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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第 31 章:她的笑容和身上甜腻的香水味一起刺激着秦玉京的神经。


    地铁到站了,林玄随人群朝着扶梯的方向走去。


    扶梯向上行驶,巨大的玻璃罩挂满了水珠,外边阴雨绵绵,并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明明出门的时候还只是阴天……


    林玄停在地铁口,因为刚洗完澡,吹干头发,不太愿意淋雨。


    忽然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玄转过身,是一个穿灰色外套和白色连衣裙的女生。


    女生露出羞涩腼腆又充斥着善意的微笑,举起手中的折叠伞:“你去哪?如果不是很远的话,我送你一段吧。”


    一个好心人。


    林玄:“盛隆物流,远吗?”


    女生笑的更灿烂了:“还好,在派送范围内。”


    “谢谢。”


    “不用谢啦,其实我也是顺路。”


    女生笑着将伞撑起,半身走到雨里,才转过头对林玄说:“过来吧。”


    小巧玲珑的折叠伞只够一个人用,两个人难免局促一些,没走两步林玄灰蓝色的衬衫上就被雨水浸出几颗圆形的痕迹。


    女生瞧见了,很大方的挨近林玄:“伞有点小,我们两个挤挤,要不该淋湿了。”


    女生喷了香水,浓郁甜腻的味道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不过还好,花香果香没那么讨厌。


    林玄垂眸看向女生端平的手臂,伸手将伞接了过来。


    女生偏头微笑:“刚好胳膊有点酸呢。”


    林玄没说话,她也不觉得窘迫:“其实刚刚在地铁上我就注意到你了,你个子好高啊,皮肤又白。”女生露出一截手腕和林玄对比:“我本来以为自己就够白了,跟真正的冷白皮放一块根本就是黄一白。”


    “……”


    “你心理素质真好啊。”


    “什么意思?”


    “眼看着话掉在地上都不会尴尬,要换做我脚趾头都要抠出两室一厅了。”


    “……”


    好吧,又沉默了。


    女生原本还想着这一路上聊聊天,找出一点共同爱好,比如唱歌爬山打游戏之类的,把人送到地方之后就可以自然而然的加个微信,谁成想林玄是铁板一块,怎么也撬不开。


    哎。


    几分钟后,到了盛隆集团的大门外。


    林玄把伞还给女生:“谢谢。”


    “没关系。”女生看着林玄,仍不死心,最后一次尝试:“你是在这上班吗?”


    “不知道……”


    什么啊,好歹她主动送了她一程,就算没有继续接触的想法,用这种方式拒绝也未免太没礼貌!


    女生“哼”了一声,举着伞转身就走。


    林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惹怒了她,可是……林玄确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这里上班了,总不能说,有可能是在这上班,也有可能不是在这上班。


    电梯在八楼一停,同事提着咖啡走进来,见到她面露喜色:“小林,好久没见你了,要喝咖啡吗?”


    林玄摇摇头。


    同事笑道:“忘了你不喝咖啡,那抱抱果吃吗?”


    又一个好心人。


    林玄从同事手中接过抱抱果,轻轻道了声谢。


    “不客气。”电梯门开,同事到了自己的楼层,朝她摆摆手:“星期一见。”


    电梯门重新关闭,林玄看着不锈钢镜面里自己的模样,心里那种沉重的感觉忽然减轻了很多。


    虽然做人要工作,要负担很多,难免辛苦,但比起做一只猫,还是做人更有滋味。


    只有人类会把红枣切开,去掉核,在里面塞各种各样的坚果,会在自己身上喷洒香香的液体,会养一些奇奇怪怪的小宠物,还会为地球成功围绕太阳转了一圈大肆庆祝。


    人类有很多快乐的时刻,也能感受到幸福。


    林玄走出电梯,落地窗外依旧是灰蒙蒙的天,可办公区域却明亮而温馨,有人桌上摆着一排神态各异的公仔,有人正在给自己的多肉浇水,有人噼噼啪啪敲击着键盘,有人坐在办公椅上摇摇晃晃,有人看到她立刻快步上前:“你怎么才来啊,想好怎么跟秦总说了没?”


    实情难以吐露,谎言尚未编织。


    林玄只好沉默。


    “哎呀,你真是。”乔晓凡无奈道:“自求多福吧。”


    林玄把抱抱果放到工位上,转头看向秦玉京的办公室。


    她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脑,不知道在忙什么,而左手边放置着正在加热的玻璃小壶,里面乱七八糟的煮了一大堆东西。


    秦玉京是个复杂的人,复杂的人喜欢喝复杂的水。


    林玄这样想着,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秦玉京目光钉在电脑屏幕上:“进。”


    林玄推门走进去:“秦总……”


    秦玉京这才不紧不慢地看向她,嘴角挂着一抹浸了冷意的微笑:“离职办好了?”


    “没。”


    “按公司的规章制度,旷工三天算自动离职,你虽然不满三天,但未遵循正当程序擅自离开,公司有权单方面和你解除劳动合同。”


    “对不起……下次有事我会请假的。”


    “我不知道什么事能让你忙到,连拿起手机请个假的时间都没有。”


    林玄长睫微垂,很小声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出门的时候没拿手机。”


    秦玉京脸上的笑彻底变成了冷笑:“如果你到我办公室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那你可以出去了。”


    “秦总。”林玄抬起头:“其实我……”


    一阵铃声打断了林玄。


    秦玉京看向自己的手机,将电话接起。


    那边出来小女孩稚嫩又兴奋的声音:“姐姐,我周末可不可以去找你呀?”


    秦云卿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秦玉京余光扫了眼林玄,淡淡道:“这周末不行。”


    “你工作忙吗?没关系呀,可以叫小林陪我玩,你之前不是说可以叫她到家里陪我的吗?”


    “……她周末也有事。”


    林玄上前两步:“我没事。”


    秦玉京微怔,没想到这么小的声音林玄也能听到,她蹙了下眉,对电话那边的秦云卿道:“晚点再说吧。”


    “哦,好吧……”秦云卿失落的挂断了电话。


    林玄重复:“我没事,可以陪她玩。”


    秦玉京冷笑:“你这会倒不嫌度日如年了。”


    “……对不起。”


    这是林玄今天第三次道歉。


    秦玉京满腔怒火,却没有因此消减,反而愈烧愈烈。


    她站起身,走到林玄面前。


    两人相隔一臂之遥,林玄身上残留的香水味丝丝缕缕地涌入秦玉京鼻息间。


    小苍兰和蜜桃,是二十出头的女生会喜欢的香水。


    可林玄从来不用香水,甚至不用任何香氛型的洗护产品,她身上一直都是清浅的皂香味,要离得很近才能闻到一点点。


    以至于此刻的香水味异常突兀。


    秦玉京神色彻底冷下来:“你这两天和谁在一起?”


    “……我自己,没有别人。”


    “没带手机?”


