下意识低头,正好看见他松开了手。
贺临西仰头看着她,黑眸在夜色里沉静得出奇,甚至还很轻地冲她笑了下。
“贺临西——!”
许语茉在半空中失声喊出,声音却被风浪瞬间撕碎。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黑浪吞没,消失在了船尾的阴影里。
下一秒,她被船员七手八脚地拉上甲板,整个人重重跌跪在湿滑的钢板上。
她甚至来不及吐出口中的海水,便发疯似的撑起身子,冲到船尾栏杆前,指尖死死抠住冰冷的金属边缘。
“贺临西!贺临西!”
她近乎崩溃地朝着海面喊出声。
回应她的,只有狂风与海浪拍击船体的沉闷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是把她的声音彻底碾碎。
甲板上已经乱成一片。
“探照灯!左舷!快扫!”
“钢缆快点放下去!”
指令声、脚步声、器械碰撞声混在一起,急促而混乱。
徐莉红着眼跑过来,想把毛毯披在她身上:“许总,我们先回船舱,外面冷……”
许语茉却像什么都听不见。
她跌坐在栏杆边,雨水混着眼泪从脸上滑落,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一刻,那些小心维持的克制与清醒,在他消失的瞬间全都碎得干干净净。
她其实早就在这段婚姻里沦陷了。
只是因为害怕再次受伤,才一直不敢承认。
许语茉将脸埋进掌心,指尖抵着额头,终于失声哭了出来。
强对流天气来得快,也去得快。
雨势渐缓,海面一点点恢复平静。
可她仍缩在毛毯里,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直到身后纷乱的脚步声里,忽然落下一道熟悉而低哑的嗓音:
“贺太太,怎么哭成这样?”
许语茉呼吸一滞,所有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她甚至不敢大声喘气,生怕这只是极度绝望下的幻听。
在原地定格了足足几秒,她才有些颤抖地转过头去。
泪水模糊的视线里,那道高大身影就站在几步之外。
贺临西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海水顺着发梢不断往下滴,整个人透着狼狈。可那双漆黑的眼睛却很亮,压着一丝温柔,又带点无奈的笑意。
许语茉一愣,跌跌撞撞地爬起身,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我以为你死了……”她死死环着他的脖颈,伏在他湿漉漉的胸前,哭得浑身颤抖。
没想到平时那么矜持害羞的人,会突然失控成这副模样。
贺临西微微一怔,随即长臂一伸,将她紧紧揽进怀里。
他低下头,微凉潮湿的唇轻轻碰了碰她通红的耳尖,低哑而疲惫的嗓音重新染上几分惯有的散漫笑意。
“我这个塑料老公要是死了,你还能继承一大笔遗产,不是该高兴吗?”
许语茉却死死攥着他湿透的衣襟,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后的后怕。
“我才不要什么遗产……”她哽咽着摇头,“我、我只要你……”
贺临西的身形蓦地一顿。
他垂眸望着怀里哭得眼眶通红的小姑娘,喉结重重滚了滚,半晌,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潮湿的发顶,低头贴近她泛红的耳畔,嗓音轻得像一句玩笑。
“这么舍不得我?”
许语茉埋在他的胸前,委屈地吸了吸鼻子,胡乱点头:“嗯……”
贺临西眸色渐深。
他安静地看了她片刻,指腹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他望进她那双盈满泪光的眼睛,低声问:“喜欢上我了?”
许语茉呼吸猛地一滞。
刚才在暴风雨里,她明明已经承认了自己的心意。
可这一刻,看着他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
她耳根发烫,匆匆偏开视线,手指无意识攥紧身上的毛毯,小声嘴硬:“谁……谁喜欢你了。”
刚哭过,她眼尾和鼻尖都还泛着红,挂着泪珠的长睫慌乱颤动着。
贺临西看了她一会儿,唇角微微扬起,低声道:“贺太太,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许语茉顿时有些无措,只能低着头,指尖轻轻捏着毛毯边缘,耳尖一点点染上红意。
贺临西没再逗她,只是抬手替她把被海风吹乱的毛毯拢好,又将她脸侧的湿发轻轻别到耳后,低声笑道:“怎么,喜欢我是什么很丢人的事吗?这么不肯承认。”
海风掠过甲板,带着雨后的潮湿气息。
许语茉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吸了吸鼻子,小声道:“我们本来就是协议婚姻,我怕如果我真的喜欢上你,你会觉得麻烦,会想和我离婚……”
贺临西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
“怎么会。”他缓缓开口,“我不是说过了,这辈子只结这一次婚。”
许语茉心口轻轻一颤,压抑许久的期待终于又探出了头。她抿了抿唇,鼓起勇气看向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你……喜欢我吗?”
