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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第 41 章:秦玉京莫名其妙的行为并没有到此为止。


    第二天是周六,秦玉京没去上班,起的也很晚,快要十点钟才穿着睡衣下楼。


    这会倒不像昨天晚上那么一身寒气,和佣人交流似乎有个笑模样。林玄走过去,蹲到秦玉京脚边,微微仰起头。


    秦玉京注意到她,垂眸看过来,弯了弯唇角,俯身将她抱起来。


    秦玉京抱猫的动作很标准,一只手托着猫的后爪,一只手环着猫的身体,让猫能稳稳当当又舒适的趴在臂弯里。


    秦玉京之前一定没少抱猫。


    也对,她那么小的年纪就救了自己,后来指不定又救了多少猫,说不上什么时候,又有猫来找她报恩了。林玄正这样想着,秦玉京挪动脚步,走进厨房,厨房里佣人正在炖汤,一个劲向她比划着什么,秦玉京专注看着佣人,手上无意识的有了动作。


    猫是千载难逢的老实猫,在怀里就像个纹丝不动的小玩偶,秦玉京一个姿势抱累了,顺理成章地换了另一个姿势。


    她这一换,猫就全然看不见佣人比划什么了,半张脸都埋进了秦玉京的胸口。


    隔着一层薄薄的真丝睡衣,林玄能清楚感觉到超乎寻常的柔软,以及沉重平稳的心跳。


    这样被抱着,还挺舒服的。


    林玄放松下来,窝在秦玉京怀里,几乎有点昏昏欲睡。


    可秦玉京却将她放下来,从佣人手里接过汤匙,从砂锅里舀了一小勺汤来喝,大概是尝味道,喝完笑着对佣人点了点头。


    秦玉京是个很会生活的人,厨房虽称得上宽阔,但并没有冰冷空旷的感觉,反而格外温馨雅致。大理石台面,乳白橱柜,摆满各种色调相符风格和谐的厨具用品,窗边一瓶鲜花,窗上挂着吊篮,微风拂过,纱帘轻飘,外边是一栅栏花团锦簇明艳动人的三河千鸟。


    林玄跳上台面,躲到纱帘后面,又被秦玉京抱出来:“要出去吗?到前院去。”


    秦玉京把她抱到门口,推开门,翠绿的草坪在阳光和微风下泛起浅浅的绿浪,几只麻雀在草坪上觅食,林玄一跑出去,麻雀就扇动翅膀一齐飞到了树上。


    转过头,秦玉京站在门口看着她笑,心情似乎很不错。


    她做人的时候,秦玉京可没怎么像现在这样对她笑过,何况她现在根本什么都没做。


    显而易见,秦玉京喜欢猫多过喜欢人。


    林玄决定了,周一就去公司办理离职。应该会很顺利,毕竟她上班到现在可是一毛钱工资都没领到。林玄这么一想,还觉得有点可惜。


    美好的周末转瞬即逝。


    周一一早,佣人出门买菜,和往常一样放猫出了门,通常等她买菜回来,猫大概也撒够了欢,自然会与她一道回家。


    只是这次猫和她脚前脚后的离开了平山公馆。


    猫时间紧张,不能外出太久,狂奔两公里后还是选择搭乘一趟顺风车。


    早高峰的地铁委实人挤人,幸而南城是一座宠物友好的城市,对地铁上的小猫也非常包容,特意给猫腾出一小块位置。


    猫安安稳稳的坐到了站,顺顺利利的回到了家。


    因为早有计划,孙进宝是完全没睡,一听到林玄的声音就立刻开了门:“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想出门得挺费劲呢。”


    “半散养。”


    “是吗,那可挺好,总在屋里待着怪闷的。”


    林玄去浴室洗澡,孙进宝还在外头问东问西,一会吃的怎么样,一会住的怎么样,一会又问秦玉京对她怎么样。


    每一个问题林玄都认真回答了,很少见的事事有回应。


    遥想当初刚接手林玄,那真是一个叛逆坏猫,对比现在,孙进宝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再想到林玄要去做猫了,不由地在浴室外轻轻叹息一声:“虽然做猫没什么不好,但我们往后见面可就难了,你多保重吧。”


    不舍是人类独有的复杂情感,孙进宝做人做久了,已经和人没什么两样。


    而林玄暂且不能算是个人。


    她没有和孙进宝依依惜别,因为办完离职还得再回来一趟。吹干头发,换好衣服,林玄赶在九点之前出了门。


    到公司的时候是九点半。周一上午大家都昏昏沉沉的,办公室里人手一杯咖啡,呵欠声一旦响起,就像传染病似的扩散开来,连绵不绝,经久不息。


    不过看到林玄还是笑眯眯地打招呼:“小林,回来啦。”


    “嗯。”


    “你老家环境肯定很不错吧,回去一趟容光焕发的。”


    这话是乔晓凡说的,不是对林玄的奉承,是实打实的真心话。


    一个星期不见,林玄状态比之前还要好,眼睛黑亮,嘴唇红润,皮肤白嫩细腻的像剥了壳的鸡蛋,用容光焕发四个字形容只能说恰到好处。


    不愧是十九岁啊……


    “欸。”乔晓凡忽然想起来:“你马上要过生日了吧?我看你身份证上是十六号。”


    林玄点点头。


    乔晓凡笑道:“那十五号你有空吗?晚上一起聚个餐,大家请你,提前给你庆祝庆祝,这是我们总裁办的老规矩了。”


    林玄犹豫了一下。


    办公室这些同事平常对她不错,要给她庆祝生日也是一番好意,按理不应该拒绝,可这会又不能答应。


    “……待会再说吧,我有事找秦总。”


    林玄有点含糊其辞,要换了旁人,乔晓凡一定立刻察觉到是变相的拒绝,到林玄这,她真以为林玄一时定不下来,毫不在意地笑道:“行,你去吧,秦总在办公室呢,有事抓紧说啊,待会要开周会。”


    林玄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被百叶窗遮挡的玻璃门。


    “进。”


    推门走进去,只见秦玉京将什么东西装到包里,敞开的包口似有一道银光。


    “秦总。”


    “怎么了?”


    秦玉京慢条斯理的扣上包,而后抬眸看她,那眼神是略带冷意的,全然不像看猫时的温情。


    林玄没再犹豫:“秦总,我来办离职,我准备离开南城回老家了。”


    秦玉京眼里冷意不散,却微微弯起嘴角,语气也很柔和:“回老家,能理解。”


    她没有问原因,让林玄暗暗松了口气,虽然孙进宝编了个天衣无缝的理由,但假的毕竟是假的,想像真事一样说出来还是有点难。


    “那我现在去人事办离职?”


    “不急,再送我一趟,顺便帮我搬点东西回公司。”


    秦玉京说着,拎着包站起身,顺手将车钥匙丢给林玄。


    林玄接住车钥匙,跟着秦玉京走了:“秦总,离得远吗?”


    “就在这附近,你着急?待会有事?”


    “还好,不是很急。”


    林玄早在出发之前就分析过了,她之前“跑丢”过一次,在人看来是自己找回去的,有认路的本事,眼下一时消失不见,还是在地广人稀又熟悉的平山公馆一带,大概率不会引起惊慌,两个佣人只会认为她跑远了点,饿了自然就会回。


    她赶在秦玉京回家前回去,问题就不大。


    林玄坐上车,问秦玉京:“秦总,我们去哪?”


    秦玉京报了个地址,林玄输入到导航里,发现果然是在附近,是一个和公司隔着两条街的一个高档小区,仅三分钟车程。


    林玄按照导航开到地方,在秦玉京的指引下将车停进停车位,因为要帮秦玉京搬东西回公司,她跟着秦玉京一道上了楼。


    在到门口之前,林玄都以为这是某个人的家,秦玉京是去别人家里拿东西。


    可到了门口,秦玉京直接用指纹打开了门锁,推开门,内部空间宽敞明亮,装修风格也和平山公馆有几分类似。


    “秦总,这是你家吗?”


    “嗯,算是吧。”


    秦玉京回头看了她一眼:“换鞋进来,东西太沉了,我一个人拿不动。”


    “哦。”林玄换上门口的拖鞋,跟着秦玉京进到卧室。


    卧室倒没客厅那么宽敞,东西也少得可怜,一眼就可以看尽。林玄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没找到什么需要搬的,正准备询问秦玉京,忽然被攥住了手腕。


    林玄一怔,转过头去,眼看着有什么东西朝自己手腕上扣过来。以她的反应速度,自然是能躲开的,可因为身旁站着让她毫无防备的秦玉京,她一点也没想着要躲,或者挣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被扣住了。


    “咔嗒”一声之后,林玄才意识到自己手腕上的东西是一个手铐。


    电视剧里警察抓坏人时用的手铐。


    林玄有点懵:“你做什么呀?”


    秦玉京笑了笑,语调轻柔:“你觉得呢?”


    林玄还没有开始思索,就被秦玉京一把推到床上,随即另一只手的手腕也被牢牢铐住了。


    林玄蹙起眉,觉得自己现在的姿势很像电视剧里被警察按在地上的坏人,这让她既冤枉又委屈,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屈辱感。


    “秦总。”林玄偏过头,想要将身体转过去,可秦玉京的膝盖压在她腰上,她完全动弹不得。


    秦玉京莫名其妙的行为并没有到此为止。


    林玄只觉得一双手在自己身体两侧摸索下去,很快从她口袋里取出了手机。


    她浑身上下就只有一部手机和一片独立包装的酒精湿巾。


    秦玉京解锁手机,依旧是长久未使用的状态。


    秦玉京平静地问:“你这一周都去哪了?”


    “回老家啊。”


    “怎么回去的?”


    “坐车。”


    “不准备说实话吗?”


    林玄不吭声了,像是有些生气,她蹙着眉头,唇瓣紧抿,暗暗地使力气,想要挣脱秦玉京的束缚。


    秦玉京垂眸看着她,觉得她这气呼呼的样子竟然有种平时没有的可爱。


    第42章 第 42 章:秦总,我是来报恩的。


    林玄似乎有直接在主页删除对话框的习惯,连带着删除了聊天记录,她和孙进宝的聊天记录只有短短几条,都是一些琐碎日常。


    秦玉京模仿着林玄的口吻,询问孙进宝“自己”的另一部手机是不是在家。


    孙进宝倒是很快回复了:[你哪来的另一部手机?]紧接着又问:[离职办好没?什么时候回来?]


    秦玉京没有再回复,并不怕孙进宝为此产生怀疑,毕竟林玄不回人家消息是常态。


    她将目光投向林玄。林玄侧着脸趴在床上,双手被束缚在身后,姿势显然算不上舒服,时不时就要折腾一下,越折腾,越呼吸不畅,平日雪白的一张脸很快泛红了,发出一些短促细碎的喘息声。


    视线下移,衬衣也被挣的一团乱,露出一截窄窄的腰。


    秦玉京体贴的帮林玄整理好衬衣。她之前和林玄说过,来上班可以穿的不那么正式,但一定要干净利落,起码衬衣要掖进裤子里。林玄听话的时候非常听话,哪怕有点笨手笨脚,掖得不是很平整,也还是按她说的做了。


    唯独今天没有。


    可以理解,林玄今天是来离职的,又不是来上班的。


    秦玉京心平气和,用手按住林玄的背:“别乱动了。”


    林玄喘息声一停,语气十分罕见的有点恼,却也只是小孩子发脾气的程度:“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秦玉京不知道林玄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听林玄这么问,难免感到寒心。


    她从始至终都觉得,自己所做一切是为了林玄好,哪怕现在用这种方式将林玄控制起来,也是不存在任何恶意的,单纯希望林玄能学好。


    要怪只能怪林玄不肯学好,上班,没有一天准时准点,旷工,请长假,离职,越来越过分,最重要的是这样一个外表看起来毫不世俗,言行举止甚至有些天真的人,竟然有那么多的秘密和谎言。


    并且不肯对她说一句实话。


    是谁连续两个月每天晚上守在她家门口,是谁即便得不到回复也还是锲而不舍的给她分享生活里的随手一拍,是谁因为她一句话夜以继日的背题去考驾照,又是谁将和她一起去小鹿庄散步当做奖励,是谁在紫华庙虔诚的许愿她身体健康。


    仅仅一个夏天而已。


    或许对十九岁的人而言,一个夏天已然算得上漫长。


    可秦玉京不能就这么算了。


    秦玉京拿过自己的包,从里面另取出一枚手环,黑色机械手环,大约有两指来宽,连接处是非常精密的锁扣,圈内很多感应设置,像电子手表内侧一样闪烁着红光。


    秦玉京避开手铐,将手环圈到林玄腕上,慢慢缩紧,感应设置完全贴合林玄腕间的脉搏。


    “接下来我问你的任何问题,都不要再对我说谎了。”秦玉京握住林玄的指尖,声音轻柔:“这一个星期,你去哪了?”