    “没有。”


    “手机给我。”


    林玄默默地将手机递过来。


    秦玉京上划解锁,查看每周的屏幕使用时间,上面清楚的显示,今天中午之前一直到周一晚上,林玄都没有使用过手机。


    秦玉京转而又点开微信,林玄的微信列表里只有三个人。


    虽然三个人都没有备注,但一个是她,一个是乔晓凡,还有一个自然就是林玄常挂在嘴边的进宝。


    秦玉京抬眸:“这个手机是我给你的,你原来的呢?”


    “进宝拿回去了,她说新手机要是再弄坏了,还可以接着用旧的。”


    听起来很符合孙进宝一贯的行事作风。


    可秦玉京并没有就此打消林玄同时使用两部手机的怀疑。


    现在这个时代,离开手机外出两天,想也知道有多麻烦。


    还有之前在北城酒店,林玄睡了将近十个小时,出去吃了饭一回酒店就又去睡,秦玉京怎么想都觉得不合理。


    有两部手机一切就能解释的通了。


    想到林玄用这样纯真直白的眼神欺骗她,秦玉京不由地握紧了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不能就这样算了。


    秦玉京将手机还回去,面色稍霁:“下不为例。”


    林玄看向她,眼睛一如既往的潮湿清澈:“你原谅我了。”


    “嗯。”


    “那我不用离职了?”


    “嗯。”


    林玄笑起来,眼睛弯弯,唇边露出尖尖的虎牙:“谢谢秦总。”


    林玄不常笑,每次笑都像换了个人,明朗又有朝气。


    她的笑容和身上甜腻的香水味一起刺激着秦玉京的神经。


    秦玉京微微侧身:“既然你说可以陪想想玩,那周末就到我家把旷工这两天补回来。”


    带两天小孩固然不是什么好差事,可离职危机就这样解决了,实在是意料之外的惊喜,林玄没有犹豫的答应下来:“好。”


    “……出去吧。”


    林玄出了办公室,还有点晕乎乎。她本来都下定决心要和秦玉京坦白了,可不知道为什么,秦玉京突然生气又突然原谅她,简直没有一点章法。


    算了。


    林玄轻舒了口气,把工位上的抱抱果拆开来吃。


    刚塞进嘴里,乔晓凡就凑上来问:“怎么样?”


    林玄含含糊糊地回答:“秦肿说下不为腻。”


    “我就说嘛,吉人自有天相,来,喝个饮料,别噎着。”


    乔晓凡刚刚说的是吉人自有天相吗?


    林玄想不起来了。


    她将吸管戳进纸盒里,吸了一大口,饮料酸甜适中,冰冰凉凉,这一瞬间林玄深觉做人比做猫好多了。


    唯独报恩是个问题。


    要是秦总和杨见青是一样简单的人就好了,杨见青只是抱着她就会很满足。


    不过林玄不喜欢杨见青。


    除了被抱着很难受之外,她还不喜欢杨见青总想要亲她,给她看一些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视频。


    杨见青说她会教她做快乐的事,可那种感觉让林玄很不舒服,


    相比之下,秦玉京只是偶尔古怪的发发脾气,倒也没什么不好。


    林玄胡思乱想着,归根结底仍是那四个字——报恩好难。


    第32章 第 32 章:林玄也露出泛着甜意的笑。


    林玄回了公司,看起来很安稳的坐在工位上。


    “不加班”将情况如实发送到[总裁办恋爱观察小组]的群聊里,很快就收到一大串回复。


    年薪百万:[我就知道!!!小情侣闹矛盾罢了!!!]


    年薪百万:[我磕的CP是真的!!!]


    A:[我真没招了]


    A:[向年薪百万转账800]


    吃啥:[向不加班转账800]


    年薪百万:[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加班明天姐请吃饭,跟姐细聊,跟姐畅谈]


    吃啥:[姐我也想加入,我幡然悔悟了]


    不加班:[T_T果然跟着姐走有饭吃,我将为姐搜集一切情报!]


    工作乏味无趣,可带薪八卦却是快乐无边。


    整个下午,“不加班”只要一有空就暗搓搓的往老板办公室的方向瞄,观察着那两个人的动向,不过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林玄的一个侧影,不得不说,“年薪百万”这CP嗑的不是毫无道理——林玄实在美得出奇,而这样的长相,十九岁的年纪,大多该有个张狂又轻浮的性格,偏偏林玄总是很安静,安静的近乎忧郁了。


    这种忧郁很能激发出人的保护欲和侵占性。


    哪天要真传出来秦玉京和林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也不值得意外。


    “不加班”正这么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秦玉京提着包走出来,看向工位上的林玄。


    林玄便拿着手机和车钥匙站起身,跟在秦玉京身后朝电梯走去。


    两个人进了电梯,林玄才问:“回家吗秦总?”


    “嗯。”秦玉京低头摆弄着手机,似乎是在输入什么,很快又抬眸看向林玄:“我给你发了个地址,待会过去接想想。”


    林玄点点头,温顺的像是没有一点脾气:“知道了。”


    秦玉京移开视线,不再开口。


    电梯门开,秦玉京快步走了出去,鞋跟敲击着瓷砖地面,清脆的声音在地下停车场里回荡,有点让人心惊肉跳。


    这显然不是什么愉快的氛围……可秦玉京先前分明说原谅她了……


    林玄抿了下唇,也快步跟上去:“秦总。”


    秦玉京睨她一眼,无声胜有声。


    “你是不是还生我气?”


    “没生气。”秦玉京不冷不热地说:“我只是在想公司的事。”说完便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没有要和林玄继续交流的意思。


    这让林玄想起北城的那天晚上。


    秦玉京虽然也是不太高兴的样子,但却坐在了副驾驶上。


    不同的位置,相差不远的距离,似乎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像笨拙的学生面对一道深奥的数学题,粗浅的摸到了一些解题思路,朦朦胧胧的答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依旧是茫然。


    林玄将车驶出地库,外边还在下雨,是风平浪静的毛毛细雨,类似于清晨山里的大雾,微凉柔润的水汽。


    “秦总,我可以开窗吗?”


    “……随便。”


    林玄降下车窗,嗅闻着城市里复杂的味道。


    草木鲜花随着季节更替,夏天将要步入尾声,林玄忽然想起,下月初六就是她做人的第十九年整。


    “秦总。”


    “又有什么事。”


    “那个,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九月十三。”


    “阳历吗?”