贺临西望着她,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开。
“我还以为,我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
他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低低笑道:
“许语茉,我当然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Chapter 65 迫不及待想
回船舱的路上, 许语茉一直没怎么说话。
狭窄的走廊随着海浪轻轻起伏。她踩着柔软的地毯,脚步有些发飘,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刚才那短短半个小时, 像是把她推下悬崖, 又在最后一刻重新拉了回来。
她没想到, 他竟然真的喜欢她。
原来, 那些她曾经不敢深想的偏爱、纵容和维护,从来都不是因为协议婚姻, 也不是出于所谓的责任和体面。
而是他和她一样,早就在这段婚姻里动了心。
这个认知, 让她胸口那块隐隐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
她抱着潮湿的毛毯, 低头往前走, 连脚步都不自觉轻快了几分。
贺临西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冲锋衣搭在臂弯,发梢还往下滴着水。
看着前面那个拼命压着嘴角、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笑起来的女孩, 他眼底最后一点后怕终于散了。
他无声勾了勾唇。
幸好。
还能看见她笑。
否则,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推开舱房的门, 贺临西便长臂一伸, 不由分说地扶住她的肩膀, 将人往那间窄小的浴室带去。
“赶紧进去洗个热水澡,免得感冒。”
许语茉脚步一顿,双手撑着磨砂玻璃门框, 回过头看他, 耳尖还泛着红,神情却难得执拗。
“你在海里待的时间比我还长,你先洗。”
贺临西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扯了下湿透的衣领, 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大少爷模样。
“不用,我身体比你好,抗造。”
“抗造什么呀。”许语茉急了,轻轻瞪了他一眼,“你忘了?上次庆功会,你不过淋了点雨,回去就发烧,躺了一天都起不来。”
“……”
贺临西一时语塞。
毕竟上次那场发烧是他装出来博同情的,此时自然无从辩解。
见他不吭声,许语茉更当他是默认,拉着他往里送:“你先去洗,省得等会儿又着凉。”
贺临西看着她写满担忧的小脸,既然没法解释,他索性也懒得再争,唇角一勾,直接扣住她纤细的腰,将人揽进了浴室。
咔哒一声轻响,门在身后落了锁。
贺临西将她抵在瓷砖墙上,微微低头,微热的呼吸拂过她有些发愣的脸边,嗓音低哑而有些无赖:
“既然大家都怕对方感冒,那也别争了。一起洗吧,老婆。”
“……”
许语茉一愣,脸颊瞬间热透了,还没等她抗议,贺临西已经抬手拧开了花洒。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水汽很快在磨砂玻璃上蔓延,空气也随之变得潮湿。
贺临西喉结滚了滚,动作温柔却有些强势,将她身上打湿的衣服一件件脱了下来。
许语茉困在他怀里,无处可躲。水汽模糊了视线,反倒让身上的触觉变得成倍敏锐。
她能感觉到他微热的掌心抚过自己的皮肤,指尖的薄茧在身上带起一阵阵颤栗。
“贺临西……”
她声音有些发软,刚想开口,就被他低头吻住。
水流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滑落。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没有更多失控的索求,只有温柔的吻,不停落下-
随着最后一批深潜数据的顺利回传,历时大半个月的海试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回到云玺公寓,贺临西随手将行李箱推到一旁,伸手揽住许语茉的腰,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嗓音带着长途奔波后的低哑。
“早上起得早,困不困?要不先去房里睡会儿。等会儿我弟会把年糕送过来,不用咱们去接。”
“不用。”许语茉弯了弯唇,语气里带着一点期待,“大半个月没见,年糕肯定想我们了。”
贺临西轻笑一声:“它视频里看着都胖了一圈了,估计早就乐不思蜀了。”
话音刚落,玄关便传来门铃声。
门一打开,贺临轩拎着巨大的猫航空箱进来,脚步都透着疲惫。一见到两人,像是终于解脱,箱子往地上一放就开始控诉:
“哥!嫂子!你们可算回来了!这祖宗我是真伺候不了一点……”
话还没说完,航空箱里就传来一阵不耐烦的抓挠声。
许语茉忍不住失笑,蹲下身打开箱门:“年糕,出来吧。”
一团雪白慢吞吞探出头来。大半个月不见,它明显圆润了一圈,毛色被照顾得干净蓬松,一双蓝眼睛却带着戒备,缓缓扫过客厅。
在看清两人的瞬间,耳朵轻轻一立,拖着长长的“喵呜”叫了一声,像委屈,也像控诉。
贺临西走过来在猫跟前蹲下,伸手想去摸它:“过来,看看是不是胖了。”
然而指尖还没碰到,年糕便把头一偏,灵巧地躲开了。
紧接着,它耳朵一压,喉咙里挤出一声威胁的“哈——”,警告意味明显。
“……”贺临西动作一顿,抬起了眼,“年糕,是我。”
年糕理都没理。
他无奈站起身,去厨房拿了冻干倒进碗里,端到它跟前晃了晃:“行了,别闹,过来吃。”
年糕却只是冷淡地扫了一眼,直接转身用屁股对着他,尾巴一甩,拒绝得干脆。
贺临西:“……”
旁边的贺临轩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生怕被波及到,忙不迭地起身告辞:“那什么……我先撤了,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
门一关,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许语茉看着端着猫粮,神情明显受挫的男人,轻笑安慰:“好了,它就是闹脾气,以为被丢下了。”
“那你叫它试试。”贺临西直起了腰。
许语茉俯身拍了拍手:“年糕,过来。”
话音刚落,年糕猛地转身,蓝眼睛瞬间亮起。
“喵呜——”
它尾巴一甩,几步助跑,直接跃进她怀里。
许语茉下意识接住,一团沉甸甸的毛茸茸撞进臂弯。
年糕立刻埋头蹭进她颈侧,爪子一下一下踩着,呼噜声贴着胸口震得人发笑,尾巴还不安分地扫过她下巴。
“好了好了,”她被蹭得发痒,抱着它在沙发上坐下,“不生气了,我们回来了。”
她低声哄着,指尖顺着毛慢慢抚下去。
一人一猫很快黏成一团。
贺临西站在一旁,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冷眼看着那只被自己养大的猫,此刻正毫无边界感地把脸埋在她怀里撒娇,尾巴还恰好横在两人之间,像是刻意隔开他。
许语茉抱着它,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温软得不像话,听得人心里更闷。
他把碗往桌上一放,在她身侧坐下,伸手捏住年糕的后颈皮,想把它拎开。
“年糕,差不多行了。”他声音很淡,情绪却压得明显。
年糕被拎到半空,四爪扑腾了一下,一转头就对上自家主人那张写满不爽的脸。
它毫不犹豫地抬起肉乎乎的爪子,一记猫猫拳直接呼在贺临西的手背上。
打完又立刻缩了回去,身子一扭,重新钻进许语茉怀里,怎么也不肯出来了。
贺临西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猫爪红印,又缓缓抬起头,看向笑得肩膀直抖的许语茉。
他眯了眯眼,声音压得很低:“许语茉,你还笑?”
“……你、你没事吧?”许语茉努力把笑意憋了回去。
“有事,疼死了。”
见他拧着眉,说得煞有介事,许语茉心里紧了紧,赶忙把怀里的年糕放在一旁:“我看看,破了没有?”
“都抓红了。”
贺临西配合地把手伸了过去,甚至还故意往她眼前凑了凑。
许语茉低下头,仔细瞧了瞧那道连皮都没蹭破、甚至再晚两分钟看就要自己消退了的浅浅红痕。
她沉默了两秒,有些无语地抬眼看他:“……那我给你拿点碘伏擦擦?”
“不用。”
贺临西挑了下眉,慢悠悠地开口:“你给我吹吹就不疼了。”
许语茉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幼稚劲儿气笑了:“几岁啊你,贺临西?”