    “回老家啊,我说过——”林玄话还没说完,手环忽然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随即林玄手指抽搐着,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疼吗?不要紧张。”秦玉京很有耐心地解释:“这个测谎仪的功率和按摩仪差不多,电流刺激到了你手部的神经元,你的手才会不受控制。”


    “秦总……”林玄的声音有些呜咽了,很动听。


    秦玉京笑了笑,其实很想用手机将此刻的情景录制下来,只是这种行为未免掺杂私心,她只是想让林玄诚实,不再说谎。


    “小林,回答我刚刚的问题。”秦玉京重复:“这一个星期,你去哪了?”


    “……”


    “不回答吗?这样也是不可以的。”


    话音刚落,警报声再度响起,林玄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却无法阻止电流打在她的手腕上,令整只手都条件反射的抽动:“别——”


    “忘记告诉你,你每说谎一次,电流的输出功率都会增加,你是不是很怕疼?额头都出汗了。”秦玉京近乎柔声细语地询问:“所以好好回答我,这一个星期你到底去了哪里?”


    “……平山,我一直都在平山。”


    秦玉京看向她腕间的手环,指示灯闪烁着绿光。


    手环是专业级的审讯设备,不存在任何故障,如果林玄的心理素质强大到可以骗过机器,大概率不会说出这么荒唐的谎言。


    林玄没有说谎,她这一周以来都在平山。


    她在平山。


    秦玉京脑海中忽然闪过某个初夏的晚上。她遇到林玄后第一次在夜间出门,藏蓝色的鸭舌帽挂在树梢,小公园里,林玄身边站着一个棕发红裙的女孩。


    秦玉京一向过目不忘,她甚至还记得那晚林玄说过的每一句话。


    “你说那个人吗,我不认识她。”


    “我帮忙找到了她的猫,她想感谢我,所以要请我吃饭。”


    所以,林玄和那个人一直保持联系……


    “旷工那两天,你在哪?”


    “平山。”林玄恹恹地回答:“也在平山。”


    测光仪发出绿色的光,那光在秦玉京眼珠上跳动,她不知道自己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总之林玄的诚实没让她心里舒服多少。


    她很有意让林玄再痛上几回,可那样未免太没道理。


    应该要再问些什么,秦玉京一时想不起来了,就算想起来,也没什么必要。


    谎话连篇已经是林玄身上最微不足道的问题,要让林玄改,不容易,需要时间。


    秦玉京沉默太久,林玄也被铐了太久,她想要挣扎,可腰还被压着,挣扎是白费力气。


    林玄到现在还不清楚自己是哪里得罪了秦玉京,可以确定的是,秦玉京现在对她很不友好。


    早知道就不该回公司离职……


    “秦总,能放开我了吗?这样子好难受。”


    刚才还有点恼的人,突然好声好气起来。


    秦玉京笑笑:“你是不是很后悔来公司办离职,想我放开你,想找个由头跑掉,然后呢,吃一堑长一智?”


    “我没有……”


    下一秒,警报声响起了,比前两次更为强烈的脉冲电流让林玄不自觉蜷起一条腿,只是这一次却紧抿着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秦玉京眼里有了几分冷意:“不说谎很难吗?只知道疼,不知道长教训?”


    泥人尚且有三分土性,何况林玄在没进城之前也是个山中霸王,她终于按按捺不住要反驳秦玉京:“说谎又不犯法!”


    “你倒很理直气壮。”


    “你快放开我,不然——”


    “不然怎样?”


    正是因为怎样也不能怎样,林玄的后半句话才没能说出口。


    林玄沉默了,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轻轻喘着气。


    秦玉京终于移开压在她腰臀间的膝盖:“说谎是不犯法,可不代表说谎是对的,在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前,就老老实实在这间公寓里待着。”


    “什么意思?”


    “别跟我装傻。”


    “……我很不舒服。”


    秦玉京眉头微动,从包里取出一把小钥匙,打开林玄一只手腕上的手铐。就在林玄手腕脱离束缚的一瞬间,手镯亮起红光,发出持续的低频脉冲,林玄的右手立刻失去了控制,拇指不断地抽搐抖动。


    “唔——”


    “想跑吗?我知道你反应很快,如果你能一直忍受这个,我是不会拦着你的。”


    秦玉京从容地握住解开的那只手铐,将其重新铐在床头的床柱上,随后才关掉了手环的持续电刺激模式。


    林玄的右手恢复了平稳。


    她仰躺在床上,看向拴着自己的床柱,眉头拧紧。


    林玄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太直白,能叫人一眼看穿,以至于此前秦玉京完全没想过她会欺骗自己。


    秦玉京微笑着解释:“这是安娜床,本身就有四根床柱,我也是才发现,手铐铐在这上面似乎刚刚好。”


    “……别这么拴着我,我又不是狗。”


    “假设你有狗的那些优点,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我不是狗,不可能有狗的优点。”


    “三人行必有我师,三只狗一样,优点是可以学的。”


    “我讨厌狗……”


    或许是因为两个人处于封闭的环境,有着很充裕的时间,秦玉京并不介意和林玄说这些没有营养的车轱辘话:“让你学狗的优点,又不是让你学狗汪汪叫。”


    “……”


    “怎么不说话了?”


    “我不听你的,你就打算一直拴着我吗?”


    “为什么不肯听我的,我并不会害你。”


    林玄看着秦玉京,仿佛从她眉眼间看到当年挥着鞭子驱逐狼犬的小女孩。林玄原本还以为,她长大后变成了一个性格温和的人。


    “秦总。”


    “嗯?”


    “我被狗咬过。”


    “所以你讨厌狗?”秦玉京想起在飞往北城的航班上,林玄从噩梦中惊醒,说自己梦到被狗咬:“咬的很严重吗?”


    “嗯……差点死了,是你救了我。”


    “我?”


    秦玉京微微一怔,立刻在脑海中回忆这段经历,却一无所获。


    “什么时候?我们以前见过?”


    “你八岁的时候。”


    林玄给出一个确切的年龄,让秦玉京觉得很难以置信。林玄这张脸,即便是小时候见过,她大概也不会忘记。


    而且她八岁……秦玉京反应过来:“我八岁的时候你才多大?”


    林玄沉默了一瞬说:“按你们人类的计算方式,我应该还没出生。”


    “……什么叫你们人类?”秦玉京完全有理由怀疑林玄在装疯卖傻,可林玄腕上的手环一直稳定的闪烁着绿光,林玄的神情也不像在胡言乱语。


    “我不是人,我是那只猫,你根本不记得我了。”


    “……”


    “秦总,我是来报恩的,你家里那只猫就是我,你现在去问家里的阿姨,猫肯定不在家。”


    “……”


    “现在,你相信我说的话吗?我变回原来的样子你会不会吓到?”


    秦玉京站起身,强烈的震惊让她过分镇定,语气毫无波澜:“相信,你变回去我看看。”


    林玄抿了下唇,眨眼之间,人消失了,手铐悬挂在床柱上,手环滚落在地,只有一摊衣服铺在床上。


    微微隆起的衬衫,一只再熟悉不过的黑猫从里面钻出来,冲着秦玉京轻叫。


    第43章 第 43 章:又是谁毫无防备的吧绳子往她手心里递。


    猫端坐在床边,细长尾巴半圈着并拢的两只前爪。


    秦玉京盯着猫看了半响,终于接受林玄是猫,猫是林玄的事实。


    其实没有那么难接受。


    以林玄是猫为前提,一切从前想不通的事就都能解释得通了,譬如那过长的睡眠时间,略显古怪的说话方式,对周围人不甚友好的态度,动不动就咬人的习惯……


    还有,某天清晨出现在她家门口的西瓜,和小猫叼只老鼠麻雀过来又有什么区别,专业的私家侦探去盯梢一个随时能变成小猫的人,会遭遇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大翻车也不值得意外。


    秦玉京后知后觉的想到林玄舔舐她时那一丝若有似无得疼痛,大概就是猫舌头上的倒刺。


    林玄是猫,一只来向她报恩的猫。


    听起来很像神话故事,烂俗又离奇,却这样切切实实的发生在她身上。


    “喵——”


    小猫叫声软软的,天晓得在说什么。


    “你……”秦玉京停顿了一瞬,才开口道:“你先变回去,我们现在,无法沟通。”她在说这话的时候,短暂地考虑了一下林玄变回去的样子。衣服还平铺在床上,林玄总不会一眨眼就穿好。


    为了避免尴尬与窘迫,她应该暂时离开这个房间。


    秦玉京思及此处的同时,猫先一步起身走向了床头,挤进两个枕头之间,脑袋埋下去,一拱一拱的拱进被子里,缓慢地蠕动。


    秦玉京眼看着被子底下那团小小的隆起一瞬间膨胀成人蜷缩在里面的形状。


    猫是从床头钻进去的,人却从床尾探出头:“我的意思就是,你在这我不好变回去,我得穿衣服。”


    秦玉京反应过来,刚刚猫的确是按着衣服朝她喵喵叫。


    “……猫还有羞耻心。”


    “我从来也没光着身子啊。”


    那倒是,猫天生一身真皮大衣。


    秦玉京笑笑,转身出了房间,随手关上门。


    等待的过程中,仍然觉得不可置信,林玄竟然是一只猫,她小时候救过的一只猫……秦玉京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来这段过往,甚至有些怀疑林玄是不是找错了人,稀里糊涂的就开始报恩。


    报恩。


    秦玉京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冷静清楚的从中品尝出一点酸涩的味道。


    猫所做的一切原来都是为了报恩,是人自作多情,曲解了猫的意思……


    没一会的功夫,林玄穿好衣服,推门出来。


    秦玉京坐在沙发上,抬眼看她。衬衫皱皱的,头发乱乱的,虽然一如既往的漂亮,但漂亮的很不体面。


    在秦玉京的注视下,林玄轻声说:“秦总,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林玄当然不是故意的,她总不能逢人便说自己是只猫,难保不被抓进疯人院或者实验室去,为了保护自己,说些谎言是完全可以被理解的。


    何况她说的谎并不多,她说睡觉,是真睡觉,她说没看手机,是真没看手机,她说在咖啡店打工,客人总摸她,显然也是真的。


    事情全部摊开来,放到明面上,既可爱又可笑。


    但现在还没到该笑的时候。


    “不是故意骗我,是迫于无奈骗我,对吗。”


    “嗯……”


    “好吧,看在你也是身不由己的份上,我原谅你了。”秦玉京绝口不提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表现出宽宏大度的模样:“坐下说,别站着。”


    林玄坐到秦玉京斜侧方的单人沙发上,不知道要说什么,能说的不能说的,她都说的差不多了。


    可秦玉京还有一些疑惑。


    “你接近我就是为了报恩。”


    “嗯。”


    秦玉京不动声色:“出于什么目的报恩呢?感激我救过你的命,所以单纯想报答我吗?”


    “不止是这个原因。”林玄别无二心,只想着怎么才能给秦玉京解释清楚:“简单来说,世界万物,都是有因有果,你种下了因,没有得到果,那人家就欠了你一笔因果债,因果债背负的越多,气运就越差,因果债背负的越重,命数就越短,你们人类常挂在嘴边那句“不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一定会遭天打雷劈”,就是这个道理了。”


    笨猫。


    口口声声自己不是狗,不想被拴着,可又是谁毫无防备的把绳子往她手心里递?


    秦玉京心情好多了,因为实在没必要和一只笨猫太过计较。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报恩?”


    “就是,做一只好猫,大家不都说,养到绝世好猫了,猫是来报恩的,而且进宝也是这样报恩的。”


    “进宝也是猫?”


    “嗯,我是实习人类,还没有合法化形的资格证,进宝是我的监护猫。”


    实习人类,合法化形,监护猫……秦玉京嘴角微动,按捺着笑意:“你们这个组织倒很正规。”


    林玄做人有一阵子了,语言上已经无限趋近于人,此刻一本正经的和秦玉京说这些话,她也觉得略显蠢笨,从而感到羞耻,不愿意再深谈,便敷衍了一句:“还好吧……”


    秦玉京是制定规则的人,制定规则的人往往最了解规则,最懂得运用规则。


    她看着林玄,微笑着道:“不过,你作为实习人类,以猫的模样生活,是被允许的吗?”


    林玄睫毛轻轻一颤:“为了报恩,没办法……”


    秦玉京又问:“应该也不能把这件事随便告诉我吧?”


    林玄小声反驳:“不是随便,你刚才一直……”想到的确是自己欺骗了秦玉京,秦玉京还那么宽宏大度的原谅了她,林玄垂下眼,有些灰心丧气。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就在这时,秦玉京起身走到她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一种哄小孩的语气安慰道:“没事,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绝不会让除我之外的第二个人知道,至于报恩,其实很简单,我是你的恩人,你按照我说的做,总不会错,对吗?”