    “阴历。”


    “哦。”


    “好好开车,不要问东问西的。”


    “哦。”


    这个时间路上并不拥堵,林玄将车速提起,飞快驶过跨江大桥,没一会的功夫就到了平山公馆。


    秦玉京下了车,回头看向林玄。


    林玄坐在车里,也在看她,乌黑的瞳孔里清楚映着她的身影。


    秦玉京忘记自己原本想说什么,蹙了下眉,径直走进庭院。


    庭院门是加装了智能感应的,连接了两个佣人腕上的手环,即便佣人听不到,也能通过手环的震动知晓雇主动向,是以秦玉京一进门,两个佣人就都站在玄关处等待了。


    她们向秦玉京解释那只黑猫是如何跑掉,她们和宠物医院的一众医护人员又是如何寻找,尽心尽力的找了三个小时,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佣人无可奈何地表示:那只猫实在太聪明了,一开始装的很乖,从航空箱里出来也老老实实的趴在那不动,没想到门一开立刻就跑出去了,根本来不及反应。


    秦玉京看她们解释完,才摆摆手示意没关系:人各有命,何况是猫。待会我妹妹要来,晚餐准备几道她爱吃的菜。


    见秦玉京没有责怪的意思,两个佣人都松了口气,这才安下心去准备晚餐。


    秦玉京回了房间,连衣服也没换便陷入柔软的大床,她闭上眼睛,几乎昏昏欲睡。


    秦玉京很少有这么累的时候。


    比起夜以继日的工作,情绪的波动似乎更耗费人的心神,紧绷两天的那根弦骤然放松下来,所剩无几的精力也一同被抽干了,只剩下说不出的疲惫。


    就因为一个林玄,怎么想都是不值得……


    “姐姐,你在房间里吗?”


    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秦玉京睁开眼,看向床头的时钟,没想到自己竟然这样睡着了,还睡了足足一个小时。


    她坐起身,理了理自己微乱的头发,走出去开门。


    秦云卿扑过来抱住她的腰:“姐姐!想不想我!”


    秦玉京摸摸秦云卿的颅顶,目光扫向空无一人的走廊:“……就你自己回来的?”


    “小林在楼下呢,她本来要走的,说明天再来陪我玩,可是已经这个时间了,我就想说叫她一起吃饭,可以吗?”在秦云卿的记忆里,佣人和司机是没有和她还有她的家人同桌吃过饭的,这种感觉就好像邀请陌生人到家里吃饭,怕秦玉京不同意,秦云卿还特意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求你了姐姐,小林是我的好朋友。”


    “你觉得好就好。”


    “耶!谢谢姐姐!”


    秦云卿穿着她的小拖鞋啪嗒啪嗒地跑下楼,拽着林玄的手指往餐厅的方向走,嘴巴一点也不闲着:“我真的没骗你,宋阿姨做饭可好吃了,尤其是糖醋排骨和菠萝咕噜肉,比我家阿姨做的还好吃呢。”


    秦云卿喜欢甜口的菜,知道她要来,佣人不仅准备了糖醋排骨和菠萝咕噜肉,还有可乐鸡翅和蛋黄焗地瓜,外加其他几道相较清淡的炒菜,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可以说是色香味俱全。


    林玄看着这一桌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秦总家伙食真好。


    可是……


    林玄望向刚刚下楼的秦玉京。


    秦玉京走过来,语气平和:“坐下一起吃吧。”


    林玄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危机解除的意思,忍不住笑了笑:“谢谢秦总。”


    说来也奇怪,秦玉京看林玄拘谨的站在餐桌旁,好似很不自在的样子,只想着既然答应留她吃饭,就没必要让她吃不安生,开口时特地好声好气了些。


    可一转脸看到林玄弯着嘴角微笑,秦玉京心里又不舒服了,像是不愿意让林玄坐在她家里安安生生的吃饭。


    而秦云卿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短暂的暗流涌动,她坐到自己的专属椅子上,转头看向林玄:“小林,你喜不喜欢喝汤?”


    林玄摇摇头。


    秦云卿又找到跟好朋友志同道合的地方:“我也不爱喝!”随即对着佣人指了指桌上的汤盅,又指了指自己和林玄,双臂交叉,做了一个拒绝的姿势。


    佣人了然,放下了盛汤的碗。


    林玄挺意外的:“你也会手语?”


    “不会。”秦云卿的小嘴喋喋不休:“因为我太姥姥是聋哑人,我们家的人都是从小学手语,不过我出生的时候我太姥姥已经过世了,就没必要再学了。”


    “这样……”


    “糖醋排骨好吃吗?”


    “嗯。”


    “那你多吃一点,再来个鸡翅。”


    秦云卿频繁的给林玄夹菜,盛情难却,林玄只好不停地吃,吃的两腮鼓鼓,像一只仓鼠。


    秦玉京看着这一大一小,终于知道秦云卿为什么这么喜欢林玄。


    在秦云卿眼中,林玄不仅是可以和她一起玩耍的同龄人,还是需要她照顾的同龄人。


    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似乎都有做母亲的情怀,稚拙又可爱。


    秦玉京不自觉弯起嘴角。


    几乎同一时间,林玄抬眸看向她。


    四目相对,林玄也露出泛着甜意的笑,像是在说“你终于不生我气啦”。


    ……自作多情。


    秦玉京敛起笑意:“看什么。”


    林玄眨了下眼睛,又低下头应对碗里刚刷新出来的菠萝咕噜肉。


    第33章 第 33 章:忽冷忽热坏小猫。


    吃完晚饭,按理来说林玄应该离开了,毕竟现在秦玉京没有工作,而她只需要在秦玉京忙的时候来照看秦云卿。


    可秦云卿却不想让林玄走,这个年纪的小女孩都是很愿意让朋友住在自己家里的,可以说是无一例外的黏黏糊糊。


    “小林,你就在这住嘛,房间很多的,我还没有给你看我新买的游戏,你喜欢玩动物森友会吗?”


    林玄被她拉着手,目光望向仍在慢条斯理吃晚餐的秦玉京。


    作为秦云卿的家长,这个家的主人,这种时候是该秦玉京表态。


    秦云卿注意到林玄的目光,也扭过头去看秦玉京,憋着嘴可怜兮兮地唤了一声姐姐。


    秦玉京这才抬起头:“你晚上回去还有什么事吗?”


    这话自然是问林玄。


    林玄摇摇头。


    秦玉京漫不经心道:“那就在这住吧,外边下雨,开车回去也不安全,我叫阿姨给你找洗漱用品和睡衣。”


    秦云卿闻言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好耶!姐姐万岁!小林,走吧,我们去客厅玩!”


    秦玉京道:“不许玩太晚,八点之前上楼洗澡。”


    秦云卿抓着林玄的衣角,一边往客厅走一边扬声答应:“知道啦——”


    林玄被她小小的身躯拖动着,脑子接受了自己今晚要留宿的事实,心里却还有些稀里糊涂,说不上是哪里古怪。


    不过林玄一贯是想不明白的事就不去想,从不为难自己,何况陪小孩玩就已经很累了。


    “你看,背包满了到绿帐篷里找豆狸卖掉,赚了钱就可以还房贷了。这个是我的房子,这边是博物馆和商店,我今天刚做完任务,要明天才能盖好。”秦云卿兴致勃勃地介绍完自己的小岛,回过头看坐在她身旁的林玄。


    林玄没有在她背后偷偷玩手机,也没有走神,一双眼睛专注的看着电视里的游戏画面:“明天是什么时候?”


    “早上五点之后!这个游戏时间和现实时间是同步的。”秦云卿把手柄塞给林玄:“你来抓鱼,我们接力赚钱,很快就能换大房子了。”


    “直接进海里摸这些冒泡泡的地方吗?”