他却不以为意,反而微微倾身,又往她这边靠近了些,嗓音低哑:“亲亲也可以。”
“……”
许语茉脸一热,彻底招架不住。她一把甩开他的手,起身就走,语气带着点欲盖弥彰的慌乱:“困了,我去睡会。”
贺临西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最后那点郁气彻底散了,靠回沙发背上,低低笑出了声-
在次卧小憩了会儿,等许语茉再次睁开眼时,窗帘的缝隙里只透进一丝深蓝的暮光。
外面隐隐传来抽油烟机运转的微响,夹杂着滚汤的咕嘟声。
她躺在柔软的床上,恍惚了片刻,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回到了云玺公寓。
她揉了揉眼睛,踩着拖鞋推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贺临西正系着围裙,在岛台前低头切着菜。锅里炖着排骨汤,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温热的饭香。
看着他这副洗手作羹的居家模样,许语茉心里有些发软。她走过去站在台面旁,轻声问:“要我帮忙吗?”
“不用。”贺临西动作微顿,随口补了一句,“你要是闲着,就回房把东西收拾一下。”
“收拾东西?”许语茉有些奇怪地歪了歪头,“怎么,海试刚结束,贺总又有新任务要派给我?”
“不是,”贺临西偏过头,幽幽睨了她一眼,“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既然不算协议夫妻了,你难道还不打算搬来我的主卧住?”
许语茉轻愣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视线,小声嘟囔:“感觉……也不是很需要特意搬。”
“也是,”贺临西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反正你每次结束,都可以使唤我去你房间找新内裤。”
“……”
许语茉耳根一热,热意顺着颈侧一路漫上来。
她红着脸转身就走:“我去搬。”
贺临西唇角愉悦一勾,低头继续切菜。
许语茉简单收拾了几件常穿的衣服,抱着走进主卧。
拉开宽大的衣柜门,一侧整齐挂满深色西装和衬衫,另一侧却空出了大半,显然是特意为她留出来的。
她抿了抿唇,将自己的衣物一件件挂进去。
原本沉闷单调的深色柜里,瞬间多出了一抹抹温柔的亮色,两人的衣服并肩挂在一起,无端生出一种朝夕相伴的亲密感。
她刚整理好最后两件衣服,门外便传来贺临西的声音。
“收拾好了?吃饭了。”
“好了,马上来。”
许语茉应了一声,合上衣柜门,快步走了出去。
岛台上,两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和几样清淡的小菜已经摆好。
大半个月漂在海上,每天不是便利角的面包,就是食堂的大锅饭。如今终于回到家,坐在宽敞明亮的餐厅里,吃上一顿热腾腾的家常菜,连空气里都透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许语茉低头喝着温热的排骨汤,胃里暖了,心也跟着安稳下来。
吃过晚饭,贺临西很自然地收起碗筷,放进洗碗机。
许语茉则习惯性地转身,朝次卧走去,打算去里面的卫浴洗澡。
刚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去哪儿?”
她脚步一顿,回过头。
贺临西洗净手朝她走来,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
许语茉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已经搬进主卧了。
可一想到要用他的浴室,她还是莫名有些不自在,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我去次卧洗。两个浴室分开用,省得互相等。”
听完她这番冠冕堂皇的理由,贺临西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唇角缓缓扬起。
“哦……懂了。”
他慢悠悠地拖长了尾音,眼底笑意渐深。
“洗澡都要这么高效,看来是迫不及待想和我做了。”
作者有话说:
许语茉:???
贺临西:不管黑的白的,都给说成黄的
第66章 Chapter 66 领带蒙住她
许语茉一愣, 整张脸腾地红透。
“我没有!”她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我看是你自己迫不及待了!”
贺临西却丝毫不见窘迫,反而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 低沉嗓音悠悠:“是啊, 我确实迫不及待了。”
毕竟在科考船上诸多不便, 后来她又来了例假, 还意外落了水。算下来,他已经忍了一周多了。
他朝她走近一步, 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一点点浮起来:“要不一起洗算了, 也不用等了, 更高效。”
“……”
许语茉被他这副无赖劲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还没等她缓过神, 贺临西已经俯身, 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扛上了肩头。
“贺临西!”
她猝不及防地惊呼, 条件反射地抓住他的肩,整个人都懵了。
“放我下来!”
她捶了捶他的后背, 可男人的手臂稳稳托着她的腿弯, 脚步没有半点停顿。
“别动, ”贺临西有些好笑地轻拍了她的臀,语气懒洋洋的,“摔下去我可不负责。”
“你还讲不讲道理……”
“不讲。”
他应得理直气壮, 唇角噙着笑, 一路把她扛进主卧浴室,放在大理石洗手台上,转身拧开了浴缸的水龙头。
水流声哗哗响起,回荡在了空旷的浴室里。
贺临西顺势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微微低下头,不由分说地封住了她微张的唇瓣。
这个吻落下来,又深又急,像是一场没有前奏的暴风雨。
许语茉被迫着仰头往后退,直到背脊重重贴上身后那面冰凉潮湿的镜子。
冷热交替的触感在这一瞬间撕扯开来,刺得她一阵阵颤栗。
还没等她喘过气,贺临西的手已经顺着她轻薄的裙摆探了进去。
温热干燥的掌心贴上光滑的皮肤,带起一阵火烧般的灼热。
许语茉有些难.耐的轻哼声,却被他更加深重的吻堵了回去,化作喉间软糯的呜咽。
一吻结束,她整个人都是晕的。
贺临西轻抹了下她水光潋滟的唇,在洗手台前半跪下去,长指拨开了那片轻薄的布料。
温热的唇再次覆了上来。
许语茉心脏剧烈一跳。
她受不住这种温柔又蛮横的掠夺,纤纤素手陷入他潮湿的黑发里,试图将人往外推,可男人的唇舌却缠着她不放。
浴缸里的水渐渐接满。
她也在一阵失控的占栗中丢盔弃甲,迎来了一场汹涌的热浪。
贺临西溢出了一声有些沙哑的低笑。
他直起身子,舌尖轻轻掠过唇角,随手抹去脸上的水珠。
许语茉瘫软在大理石台面上,细细喘着气。长发有些湿乱地散开,几缕发丝紧紧粘在耳侧。
热度从脸颊、耳根一路往下蔓延,将她原本白皙的肌肤彻底染成了一片诱.人的薄粉。
他没再给她缓神的时间,伸手扯掉了她身上最后的遮挡,也将自己身上的衣物一并脱掉。
随后,他俯身将她一把抱起,跨进了浴缸里。
许语茉被迫面朝他跨坐着,双手只能慌乱地攀住他宽阔的肩膀。
水流的浮力将她发软的身躯微微托起。贺临西的大手顺势揽在她纤细的后月要,不容抗拒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两人在荡漾的水波中紧紧贴在一起。
虽然没有更进一步,但这样毫无阻隔的厮磨,还是逼得她白皙的脖颈连连后仰,喉间溢出细碎的轻哼。
“老婆,看着我。”
他低哑地呢喃,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逼她直视他的眼睛。
许语茉被迫迎上他的目光,撞进那片幽深的黑色里,也看见了此刻迷乱的自己。
羞意瞬间漫上来,她睫毛一颤,慌乱闭上了眼。
“都坦诚相见多少次了,还这么不好意思啊?”贺临西低笑调侃。
“……主要浴室的灯,太刺眼了。”她嘴硬道。
“那这样。”
贺临西应得散漫,长臂一展,扯过挂在一旁架子上的领带,轻轻蒙在了她的双眼上,在脑后松松地打了个结。
“如何?”