    秦玉京温柔的向她施以援手,似乎一下挽回了局面,立时再没有一件事可值得担忧。


    只是,林玄仍有些不安。


    按照秦玉京说的做……秦玉京要是让她天天朝九晚五的上班……


    “你早上还没吃饭吧?”秦玉京柔声询问。


    “嗯。”林玄点点头。


    “把头发弄一弄,我带你出去吃。”秦玉京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梳理着她半长不短的黑发:“你想吃什么,泰国菜怎么样?”


    指尖拂过,让林玄觉得很舒服,舒服的几乎有些陶醉。她忘记了让她难受的手铐和手环,不由自主的对秦玉京心怀感激:“秦总,谢谢你。”


    秦玉京笑着回应她的感激:“不用谢,谁让你是我的猫呢。”


    这样说有点不太对……林玄不得不纠正秦玉京:“秦总,我保持人身的时候你不能把我当成一只猫看待。”


    “为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反正灵性动植物化形手册的第一条是这样写的,很重要。”


    “可是,对人难免挑剔,对猫就会很宽容,不正是因为这样,你才想做一只好猫报恩吗?”


    “……你说的,也有道理。”


    秦玉京微笑,微笑里照旧藏着许多阴谋诡计。


    诚然她理解并原谅是林玄的欺骗,但猫一心报恩,害的人自作多情,那些患得患失的日日夜夜,必须从猫身上讨回来。


    在那之前,应该考虑一下要如何养猫,新衣服是必要的,还得准备两身睡衣,足够舒适的家居服,柔软的拖鞋……零零碎碎大一堆,比真的养一只猫要麻烦多了。


    秦玉京无端笑了笑,去卧室取出自己的包,一同带出来的还有那枚手环。


    林玄对那枚手环明显心有余悸:“秦总……”


    “测谎模式已经关掉了,它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有定位功能的运动手环。”


    “哦……”


    “伸手,我帮你戴上。”


    秦玉京轻描淡写一句话,让林玄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为什么?”


    “你又不是流浪猫,家猫外出都是要戴项圈的,这样主人才会知道猫所在的位置,不用时时刻刻担心猫会跑丢。”


    “……”


    林玄心知肚明,这样是不对的,可秦玉京的每一句话都有理有据,让她无法反驳,只能默不作声地伸出手,任由秦玉京将手环扣在她腕上。


    秦玉京满意了,握着她的手轻轻摇晃了两下:“乖,你戴着很好看。”


    饶是秦玉京千载难逢的展露出一些亲热劲,林玄也还是觉得很别扭。


    以人的模样,被当成猫对待,似乎欠缺平等的尊重。


    可她和秦玉京本来就是不平等的,秦玉京是她的恩人,她要向秦玉京报恩……


    “怎么了?”秦玉京似是察觉到她的异样,温柔的关切。


    舌尖悄悄划过尖锐的犬齿,林玄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秦总,其实,我打算以猫的模样生活,不止是为了报恩。”


    “还因为什么?”


    “最近一段时间,我会莫名其妙的想咬东西,我还咬过你……有攻击性的实习人类,被管理局发现了,要以原形遣返……”


    林玄的声音越来越轻,视线也越来越低。


    从她的反应足以看出这件事的严重性。


    可在秦玉京看来,这是一只会为自己咬了人而感到愧疚的小猫。


    “现在呢?想咬吗?”


    “会有一点……”


    秦玉京伸出手,语气好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小事:“如果忍着让你不舒服,那就咬吧,不要咬的太用力就好,没什么的。”


    林玄微怔:“可以吗?”


    “猫偶尔咬一咬人,这很正常,不要舔我。”


    “哦……”


    林玄低下头,轻咬着秦玉京的手指,咬的有滋有味,又忘了不情不愿戴上的“项圈”,忘了所谓的平等尊重。


    第44章 第 44 章:这关心未免有些密不透风。


    林玄很晚才回家。


    孙进宝真为她着急了:“你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办离职吗?到底出什么事了?发一个“回来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也不告诉我几点回来,害我快担心死啦。”


    林玄一时没回答,因为没力气回答了,她脱掉鞋,挪动沉重的脚步,一头扎进沙发里,整个身体放松下来,才有气无力地说:“我今天当着秦总的面现原形了。”


    “啥!!!”孙进宝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林玄同孙进宝大致讲了一遍事情的经过——省略关于手铐和手环这一部分,无非是秦玉京发现她说谎,一再逼问,她没办法,只好袒露实情,幸而秦玉京对此接受度良好,不仅愿意让她留在身边,给她报恩的机会,还像对待自己的猫一样,给她买了很多东西,在家里布置了属于她的房间。


    总而言之,秦玉京在知道林玄是只猫后,对林玄非常照顾。


    孙进宝是一个资深过来人,平时咋咋呼呼的不假,可该精明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林玄虽然把话说的模棱两可,颇有遮遮掩掩的嫌疑,但眼下究竟是个什么的情况,孙进宝心里很有数。


    “你真不该坦白的。”


    “可是说出来轻松多了。”


    “怎么能只图一时轻松,人是很善变的,现在恩人姐喜欢你还好,万一哪天不喜欢你了,她手里掌握着你最大的秘密,不是想怎么欺负你就怎么欺负你。”


    “秦总喜欢我吗?”


    “谁会不喜欢小猫变成的人啊!”


    林玄认真思考了一下:“秦总不会用这件事威胁我的,我可以保证。”


    林玄很少有这样笃定的时候,她一定是很信任秦玉京,才会选择和秦玉京坦白。


    猫能遇到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不容易。


    孙进宝笑起来:“现在这样也蛮好的,你等于是嫁入豪门了啊!”她一边说着一边握住林玄的手用力摇晃:“苟富贵勿相忘啊家人!”


    “什么嫁入豪门啊……我明早八点就要出门去接秦总……”


    “啥?那你这,比之前还早啊,太惨了吧。”


    其实没那么惨。


    做秦玉京的“猫”似乎要比做秦玉京的猫或者司机好一些,或许,大概……对于这个评判,林玄内心还有点犹犹豫豫。


    诚然,秦玉京对“猫”很好,这毋庸置疑,可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瞬间,林玄从秦玉京对她的亲昵里感受到一种逗猫棒式的戏弄。


    只有笨猫才会追着逗猫棒上蹿下跳,这是人类与猫在互动中达成的共识。


    林玄一向不认为自己是笨猫。


    ……


    电话铃声响了。


    因为这铃声很陌生,林玄一开始根本没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在响,还是同事提醒她说:“小林,电话。”


    林玄拿出手机,慢半拍地想起来,这是昨天晚上秦玉京用她手机设置的专属铃声。


    接起电话,那边传来秦玉京温柔地询问:“小林,你去哪了?”


    “我在地下停车场。”


    “来我办公室一趟。”


    “知道了,我现在就上去。”


    林玄挂断电话,将车钥匙还给同事。


    同事笑着道谢:“今天多亏有你了小林,要不然我再倒腾半个小时也停不进去,说真的,我们公司停车位实在太紧张了,划线又不合理,来得晚就只能见缝插针,偏偏我们法务部还总出外勤,下午才到公司。”


    “没事,下次停不进去还可以找我。”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啊小林。”


    “不客气。”在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林玄心情是愉悦的,只有关键时刻能施以援手的人才有资格“不客气”。


    进到电梯,只有她们两个人,法务部的同事似乎见不得狭小的封闭空间过于沉默,自然而然的从话题口袋里掏出一个新话题:“对了,你平时都玩什么游戏?”


    林玄摇摇头:“我不玩。”


    同事对此很意外:“我还以为你这个年纪的小孩都玩游戏呢,不玩游戏的真少见。”她紧接着又说起处于青春期的女儿。女儿还在上学,异常沉迷游戏,赶上周末放假能不吃不喝玩一整天,当妈的不好管教太严,怕激起女儿的逆反心理,于是自己也下载了同款游戏,打算从中找到成瘾的根源,对症下药的去解决问题。


    结果——同事长叹一口气:“我现在段位比我女儿都高了。”


    “叮”一声响,电梯门开了,是法务部所在的楼层。


    林玄觉得这位法务部的同事很厉害,能刚好在电梯上行期间讲述完一件事。


    在同事离开电梯前,林玄对同事说:“你是一个好妈妈。”


    同事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认可并感谢她的评价。


    电梯门合并,林玄看着镜面里的自己,白色长裤,蓝色衬衣,都是秦玉京前两天新为她置办的,洗过,烘干,熨烫平正,过份干净整洁,像商场里挺直站立的假人,却有着和秦玉京一致的讲究、得体。


    不知道秦玉京找她做什么……林玄这样想着,慢吞吞地走进办公室。


    秦玉京正在与人通话,不过见她进来应付两句就把电话挂了,继而问道:“你去停车场做什么?”


    “帮同事停车。”


    “哪个同事?有那么不好停车?”


    “法务部的同事,前边有承重柱,空间太小了,很不好停。”


    听闻是连一个年轻实习生都没有的法务部,秦玉京面色稍霁:“下次出去之前和我说一声。”


    “哦……”


    “过来。”


    林玄走过去,秦玉京握住她的手,捏小猫爪子似的捏了捏她的掌心:“累不累?今天下午没什么事,困了可以去公寓睡会。”


    这是做“猫”的待遇,不用像之前那样在公司里熬到秦玉京下班,只要林玄想,随时能躺到柔软舒适的大床上休息。


    林玄实事求是:“还好,不太困。”


    “那你怎么无精打采的?”


    “我一直这样啊……”


    “是吗?你做猫的时候倒更亲人些,好猫应该给人提供情绪价值。”


    秦玉京又在混淆。林玄之前这样混淆,孙进宝会立刻强调说“人身的时候就是人,如果不觉得自己人身的时候是人,为什么要穿衣服,为什么不裸奔”又或者“猫还四条腿走路呢,你怎么不满地爬”。


    林玄也很想这样对秦玉京强调,可秦玉京只对猫宽容,对人总是有诸多挑剔……


    事实上,经过这两天同一屋檐下的相处,林玄发现秦玉京对“猫”也并没有她所说的那么宽容……


    林玄想东想西,一肚子道理,却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太像抱怨了,秦玉京是她的恩人,又对她这样好,她不应该再抱怨。


    不过沉默也是不行的,秦玉京会问她:“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林玄只好说:“在想怎么提供情绪价值。”


    “有思路了吗?”


    “没,我上网查一下吧。”


    秦玉京笑了笑,算不上嘲笑,却让林玄觉得秦玉京嘴巴里还有一句欲言又止的“笨猫”。


    敲门声响起。秦玉京松开林玄的手,等她稍微退远了些才开口道:“进。”


    乔晓凡拿着文件走进来:“秦总。”


    秦玉京微微颔首,很公事公办的语气对林玄说:“去查吧,下班之前给我汇报。”


    “嗯……”


    林玄离开被百叶窗遮挡严实的办公室,坐回到工位上,还没想好要怎么查,乔晓凡也从办公室里出来了,步伐轻盈的直奔着她来:“小林,明天给你过生日别忘了啊,时间定在晚上七点,地址我到时候再发给你,省得你忘。”


    周一复工,到今天周四,关于过生日的事乔晓凡说了不下十遍,虽然是一番好意,但林玄听得耳朵都要起茧,碍于礼貌,还是耐心敷衍:“知道了,我不会忘的。”


    “那行,你忙你的。”


    乔晓凡还有别的事,扔下一句话便匆匆走了。


    她前脚走,后脚林玄就收到了秦玉京发来的微信:[乔晓凡找你什么事?]


    办公室的百叶窗依旧是闭合状态,从林玄复工那天起就没打开过,但这并不影响秦玉京通过监控观察外边的动向。


    林玄知道监控的存在,不会像一开始那样感到意外了:[还是明晚给我过生日的事,她总怕我忘了。]


    同事们要给林玄过生日的事秦玉京是知情的,公司里一贯有这样的传统,相当于部门团建,有助于增进同事之间的感情。秦玉京倒是很支持林玄适当参与这样的社交活动,不过支持归支持,该嘱咐的还是要嘱咐:[和乔提前说清楚,简单吃个饭就好,不能喝酒,八点准时散场。]


    林玄知道秦玉京是在关心她,可这关心未免有些密不透风。


    点开搜索引擎,迟疑一瞬,又退出。


    林玄没有在互联网上查询如何给人提供情绪价值。


    回平山公馆的路上,秦玉京忽然想起这件事:“不是说要上网查,查的怎么样了?”