    “对对!我摸到过高脚蟹呢!能卖一万二!”


    “那我这个呢?”


    “哈哈哈哈海参最不值钱了,好像才五百块。”


    “这个比胡闹厨房简单多了。”


    “什么啊!你嫌我笨吗?”


    “嗯。”


    换做旁人这样说,秦云卿早嘴巴嘟的老高,别别扭扭生起闷气,可倒林玄这里,她却只是佯装生气的扑上去做出要咬人的样子:“你才笨呢!”


    林玄抬手挡住她,语气淡淡:“老实点,我好像要抓到大货了。”


    秦云卿忙看向电视:“哇,跑这么快,肯定是那个那个松叶蟹!”


    秦玉京收回视线,转身上了楼。


    秦云卿的声音顺着楼梯传上来,相隔远了,听不大真切,只是叽叽喳喳不停,快活好似攒簇的小鸟。


    这声音不讨厌,也不吵闹,秦玉京干脆没有关书房的门。她坐到椅子上,身体后仰,完全放松下来,任由思绪弥散,回想着遇到林玄以来的桩桩件件。


    她删过林玄的微信,进行过长达两个月的冷处理,也曾尝试用太平洋隔开与林玄的联系。


    事实证明,她很有远见,林玄的确是个不容小觑的危险源。


    可到底是怎么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秦玉京竟然有些想不起来了。


    总不会是因为那些模糊的照片,一个西瓜,一小块麂皮。


    当然,眼下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


    事已至此,她最应该做的是掌控住局面,化被动为主动,不能林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她当什么?和杨见青一般的人吗?


    只要一想到这个,秦玉京心里总会生出一种忍无可忍的怒气。


    不过杨见青在南城也不算普通人了。


    杨氏建材如今虽然隐隐有了落魄的趋势,但在当年却是名副其实的行业龙头,全国建材市场杨氏能占到百分之八十,如此夸张的数据说垄断也不为过。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多年积累的财富和人脉仍能叫杨见青在南城横行无忌。


    这样一个在家里十分受宠的杨见青,想拿捏毫无背景根基的林玄,应当是不难。


    可林玄……秦玉京不由地笑了笑。她认为林玄厉害就厉害在是个“无法选中”的人,要学历没有学历,要工作没有工作,要房子没有房子,要车子没有车子,甚至于户口本上都只有她自己那一页。


    没有背景根基到这个份上,还真是没什么可怕的,大不了抬腿就走,到另一个城市仍然可以继续生活。


    凭她的相貌和勾引人的手段,大抵到哪里都能生活的很滋润。


    秦玉京沉下眼,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对于林玄,委实有几分老虎吃天无从下口的苦恼。


    但细想想,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玄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行事才会这样无所顾忌,倘若给林玄一些甜头,让她从无到有,她自然也就学会夹起尾巴做人了。


    等她觉得满足的时候,再让她从有到无,好好的体会体会什么叫机关算尽一场空。


    秦玉京轻轻晃了晃椅子,眉头舒展了。


    看一眼时间,已经临近八点。


    秦玉京拿起手机,拨通林玄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秦总。”


    “让想想上来洗澡。”


    林玄便说:“不要玩了,姐姐让你去洗澡。”


    秦云卿赖唧唧的不情愿:“啊,还没到八点呢。”


    林玄小声催促:“快点。”而后又对秦玉京道:“秦总,她上去了。”


    “嗯。”秦玉京挂断电话,起身出了书房。


    迎面遇见刚从楼梯爬上来的秦云卿。


    “姐姐……我洗完澡还可以下楼玩吗?”


    “到时间要睡觉了,你可以明天早上玩。”


    对于这个和自己相差二十二岁的姐姐,秦云卿是又爱又怕,通常秦玉京做出的决定她再不情愿也不敢讨价还价,只好跟着秦玉京去洗澡了。


    秦玉京在浴缸里放了一半的水,试了试水温:“过来吧。”


    秦云卿脱掉自己的背心短裤,向秦玉京伸出双臂,秦玉京便抱起她缓缓地放到浴缸里。


    秦云卿扶着浴缸边缘,身体浸泡在温热的水中,仰着头看秦玉京:“姐姐。”


    “嗯?”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谁说的?”


    “我自己感觉的。”


    秦玉京笑笑,往她头发上撩了点水:“难为你玩那么开心还惦记着我。”


    “你是我姐姐嘛,我当然关心你。”秦云卿肉嘟嘟的脸颊被水汽熏红了,挂上水珠更是如水洗过的桃子一般鲜嫩,此刻一本正经地模仿着大人说话,分外可爱。


    秦玉京捏了捏她的脸颊:“谢谢你关心,我没有心情不好。”


    “真的吗?”


    “真的。”


    秦云卿抿唇一笑,忽然又问:“姐姐,你结婚有小孩之后还会喜欢我吗?”


    秦玉京梳理着她的头发:“是小姨这么说过吗?”


    在秦云卿的认知里,这话并不是什么好话,可小姨是对她很疼爱的小姨,她纠结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秦玉京蹲下身,处于一个与秦云卿平齐的位置:“就算姐姐将来会有自己的小孩,你也是姐姐唯一的妹妹,我们之间永远不会改变,只是多一个人陪你玩,或许还需要你照顾,到时候你能不能做一个更好的小姨?”


    “能!我把我的衣服玩具都给她!”


    “那姐姐再给你买新的。”


    秦云卿安心了,不仅安心了,还期待起那个连影都没有的小孩,她拱起身子亲亲热热的搂住秦玉京:“姐姐,你什么时候才有小孩啊,能不能今年就有?”


    到底年纪小,思维不着边际,想一出是一出。


    “快坐回去,眼睛闭好,要洗头了。”


    “哦。”


    秦云卿这一声“哦”,没由来的让秦玉京想到了林玄,小孩子惯会模仿,连懒洋洋的语调都一模一样。


    其实不该让秦云卿和林玄总在一起。


    秦玉京冲洗着秦云卿头发上的泡沫,忽然有些矛盾。


    她发自内心的认为林玄坏极了,可又不是那么排斥秦云卿和林玄相处,甚至两个人一起玩的场景,在秦玉京看来倒不失融洽与温馨……


    秦玉京怀着这样的矛盾,按部就班的给秦云卿擦干身体,吹干头发,换好睡衣,又涂上幼儿专用的润肤露。


    “好了吗姐姐?”


    “嗯,好了。”


    “那我可以下楼再看一眼吗?小林给我赚钱呢,我想看看她赚多少钱了。”


    心心念念的事要没个结果,秦云卿一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秦玉京抱着她下了楼。


    林玄正拿着手柄懒懒地倚在抱枕上,见秦玉京下来也没什么反应,如果不是眼睛还睁着,双手还在操作游戏,秦玉京真要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小林!”秦云卿赤脚落在沙发上,摇摇晃晃地跑到林玄身旁:“贷款还完了吗?”


    “嗯,又给你贷了三十多万。”


    “可以的!明天早上继续!我们争取一天还完!”