“……”
视线彻底陷入一片黑暗,可许语茉不仅没有放松,反而觉得更不对劲了。
视觉被强行剥夺,周围所有的感.官在一瞬间被成倍放大。
荡漾的水波、粘.稠的空气,还有他身上越来越近的冷檀香,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心里一慌,下意识抬起手,想要去摘掉领带。
可还没碰到,手腕便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牢牢扣住,不容拒绝地将压在了浴缸的边缘。
“干嘛要摘?”贺临西滚烫的呼吸压下来,嗓音低哑贴着她耳侧,“这不是你想要的么,贺太太?”
“谁想要了!”许语茉咬唇挣了一下,气恼地嗔他,“贺临西,你变态!”
只是她力气早已被耗尽,整个人软得没了支撑,那点挣扎落在他眼里,几乎不值一提。
连那气急败坏的骂声,因为嗓音软绵绵的,反倒更像是欲拒还迎的娇嗔,平白添了几分在同他调.情的意味。
贺临西低笑一声,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俯身吻住她,将所有声音尽数封住-
翌日。
阳光透过深灰色遮光窗帘的缝隙落在床沿时,许语茉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她瞥了眼床头电子钟,竟然已经快十点。
许语茉心里一紧,刚想坐起身,身后却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回床上,扣在了怀里。
“……老婆,干什么去。”
贺临西眼睛都没有睁,低哑嗓音带着刚醒的倦意,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没想到这个作息一向规律的人今天竟然也还没起,许语茉身体僵了僵,才轻声道:“都快十点了,该起床了。”
“今天又不上班,再睡会儿。”
他闭着眼,薄唇轻轻擦过她发烫的耳尖。
细微的触感掠过,痒意一路往心口钻。许语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还有些海试的数据需要整理上传。”
“晚点传也不要紧。”他语气懒散,“我批了。”
“……你这是滥用职权。”她小声嘀咕。
贺临西低笑了一声,终于睁开眼,漆黑眼眸幽幽睨她:“怎么,你的体力已经恢复了?不想再多躺一会儿?”
“……”
恢复?
怎么可能恢复。
两人昨晚从浴缸一路辗转到主卧的大床,不知道折腾到了几点。
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睡过去的,只隐约记得,当她累极闭上眼时,他还在里面。
但她习惯了逞强,撇开视线道:“恢复了啊。”
闻言,贺临西狭长眼尾轻眯了下,温热大手缓慢摩挲了下她的后月要。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再来一次?”
“……?”
许语茉呼吸一滞,赶忙摇了摇头,缩进了被子里:“刚刚是错觉,我们再躺会儿吧……”
贺临西看着她通红的耳朵尖和明显认输的模样,低头笑了笑,将人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一些。
卧室里静悄悄的。
空调送着微凉的风,两人相拥在一床薄被里,气氛温馨得让人发懒。
如果能忽略掉抵在她身后那个石更邦邦东西的话……
这男人的精力,到底怎么会这么好?
许语茉不自觉绷紧了神经,总觉得他随时有压上来的风险。
正胡思乱想着,虚掩着的房门忽然被一只肉乎乎的白爪子扒了开。
年糕踩着猫步走了进来。它在床头停下,委屈地仰起大脑袋,冲着两人拉长了尾音:“喵——呜——!”
它昨晚就没吃饱,今天早上又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人一觉睡到快十点,彻底把自己忘到了脑后。
看叫了一声,没人动,年糕干脆跳上床,踩过贺临西身上的被子,照着他的脸呼了一巴掌。
贺临西终于无奈地睁开双眼。
他有些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偏头看着那只正瞪着圆眼向他讨债的猫。
“行了,别闹了。”
他有些不情不愿地松开搭在她身侧的手,长腿一迈,翻身下了床。
“要债的来了。起吧,贺太太,去给主子放饭。”
许语茉忍不住抿唇笑了,默默在心里给年糕记了一功-
趁着贺临西去给年糕倒猫粮、顺便准备早午饭的功夫,许语茉抱着电脑坐到了餐桌旁。
她登录后台,将海试数据逐一核对、归档,再上传至系统。
安静的公寓里,只剩下清脆的键盘声,与厨房传来的煎培根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渐渐漫开食物的香气。
等最后一份数据上传完成,贺临西也将早午餐端上了桌。
“许总,开饭了。”
许语茉弯了弯唇,合上电脑放到一旁,拉开椅子坐下。
贺临西顺手替她盛了碗蘑菇浓汤,放到她面前:“海试结束,以太科技接下来应该能轻松一阵了。”
“嗯。”许语茉点点头,拿起汤勺轻轻搅了搅。
贺临西慢条斯理地切着盘里的煎蛋,像是随口提起:“既然这样,婚礼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许语茉动作微微一顿。
如果是以前,提起婚礼,她大概还会下意识地退缩,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
可如今,两人已经坦白了彼此的心意,那些曾经的不安与顾虑,也随之消散了。
她抿了抿唇,轻轻点头:“嗯。”
见她答应得这么干脆,贺临西眼底漫开一抹笑意。
“那我回头找人算算日子,挑一个合适的。”
“行。”
吃过饭,许语茉主动收拾起餐具。
她将碗盘放进洗碗机,按下启动键。伴随着机器轻微的运转声,她擦了擦手,转身朝客厅走去。
贺临西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眸看向她。
“十月六号。”
“嗯?”许语茉一愣,“什么十月六号?”
