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从很多年前就、就注意到你了……”
他声音发颤。
“那时候,你每天下午都会从化学楼前经过,三点二十,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我都记得!我真的从没想过伤害你,那、那时候我就想过跟你告白……”
于则往前膝行了半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湘恕的脸色。
可惜,湘恕始终一言不发,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完全无关的故事。
漂亮的双眸像一汪平静的湖水,映出对方因急迫而扭曲的面容。
“……但后来,你有了男朋友。”
于则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镜片后的瞳孔缩至针尖大小,不断抖动。
“他不许我去看你,不许我记录下你的一颦一笑,还警告我禁止靠近你!”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可是那家伙有什么资格独占你?明明就是我先来的!!”
湘恕靠在冰凉的手术椅上,冷淡地发号施令:
“继续。”
于则惶然不安地抬起头,一把抱住湘恕的双腿,像抱住一根浮木,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后来,奇迹出现了,蒋勋那家伙消失了。”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某种诡异的虔诚。
“我以为是时候该轮到我了,谁想到后面又冒出来一个齐浩一个韩天磊!他们根本不懂你,只知道像发情的公狗一样往你身上扑!”
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铺天盖地的惊惧将于则彻底吞噬,他的身躯如风中枯叶,剧烈颤抖。
“……他们只想利用你、亵渎你,他们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害怕什么几点起床几点睡觉,可这些我知道——我全部都知道!!”
咆哮声戛然而止,于则仰头哀哀地看着他,仿佛是已将满腔爱意尽数捧出的信徒,只求能换取神明一笑。
“所以,你想就想到了这招。”
湘恕高高在上地眯起眼睛,语气加重:“给我们下药。”
于则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你知道?……你早就知道了?”
湘恕轻蔑地勾了勾唇角,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怎么,很难猜吗?恐怕你对自己太过自信了。”
“这几天,我们所有人都接触过的东西不多。除了韩天磊让你搬回来的那箱水。”
“对你一个化学系的高材生来说,把含致幻成分的药剂挨个打进塑料瓶里——应该没什么难度吧?”
此话一出,于则僵在了原地。
他艰难地转动着头颅,如坠冰窟:“你凭什么说是我做的?不对,你明明都知道了。但还是送上门来……”
下一秒,他忽然神经质地一抽,胸腔里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怪不得,怪不得你变得这么聪明。其实你是爱我的,是爱我的没错吧!!”
然而,湘恕的表情纹丝不动,细看之下,那平静的眼神里,甚至染上了一丝悲戚。
于则跪在地上,仰头狂笑,像一株在狂风里抽搐的枯草。
“对!谁让你自己送上门来!”他喘着气,语无伦次:“正好韩天磊那个傻逼让我去买水,我就挨个把致幻的药剂打进依云的瓶子里。靠着那个蠢女人的故事,你们都相信了、吓傻了,真以为见到了鬼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所以。”
湘恕定定地看着他。
“没有鬼怪,一切都是化学成分造成的幻觉。”
于则的肩膀还在耸动肩膀,歪头看向他。
“你说什么呢宝宝?这个世界已经疯狂了,失控了!而我只想要你,要你变成我一个人听话的玩偶,难道连这也不被允许吗!”
他像一个湿淋淋的水鬼,拽着湘恕的脚踝,从手术椅的阴影下狞笑着爬了上来。
语调拖长,眼神变得兴味盎然。
“——现在,你拖时间拖得够久了吧?”
恶魔将手伸向输液袋下的滴斗。他捻住那枚透明的滚轮,轻轻一转。
嘀嗒、嘀嗒、嘀嗒,液体下渗的速率骤然加快,越来越密。
倒计时被迫开始加速,没有人知道,湘恕的眼前已经出现了大片大片难以聚焦的虚影。灯光在视野里晕开,像被水浸透的宣纸,边缘模糊,层层叠叠。
湘恕咬住口腔里的一块软肉,硬是用疼痛锚定着自己的意识。
他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于则。
但其实,他再清楚不过。
这趟列车早已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既定的轨道,没有刹车,没有退路,一口出去朝着不知通往何处的深渊直直坠去!
……他的身体轻飘飘的。
拘束带勒出的刺痛消失了,后背上一碰就痛的淤青飘远了。
他眨了眨眼,直射面门的灯光和那张愈发逼近的面孔,都被隔离在一层厚厚的水膜之外。
整个世界轻轻晃动,像一个飘然上浮的梦幻泡沫。
他是浮在水面上,而任何水面之下的东西,已经与他无关。
“怎么还没有人来救你呢?”
那声音在恶劣地低语,黏腻得像融化的软糖,一只手摸上他的小腿。
“该不会,他们都已经放弃你了吧。”
于则满意地笑起来:“……虽然离最终的药效还差点意思,但我不介意先尝一尝前菜。”
“嘶啦”。
一声轻响,湘恕的腿上传来一阵稍纵即逝的冰凉。刀锋贴着皮肤游走,锋利而急切。
于则掏出手术刀,自下而上地割开了湘恕的裤脚。
然后,他顿住了。
映入眼帘的不是光倮的肌肤,而是一抹柔嫩的雪白。
于则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像只苦候猎物已久的鬣狗,难耐地喘着粗气。
“……你居然还穿着,他们知道你背地里*成这样吗?!”
妒意滔天,那双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迫不及待,直接上手,粗暴地扯开那层布料,那条轻薄而洁白的高筒袜,终于毫无遮拦地暴露在他眼前!