    那亲昵中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是秦玉京又在挥舞逗猫棒。


    林玄抿了下唇,很轻声地说:“我忘记了。”


    在某些事上,秦玉京对“猫”的确要比对人宽容,闻言只是笑了笑:“转头就忘,难怪过个生日乔晓凡要一遍一遍和你说。”


    “猫”表明态度:“我回去再查。”


    人其实没那么在乎:“算了,网上都是胡扯的。”


    “猫”小小的反抗成功了。


    难以置信,竟然这么容易,这么顺利,人一点也没察觉。


    林玄借着右转弯的空隙看了一眼秦玉京,微微弯起唇角,一抹笑意在脸上转瞬即逝。


    第45章 第 45 章:所谓的爱不释手。


    林玄跟着秦玉京回到平山公馆,一进门就换上了自己的专属拖鞋。


    那是一双由法国工匠纯手工缝制的真皮拖鞋,与地板触碰时会发出细微的很动听的声音,仿佛让走路这件小事都变得优雅且具有仪式感。


    秦玉京非常注重生活里这些不起眼的小细节,她喜欢舒适,美观,精致,和谐,所以林玄在这个家里的一切都是她精心挑选。


    不止拖鞋,还有新的床、床垫、被子、枕头、窗帘、地毯、落地灯、浴巾、睡衣……因为林玄有晚上吃零食的习惯,秦玉京还特意买了一个专门装零食的五斗柜放在她的房间里,五斗柜里的那些零食也都是较为健康的,起码不会对身体造成过多负担。


    至于洗漱用品,倒不用特意准备,秦玉京只将自己惯常使用的拿了一份给林玄。


    林玄就这样以另一种形式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


    对家里的两个佣人而言,无疑是一种震撼。


    两个佣人年轻的时候就在秦家工作,夸张一点说,也算是看着秦玉京长大,很清楚秦玉京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之前秦云卿来平山公馆暂住,秦玉京让作为司机的林玄留宿,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现在竟然直接让林玄住进来,还不是住在一楼已有的客房,而是重新布置了二楼的空房间。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秦玉京和这个年轻貌美的小司机,一定不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公不公,私不私,这完全不符合秦玉京平日的作风,何况,两个人的年龄身份未免太悬殊,相处模式也不像是正常的谈恋爱。


    那就只剩下一种最不可能的可能,说好听点是金屋藏娇,不好听的……眼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两个佣人对视一眼,用手语交流。


    其中一个说:真没想到玉京会做这种事,实在太不应该。


    另一个说:我看玉京倒是很喜欢人家,兴许一时想岔了。


    秦玉京对林玄的喜欢是毫不遮掩的。


    两个佣人很了解秦玉京的脾气秉性,她从小到大没跟别人喝过同一个杯子里的水,在哪里吃饭都要求同桌的人使用公筷,外出就餐一贯只去自己熟悉的餐厅,生怕入口的食物不够卫生。


    难以想象,就是这样一个事事讲究又爱干净的人,竟然会吃林玄用勺子舀给她的手打鱼丸。


    那是林玄喝汤的勺子,进过嘴巴里的勺子,沾满口水的勺子,舀了鱼丸,送到她碗里,她连一点嫌恶的反应都没有,就那么面不改色地夹起来吃掉了,


    如果不是手语难以有更深层次的表达,佣人更想用鬼迷心窍四个字来形容秦玉京现在的状态。


    可相处时间再长,雇佣关系也只是雇佣关系,实在不应当过多评价雇主的私生活,两个佣人只浅淡两句便照常准备晚餐了。


    而秦玉京丝毫不知自己被定性为“鬼迷心窍”。


    她穿过走廊,走到林玄的房门口,推开那扇半掩着的门。


    林玄已经洗完澡,吹干头发,换上了长裤短袖的家居服,此刻懒洋洋的斜躺在床上,一条腿悬在床边,脚轻轻摇晃,一副舒适又安逸的模样。


    秦玉京走过去,林玄听见了动静,却没有动作,只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看过来:“秦总。”


    “你要睡了?”


    “没,洗完澡好累,我要躺会。”


    林玄是一只很让人省心的猫,每天都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看上去从头到脚没一处不香。


    秦玉京想摸摸她。


    既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反正是自己的猫,当然想怎么摸就怎么摸。


    秦玉京用手掌拢住她的脸庞,指尖触碰到她的眼睛,林玄不自觉眨眼,细长的睫毛在秦玉京指腹上轻扫,有一点痒。


    秦玉京指尖上移,抚摸林玄的眉毛,短短的,绒绒的,还有一点潮湿水汽,像刚出生的小狗。


    那样漂亮的眉眼,摸起来竟是这种感觉。


    秦玉京收回手,视线刮过她挺直的鼻梁,红润饱满的唇,最后又落到那双还有些懵懵懂懂的眼睛上。


    “秦总……”


    “后天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林玄想了想,笑着说了句甜言蜜语:“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她笑得过份灿烂,露出两颗明晃晃的虎牙。


    应该是两颗猫咪的小尖牙。


    秦玉京微微一挑眉,捏住林玄的脸颊,食指伸进她的嘴巴里,一颗一颗抚摸她的牙齿。


    秦玉京奇怪的行为太多,林玄有点麻木了,一声不吭,也不挣扎,乖乖收着舌头。


    “……你怎么这么多尖牙,下面还有两颗,难怪咬人这么疼。”


    林玄等秦玉京把手拿开才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问:“我咬你很疼吗?”


    “你说呢。”


    “对不起……”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乖的一只小猫。


    秦玉京发自内心觉得林玄可爱,忍不住俯身将脸埋进林玄的颈窝,轻轻嗅闻。


    滚热的呼吸像羽毛一样,林玄不由地扭身躲避:“好痒啊秦总……”


    秦玉京抬起头,笑道:“我在吸猫,你知道什么是吸猫吗?”


    “知道……可是真的好痒。”


    “你怕痒吗?”


    秦玉京伸出手,小女生玩闹似的咯吱小猫:“这样痒不痒?”


    “别,痒死了。”林玄躲的更厉害了,一边躲一边笑,从床这边一直躲到床那边,才勉勉强强躲开了秦玉京的追击,闹得脸颊热烫,一鼻尖汗珠,喘息都有些急促。


    明明已经亲亲热热的和猫玩了好一会,该到此为止,下楼去吃晚饭。


    可秦玉京心里仍萦绕着一股强烈的,想要抱住她的冲动。


    所谓的爱不释手,大概就是这样吧。


    秦玉京不知道,她从没有体验过对某个事物上瘾的感觉,好像从小到大,她想要的都会得到满足,只会多到溢出,而不曾有过匮乏。


    “秦总,我饿了。”


    “……走吧,下楼吃饭。”


    晚餐是鸡汤火锅,食材十分丰盛,大大小小的盘子摆了一桌,单单肉类就有四种,鲜切的苏尼特羊肉,安格斯牛肉卷,梅山猪五花,还有一盘晶莹剔透的鲈鱼片,上头点缀着几颗蓝紫色的琉璃苣。


    “这么多……”林玄很没见识地睁圆了眼睛,转头问秦玉京:“就我们两个吃?”


    “嗯,这边有酱料,你想吃什么自己调。”


    两个鸡汤火锅面对这面,已经煮的沸腾,烟气袅袅。


    林玄拿起筷子,在满桌让人眼花缭乱的食材里选择了最不起眼的香菇,一连夹了三四颗到锅里。


    “你喜欢吃香菇?”


    “喜欢啊。”


    “猫居然喜欢吃香菇。”


    林玄看向她:“我还喜欢吃茶树菇,猴头菇,白玉菇,鸡腿菇,鹿茸菇……”


    “说贯口呢。”秦玉京笑:“还有吗?”


    林玄憋了一会,又憋出一个“鸡肉菇”。


    “什么是鸡肉菇?”


    “就是鸡枞菌,这你都不知道。”


    秦玉京的确不知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林玄露出一点得意的神气:“我以前总跟道长进山里捡菌子,山里的菌子特别多,下完雨之后漫山都是,我每次都能捡满满一大筐。”


    “那么多,能吃的完吗?”


    “吃不完就拿到村子里的小卖部换糖。”


    “白糖?”


    “不是啊,就是橘子瓣那样的糖。”


    想到一个小小的人,穿着道袍,背一筐菌子,高高兴兴的去小卖部换橘子糖,秦玉京就忍不住要笑。


    林玄看到她笑,也跟着笑起来:“秦总,你今天是不是很开心?”


    秦玉京没有否认。


    但很快便敛起笑意。


    因为林玄说:“我终于看到一点报恩的希望了。”


    第46章 第 46 章:屏幕被相差无几的画面塞满。


    从可爱到可恶,林玄只用了一句话的时间。


    秦玉京看着她了无心事的吃着香菇,不禁咬了咬牙——笨猫,坏猫,整天把报恩挂在嘴边,以为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吗,是不是还要别人夸你饮水思源,知恩图报。


    林玄对秦玉京情绪的变化毫无所觉。


    这倒不能怪林玄粗心,实在是秦玉京这几日对她太好了,既体贴又亲热,哪怕密不透风的过度关心,逗猫棒式的戏弄调侃,也全都在“好”的范畴里,再没有之前那般总让林玄摸不着头脑的阴晴不定,林玄自然就不太将心思放在察言观色上了。


    何况此刻还有火锅吃。


    薄薄的鲈鱼片,放进热气滚滚的鸡汤锅里,一烫即熟,鲜鲜嫩嫩,不需要蘸料汁就已经很美味,蜜薯也非常香甜,软糯糯的,入口即化。


    不过林玄很怕被烫到,每一口都吃的犹犹豫豫,总是先吹一吹,想咬又不敢咬,然后再吹一吹。


    蒸汽熏红了她的眼皮,睫毛也湿漉漉的。


    猫再怎么可恶,模样都还是可爱。


    秦玉京盯着林玄看了会,渐渐消了气,又想起林玄过生日的事,继而想到林玄自小长大的道观:“后天一早开车去榕城吧。”


    林玄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点惊诧的神情,并不是秦玉京预想之中的惊喜。


    “你不想回去?”


    “回去做什么?”


    指望一只猫懂什么叫怀乡之情……可就算林玄不懂,秦玉京也想去她出生长大的地方看一看。


    秦玉京随便扯了个理由:“去捡菌子。”


    林玄信以为真:“好啊,不过你要穿长袖长裤,裹严实一点,山里蚊子多,又狠毒,一叮就是一个大包。”


    林玄嘱咐完,心里倒是冒出一种别样的感觉。之前没想过回去,也没觉得回去有什么好,可一敲定要回去,山间那一幕幕就不由分说地从脑海里翻涌出来,连道观灶房里年久失修、破破烂烂的橱柜都变得清晰了。


    不知道现在道观里什么样……林玄一时走了神。


    虽然心不在焉,但也没耽误吃饭,秦玉京观察着,发现她不爱吃的东西挺多,尤其豆制品,基本没碰。


    两个人吃完晚饭,林玄又犯了困,她一犯困就睁不开眼睛,人也恹恹的没精神。


    天色才将将擦黑,秦玉京其实不想让她睡这么早,可是又看不得她这样昏昏沉沉:“回房间去睡吧。”


    林玄刚打了个呵欠,眼里一汪水,自带着一点朦胧,就这样看着秦玉京问:“你呢?”


    “我还有工作。”


    “那我陪你。”


    睡个觉而已,在哪睡不是睡。即便秦玉京心知肚明林玄存着讨好卖乖的心,也还是为她这话感到些许怡悦。


    一进书房,林玄便坐在了书架旁的单人沙发上,沙发是电动的,可以调节椅背和脚托,角度跳到最大,勉勉强强是个躺,不如床舒服,却也没差到哪去。


    听着秦玉京敲击键盘的声音,林玄很快就沉沉的睡着了。


    林玄睡觉很安静,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不过她躺在那里,总是让秦玉京分心。


    秦玉京工作一会,停一会,第四次看向林玄时,发现林玄睡得太熟,脸蛋竟然有些泛红了,微微歪着脑袋,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


    秦玉京弯起嘴角,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拿手机一连拍了十几张照片——不知道是手机的问题还是她拍照技术的问题,不管怎么拍都没有肉眼看到的样子可爱。


    秦玉京又试着录了两段视频,稍觉满意。


    转而点开相册,屏幕里被相差无几画面塞满。


    秦玉京不由地咬了下唇,将手机倒扣着放在书桌上,脸微微发热。


    可很快就说服自己。


    她只是拍猫而已,谁不是这样拍猫,换了别人,大概比她拍的还要多。


    ……


    翌日傍晚,秘书办的同事们一致准点下班,因为都住在公司附近,打算先回家清理班味,换身漂亮衣服,所以才将聚餐时间定在晚上七点。方便起见,也不想给同事们造成负担,聚餐地点由乔晓凡做主,定在公司附近一家价格中等的烤肉店。


    最先到的是乔晓凡,她拎着蛋糕和礼物,先将预定的桌位简单布置了一下,没一会的功夫,又进来两个同事,手里都拿着小小的礼物袋。


    三个人交换信息,询问对方买的什么。


    “我前天旁敲侧击的打听她有什么爱好,结果她根本没爱好,没招了,买个陶瓷杯,拿来喝水,起码实用嘛。”


    “我买的小毛毯,在工位休息的时候可以盖一盖。”


    相比之下,乔晓凡的礼物就稍显敷衍了,只是一盒进口的黄油饼干。


    另外两个同事嘴上不说,但细微变化的神情足以看出对这份礼物的不理解。


    送礼物自然要送的有纪念意义,让别人用到的时候会想起你,送吃的一两天就是吃完了,兴许还不是自己吃,这不是送了等于白送?