“婚礼。”贺临西放下手机,“刚算出来的日子。”
“……”
她怔了怔。
敢情他说的回头找人算算日子,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她这转头收了几只碗的功夫,日子就算出来了。
效率未免也太高了点。
她回过神,又有些迟疑问:“可十月六号的话,不就只剩一个来月了吗?来得及筹备么?”
婚礼这种事,她虽然没办过,却也知道有多繁琐。
场地、婚纱、礼服、珠宝、摄影、宾客名单、请柬……
光是在脑子里过一遍,她都觉得头大。
“来得及。”贺临西语气随意,仿佛这根本不算什么难题,“都交给我,你只负责告诉我,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婚礼。”
“……哦。”
许语茉托着下巴认真想了一会儿。
小时候,她也曾幻想过自己的婚礼,洁白的婚纱,漫天的鲜花,还有站在身边的心上人。
可后来长大了,工作创业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那些少女时代的憧憬,也渐渐被现实挤到了角落。
如今真让她说想要什么样的婚礼,她反倒答不上来了。
沉默片刻,她轻轻摇头:“我没什么特别的偏好,你决定吧。”
贺临西扬了扬眉:“这么放心我?”
“嗯。”许语茉弯起唇角,眼里带着笑意,“反正你的审美,我一直都很喜欢。”
这话倒不是哄他。
家里的装修、他送她的礼物,甚至平时替她挑的衣服,每一样都恰好长在她的喜好上。
贺临西唇角微扬:“那场地就定私密性好的颐和安缦,婚纱就找梁书意定制吧,你看看她过往的设计。”
说着,他拿起手机,调出一个网页递给她。
听到梁书意的名字,许语茉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心底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一丝酸涩。
她下意识看了眼对面的贺临西。
他神色坦荡,没有半分避讳,仿佛只是在和她讨论一位值得信赖的婚纱设计师。
那点情绪刚冒出头,被她轻轻往下压了压。
她在纠结什么呢。
如今陪在他身边的人是她,将来和他举行婚礼的人也是她。
至于那些已经过去的事,就像她曾经喜欢了周时野八年一样,如今再回头看,也不过是青春里的一段旧故事。
她对他也再无任何留念。
想到这里,她心底最后一点别扭也悄然散去。
她没有再去探究,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简风格的网站。首页没有任何花哨的介绍,只有一张婚纱照片。洁白的裙摆像云层一样铺展开来,每一颗手工缝制的水晶都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有些惊艳地往下翻去。
每一件婚纱都美得像一件艺术品,而设计师履历更是耀眼得令人咋舌——国际设计大奖、高定时装周常客,还曾为王室成员和国际影后量身定制礼服。
许语茉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轻轻感叹:“真的好漂亮……”
可赞叹之余,她又有些担心。
“不过,她这么有名,应该很难预约吧?”她抬起头看向贺临西,“我们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还来得及吗?”
贺临西面色如常,顺手将手机拿了回来,低头在屏幕上慢吞吞地敲打了几下:“我问问。”
过了约莫一分钟。
他关掉手机屏幕,随手丢在桌面上,抬起眼看向她,语气散漫地丢下一句:“问过了,她说刚好最近手里有个空档,可以接,也来得及。”
“而且,上次在老宅给你定制旗袍的时候,她已经留存了你的尺寸数据,直接用就行,不用重新量体。”
“……”
许语茉有些茫然地“哦”了一声。
可看着他那副过分从容、甚至带着点得逞笑意的神情,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一切进行得实在太快,也太顺利了。
从挑日子、定场地,再到梁书意刚好空出来的档期……
像是每一步,都提前安排好了似的。
她盯着贺临西看了半晌,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贺临西。”
“嗯?”
“你是不是……”她眯了眯眼,“早就在准备婚礼了?”
贺临西眉梢轻轻一扬,没有丝毫被拆穿的尴尬,反倒往沙发背上一靠,姿态愈发闲散,眼底漾开一抹笑。
“不容易。”
他望着她,慢悠悠开口。
“我的老婆终于不是榆木脑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Chapter 67 查岗
许语茉撇了撇嘴, 小声反驳:“我本来就不是榆木脑袋。”
“是么。”贺临西眉梢轻挑,慢悠悠地反问,“那你之前怎么没看出来我喜欢你?”
“……”
许语茉一噎, 沉默了片刻, 才有些不好意思说:“长相、家世、能力……你哪一样都那么出众, 我怎么敢觉得, 你会喜欢我。”
贺临西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可是你也很好。”
“聪明, 漂亮,钢琴弹得很棒。”
“以太科技的核心算法是你一个人写出来的, 遇到再棘手的问题也从来不会推给别人。平时看着胆子小, 可真到了关键时候, 比谁都敢往前冲。”
他顿了顿, 目光慢悠悠地从她身上扫过,唇角噙着笑, 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而且还腰细、腿长、胸……”
“别、别说了!”
许语茉整张脸瞬间烧了起来,慌忙倾身扑过去, 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贺临西垂眸看着她, 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隔着她的掌心, 他嗓音低低的,有些含糊,却依旧一字一句落进她耳里。
“我不说, 你总缺少些配得感, 总觉得自己不够好,觉得别人不会喜欢你。”
许语茉动作一顿,鼻尖突然有些发酸。
她垂下眼,小声嘟囔:“还不是因为周时野。我陪了他那么多年都没有结果, 时间久了,难免会觉得,是不是自己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值得被喜欢。”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贺临西神色一沉,半晌,才低低地啧了一声:“看来上次在医院,我还是下手轻了。”
许语茉一怔:“嗯?”