    还真是人小志气大。


    林玄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秦玉京,欲言又止。


    秦玉京只当看不懂林玄的潜台词:“客房已经收拾好了,没什么别的事就早点休息。”


    秦云卿还不大想结束这个晚上,伸出一根手指头细声嫩气的和秦玉京商量:“姐姐,我们在玩十分钟好不好?”


    正说着,佣人拿着一个空牛奶瓶满脸疑惑的从客房里走出来。牛奶是鲜牛奶,生产日期没过几天,任凭她绞尽脑汁都想不到,究竟是谁喝完牛奶后要将空瓶子藏在衣柜里。


    这凭空出现的瓶子实在是出奇的古怪。


    可古怪归古怪,一个空瓶子,未免太小事一桩了。


    佣人犹豫着要不要和秦玉京说。


    在她犹豫之际,林玄站起身,不知道哪来的精神,一把抱起秦云卿:“几点了还玩,快回去睡觉,早睡早起身体好。”


    秦云卿便说:“那你哄我睡嘛。”


    林玄笑笑:“没问题,你睡哪个房间?”


    “楼上!我告诉你怎么走!”


    “嗯。”


    林玄答应着,又转过头看向秦玉京,眼神近乎热切,显然是希望秦玉京一起上楼。


    秦玉京:“……”


    第34章 第 34 章:我只是想咬你一下。


    不该让林玄上二楼,起码她不该跟着林玄一起。这是超乎界限的,近乎暧昧的,极其不妥的一件事。


    可这个念头从秦玉京脑海中闪过的时候,她的脚步已经挪动了。


    既然挪动了,就不好再停下,显得太刻意,好像非要避嫌一样,本来没有的事,刻意一避嫌也变了味道。


    秦玉京只好跟在林玄身后上了楼。


    秦云卿在林玄怀里指路:“往前走,最里边,呐,这就是我的房间!”


    秦云卿虽然不常住在这,但她的房间却是个彻彻底底的儿童房。黑胡桃木地板上铺着彩色斑点地毯,木屋造型的大床,围了一圈五颜六色的玩偶和抱枕,床边的柜子里装满了玩具和画本,映入眼帘的每一样东西都是那么精致可爱又充满童趣,足以看出布置时的用心。


    秦云卿正在兴头上,完全没有睡意,一进门就给林玄展示起自己心爱的玩偶:“你看,这是小八,这是乌萨奇,这是……”


    她话还没说完,房间里的灯熄灭了,顿时一片漆黑。


    紧接着一盏床头小灯亮起,昏黄微弱的光好似一支燃烧的蜡烛,叫人的视线模模糊糊,能看见又看不太清楚。


    是站在门口的秦玉京在操控灯光,语气不容商量:“睡觉。”


    “哦……”秦云卿扒开被子躺到床上,黑亮亮的眼睛看着林玄:“小林,你还给我唱摇篮曲好不好?”


    林玄刚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解决了一个残留的小麻烦,心情正好,对帮助了自己的人类幼崽也多了几分和颜悦色,她坐到床边的软垫上,随手掖了掖秦云卿的被子,手没收回来,就落在被子轻轻拍了两下:“把眼睛闭上。”


    林玄对秦云卿爱答不理的时候,秦云卿喜欢和她疯玩,喜欢和她打闹,可林玄态度一柔和起来,秦云卿就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几乎是羞涩又扭捏地闭上了眼睛。


    哄小孩睡觉的方式千百年来都一个样,何况林玄在北城酒店里哄睡过一次秦云卿,多少有了点经验。她懒懒地伸直腿,隔了被子轻拍着秦云卿,有一搭没一搭的哼着歌。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


    “小鸽子,展翅飞,咕咕它叫两声……”


    “月儿那个明,风儿那个静,蛐蛐儿连叫声……”


    一首摇篮曲半哼半唱的还没哼唱完,林玄自己就犯困了,她微微侧过身,倚在床上,目光自然而然转到门口的方向,见秦玉京还站在那里,不自觉挑了下眉,有点疑惑。


    秦玉京无声的向前走了两步,身体从暗处逐渐过渡到微光中,似乎又是那个性格柔和让人觉得亲切的秦玉京了。


    “好像睡着了。”秦玉京说。


    林玄轻拍被子的手一停,转头去看秦云卿,她嘴巴微微张着,脸颊泛红,已然呼吸匀停。


    到底是小孩子,精力差不多耗尽了,该睡的时候很容易就睡了。


    林玄慢慢站起身:“秦总……”


    秦玉京道:“出去说吧。”


    林玄闻言先出了房间,秦玉京在她身后,将那盏小灯关了,又虚掩上门,做完这些,一转身,险些撞上近在咫尺的林玄。


    秦玉京微怔,向后退了一步。


    林玄倒没异样,只是看着秦玉京说:“秦总,你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指甲刀,我手上长倒刺了。”


    秦玉京垂眸看向林玄的手,食指的指甲旁的确翘起一个小小的倒刺:“等我拿给你。”


    林玄应了一声:“嗯。”


    秦玉京转过身,背后很安静,林玄没有跟上来,而是站在原地等。


    秦玉京从自己心里的百转千回中敏锐的捕捉到一些失落。


    没错,是失落。


    哪怕林玄坏透了,她也还是毫无办法的喜欢上了,这是无法更改无法掩藏的事实。只是站在那里看林玄哼着歌,哄秦云卿睡觉,她都会感觉到脉搏剧烈的跳动,心口不断涌上一股热流。


    这就是喜欢吗?能让人忘掉一切,能让人是非不分。


    秦玉京保持理性,仍能冷静的从中分析出恐怖的气息。


    可内心深处却期盼着林玄的靠近,产生了想要回应的冲动。


    偏偏林玄在她想要回应的时候又退回到界限之内。


    如果林玄跟上来,会发生什么,秦玉京不得而知,她已经不能预料到自己的行为,这是令人胆寒的失控。


    秦玉京一边失落,一边庆幸,心脏在冷热交替的刺激下一阵鼓胀一阵缩紧,与此同时又怀疑这是不是林玄欲擒故纵的手段。


    怀疑的种子刚落地,立刻就生了根发了芽。


    秦玉京猛地停下脚步,脑海中闪过一个更为恐怖的念头——难道林玄察觉到了她的情意,故意拉开和她的距离。


    不是毫无可能,她还那样,近乎明示的和林玄暗示过。


    秦玉京回想着自己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脸热得发烫,一半是羞一半是恼,最后都化作了愤恨。


    林玄听到脚步声,一转头,看到朝她走来的秦玉京,微微站直身:“秦总。”


    秦玉京把修剪指甲的工具包递过来。


    “谢谢秦总。”


    “要我帮你吗?”