    而乔晓凡面对两个同事微微异样的目光,不禁露出一点邪恶又神秘的微笑,颇有一种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的意味。


    不多时,林玄和另外两个同事也一齐来了。


    过生日是有套路的,给谁过都一样,众人轻车熟路地打开蛋糕,让林玄带上生日帽,点蜡烛,关灯,有人唱生日歌,有人拍照,有人叫林玄闭上眼睛许愿,然后再吹蜡烛,送礼物,热热闹闹的走完了流程。


    在场一众人,只有林玄觉得新鲜,她虽然知道人过生日是怎么回事,但落到自己身上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林玄挺高兴的,两个同事拉着她拍照也没有拒绝。


    林玄是个漂亮的年轻人,两个同事负责接待工作,也算长相优越,三人合影非常出片,把烤肉店稍显嘈杂的背景都拍出了一种高级感。


    “好看!小林要是再笑笑就更好了。”


    “就是说啊,小林笑起来多好看,她还有虎牙呢。”


    瑕不掩瑜,两个同事对这张照片都很满意,坐在一起嘁嘁喳喳的讨论着怎么修图,还打算凑凑素材,等林玄生日当天发个六宫格或者九宫格的朋友圈。说到这里,其中一个同事转过头来:“小林,我们也加个微信吧,你都在盛隆工作有一阵了,我们连微信都没加呢。”


    林玄在酒吧打工的时候总有人要加她微信,加上之后没一句正经话,这么几次之后她就不轻易加人微信了。


    不过同事们都很好,还给她过生日,林玄没意见,拿出二维码给她们扫。


    乔晓凡早加了林玄的微信,这会聚精会神的在旁边看着,生怕哪个同事不长眼,打起要挖老板墙角的主意,那她就不得不开一场苦口婆心的茶话会了。


    好在一众同事的眼神都很清澈,绝无不轨之心。


    因为不喝酒,这顿饭吃的很快,九点之前就散场了,几个同事离得近,决定和来时一样,作伴步行回去,只有林玄离得远,是开车来的,所以与同事们告别后就先开车走了。


    她走之后,也不知是谁说了句:“小林不是住南江路那边吗,怎么往反方向去了?”


    “欸,那边有卖冰淇淋的。”乔晓凡笑眯眯道:“谁吃冰淇淋,我请客。”


    几个同事纷纷响应,暂且将林玄走错路这件事抛到到了脑后。


    而林玄带着一堆杂七杂八的小礼物回了平山公馆,第一时间接受到了秦玉京的审查。


    “这杯子是谁送你的?”


    “……”林玄想了一下说:“秋秋。”


    “叫的这么亲密。”


    “我就知道她叫秋秋。”


    虽然同在一个部门,但林玄和乔晓凡以外的同事很少交流,最多就是同事们遇见了打个招呼,分享零食的时候会带她一份,林玄知道秋秋叫秋秋还是借着今晚过生日的契机,听大家一直那样叫她才记住了。


    林玄的样子太坦诚,秦玉京没话可说。事实上她也不是为这一个杯子乱吃飞醋,只是没由来的想难为难为林玄……


    将杯子重新放回到礼物盒中,秦玉京道:“家里用不上,周一拿公司用吧。”


    “嗯。”林玄答应着,揉一揉眼睛,显然是又犯困了。


    出去玩一晚上,回家就想睡觉,到底是哪里来的坏猫。


    诚然林玄是只没心没肺的坏猫,却胜在听话,只要她想,完全可以让林玄和她睡一张床。


    猫睡在主人的床上,实在是合情合理。


    秦玉京看向林玄,忽然发现林玄的头发略有些长了,原先只到肩膀的位置,现在已经算是披散在肩上,在秦玉京看来,这个长度很应该梳整齐了,用发绳好好扎起来。


    可林玄不会扎头发,也不喜欢。


    “周末我带你去剪剪头发吧。”


    “很长吗?待会我自己剪。”


    “你自己剪?”


    “我一直都是自己剪,有剪刀吗?”


    秦玉京不太能信得过林玄,主要是觉得猫不该触碰剪刀这样危险的物品,不过林玄一时有了精神,眼睛亮亮的,像是要给她展示一番自己的高超技术。


    秦玉京说不出拒绝的话,给她找来裁纸用的剪刀。


    而林玄拿到剪刀,径自跪到垃圾桶旁,低下头,长发倒悬,手起刀落,三两下就剪下去一大片。


    “……”秦玉京从她的第一剪就看出了端倪,想阻止她,又怕冷不防出声会吓到她,只好忍着不出声。


    林玄很快剪完了,手拨一拨头发,向后一捋,侧过身看秦玉京:“怎么样,还长吗?”


    秦玉京真没想到,林玄的剪头发就是单纯的把头发剪短。


    原本披散在肩上的长发,此刻垂在面庞两侧,已经连肩膀都碰不到了。


    对上林玄期待的目光,秦玉京笑了笑:“不长了,挺好的。”


    “早该剪了,头发长了吹起来好麻烦。”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忽然发出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


    秦玉京自然而然地拿起来看,像看自己的手机。


    是李知秋发给林玄的聚餐返图,蛋糕,礼物,烤肉,还有几张同事们的合影。


    秋秋:[我都P好了,也发你一份^_^]


    秦玉京点开其中一张合影,三个人坐在一起,距离稍显亲密,却也没有任何不妥,只是一张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合影。


    “明天去榕城拿一个相机吧。”秦玉京放下手机说:“难得出去,拍几张照片。”


    “别太重就行。”林玄顶着一头乱七八糟,可怜又可爱的短发,很认真地说:“那边车开不上去,进山要走很久的,我们只有一点五个人,拿不了太多东西。”


    第47章 第 47 章:像身体里住着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


    林玄是被闹钟叫醒的,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换上昨晚秦玉京放在她床边的速干衣裤,洗脸刷牙,脚步拖沓的下了楼。


    五点钟不到,天色将将亮,两个佣人还没起,厨房里却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林玄循着声音走进厨房。秦玉京穿着和她相差无几的长袖长裤,站在燃着明火的灶前,正用筷子挑动锅里的面。


    林玄走过去,秦玉京这才察觉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她,笑道:“我还以为你要赖一会床。”紧接着又说:“生日快乐。”


    “谢谢……”林玄刚睡醒,眼睛半睁不睁,声音还有些含混:“这是给我煮的吗?”


    “嗯,我特意给你煮的菌菇面。”秦玉京轻声细语:“还煮了鸡蛋,刚捞出来,在水里呢,泡凉了再剥。”


    话音刚落,林玄忽然低下头,隔着薄薄的速干衣,一口咬在她肩膀上,咬的不重,却也有些疼,秦玉京身体微颤,忍着没出声。


    她的沉默是一种纵容,林玄逮着她的肩膀又咬了两下,咬的很亲热,像只撒娇的小野兽。


    秦玉京被咬了几回,倒是品出了一些规律——林玄心情好,想撒欢的时候就会咬人。


    “秦总。”


    “嗯?”


    “谢谢你。”


    秦玉京笑笑:“面煮好了,去拿两个大一点的碗来。”


    林玄很听使唤,立刻就拿来了两个碗。秦玉京挑出些面,又用勺子舀了些菌菇和汤,转而端到厨房岛台上,将筷子递给林玄:“尝尝味道怎么样。”


    做饭不是什么难事,即便秦玉京不经常下厨,做一碗面也还是手到擒来的。林玄吃了一口,两腮鼓鼓地点头。


    只是这样,连一句“好吃”都没有,秦玉京却觉得忙活这一早上没有白忙活,她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把林玄当人爱还是当猫爱。


    如果是当人爱,未免爱的太过了。


    秦玉京看着趴在碗边小心翼翼喝汤的林玄,拿出手机给她拍了张照片。


    南城离榕城不远,跑高速只要两个小时,不过林玄从小长大的道观在榕城往下的乡县,这一带是脱贫脱了十多年还没脱干净的贫困地区,道路十分崎岖,哪怕开得是顶级越野车,行驶的也相当坎坷。


    两个人五点多从南城出发,将近十点才到县里。


    秦玉京看了眼导航,距离目的地还有半个小时,再开半个小时就该进山里了,道观在山上,不一定要走多久。秦玉京粗略一盘算,转头对林玄说:“就在这吃午饭吧。”


    “好啊。”


    “你想吃什么?这家小炒菜看着还不错,挺干净的。”


    “那就这家。”


    林玄一贯的没主见,秦玉京说什么就是什么,可以看作是听话,当然也可以看作是随口敷衍。


    此时此刻,秦玉京认为她敷衍自己的成分更重。


    不过今天终究是林玄的生日,秦玉京没有对她采取任何强硬手段:“走吧。”


    两个人进了饭店,点了几道榕城特色小菜,因为都不算太饿,特色吃着也不太顺口,这顿午饭几乎是走了个过场,没有起到任何午饭的作用。


    吃完饭两人便开车进了山,山路更崎岖,许是昨夜下过雨的缘故,还添了点泥泞,好不容易行驶过村庄,再往上就无路可走了。


    林玄下了车,从后排拿出登山包,递给秦玉京一个,自己背上一个,关上车门,忽然想起来:“你喷点驱蚊液吧,这会蚊子肯定很多。”


    山里的蚊子都是花蚊子,黑白条纹那种,根本不怕人,落在身上就是一个大包,林玄被咬过,知道让这种蚊子咬一下有多难受,所以特别的为秦玉京警惕,一瓶驱蚊液从秦玉京的头喷到了秦玉京的脚,没有一处遗漏。


    林玄不笑的时候是一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脸,可这样一张冷脸认认真真做起体贴的事,倒显得格外乖觉懂事。


    “好了。”林玄站直身,把驱蚊液揣到口袋里:“我们走吧。”


    秦玉京笑了笑:“大概要走多远?”


    “嗯……”林玄想了一下说:“一个半小时怎么也走到了。”


    “路比我想象中的不好走。”


    “刚下过雨,会有点滑,不过正适合捡菌子,路边肯定就有。”


    上山的路蜿蜒曲折,一会是泥泞的小路,一会是陡峭的石阶,到处湿滑难行,幸而林子够密,遮天蔽日,挡住了大晌午的日头,虽说路不好走,但不至于叫人难受。


    山上的菌子也是真不少,沿路的树下总能看见一群一伙爆窝的大蘑菇,可惜村里人偶尔也会上来捡菌子,路边的好捡,能吃的基本都被捡走了,剩下一堆堆五彩斑斓的毒蘑菇,两个人走了一个小时才捡到小小一袋,全是雨后新出的,实打实的战果不丰。


    秦玉京开玩笑:“这些够不够炒一盘吃?”


    林玄掂量一下袋子:“不够,蘑菇一炒就没有……欸,小心。”


    秦玉京踩在湿漉漉的石阶边缘,脚下一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整个人已经倚在林玄怀里了。


    林玄的身体很热,很软,像没有骨头,秦玉京自觉这个年纪,不该为这种形式的身体接触感到害羞,可还是莫名有点不好意思,心跳短暂的加速了。


    林玄扶她站稳,收回揽在她腰间的手,抬头看天,半猜测半推测地说:“我们得快点走了,感觉要下雨。”


    秦玉京昨晚特意查看了天气预报,天气预报上显示这片区域是没雨的,不过山里的天气就像孩子的脸,是哭是笑有自己的主张,谁管天气预报怎么预报。


    林玄和秦玉京没走多远就下雨了,这雨下的很急,好像一两个雨滴刚落下来,眨眼的功夫就噼噼啪啪往下砸豆子了。


    两个人躲到一片绿荫底下,紧急披上了便携雨衣。虽然冲锋衣和登山鞋都是防水的,但这雨说下就下,下的这么气势汹汹,还是把两个人淋的有些狼狈。


    秦玉京看着林玄挂满透明水珠的脸,忍不住笑了:“怎么这么倒霉。”


    林玄倒是心态很好:“没事,过云雨,一会就停了。”说完她朝着秦玉京伸出手:“走,我牵着你。”


    “……”


    秦玉京缓缓握住林玄的手,她淋过雨的手微微发凉,林玄的手却是热的。猫的体温天生就比人类高,猫的手也比人类的手更软……秦玉京早就知道,她平常没少捏林玄的手,因为捏起来跟小猫爪子一样,很舒服。


    可她捏林玄是一回事,林玄牵着她又是另一回事。


    大雨倾盆而下,不仅遮挡了视线,打在雨衣上更是响声如雷,像一道天然的屏障。秦玉京紧了紧手指,放任了自己不该有的羞涩和忸怩。


    这场过云雨结结实实地下了好一阵,直到两个人远远看见模糊的建筑轮廓,雨势才渐渐停息了,天色也有了放晴的征兆。


    天一晴雨衣就不能再穿,太闷热,两个人把雨衣折好收起,继续朝着道观的方向前行。


    越靠近道观,脚下的石阶越齐整,而石阶两侧也不再是杂乱繁复的草木,而是排排林立几欲参天的银杏树。


    秦玉京望着不远处的飞檐翘角,对道观的面积有了一个大致预测,心里难免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在这样的大深山里会有这种规模的建筑,从一个商人角度,秦玉京立刻对道观山林和山下的乡县进行了估算,认为此地想脱贫只有以道观为中心发展旅游业这一条路。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才能发展地方经济,这是常识,当地政府部门不会想不到。秦玉京起了好奇心:“之前没人来找你们谈过开发吗?”