“应该再多揍他几拳。”
许语茉愣了下,随即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哪有你这样的。”
“有。”贺临西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谁让我老婆现在还有阴影。”
他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医药费我出就是了。”
“……”
许语茉彻底笑歪在了他怀里。
她忽然觉得,周时野留给自己的那点阴霾,好像真的已经越来越远了-
婚礼日子定下来后,许语茉抽了个下班后的空档,把黎曼约了出来。
红底鎏金的请贴被推到面前时,黎曼正喝着果汁,瞥见上面的日期,瞬间睁大了眼睛。
“十月六号?这也太快了吧!”
她拿过请帖翻看,忍不住调侃:“我就说嘛,贺临西平时看着冷冷清清,实际上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你瞧瞧,你果然还是栽他手里了。”
许语茉耳根微热,端起茶杯掩饰般喝了一口,小声反驳:“我哪有……证都领了,婚礼本来也是迟早的事。”
“好好好。”黎曼笑弯了眼,“你没栽,是贺临西栽你手里了。”
许语茉:“……”
玩笑归玩笑,黎曼收起嬉笑的神色,语气真挚下来:“不过,说真的,看到你终于放下过去,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我是真替你高兴。”
她举起果汁杯,轻轻碰了碰许语茉的茶杯。
“你值得被人好好珍惜。以后贺临西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替你出头。”
许语茉心里一暖,轻声笑笑:“他不会的。”
“哟,这就开始护上了?”
黎曼啧了啧舌,忽然想起了什么,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对了,之前你问我要的那些漫画,看完实践过了没?体验如何?”
“噗——”
许语茉一下子被茶水呛到,捂着嘴猛咳起来。她慌忙把杯子放下,局促地看了看四周:“黎曼,大庭广众的,你小声点!”
“这有什么,已婚妇女交流生活经验罢了。”黎曼理直气壮,继续催促,“快说,到底怎么样?”
许语茉被她缠得没脾气,只觉得手心有些发汗。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杯沿,半晌才含糊不清地挤出一句:“就……还好。”
“还好是多好?”黎曼挑眉,“给个标准。”
许语茉咬着下唇,磨蹭了半天,才小声道:“就……和漫画里画的差不多,我之前还以为那些都是故意画得夸张的呢……”
黎曼愣了两秒,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等等,你说实际体验和漫画差不多?”
许语茉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茫然地点点头:“对啊,怎么了?”
“漫画本来就是艺术加工啊!现实里哪有那么夸张的设定?不管是哪方面,普通人都很难达到那种程度。”黎曼盯着许语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所以……贺临西居然真有那么……?”
她倒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感叹:“我的天,你这婚后生活也太让人羡慕了吧。”
许语茉脑子“嗡”的一下,脸上刚褪去的热意瞬间卷土重来,一路烧到了耳尖和脖颈。
半天才轻声说:“也没啥好羡慕,每天都很累。”
黎曼愈发震惊:“每天!茉茉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许语茉:“……”
时间在聊天中过得飞快。
等许语茉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时,才发现已经不知不觉过了九点半。
她轻呼了一声:“都这么晚了。”
“可不是。”黎曼刚想叫服务员买单,搁在餐桌上的手机便轻震了起来。
屏幕亮起,上面跳动着“贺临西”三个字。
黎曼伸长脖子瞄了一眼,神色顿时变得促狭起来。
许语茉心口轻跳了一下,顶着黎曼调侃的视线,有些局促地拿起手机按了接听:“喂?”
“聚餐结束了吗?”贺临西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许语茉不自觉放柔了声音:“快了,正准备买单呢。”
“那我过去接你。”
许语茉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握紧手机:“你还没回家吗?”
“没,”电话那端隐约传来车钥匙碰撞的细微声响,接着是他懒散的声音,“刚好今晚公司有点事,加了会儿班。”
“哦……那我们等会儿餐厅门口见,你开慢点。”
“嗯,等我。”
电话挂断。许语茉收起手机一抬眼,正对上黎曼亮晶晶的眼睛。
黎曼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瞧着她:“哟,老公来查岗了?”
“不是查岗,”许语茉耳根微热,一本正经地解释,“他今晚刚好在公司加班,说顺道来接我一起回家。”
黎曼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出了声。
“许语茉,你信他是在加班,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
许语茉顿时语塞。
黎曼一副了然的模样:“我跟你打赌,他这会儿八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就掐着点给你打电话。”
许语茉张了张嘴,下意识想替他辩解,却想起他公司最近确实没什么可忙的。
“行了,不逗你了。”黎曼瞧着她那一脸说不出话的模样,笑着摆摆手,“我今晚这狗粮算是吃撑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睛忽然亮了亮。
“你老公身边要是有什么单身的帅哥朋友,回头记得给我介绍介绍。”
许语茉愣了一下:“啊?”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黎曼单手托着下巴,笑眼弯弯,“能和贺临西能玩到一起的,人品应该都差不到哪儿去。”
许语茉也跟着笑起来,点了点头:“好,我回去帮你问问。”-
两人结完账,并肩走出餐厅。
玻璃门缓缓推开,初秋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丝丝的凉意。
许语茉抬起头,一眼便看见路边停着的那辆阿斯顿马丁。
车窗半降着。
贺临西单手搭在窗沿,正偏头望着餐厅门口。昏黄的路灯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勾勒出利落的轮廓。
几乎在她走出门的瞬间,他便有所感应般抬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贺临西唇角微微勾了一下,朝她微微抬了下下巴。
黎曼在旁边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压低声音笑道:“看见没?我就说吧,人早就在这儿等着了。”
她朝许语茉挥了挥手:“秦始皇我就先告退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团聚了。”
许语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朝着路边那辆暗灰色的阿斯顿·马丁走了过去。
贺临西已经绕到副驾,替她拉开车门,目光扫过她还没完全收住的笑意,漫不经心地调侃:“看来今晚吃得很开心啊,都和你闺蜜聊什么了?”
“就……”
聊了半天你有多能干。
这话当然不可能说出口,她只好含糊其辞地应了句:“随便聊了聊,工作上的事。”
说完便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坐进车里,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把话题往别处带:“你今晚真的在加班吗?”
贺临西发动车子,单手搭着方向盘,神色平静:“是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那我刚挂电话你就到了。”她侧过身看他,语气里带着点探究,“你们公司到这餐厅,最快也要二十分钟吧。”
被她这样当面拆穿,他也不慌,方向盘轻轻一转,语气依旧慢条斯理:“我不能在车里移动办公吗?”