    秦玉京的声音很温和,像林玄刚来给她做司机的时候。


    林玄听她这么说话,简直有点怀念了,便点了点头。


    “这边太暗,看不清楚,到我书房来。”


    秦玉京的书房离秦云卿的房间不远,走几步就是了。


    秦玉京打开灯,让林玄坐到书柜旁的沙发上,随即从工具包里取出修理死皮的剪子:“来,伸手。”


    林玄伸出手。


    悬空的手被另一只手承托住。


    秦玉京低着头,长发垂落,划过林玄的手腕。


    视线被遮挡,林玄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甲缝里一凉,秦玉京便抬起头说:“好了,剪干净了,还有没有别的地方?”


    林玄摇摇头,有点受宠若惊,不知道秦玉京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好。


    秦玉京注意到她的视线,笑着问:“怎么这样看着我?”


    “……”


    “为什么又不说话?”


    秦玉京追问的同时心里终于舒服了一些。


    这样才对,她想近就可以近,她想远就可以远,如果说这是一场博弈的游戏,她手握着更多的筹/码,就应该成为主导的一方。


    “秦总。”


    “嗯?”


    秦玉京的询问很柔和,无论眼神还是语气,都柔和的像水一样。


    她在等待一个时机,等待一个林玄按捺不住向她靠近的时机。时机一到,她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将林玄驱逐到界限之外。


    欲擒故纵,是拙劣的伎俩,却能有效的操控情绪。


    秦玉京毫无波澜地想:该轮到林玄揣摩她的心思了。


    林玄坐在沙发上,仰头看她,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秦玉京丝毫不心急,安静的等待,这一刻好像林玄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可林玄只是站起身,抿了下唇:“我想吃饼干。”


    “什么?”


    “饼干,手指饼干。”


    林玄眉心微蹙,难得显露出一点焦躁的情绪。


    秦玉京静了两秒才笑着问:“晚上没吃饱吗?想想不是一直在给你夹菜?”


    “吃饱了。”林玄也疑惑,明明吃饱了,可嘴巴很痒,很想咬东西,像是骨头缝隙里有蚂蚁在爬。


    “我晚上会想吃零食……”


    “原来你有这样的习惯,可是家里没有零食,明天我叫阿姨买回来一些好吗?”


    秦玉京温柔的几乎可以称得上纵容。


    林玄瞳孔微颤,那种想咬秦玉京的冲动更强烈了,强烈的让她有一点害怕。


    她悄悄用舌尖舔舐自己上颌的犬齿,隐秘的做了一番检查。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似乎比平时更为尖锐。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没有就算了,秦总,你早点休息,我也要睡了。”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


    林玄的脸隐隐泛红,不是个好红。


    秦玉京以为她发烧了,抬手想去摸她的额头。


    林玄微微睁大眼,一把握住秦玉京的手腕。


    她握得太紧了,让秦玉京有些错愕:“你,做什么?”


    秦玉京的手近在眼前,距离林玄的鼻尖只有短短的几厘米,林玄甚至能清楚看到秦玉京指尖上一道已然融入指纹的疤痕。


    “秦总,你手上有疤……”


    斜长一条,是秦玉京小时候被A4纸划破的伤,林玄不提,秦玉京都快要忘记了。


    可有疤怎么了?


    秦玉京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口,那道陈年疤痕又被刺入新的疼痛。


    林玄咬住了她的手指,是牙齿深深嵌入皮肉,抵住骨骼的咬。


    秦玉京震惊的看着林玄。


    林玄松开口,又歪头咬了一下她的手掌。


    这一下咬的有意思了,不轻不重,算不上疼,带着热乎乎的潮气和柔软的灼意,比起刚才恶狠狠的那一口,这一口更像是在撒娇。


    秦玉京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是里面关了一只横冲直撞的麻雀,要撞碎她的肋骨从胸膛里冲出来。


    “你……”


    她一开口,林玄仿佛如梦初醒,烫手山芋似的放开她的手腕,连着往后退了两步,比她还像受了惊吓的人。


    秦玉京不明白。


    她看着自己手掌侧方一圈深深的齿痕,又看向林玄格外漆黑的瞳孔,已经完全失去了基于理智的判断。


    沉默片刻,她问林玄:“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想咬一下你。”


    “所以,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


    “我要睡了,秦总,你,你也早点睡吧。”


    林玄很快离开书房,走的毫无留恋。


    秦玉京坐到她刚刚坐过的沙发上,心里一阵爱,一阵恨。


    第35章 第 35 章:觉得自己大概还没到做人的时机。


    这一晚林玄睡得很警惕,时不时就会清醒一瞬,她很担心自己会在熟睡之际毫无意识的变回猫身。


    虽然有一两年没发生过这种情况了,但此前隔三差五就来一次,难保现在不会旧病复发。


    林玄还记得小时候和道长一起看新白娘子传奇,白素贞明明是去报恩的,却当着恩人的面变成蛇身,那样超出认知的场景直接把恩人吓死了,也导致了后面一系列悲剧的发生。


    林玄不想把秦玉京吓死。


    事实上她完全无意对秦玉京造成任何伤害,包括用牙齿去咬秦玉京。


    昨晚的所作所为让林玄很不安,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咬秦玉京,诚然这世界上存在化形后攻击人类的灵性动植物,可那种攻击都是基于人类情感引发的人类行为,没有一个灵性动植物会在作为人的时候展露出于本能攻击性。


    林玄睡睡醒醒,纠结了一整晚,还是没有把这件事告知给自己的监护猫。


    孙进宝是个很负责任的监护猫,所以林玄才会在产生攻击人类的倾向后第一时间求助她。


    也正因为孙进宝负责任,林玄真正做出这种事,反倒不敢和她说了。


    她怕孙进宝通知管理局,怕自己被拘禁观察。


    至于现在该怎么办……


    林玄暂时还没想好,决定先避开秦玉京,给自己一点时间慢慢思考。


    秦玉京周六有应酬,是一定要出门的。


    林玄听到外边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又在房间里待了一会,才起床洗漱,换了衣服出去。


    一出门就被扑过来的秦云卿拦腰抱住:“小林!你终于起啦!”


    林玄垂眸,看向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你在外边等我?”


    “嗯!”


    “怎么不叫我。”


    “姐姐说你在睡觉,让我不要吵你。”秦云卿一面说一面抓着她的手把她拉到客厅:“快看,商店博物馆都盖好了,现在卖东西方便多了,放在外边这个小箱子里就行,给你看看博物馆,特别特别大。”


    林玄刚坐下不久,佣人就将早餐端到了茶几上,一份精致的厚蛋烧,搭配酸奶碗和鲜榨蔬果汁,盘子边缘还有一小堆各式各样的坚果,看起来十分美味又营养均衡。


    不得不承认,人真会吃。


    要是秦总家里的猫也能吃这个该多好……


    林玄食不知味的吃完了早餐,又陪秦云卿玩了小半天游戏。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外边彻底晴朗了,天空一片瓦蓝,云彩也格外的白。两个佣人换了衣服出去收拾雨后的庭院,林玄也带着秦云卿出了门。


    “总看电视太伤眼睛了,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我们就坐在这呼吸空气吗?”


    “不好吗?”