移不开眼。
精致的蕾丝花纹摸上去疏落有致,原本为少女体型打造的尺寸,套在湘恕光滑的腿上,硬是勒出了一层更显晴瑟的肉环。
他像刚刚被剥离而出的果肉,未经开垦,初见天日,便有一种叫人难以想象的风姿。
顺着这样错落有致的曲线看上去,那布料底下还藏着怎样的惊喜,于则一秒都不敢多想。
他只剩颤抖,恍若膜拜,恍若朝圣,深吸一口气,是灵魂深处最舒爽的战栗!
“从见到那双高筒袜开始,我就一直在想你穿它会是什么样子……你知道吗?你是我最爱的小浪货,真是*透了。”
说着,他颤抖着从兜里取出另一团熟悉的棉白,险些掉在地上。
“现在,让我帮你把另一只穿上。来,张开腿……”
湘恕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应激般蜷缩在一起。
耳边只剩下隆隆作响的心跳,和压抑不住的喘*息。
他一动不动,嘲讽地讥笑,声音沙哑。
“你就这么自信吗?”
“……当然。”
于则凑在他耳边呵气,气息湿热,带着某种病态的餍足。
“就算你被我玩死——也不会有人找到这里来。”
口腔里的那处软肉破了,湘恕迟滞地品味着满嘴血腥,视线飘忽。
灯光在某个角度,照见了于则外套的口袋。湘恕的手机就在里面,金属边框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大腿处的裂口还在往上撕。
于则双目赤红,动作愈发过分,
他想要眼前狼狈不堪的美人,彻彻底底地跌落进尘埃里。让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失身,让那条红嫩的软舌再也吐不出讥讽之语!
他要折了他这把傲骨,让他彻底驯服!
二人僵持着,周遭无形的空气仿佛都压缩成薄薄一线——
于则死死盯着湘恕的眼睛,咬牙切齿。
“你求我吧。求我,我就会下手轻点。”
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湘恕艰难地仰起下巴,冷笑一声。
“做梦。”
啪!
这股绷到极限的细线,终于被他毫不犹豫地亲手斩断!
“湘、恕!”
埋藏已久的炸弹轰然引爆,于则彻底失控,不管不顾地飞身横扑过来!
还没等他贴近那片朝思暮想的红唇,忽然耳边骤然炸开一阵剧痛。
“啊啊啊——!!!”
于则爆发出凄厉的惨叫,慌忙捂住耳朵,手指缝里,鲜血汩汩而下,
与此同时,湘恕歪头“呸”地吐掉嘴里的脏血,闪电般出手。
趁于则不备,左手精确无误地探入他敞开的外套口袋,两指极限地一夹。
那把手术刀被他抽出,手腕翻转,银光在指尖飞旋,刀锋向下,用力一划!
嘶啦——
本就老化严重的拘束带应声崩开!
湘恕腾出获得自由的左手,五指收拢成拳,直捣面门!
砰!
一拳将于则打得横飞出去!
后者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何曾料到湘恕居然还有还手的力气?
震惊之下,几乎毫无防备,他还趴在地上,颤抖着去摸脸上歪斜的眼镜时——
身后暗室的大门猛然一颤!
咣当!
有人在外面踹门!
于则瞬身一抖,扭头再看灯下。
这时湘恕已经半直起身,拔掉了手背上染血的针头,随手抛在地上。
他气喘吁吁,居高临下俯视着地上泥一般的那团人影。
竖起中指,薄唇轻启,冷冷吐出两个字:
“傻逼。”
于则瞪大双眼,后知后觉的惊恐这才爬上心头。
砰!!
恰在此时,扛不住的木门被彻底踹碎。飞溅的木片撞碎了旁边的玻璃展柜,一地狼藉。
黑暗中,一个高大的人影骤然浮现,耳朵上银环一闪,如同恶鬼解除了封印。
“他妈的,终于让我逮住你了!”
说着,他双手并用,青筋暴起,狠狠扒开裂了条大缝的门板。
来人正是韩天磊和齐浩。
“你、你们……”
“我操你妈!”
于则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韩天磊已经一跃而上,怒气冲天,沙包大的拳头照着脸往上揍——一拳,两拳,三拳!拳拳到肉,砸得于则脑袋左右乱晃,差点把他活生生砸进地板里!
齐浩跟在后面,一个箭步冲到了湘恕身边。
“你没事吧!还能不能动?……”
他一边扶着湘恕,一边扭头冲那边吼:“你他妈瞧着点!别真把人打死了!”
另一边,只能听见于则“唔唔”的惨叫,和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
韩天磊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汗,扬声回应,气都不带喘。
“这傻逼皮实着呢,大不了打死他我赔!”
齐浩:……
此时,湘恕已经无暇去管那边的动静,只低头静静地靠在人身上,一时无言。
手术灯将他的脸色照得惨白如纸,紧皱的细眉之下,左手五指依然握着手术刀的细柄,颤抖不断。
齐浩怕那玩意儿割伤他,伸手想接过来,没想到无论怎么用劲,就是纹丝不动。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看到了头顶剩下小半的输液袋,一颗心早就心疼得滴血。
但他一动也不敢动,因为湘恕正靠在他身上,那具身体轻得吓人,也烫得吓人。
齐浩只能僵在原地,干焦急的表情看上去简直恨不得抽干自己的血输给他。
背景音里,惨无人道的报复性殴打还在继续。
不知道过了多久,湘恕好像才缓出一口足够说话的气。
干涸的嘴唇微张,却一字一字清晰无比:
“等等,我有话要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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