“……”
这算哪门子的加班?!
回家不也一样能移动办公。
许语茉无语地转头看向窗外。
可想到他明明是在等她,还特意找了个理由让她心安,她心口还是轻轻一软,连带着嘴角也不自觉弯了一下。
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黎曼交代的事,又转回头看他。
“对了……我想跟你打听个事。”
“嗯?”
“你身边有没有又帅又靠谱的单身朋友?”
话音落下,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红灯亮起,车速缓了下来。
贺临西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随后才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住。
他偏过头看她,眸色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深,唇角却慢慢勾起一点弧度,语气酸溜溜道:
“怎么,有我一个还不够?贺太太是不是太贪心了点。”
作者有话说:
许语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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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Chapter 68 你怎么真亲
“……不是, 我在帮黎曼打听!”
许语茉又气又好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哦。”
贺临西干巴巴应了一声,神色如常地重新看向前方, 仿佛刚才那个莫名其妙吃飞醋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黎曼她会来当你的伴娘吧?”
“嗯, 会的。”她点点头。
“那正好。”贺临西慢条斯理地接道, “陆闻璟最近正被家里催婚催得厉害, 天天在群里抱怨。到时候我把他安排给她,让他多出出力, 表现表现。”
“陆闻璟?”许语茉想起他们高中时在广播站的交集,轻轻弯起唇角, “我觉得他跟黎曼性格倒挺合得来。不过, 你这么卖兄弟, 他知道吗?”
“兄弟本来就是这种时候用的。”贺临西答得理所当然, “而且他还能有机会接触到我这么优秀老婆的闺蜜,应该给我写封感谢信才对。”
“……”
许语茉被他这套歪理彻底折服, 无奈地偏过头,看向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
城市的霓虹不断向后掠去。
过了一会儿, 贺临西指尖轻轻点着方向盘, 慢悠悠地开口:“对了, 你这周末有空么?”
许语茉收回目光,想了想道:“有空,怎么了?”
“先去拍一套婚纱照吧, 婚礼上需要用到。”贺临西说得很自然。
提起婚纱照, 许语茉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心底也生出一丝对婚礼的期待。她轻轻点头,弯唇笑了笑:“好啊。不过,去哪儿拍?”
“看你喜欢什么风格。”贺临西偏头看了她一眼, “海边、森林、教堂,都可以。只要你想去,场地我来安排。”
“这些地方都挺远吧,周未来得及吗?”她愣了愣。
“来得及。”贺临西语气淡定,“周五晚上安排私人飞机过去,拍完再回来。”
“……”
许语茉一时有些失语。
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贺家的实力。为了拍一套婚纱照,这位大少爷张口就是调私人飞机,语气平常得仿佛只是叫辆车。
“不用那么大费周章。”她忍不住笑了笑,“周末就两天,跑太远也折腾。比起那些风景名胜,我其实更想先拍一套有意义一点的。”
“有意义的?”贺临西侧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嗯。”许语茉抿了抿唇,轻声道,“比如……我们可以回一中拍?”
贺临西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头看向她,眉梢轻挑:“校园怀旧主题?”
“算是吧。”许语茉笑了笑,眼里渐渐亮起光,“操场、教学楼、图书馆,还有那条银杏大道,都可以拍,一中校园还是挺漂亮的。”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而且以前上学的时候,我们明明在同一所学校,却几乎没说过话。所以我就在想,如果婚纱照是在学校拍,就当补一场青春。”
她偏头望着他,唇角轻轻弯起。
“假装我们其实很早以前,就已经参与过彼此的人生。”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贺临西低低笑了一声,漆黑的眼底落满了温柔。
“行。”
车子平稳地驶过斑驳的光影,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的路。
“那就回一中。”-
周六清晨,天空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
一早,两人驱车去了市中心一家私密的高定婚纱工作室。
因为定的是校园拍摄主题,礼服师在挑选时建议道:“如果要去操场、教学楼这些地方拍外景,拖尾太长或者裙摆太蓬会不太方便,动作也会受限。我建议选一套轻便一点的婚纱,会更自然。”
许语茉觉得有道理,点头应了声。
她在陈列区挑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件法式复古的鱼尾婚纱前。
缎面的材质在灯光下泛着柔光,没有多余的繁复装饰,只在胸前做了细微的褶皱处理,背后是大片的镂空,看着简单大方。
“就这套吧。”她轻声说。
“好的,请跟我来。”
更衣室里,两位礼服师在一旁耐心地协助她。
当最后一粒暗扣扣好,温润的缎面贴合上身体的那一刻,她看向镜子,手指无意识地顿了顿。
镜子里的婚纱极贴身,将她起伏的曲线和纤细的腰身勾勒得一览无余,背后大片的镂空,在温婉中平白添了几分的性感。
“好了,去给你老公看看吧。”礼服师笑着替她拉开了厚重的帘子。
许语茉轻轻吸了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出去。
休息室里光线柔和。
贺临西正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咖啡,姿态一贯的散漫冷淡。
然而,在看清从门后走出来的许语茉那一瞬,他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住,视线落定。
他的目光从她清秀的锁骨、起伏的胸口,慢吞吞地一路往下,掠过那截纤细的腰肢,最后停留在镜中她大片裸露白皙的脊背上。
眼底原本的清冷在这一瞬间敛得干干净净,眸色也跟着深了下去。
旁边的礼服师们都十分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休息室安静下来。
许语茉站在地毯上,被他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脸颊一点点发热,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局促,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等了半晌他仍没开口,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扯了扯略窄的裙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不说话……好看吗?”
贺临西放下手里的杯子,站起身。
他迈开长腿朝她走近,高大的身形一点点逼近,最后将她整个人半困在试衣镜前。
淡淡的冷檀香和着他身上的温度无声压下来。
贺临西微微低下头,薄唇几乎贴上她发烫的耳廓,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好看……好看到想就这样把你压在沙发上做了。”
许语茉脑子里顿时有些发懵。
被他触碰过的地方温度升得极快,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她有些发软,下意识抬手在身前推了推他宽阔的肩膀,红着脸低声嗔他:“贺临西,在外面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贺临西顺势握住她无力推拒的指尖,低低笑了一声。
“我很正经。”他垂眸看着她,嗓音依旧有些低哑,“对自己太太有想法,这不叫不正经,叫夫妻情趣。”
“贺临西!”