    “有点无聊。”


    “争分夺秒去做有意思的事不觉得累吗?什么都不想,单纯休息一下,多舒服。”


    秦云卿笑起来:“我姐姐也这么说过欸,她喜欢找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喝茶,看风景,她说这就是休息。”


    提起秦玉京,林玄又想起昨晚的事,忍不住犯愁。


    关乎未来,关乎猫生,这应该算是她这辈子遇到过最大的烦恼,可林玄思来想去,竟然没有一点主意。


    没主意就没主意吧。


    听说猫的脑子只有核桃那么大,还没有人类互相攻击时所采用的猪脑子聪明,这种程度的笨,没道理再为难自己。


    林玄深吸一口气,用“走一步看一步”勉强缓解了内心的不安。


    天擦黑的时候,秦玉京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脱掉了高跟鞋,脸上有难以遮掩的疲态。


    “姐姐!”秦云卿像小狗一样跑过去迎接她,额头在她的裙子上蹭来蹭去:“想你……”


    秦玉京笑着捏了捏秦云卿的脸蛋,目光望向站在后方的林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是一如既往的平和:“辛苦你了小林。”


    有那么一瞬间,林玄甚至怀疑昨晚的事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可她真真切切的咬了秦玉京。


    秦玉京为什么表现的像没这回事?


    “明天我在家陪想想,你就不用来了。”秦玉京随手放下包,把车钥匙递给林玄:“车你开回去吧,周一早上正常时间来接我。”


    “哦,好。”林玄接过车钥匙,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松一口气:“那我回去了……”


    秦玉京:“嗯,走吧,路上小心。”


    秦云卿:“姐姐,不叫小林吃晚饭吗?”


    秦玉京摸摸秦云卿的发顶:“待会灵珺姐要来,不太方便。”


    秦云卿到底是个懂事的孩子,听秦玉京这么说就没再黏糊糊的挽留林玄,摆手同她道别:“小林再见。”


    林玄走了,走的稀里糊涂,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好像不该就这么走了。


    将车停在路边的便利店,林玄买了一大盒口香糖,嚼着口香糖回了家。


    出人意料的,孙进宝竟然没在家。


    林玄给她打了个电话,那边好一会才接起来。


    “你去哪了?”


    “我来参加FEMALE的年度UP主大会了,嘿嘿,想不到吧!姐还得了个奖呢!年度最佳跨界up主!”孙进宝的声音兴奋又激动:“我跟你说!老大一个奖杯了!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拿到奖杯!”


    “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吧,难得出来一趟,还有这么多知名up主,我要多拍点素材!怎么?你没钱啦?我再给你转两百,省着点花啊!”


    林玄把电话挂断了。


    她坐到自己平时常坐的摇椅上,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却难以如往常一样平静。


    心里装满想不明白的事,沉沉的,脑子也很乱,大多都围绕着一个秦玉京。


    嘴巴又痒了。


    林玄拿过盒子,又从里面取出两粒口香糖。口香糖的外皮是脆的,薄荷味,甜中带辣,嚼一嚼口腔里就泛起凉气。


    可和昨天晚上的感觉相差很远。


    林玄抬起手,犹豫了一下,咬了咬自己的手掌。


    很奇怪,也不是那么有滋有味。


    林玄窝进摇椅里,闭上眼睛,轻轻摇晃,觉得自己大概还没到做人的时机。


    另一边,秦玉京确实在家里招待项灵珺。


    于项灵珺而言,秦玉京可比亲爹亲妈对她还好,这种关系有什么事自然不必藏着掖着,因此项灵珺一来便开门见山地说:“我今天是受老头子所托给你牵红线来了。”


    秦玉京笑笑:“有这种好事姨夫怎么总先想着我,不给自己亲女儿牵牵红线。”


    “觉得我配不上呗,真的,你别看老头子人品不怎么样,对你还真掏心掏肺的,喏,港城徐家人,战地记者,二十九岁,够漂亮吧,据说私生活非常干净,只上高中的时候谈过一次恋爱。”


    秦玉京看了眼递到自己面前的照片,那是一张证件照,白衬衫,素颜,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外表文文静静,眼神却有种非同一般的坚毅,看起来的确是个磁场很干净的女人。


    项灵珺道:“我之前见过她一次,人确实不错,要不然我也不会特意来和你提这事。”


    见秦玉京没反应,项灵珺又道:“这是个典型的理想主义者,二十出头的时候非要出去跑战场,徐家人也拿她没办法,这两年徐之锦不是身体不好了吗,就想让她回来发展,怎么说呢,搞海关那方面,以后肯定是要提拔的,不管人品还是家世,我觉得你俩还挺合适。”


    秦云卿好奇的凑上来看照片,有点失望:“这哪里漂亮了。”


    “这还不漂亮啊,你人不大,眼光倒是不低。”


    “切,本来就是,还没小林一半好看呢。”


    项灵珺没把秦云卿的话往心里去,只笑着问秦玉京:“姐,怎么样,要不要见一面?相亲不成就当交个朋友嘛,以后保不齐能用上呢,我们跟徐家可没多少交情。”


    秦玉京自然能听得懂项灵珺的言下之意:“嗯,那就见吧。”


    “OK,她最近闲人一个,时间我们这边定,想见随时能见。”


    “周一上午我有空,可以喝个茶。”


    “好!我把她微信推给你。”


    周一上午,还没到八点半,林玄就把车停在了平山公馆外。


    没一会的功夫,庭院门打开了,秦玉京从里面走出来。


    早晚天气渐凉,秦玉京穿了一身稍有厚度的浅蓝色运动装,长发披散,妆容浅淡,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很多,像二十出头的女大学生。


    “秦总。”


    “早。”


    秦玉京照常和她打招呼,紧接着说:“去公司附近的小西楼。”


    似乎所有的混乱都消失了,一切都和去北城出差之前的状态一样。


    林玄启动车子的同时看了眼后视镜里的秦玉京,她低头看着手机,柔顺的长发垂落,遮挡一侧面孔。


    林玄抿了下唇,又有点想吃口香糖了。


    二十分钟后,车开到小西楼。


    林玄将车停到门口,余光注意到有人迎上来,而身后的秦玉京也拉开了车门,迎上前与那人握手:“徐琼英,你好。”


    “秦玉京,你看着和照片不太一样。”


    “我姨夫给你看的照片是哪一张?以他的审美该不会是那种微商女强人吧?”