    “有,不过协会要保护古迹和文物,也不能叨扰祖师清净,不允许那些人开发宣传,所以就说好了每年捐一笔款,给当地建学校修路,算是买下这座山的使用权。”


    “难怪网上搜不到信息。”


    道教协会是有一定力量的,别说乡县政府难以摆弄,那些大型文旅集团也不敢轻易得罪,真硬碰硬起来,大概率是闹个一鼻子灰,谁都占不到便宜,由此才叫这道观十年如一日的坐落在深山里。


    林玄推开虚掩着的大门,视线顿时宽阔起来,只见青瓦红墙的三清殿巍峨耸立,满院青砖漫地,稍稍积了些水,清澈的倒映这殿宇,四个角上分别种着四棵枝繁叶茂的七叶树,被一场雨冲洗的青翠欲滴,而正中间矗着一尊饱经风霜的石鼎,看得出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


    秦玉京跟着林玄跨过门槛,一脚踩进雨水里,一眼将道观看了个仔细。或许是因为林玄从小在这长大,秦玉京对道观里的一草一木都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不过在这种信仰氛围浓郁的地方,秦玉京还是很慎重的,一进门便询问林玄:“有什么忌讳吗?”


    林玄一边往里走一边念咒语似的回答她:“天无忌,地无忌,年无忌,月无忌日无忌,时无忌,阴阳无忌,百无禁忌。”


    秦玉京弯起嘴角,觉得林玄这副小神棍的样子也很可爱。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三清殿跟前,一齐看到了殿前的牌子,双双一怔。


    神前上表:伏三清祖师在上,弟子虔诚敬禀,近日身体不适,需北上求医,做一个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故告假半月。


    这块牌子显然不止是给祖师看的,也顺带告知了道观的访客。


    “我们来的真不巧,这应该没有别的人了。”


    “那我们能随便逛逛吗?”


    “可以啊,你不是想拍照吗,我帮你拍。”


    秦玉京看她从包里拿出相机,语气很自然:“一起拍一张吧,留个纪念。”


    林玄对相机的使用只限于按快门,再深一点的知识就完全没有了:“可是没人帮我们拍。”


    “设置延迟拍摄就好了,你就站在这。”秦玉京接过相机,走到石鼎旁,调整好角度,将镜头对准三清殿前的林玄,而后放好相机,按下快门,又走回去。


    “咔嚓”一声响,在一望无垠的蓝天下,碧瓦朱檐的道观里,两个人有了第一张合照。


    老实说照得不是特别好,整体稍稍有点曝光,可秦玉京没有再拍一张,毕竟再拍的不管多好,也不是货真价实的第一张了。


    在道观里转了一圈,林玄带秦玉京去看了自己小时候爬过的树,翻过的墙,吃过的枣子,住过的屋舍,最值得一提的当属后院那一小块耕地。


    “这可是我开垦出来的,专门用来种红薯,没想到现在还种着。”


    新道长不仅继承了道观,也继承了这一小片耕地,并且发扬光大别出心裁的种了两垄绿豆,如今正是和红薯一起到了成熟期。


    林玄转过身问秦玉京:“想不想吃?我们拔出两个烤。”


    “这样好吗?”


    “没事,我问过祖师了,祖师同意。”


    秦玉京笑起来:“你小时候做坏事是不是也这套说辞。”


    林玄眼神很是正直:“我没骗你,祖师真的同意。”


    “那……烤两个吧。”秦玉京抿了下唇:“其实我也有点饿了。”


    本来爬山消耗就大,又赶上下雨,体温流失,上午吃的那点东西早已殆尽,不补充是不行的。秦玉京和林玄一开始计划是在道观吃一顿斋饭,没想到道观无人。


    既然道观无人,林玄在三清祖师的应允下理直气壮的当家做主,一连串拔了好几个红薯出来,又拉着秦玉京去灶房生火。


    新道长外出半月,怕放坏了吃食,灶房里的东西基本都清干净了,冰箱只剩一些腌菜,林玄寻觅一圈,没找到什么能下锅的,倒是可以炒蘑菇,可那点蘑菇炒出来也不敌腌菜。


    只好上面蒸红薯,下面烤红薯。


    眼看灶膛里的火烧起来,林玄将沾着新鲜泥巴的红薯一个个丢到火旁边的炉灰里,拍一拍手上的脏污:“就这样吧,等半个小时就可以吃了。”


    余光瞥见坐在身侧的秦玉京,林玄发现她盯着灶膛看得很认真,好像从燃烧的火焰里看出了什么特殊的趣味。


    林玄抬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


    秦玉京回过神:“怎么了?”


    林玄笑了笑:“你怎么看这么入迷?”


    秦玉京没遮掩,举起相机拍了张照片:“挺有意思的。”


    林玄不知道烤红薯有意思在哪,不过秦玉京说有意思,一定就是有意思,她视线移回到灶膛里,试图从中看出点意思。


    两个人坐在灶膛前默默无言的发了会呆,秦玉京忽然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以后?”


    “报完恩以后。”


    她把林玄问住了,报恩这件事折腾了小半年,堪堪有点眉目,何况想要报答救命之恩,没那么容易,秦玉京口中的以后对林玄而言是很长远的以后,在秦玉京问出口之前,林玄一点都没想过。


    林玄脑袋一片空白,毫无头绪。


    秦玉京又问:“还回道观里来吗?”


    林玄摇摇头:“这太闷了,我待不住,再说待了那么多年,早待腻了。”


    秦玉京继续问:“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林玄想了想,还是摇头。


    即便鲜活明亮的过去将林玄堆砌成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她对自己的以后也没有任何计划,是纯粹的只活在当下。


    秦玉京那一点出于爱而产生的动摇就此消失了,心肠又专制独裁的冷硬起来——猫就是猫,猫懂什么,顶多会偷个红薯烤个红薯,让猫拥有过多自由等同于不负责任的弃养。


    “烤好了。”猫用烧火棍拨出一个稍小一点的红薯,鼓着腮帮子吹了半天,以为凉了,伸手去拿,当场被烫的一哆嗦,差点把黑乎乎的红薯甩出去。


    笨猫。


    “我来吧。”秦玉京拾起红薯,左手倒右手,是有些烫,不过还可以忍受,是猫格外怕烫。


    她掰开外皮焦黑的红薯,露出里绵密甜糯的黄瓤。散了热气,红薯凉的更快,确定不那么烫手了,秦玉京将其中一半递给林玄。


    林玄小心翼翼地接过来,躲过外皮的炉灰试试探探地抿了一口,抬起头朝秦玉京笑道:“挺甜的。”


    林玄这一笑,让秦玉京来时路上的那点羞涩和扭捏瞬间成了上辈子的事,母性的爱在她胸臆里泛滥成灾,不管怎么看林玄都是一个值得疼爱的小孩子,她理应帮林玄剥一剥焦黑的红薯皮。


    秦玉京找了个干净碗,一边剥着红薯皮一边剖析起自己。她觉得自己很奇怪,既享受林玄的照顾和体贴,又很愿意去照顾林玄,体贴林玄,这种感觉就像身体里住着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


    思及此处,秦玉京微微一怔,意识到自己这样奇怪是因为该谈情说爱的年纪没爱过,她对一切都没有经验,心脏仍是青涩的,不受理智控制的。


    其实也没什么,情窦初开的感觉比想象中要好。


    秦玉京不再想了,她将剥好的红薯拿给林玄,坦然的把林玄当成一只小猫照顾。


    两个人吃完热乎乎的红薯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按照计划这会应该下山去县里的宾馆住一晚,第二天早上再进山采菌子,一两点钟正好开车返回南城。


    可山里风云忽变,天色说阴就阴了,伴随着潮润的山风,是要下大雨的征兆。这种雨一旦下起来,一时半刻不能停,雨衣虽说可以抵挡,但下山的路可比山上危险多了,何况靠近傍晚,天色渐暗,难保不会出什么意外。


    林玄站在屋檐下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留宿在道观里,等明早雨过天晴再下山。


    然而留宿道观也有难题。林玄和新道长只见过一面,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可以仗着耕地是自己开垦的偷吃红薯,却不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到人家的屋舍里住,只能住自己从前住的那间。


    空置了一年多的方寸小屋,许久无人打扫,灰尘遍布,墙角甚至结了蛛网。


    林玄倒是可以变成猫凑合一宿,可秦玉京是个爱干净的人,显然受不了住在这种地方。


    “我去打点水,擦擦灰就好了。”


    “没事,我们一起收拾。”


    秦玉京说着挽起了袖口,对这间简陋的屋舍没有丝毫嫌弃。


    林玄松了口气,很快打来一盆清水,两个人连扫带擦,按照酒店的规整制度,忙活了半个小时,把小小一间屋子打扫的一尘不染。


    收拾妥当了,外边的雨也淅淅沥沥的下起来了。


    雨势不大,却有绵延不绝的意思,林玄趴在窗口看了一会,凭经验做出了判断:“我们这趟大概是不能进山捡菌子了。”


    秦玉京很随遇而安,对于不能进山捡菌子的事同样没有丝毫遗憾,只是笑着说:“有时间再来就是了,反正离的不远。”


    林玄往嘴巴里塞了一颗枣子,枣是脆枣,一口咬下去咯嘣咯嘣响,林玄含着枣子说:“行吧,那晚上我变成猫睡你脚边。”


    道观里的床都是一米二宽的老榆木床,睡一个人还算松快,睡两个人就太勉强,这种情况林玄必定要发扬风格,把床十分之九的使用权让给秦玉京。


    秦玉京没说什么,起身走到窗边,雨水顺着窗飘进来,落在脸上,异常的凉。


    天一黑,山里就降温了,寒气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丝丝缕缕的往人身体里钻。


    “有点冷,把窗户关上吧。”


    “嗯,我来关。”


    林玄知道夜里冷,不过冷有冷的好处,晚上是见不到蚊子的,不用担心睡着觉被蚊子咬一口。


    第48章 第 48 章:乖乖的等着她再亲自己一次。


    老榆木床上铺的被褥是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因一直用布单包裹着,脏倒一点不脏,就是在柜子里放久了,不免有些潮气,再加上受了积压,被褥里为数不多的棉花没那么蓬松了,铺在床上是薄薄的两片,有种看守所式的寒酸。


    道观里的条件就是这样,就算把新道长的被子拿过来也不会好多少。林玄原来不觉得有什么,可睡惯了城里柔软的床垫和蓬松的被子,回过头看自己从前睡的旧被褥,脑子里只有含羞带愧的两个字——寒酸。


    怎么说秦玉京也是因为她才到这来的,让秦玉京这么将就凑合,林玄觉得很不好意思,临要睡前,把自己身上的冲锋衣外套脱下来放在了被子尾端,盖住秦玉京的脚:“脚暖和就不会太冷了。”


    秦玉京常年处于温度适宜的环境里,是有些怕冷的,可此刻并不太冷,她靠在枕头上看着林玄,忽然发现林玄有一副好体态,哪怕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也没有任何弯腰驼背的迹象,身体薄而秀气,是那种毫不刻意的挺拔。


    秦玉京转念想到这会不会和四条腿走路有关系,很无厘头的把自己逗笑了。


    林玄疑惑:“你笑什么?”


    秦玉京信口说:“笑我们今天太倒霉了。”


    “是挺倒霉的,真没想到道观会没人。”林玄说到这里,问秦玉京:“道长说去医院做的那个是什么术?”


    “好像是心脏搭桥手术。”


    “在心脏里搭桥吗?”