许语茉咬了咬下唇,羞恼地喊他的名字。
他却只是直起身,神色从容地接过话:“所以,这套还是换了吧。”
“为什么?”她一怔,“你刚才不是还说挺好看的吗?”
“好看是好看。”他抬眼看着她,语气慢条斯理,“但在我面前穿穿就够了。我不想我老婆这么惹眼的样子,被别人看见。”
“……”
许语茉彻底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折回试衣间,又换了套一字肩轻纱出来。
贺临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煞有介事地端详片刻,说:“这套感觉差点意思,要不试试那套挂脖设计?”
“好吧……”
接下来一个小时,她几乎把店里剩下的轻婚纱都试了个遍。
赫本风短款、泡泡袖复古轻纱、还有更适合户外仪式的分体裙……
最后走出试衣间时,她终于忍不住了:“贺临西,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一套都不满意?”
“抱歉。”贺临西拉她在身旁坐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安抚笑道,“其实你穿哪一套都很好看。我只是想多看看你穿不同婚纱的样子。”
“……”
许语茉有些哭笑不得。
合着折腾了她这一通,纯粹是为了饱他自己的眼福。
可对上他那双直白又灼热的眼睛时,她那点疲惫竟悄无声息地散了,心口也跟着软了一瞬。
她轻轻靠上他的肩,叹了口气:“算了,败给你了。到底选哪套?”
贺临西的手落在她肩上,不轻不重地按着,嗓音低缓:“挑你自己喜欢的。”
许语茉被按得有些发懒,忍不住小声嘀咕:“我还是最喜欢第一套,但你又不让我穿。”
他动作微顿,垂下了眼。
见她长睫低垂,脸颊微微鼓起,一副带着委屈的小模样,他心口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
沉默片刻后,他到底还是轻吐了口气,语气纵容:“行,那就第一套。”-
周末午后,一中校园比记忆里安静了许多。
红砖围墙爬满了郁郁葱葱的爬山虎,风一过便轻轻晃动。保安核对完预约信息后冲车内点了点头,按下开关。
铁门在沉重的金属声里缓缓向两侧打开,那一瞬间,熟悉的景象徐徐铺开。
许语茉心口轻轻一滞,有种被时间放行的错觉。
仿佛穿过这道门,他们真的能顺着光阴,回到过去。
车子缓缓驶入林荫道。
两侧银杏树高大整齐,叶色尚未转黄,却在盛夏的余温里透出一点浅浅的秋意。
风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树叶轻响,车厢里多了几分安静的松弛感。
第一个拍摄地点,是他们最熟悉的教学楼走廊。
许语茉换上了那套法式复古鱼尾轻纱,柔滑的缎面贴合着身体曲线,轻盈的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摇曳,将她纤细匀称的身段衬得愈发温婉动人。
贺临西则换上一身偏休闲的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白衬衫领口随意松开两颗纽扣,褪去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峻,多了些清爽的少年气。
两人站在一起,身形格外登对,连摄影团队都忍不住低声赞叹。
高中时,实验一班和实验二班的教室紧挨着。
三年里,他们几乎没真正说过话,却不知道在这条走廊上擦肩而过多少次。
摄影师调整好机位,抬手示意:“待会儿你们从两边走过来,自然一点。听到我的口令,再一起回头,看着对方。”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两人依言朝前走去,鞋底轻轻踏过水磨石地面,脚步声清晰而缓慢,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下课铃刚响、人群熙攘的午后。
“好,回头——”
摄影师的话音落下。
许语茉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微风拂起耳边几缕碎发。
几乎同一时间,贺临西也转身望向她。
那双深邃而炙热的黑眸,没有半分迟疑,直直落在她的脸上。
许语茉心口微微一颤。
高中三年,她总是习惯低着头,从这条走廊匆匆走过,或是固执地追逐着另一个人的背影。
如果那时候,她也曾回过头。
是不是就会发现,那个惊艳了无数人青春的少年,其实一直都离她很近。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洒落,金色光斑在两人之间轻轻浮动。
仿佛那些阴差阳错错过的岁月,都在这一眼对望里,悄然补全。
“咔嚓——”
快门声清脆响起,画面在这一瞬间定格。
摄影师低头翻看着相机里的预览,对刚才那组照片满意极了,笑着朝两人招手。
“来,我们换个位置。”
几人走进教室,摄影师环顾四周,很快安排好站位。
“新娘靠黑板站,对,身体放松一点。”
许语茉提着裙摆,乖乖站到黑板前。
“好,新郎往前一步,单手撑黑板,把新娘圈住。”
闻言,贺临西低笑一声,朝她走近。
高大的身影随之覆下,他抬起手臂,越过她肩侧,虚虚撑在身后的黑板上,将她圈在自己与黑板之间。
熟悉的冷檀香悄然逼近,许语茉指尖微微蜷起,呼吸也不自觉放轻。
摄影师举起相机:“很好,新娘抬头,看着新郎。”
许语茉慢慢抬起眼。
视线相撞的一瞬,她便跌进了那双深邃的黑眸里,耳尖瞬间染上薄红,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新娘先别急着笑。”摄影师忍不住笑道,“保持一下刚才那个感觉。”
许语茉努力抿住嘴角,可越想忍,笑意越止不住。
摄影师无奈地看向贺临西,打趣道:“新郎,想想办法。你太太一看见你就笑,刚才那个深情的氛围都没了。”
贺临西垂眸望着怀里的人,唇角微微扬起:“好。”
他抬手托住她的下巴,蓦地俯下身。
许语茉微微一怔。
温热的唇瞬间覆了上来,带着不容分说的强势,撬开她的唇齿,吻得又深又沉。
她大脑渐渐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快门声。
“对,就是这样!”
“保持住!”
摄影师越拍越兴奋,快门声接连不断。
片刻后,贺临西缓缓退开,两人的距离依旧很近,呼吸轻轻交织。
许语茉脸颊红得厉害,有些羞恼地抬起手,轻推了他的胸口一下,小声嗔怪:“你怎么真亲啊……”
贺临西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脸,眼底浮起一抹笑意,神情却依旧一本正经。
“你不是进不了状态么?”
他凑近她耳畔,低沉嗓音悠悠:“现在看来,这招效果不错。”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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