    “嗯……可以这么理解吧。”


    林玄心悦诚服:“你们人类真厉害。”


    林玄口中偶尔会蹦出一句猫里猫气的话,秦玉京已经习惯了,可深山,道观,下雨天,一个猫变成的漂亮人,凑在一起似乎有点聊斋志异的色彩。


    秦玉京这样一想,外边很应景的传来“咚咚咚”的撞击声。


    “什么声音?”


    “可能是蛾子吧,关上灯就好了,你现在睡吗?睡我就关灯了。”


    早上起得早,现在这个时间也确实应该睡了。


    秦玉京转头看了眼靠床这一面的墙,立时又有了一个新问题:“会有虫子爬上床吗?”


    “这个……不好说,你怕虫子?”


    秦玉京自作主张的替全人类代言:“人都怕虫子。”


    林玄有点为难。山里不可能没有虫子,虫子还专爱夜深人静的时候到处爬,要避免虫子爬上床只能用蚊帐,可蚊帐在哪呢?


    林玄正绞尽脑汁回忆蚊帐的去处,床上的秦玉京开口了,给她出了一个主意:“要不你睡到里面吧,我们俩挤一挤也能睡的开。”


    林玄本意就是让秦玉京睡得舒服,既然秦玉京怕虫子胜过嫌挤,那她就可以是一块做蚊帐的好材料。


    关了灯,脱了鞋,林玄从床尾爬上去,侧身躺到秦玉京身旁。


    床虽然只有一米二宽,但两个人这样躺着并不紧凑,甚至可以说有林玄在床上和没林玄在床上是一个样。


    林玄躺在被子外边,也没枕枕头,只有浅浅的呼吸证明她的存在。


    秦玉京把枕头往那边推了推,林玄便悄无声息地枕了上来。


    枕头和被褥都是在柜子里放久了的,饶是秦玉京在上面铺了一件上衣,仍能嗅到一点点发霉的味道。


    可是林玄一靠近,漆黑的夜里就只剩下淡淡的、清甜的枣香,随着她的呼吸流淌。


    这只猫一晚上到底吃了多少枣子。


    秦玉京心跳又不受控制了,并且脸上也隐隐发烫,她闭着眼睛,犹豫着要不要转身,怕自己真的脸红了,会被林玄看出来——据说猫的夜视能力似乎是人类的六倍。


    不知道这个结论是谁推断出来的,大概真是猫自己说的,世界上能变成人的猫不止一只。


    秦玉京刻意的胡思乱想,迫使自己降温。


    然而降温成效太过,秦玉京动了动脚,真感觉出一阵冰冰凉凉的冷意,她下意识地想蜷起身体,可睁眼的一瞬间捕捉到了冲锋衣上银白色的反光条。


    是林玄盖在她脚上的外套。


    秦玉京微微偏过头,知道林玄还没睡:“你冷不冷?”


    “还好,你冷吗?”


    “有一点。”


    林玄是诚心实意的希望秦玉京睡个好觉,便伸出手臂来,隔着被子抱住了她,一条腿也搭在了她身上,像一个大号的暖水袋,暖烘烘热腾腾的包裹住她。


    身体里的小女孩又在作乱了,可越作乱,越没主张。秦玉京一动不动地躺着,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她用一双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向一旁的林玄。


    林玄向来睡得快,该睡觉的时候完全是沾枕头就着,秦玉京理所应当的以为林玄这会已经睡了。


    出乎意料的,林玄睁着眼睛。


    秦玉京险些被那双见不到多少白眼珠的眼睛吓到。


    “你怎么还没睡?”


    “唔……我在想事情。”


    秦玉京微怔,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没心没肺的笨小猫竟然有心事。


    秦玉京侧过身,面朝着林玄,声音不自觉放柔了些:“想什么事情?”


    林玄注视着她,目光直白:“我生日快过完了。”


    “嗯?”秦玉京一时没理解。


    “别人都送我礼物,我以为,你也会送我礼物。”


    “……你惦记这个事情多久了?”


    “从早上起来。”林玄顿了顿,又说一句:“到现在。”


    “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秦玉京抿了抿唇,忍着没笑,隐隐觉得笑出来可能会伤及林玄的自尊心。即便她现在还不确定一只猫到底有没有自尊心。


    “早上不是给你煮面吃了吗。”


    “那就是礼物?”


    林玄有点失落。虽然和同事们并不相熟,但收到同事们精心为她准备的礼物,林玄还是蛮开心的,开心的同时也一直在好奇秦玉京会送她什么。林玄好奇了一整天,等了一整天,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那碗面。


    “早知道我就都吃光了……”


    林玄声音轻轻的,难掩低落。秦玉京没由来地心疼了一下,后悔和林玄开这样的玩笑:“礼物在车上,我以为今天会下山,没带上来,谁想到会突然下雨,早知道一早就给你了。”


    林玄闻言抬眼看过来,乌黑的眼珠潮湿清亮。


    秦玉京也看着她,蜻蜓点水似的在她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那一瞬间,秦玉京自己都愣住了。


    缓慢拉开和林玄的距离,对上那双有些懵懵然的眼睛,秦玉京的脸骤然发烫起来。


    她躺回到枕头上,故作镇定:“生日礼物不能在生日当天送你了,也不好什么都不送,这个就当……”


    秦玉京话没说完,因为林玄以近乎一样的方式凑过来吻了吻她的唇,在她唇尖上留下一小片湿濡。


    秦玉京有些错愕。


    就像林玄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做,她同样的不明白林玄,她不知道林玄是否懂得亲吻的意义,是否也像她一样情不自禁。


    “你……”秦玉京再开口,只说了一个字,立即收了声。因为嗓子莫名干哑,像一整天滴水未进。


    林玄却在这时又向她靠近。


    秦玉京的心脏沉重有力地跳动。


    “秦总。”


    “嗯……”


    “再来一次。”


    秦玉京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什么再来一次……”


    林玄给她做示范,像刚刚那样吮了一下她的唇尖。


    “……你喜欢这样?”


    小猫表达喜欢的方式很简单,譬如喜欢被人摸脑袋,就不停的往人手上蹭,而对于喜欢做的事,就是不厌其烦的重复。


    林玄看着秦玉京,乖乖的等着她再亲自己一次。


    第49章 第 49 章:最终还是给林玄按下了罪名——色猫。


    在秦玉京单方面的兵荒马乱中,亲吻成了一个类似于挠痒痒的小游戏,她亲一亲林玄,林玄又过来亲亲她,仿佛从中找到了什么充满童真的乐趣。


    秦玉京心绪渐渐平复,对于林玄的亲吻也逐渐没了波动,因为真觉得是一只猫凑过来轻轻碰了一下自己。


    尤其林玄的唇瓣微凉中又带着一点湿润,很像是小猫湿漉漉的鼻子。


    “好了。”秦玉京叫停了这个游戏:“睡觉吧。”


    林玄倒是比猫听话,立刻老老实实地躺好,仍隔着被子紧抱着她,如同抱一个大号的棉花娃娃,安稳了,满足了,没有心事了,很快便呼吸匀停的熟睡了。


    秦玉京却是难眠,还想着刚刚那几个玩闹似的吻。


    这感觉就如同一场洪水,汹涌而来,急速退去,剩下满地狼藉。秦玉京心里几乎有些沉郁。


    猫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只想着要报恩。


    诚然,她可以让猫永远留在她身边,永远听她的话,可她想要的又不仅于此。


    秦玉京听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思来想去,什么也想不出。


    林玄不是一道可以解的数学题,而是一只没心没肺的坏小猫,谁知道坏小猫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算了,慢慢来吧。


    秦玉京闭着眼睛,不知道自己几时才睡着。睡前心思乱糟糟,睡着之后倒是什么都不想了,连梦都没有做,只是听到一阵阵脆生生的鸟儿攒簇,便在温暖舒适的被褥里醒了过来。


    微微的天光透过窗棂照射到墙上,古声古色,仿佛百年前的某个清晨。


    秦玉京吸了一口凉凉的空气,将睡了一夜,已然滚热的手脚伸出被子外,稍微凉快一些,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大概是被热醒的。


    紧接着,秦玉京意识到了不对。


    隔着被子抱着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被子里面,火炉一样紧挨着她,那只搭在她身上的手,更是严丝合缝的覆盖着她,她的心跳甚至可以触碰到她的指骨。


    秦玉京彻底清醒了,却不知道该不该醒。


    转头看向侧卧在自己身旁的林玄,她依旧睡得很沉,很安稳。


    秦玉京的视线从她的眉眼鼻梁嘴唇,一寸寸看下去,发自内心的认为睡梦中的林玄缺少人气,漂亮的发冷。如果真是聊斋志异里的精怪,她像食雪饮露为生,不沾人间烟火那一种。


    秦玉京正看得出神,林玄眉头忽然一动,隐隐有了要醒来的征兆。


    秦玉京条件反射的闭上眼睛,而闭上眼睛的同时立刻就后悔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装睡,明明该心虚的另有其人,她这样一装睡,倒好像她做了什么亏心事。


    可装睡容易,装作自然的醒来就需要一定演技和心理素质了。


    悔之晚矣,秦玉京只好按兵不动。


    而林玄伸开腿,触碰到被子外边冰凉的外套,也慢悠悠地醒了。


    山里天亮的很快,阳光顺着窗扑进来,给早晚的冷里添了点暖洋洋。


    林玄睡眼惺忪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大致确定了时间,又心安理得地躺回去。


    她窸窸窣窣的动来动去,唯独那只手没动,像天生就长在秦玉京身上。


    秦玉京怀疑她是故意的,又觉得她是无心的,念头一时一变,最终还是给林玄按下罪名——色猫。


    林玄浑然不知,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回笼觉。


    醒来的时候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林玄伸了个懒腰,脑袋埋进被子里。原本有些潮气的被褥晾了一夜,又被阳光晒了一早晨,已然干爽许多,充斥着秦玉京的味道。


    林玄赖了一会,还没见秦玉京回来,意识到她不是去厕所了,忙从床上爬起来,靸着一只鞋到桌上拿过自己的手机。


    解锁屏幕,看看时间,刚刚巧上午八点整。


    山上信号弱,时有时无。林玄试着拨打秦玉京的电话,通倒是通了,铃声却在枕头底下响起。


    秦玉京没拿手机。


    林玄有些担心,穿好鞋袜推门出去:“秦总!”


    一声就有了回应:“我在这。”


    林玄转身看过去,只见秦玉京穿戴整齐的站在树下,一边活动身体一边望着她笑:“一晚上睡得我腰酸背痛,起来拉伸一下。”


    林玄松口气:“我还以为你跑哪去了。”


    秦玉京笑笑:“我能跑哪去,你昨天不是三令五申的和我说山里很多蛇吗。”


    林玄走过来:“什么是三令五申?”


    秦玉京哼笑了一声,没回答。她承认在自己的语境里,三令五申不是一个好词,是美化过后的啰嗦和唠叨。


    林玄是笨猫,却没那么傻,听懂了,所以装听不懂。坏小猫经常这样,秦玉京一开始真以为猫不明白,试图给猫解释,可几次下来才发觉是自己犯了傻,低估了猫。


    猫只是没上过学,不是没文化,甚至有点小心机。


    秦玉京不回答,她也不追问,只仰头望天,一副负瑄闲看的模样。


    秦玉京也抬头看向天空。


    雨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夜,到天亮才晴,所谓雨过天晴,晴的十分干净透彻,早上的阳光又不晃眼睛,可以尽情欣赏那一望无际的瓦蓝颜色。


    秦玉京深吸了口气,觉得山里的味道很好闻,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掺杂着丝丝甜味,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花果香。


    以后倒是可以偶尔来这住一段时间……


    “秦总。”


    “嗯?”


    “你饿不饿?”


    林玄不问也就罢了,她这一问,秦玉京立刻感觉到腹中的空虚,昨天傍晚吃那点红薯早已消化殆尽:“有点。早上吃什么?还吃烤红薯吗?”


    两个人在道观无人这件事上是大大的失算。上下山近两个小时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恰巧处于不大需要中途补充的节点,饶是秦玉京有一定户外经验,也没考虑在包里塞几根能量棒。


    以至于此刻在山里,除了红薯榨菜和一点蘑菇,再没有其他可以果腹的食物。


    林玄想了一下:“可以掏鸟蛋吃。”


    “那鸟多伤心。”


    “没事啊,鸟数不清自己窝里有几颗蛋。”


    秦玉京又疑心她在和自己开玩笑了。猫不仅有小心机,还会开玩笑,总是会冒出像“1.5个人”这种的冷幽默。


    不过看她那“鸟远不如猫”的认真神情,秦玉京还是不由自主地当了真:“……别费事了,就吃红薯吧。”


    勉勉强强的吃饱喝足,两个人趁着天晴下了山,回到车上的时候已经上午十一点多。


    秦玉京第一时间拿出给林玄的礼物,是一条金绿宝猫眼石手链,十二颗蜜黄色的猫眼石,每一颗都大小相同,色度统一,由钻石环绕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种石头有一个别名,叫东方猫眼,是不是和你的眼睛很像?”


    “嗯,很漂亮。”


    林玄盯着猫眼石手链,眼神很专注,一派纯然的欣赏。


    秦玉京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现林玄总会盯着人家亮晶晶的小饰品看,好像不知不觉间就了解了林玄的全部。


    “伸手,我帮你戴上。”


    林玄伸出没有手环的左手,垂眸看着秦玉京。


    手链制作很精细,秦玉京低着头,戴了好一会才戴上:“可以了,大小正合适。”


    她说着抬起头,细白的脸,眉眼弯弯。


    林玄移开视线,举起自己的左手,在阳光底下观察着猫眼石的变换,克制住了咬秦玉京一口的冲动,同时也忘记了和秦玉京说一声谢谢。


    秦玉京雅量,不和猫计较。大事都计较不过来,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她早晚会被笨猫气死。


    两人开车到县城里,又找了一家比较干净的面馆,一人吃了一小碗毛细牛肉面。


    林玄昨天晚上那一觉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一点不耽误吃完面就犯困,回南城这一路都是秦玉京开车,她坐在副驾驶上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秦玉京还是那句话,不和猫计较。


    车驶入南城,下了高速,猫终于算是睡醒了,一睡醒,照旧伸了个懒腰。


    “林玄。”秦玉京少见的直呼其名。


    “怎么了?”猫下意识端坐。


    独自开了这么久的车,秦玉京怀着一点怨念,其实很想秉持一贯的阴阳怪气,问林玄到底是不是来报恩的。


    可她心里并不愿提及报恩这件事。


    思绪一辗转,秦玉京问:“你为什么叫林玄,是跟道长姓吗?”


    “不是,因为我是生在林子里的黑猫,所以就叫林玄,道长从来都是这么取名的。”


    “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有一个姐姐。”


    “嗯,它在我还没化形前就跑下山了。”


    对于林玄,秦玉京已经足够了解,却还是经常冒出一些小小的问号,想知道更多更多关于她的事。


    可猫呢,猫并不愿意了解人。


    这只没心没肺的坏小猫宁愿趴在车窗边上嗅外边的车尾气,也不愿意现学现用,问一问身边的人为什么叫秦玉京。


    这是真正让秦玉京计较的事。


    猫只是来报恩的,并不在乎恩人到底是秦玉京还是杨玉京孟玉京。


    第50章 第 50 章:出于本能地吮吸着供养生命的乳汁。


    周末是愉快的,丰富的,餍足的。


    晚饭林玄吃了一整条清蒸石斑鱼,然后陪秦玉京在公园里散了会步,回到家又吃了几个脆甜的金樱桃,再然后泡了一个漫长的热水澡。


    一身干爽的躺到柔软馨香的大床上,舒舒服服,也到了该睡觉的时间。


    可林玄却睡不着了。


    横着躺,竖着躺,斜着躺,翻来覆去好几圈,林玄还是睡不着。


    林玄惴惴地坐起身,比起从未有过的失眠,更先一步怀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抬手摸摸额头,不确定烫不烫,事实上林玄一直把自己照顾的不错,根本没发过烧,只是模仿电视剧里的人对自己的身体进行初步检查。


    犹豫了一下,林玄拿出手机,给秦玉京发消息;[秦总,你睡了吗?]


    秦玉京回复很快:[还没,怎么了?]


    林玄迟迟没回复,秦玉京正疑惑,忽听外边传来脚步声,房门被人轻轻拨开,她抬眼望过去,林玄穿着白色的棉质睡衣,顶着一头蓬松凌乱的黑发,略沾一点可怜相的看着她:“秦总,我好像生病了。”


    秦玉京微微坐直身:“哪里不舒服?过来,我看看。”


    林玄跪坐到床边,一句话描述自己的病情:“我睡不着。”


    “……还有呢?”


    “就是睡不着。”


    虽然是有这一个症状,但对一只睡眠质量超乎寻常的猫而言,的确是个大问题,秦玉京也不敢轻易断定她到底是生病了还是简单的失眠,只能尝试着寻找原因:“你上楼之前没乱吃东西吧?”


    林玄蹙了下眉:“我又不是狗。”


    一只与狗势不两立的猫。


    秦玉京笑笑:“那是不是睡太多了,你今天在车上真没少睡。”


    林玄依旧认为自己是生病了,抓起秦玉京的手往自己额头上放:“你摸摸热不热。”


    猫的体温天生要比人高一点,秦玉京掌心搭上去自然是微微的发热。想着林玄可能真是因为昨天淋雨生了病,秦玉京道:“拿体温计量一下吧,你多少度算发烧,应该和人不太一样吧?”


    “这个……不知道。”


    “上网查一下。”


    秦玉京下楼去取体温计了,林玄躺到床上,拿着手机搜索猫多少度算发烧,结果很意外,四十度居然才算低烧,据她所知人的体温达到四十度就该进医院了。


    原来差这么多,难怪秦玉京的手总是凉凉的……


    林玄胡思乱想着,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忽然有了一点困意。


    秦玉京拿着体温计回到房间时,林玄正抱着被子趴在她的枕头上,一只雪白赤脚斜斜从床边伸出来,脚底是淡淡的粉色。


    秦玉京走过去,指甲轻轻划过她的脚心,那只脚瑟缩了一下,林玄也随之转过身,一副将要睡着又被叫醒的模样。


    “不是睡不着吗。”


    “我没睡着啊……”


    秦玉京坐到床边,声音轻柔:“嘴巴张开,量体温了。”


    林玄微微张开嘴巴,虎牙在殷红湿漉的唇边若隐若现。


    想到自己即将要做什么,秦玉京忍不住嘴角上扬。


    林玄看到她那样笑,感觉有点不对,下一秒嘴巴里就被塞进了一个柔软又有弹性的东西。


    林玄一怔,歪头吐出来。小小的物体滚落在床上,一眼看过去,全然是个婴幼儿使用的安抚奶嘴,只是区别于普通奶嘴,眼前的奶嘴后方有块和电子体温计相差无几的数字显示屏。


    “……”


    “体温计找不到了。”秦玉京笑了笑:“这个本来是给想想准备的,不过大人一样能用。”


    林玄抿了一下唇。


    虽然秦玉京笑得很好看,但眼底眉梢处处流露着不怀好意,分明是想要对她使坏。


    “我不想用……”


    “为什么?”


    林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好像按照秦玉京说的做,就成了追逐逗猫棒的傻猫,所以沉默,以表抗拒。


    秦玉京看着她,拾起那枚婴幼儿体温计:“可是我想让你用。”人类擅长以退为进:“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就算了。”


    “……”


    “要用吗?”


    秦玉京将体温计递到她嘴边。


    林玄张开嘴,面无表情地含住了,只是在那一瞬间,由耳垂及脖颈,红意迅速弥漫,白皙如玉的脸上很快泛起一大片血色。


    没想到猫也有羞耻心。


    秦玉京兴致盎然,转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取出相机,跪坐起身,将镜头对准林玄。


    林玄下意识偏头躲避,又被秦玉京托住脸,直面镜头。


    “不要动,很漂亮。”


    “……”


    秦玉京自认还算尊重猫的意愿,只拍了两三张就将相机放到了一旁。


    然而比起相机的俯视,林玄更受不了秦玉京的目光,她口齿含混地问:“好了吗。”


    “再等一下。”


    灰色显示屏上的数字在秦玉京的注视下不断攀升,从三十六一直涨到三十九点五,终于停下,亮起惊人的红光。


    秦玉京把奶嘴拿出来:“猫多少度算发烧?”


    “四十度……”


    “还好,没有发烧。”


    “……”


    看林玄那有些郁闷的样子,秦玉京不由地笑,如昨晚那般俯身啄了一下她的唇:“乖宝宝。”


    那种酥麻麻的感觉又出现了。


    比昨晚更强烈。


    林玄绷紧脚趾,耳尖发烫,下意识攥住秦玉京的丝质睡裙。


    秦玉京并未察觉,依旧关切地询问她:“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玄摇头,一双半遮的黑眼珠紧紧追随着秦玉京。


    “那……”秦玉京声音轻的像小鸟绒羽:“要不要这睡?”


    林玄点头,嘴巴紧抿着,好像第一天由猫变成人,还没有学会人类的语言,无法与人类沟通。


    漂亮,可爱,温驯,完完整整属于她的乖小猫。


    只是仍需要一些教育。


    “还想亲吗?”


    “嗯。”


    秦玉京捧着她的脸颊,指尖抚过棱角分明的唇,眼里含着温柔的笑意:“嘴巴张开。”


    量体温前,秦玉京也说过这四个字。


    林玄看着她,唇瓣嵌开一道鲜红的缝隙,又亮出尖锐招摇的半颗虎牙。


    那是动物显化的野性,再可爱也具有危险。


    秦玉京不得不警惕起来,小心提防:“这时候不可以咬我。”


    林玄用舌尖舔了舔牙齿,还没来得及作出保证,秦玉京已然俯下身来,柔软的长发和清甜的香气一同笼罩她。


    电流般的酥麻震颤从尾椎涌起,一瞬间从脊背窜上头顶,林玄不由地仰起下颌,更用力地抓紧掌心那一片柔软光滑的绸缎。


    黏腻的水声,紧促的呼吸,慌乱的吞咽,小心翼翼而又逐渐深入的试探。


    透明的清液顺着林玄的唇角溢出,浸湿秦玉京的指腹。


    秦玉京抬起头,看着面色潮红的林玄,灯光下,她脸上一片湿濡的水痕,睫毛低垂着,仿佛快要溺亡的人刚被打捞上岸,急切地喘息。


    “坏小猫。”秦玉京用手指细细梳理她汗湿的黑发:“舌头都带刺。”


    “对不起……我有退化迟缓症……”


    “看在你没有咬我的份上,原谅你了。”


    “可是……”林玄终于松开手,秦玉京淡紫色的睡裙被她攥太久,洇湿了一小块,色泽格外深:“我想咬……”


    秦玉京笑笑,把手指放到她唇边:“刚刚叫你含奶嘴还不乐意,爱咬人的小猫就该天天叼着奶嘴。”


    是这样吗……


    林玄低歇的睫毛遮掩着黑亮的瞳孔。


    她没有咬近在咫尺的手指,而是揽住秦玉京的腰背,紧抱住秦玉京,一口咬在她的肩膀上。


    这一口力道不轻,四颗尖锐的牙齿都深深嵌入皮肉里,秦玉京不禁害疼,掌心抵住林玄的锁骨,想要挣开她的桎梏。


    可林玄松口不松手,轻巧的一翻身,将秦玉京压在了身下。


    抬眼的瞬间,乌黑的眼珠全暴露出来,眼白几乎没有,那不属于人类的野性顷刻冲散了林玄原本乖巧驯良的气息。


    仿佛被扼住喉咙,秦玉京的呼吸骤然乱了。


    不过林玄并没有继续咬下去,只是埋下头,轻轻舔舐着自己方才留下的齿痕。


    疼中带痒,又带有一丝危险的味道,


    秦玉京的心跳越来越重,像是摄入过量的咖啡因,连同小腹都在跳动。


    灼热的气流扑打着她的皮肤,缓慢向下,只吹拂一小段距离,稳稳停在她心脏的上方。


    林玄不再咬她了,克制地收敛了锋利的牙齿,像初来这世上还未断奶的幼猫,出于本能地吮吸着供养生命的乳汁,贪婪,莽撞,如饥似渴,不管不顾,无尽头的汲取。


    秦玉京不自觉并拢双膝,腰臀拧弄,热汗淋漓。


    抵住林玄锁骨的那只手不知几时搂住了林玄的脖颈,天花板上的中古灯占据了她全部视线,一朵朵吊垂的水晶花在她眼前扩散,瞳孔失去了焦点,到处是白茫茫的亮光。


    她的反应太大了。


    林玄手撑着床,缓缓起身,视线由下至上,由上至下,最终看向洇湿一大片的裙摆。对比记忆中的一些景象,左思右想,还是那句话——反应太大了。


    林玄笑一笑,软软地埋进她的颈窝:“秦总,你身上也好热啊。”这样说着,林玄又深深吸了口气,嗅闻她身体里透出来的味道。


    每个人的味道都是独一无二的,秦玉京的味道对林玄而言格外特殊,是一点木质的清甜和悠然的茶香,闻起来很舒服,很有安全感。


    而秦玉京这时才回过神,又被林玄嗅的浑身一颤。


    坏小猫。


    秦玉京垂眸,看着林玄一截长一截短的黑发,心无杂念地想着:以后一定不能再让她自己剪头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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