    秦玉京说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徐琼英道:“那倒没有,就是穿着裙子,比较端庄的样子。”


    秦玉京笑笑:“第一次见面,我怕你觉得拘谨,所以穿的有些随便,绝对没有不重视的意思。”


    “挑拣穿着,我才是失礼。”


    “你普通话说的真好,这一句我才听出一点港城口音。”


    两人一边交谈着一边进了小西楼。


    林玄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一场相亲。


    第36章 第 36 章:她忍不住透过玻璃隔断看林玄。


    林玄从小生活的道观是在真正的深山里,上山的路几乎可以说是隐藏在密林中,只有一条古时候用石头垒砌的羊肠小道能通往山顶,无法通车,唯有步行,去最近的镇上采买,教程快往返也要四个小时,冰箱和电视都是政府帮持才安装上的,条件十分不好。


    正因如此,道观里十年如一日的冷清,绝大多数时间只有林玄和道长这1.5个人。


    可偶尔也会有陌生人上山,一部分是来短暂修行的居士,通常会给老道长带些衣服鞋袜,被褥碗筷之类的生活用品,另一部分则是附近乡县和村镇的老百姓,因从旁人口中听说山里有个蛮灵验的道观,便会携家人一起到观里求签问卦,多少提一些米面粮油,瓜果蔬菜之类的日常所需。


    而乡里乡村的地方,所求之签,所问之卦,不是疾厄就是姻缘了。


    甚至许多人家的适龄子女会选在道观见面相亲,请道长先看一番生辰八字,若双方命数相冲,则不再继续接触。


    林玄自小没少见人家相亲,头一回见面都难掩羞涩,根本不敢直视对方,从没有秦玉京这样,一上来就同人家说说笑笑,好像认识很久的老朋友。


    所以秦玉京要结婚了?和刚刚那个人?


    徐琼英。


    林玄记得秦玉京是这样叫她,可也只记住了名字,回忆起长相来,始终是模模糊糊的。


    就像人看猫都长得类似,猫看人其实也差不多,无外乎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有的是长毛,有的是短毛,还有的干脆没有毛。总之见得多了,再见面的时候也能认出来那是谁,不过要想在脑海中描绘出五官,却只有个笼统的轮廓。


    林玄记忆里清晰的人脸不多,秦玉京算一个,她觉得秦玉京眼睛鼻子嘴巴都长得正正好好,多一分太宽了,少一分太窄了,是一个相貌很标准的人类。


    林玄想了一圈,又回到秦玉京是否要结婚的问题上。


    当然,想也白想,婚姻是人生大事,好与坏需要很多考量,而她只是一个司机。


    林玄打开车窗,从茶楼里嗅到一股浓郁的黑芝麻味,进去一问服务员,果然有芝麻糕新鲜出炉。


    不知道秦玉京还要多久出来,林玄便说:“那我要一份。”


    “您堂食吗?”


    “嗯。”


    服务员把茶单放到桌子上铺开,笑盈盈地问:“只吃糕点是不是太干了,您看还喝点什么?”


    糕点确实该配茶吃,可那茶单打眼一扫,全都是两三百块的价格。


    林玄老实交代:“我钱不够。”


    服务员微怔,没想到林玄空长着一张贵气的脸:“真不好意思,我们这糕点是不单卖的,要不……”她把茶单翻到最后,往价格上一指:“您来一壶麦茶怎么样?”


    林玄点点头:“就这个。”


    服务员很快端来一小壶麦茶和一小盘黑芝麻糕。


    小西楼的糕点十里飘香,广负盛名,味道也不让人失望。


    林玄吃了两块糕,喝了小半壶茶,往楼梯口处看,仍不见秦玉京下来,反倒是台上有了动静。


    穿着旗袍的女人抱着琵琶上了台,随手拨一拨弦,说的一口吴侬软语,林玄只勉强听懂一句,大意是说请大家欣赏一首春江花月夜。


    琵琶三弦乐,很有江南风味,嗲嗲糯糯的唱腔也十分动听,阳光从镂空木窗里透进来,温暖和煦,满室浮动着清甜的茶香与糕点香,其中还一丝淡淡的檀香,颇有一种雅致的惬意,没有哪个时刻比现在更适宜闭上眼睛打个盹。


    可不知道是不是麦茶的缘故,林玄莫名的没有困意。


    一首春江花月夜并不长,台上的女人又拨动琴弦,唱了一首枫桥夜泊,紧接着是一首声声慢。


    她一首跟着一首,越唱越嗲,叫人耳朵酥麻,林玄却是越听越清醒,几乎以为自己是个懂得欣赏的雅人了。


    终于,台上谢了幕,女人朝台下施了一礼,款款走下去。


    不一会服务员端着一小盘各式糕点送到林玄桌上:“您好,这是我们评弹老师送的,她说在场这么多客人,就您听得最认真。”


    林玄习惯了时不时有好心人给她送吃的,没多想,不假思索地道了声谢。


    服务员微微一笑:“不客气,评弹老师请您常来。”


    又坐了片刻,楼梯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林玄转过头去,果然是秦玉京。


    她站起身,这回倒是仔仔细细看了眼秦玉京身后的徐琼英。只能说还算面善,没什么稀奇。


    “秦总,要走了吗?”


    “嗯。”


    徐琼英的视线也落到了林玄身上,笑着询问秦玉京:“这是你助理?”


    秦玉京笑着回答:“算是吧,刚入职没多久。”说完看向林玄桌上的茶和糕点:“点这么多,也不怕吃不完。”


    林玄道:“这是人家送的。”


    秦玉京目光淡淡的从她脸上扫过,一转脸又是一副笑语嫣然的样子,林玄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小西楼都是先用餐后结账,秦玉京请徐琼英喝茶,也把林玄那四十块钱的黑芝麻糕和六十块钱的麦茶结了。


    至于评弹老师送的那盘糕点,林玄一口没吃,不大舍得扔,便叫服务员帮忙打包。


    秦玉京在门外送别了徐琼英,转头见林玄捧着一盒糕点出来,心里顿时生出一百个不痛快。


    方才她在二楼的雅间里,把一楼的情景看的清清楚楚。


    楼下大堂的散客不算多,约莫六七桌,十几个人,评弹一天二十几场,天天都有,总到小西楼喝茶的客人已经听得习以为常,权当个背景音,该喝茶喝茶,该聊天聊天。


    只有林玄,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看,看的台上人声都酥软了。


    “秦总……你要吃吗?”


    “你自己留着吃吧。”


    秦玉京坐上车,压着火气:“回公司。”


    林玄把糕点盒妥帖的放到副驾上,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秦总,我待会把钱转给你。”


    秦玉京没开口,她知道自己一开口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话。


    没必要。


    秦玉京是发自内心的想和林玄远了。


    是远了,不是断了,毕竟没在一起过,谈不上断,就只能说远。


    那晚在书房,林玄离开后,秦玉京独自一人想了很多,和之前不一样,这次的想法没一个好的。


    据实而言,凭秦玉京的手段,有无数种让林玄老老实实听话的方式,她喜欢林玄,完全可以拥有林玄,并且只要她愿意,也可以将这种拥有作为永远的秘密,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只是这样一来,相当于毁掉了林玄作为人的根基。


    林玄下个月才真正满十九岁,秦玉京不想,也不能那样做。


    可在秦玉京心知肚明的情况下,还是难以克制那些层出不穷的,近乎阴暗的想法。


    林玄浑然不觉。


    回到公司,林玄把打包的糕点拿给乔晓凡吃,乔晓凡一看上面小西楼的logo忙站起身来连声道谢,比收到顶头上司的投喂还要受宠若惊。


    不过乔晓凡也没吃独食,五块糕点正好分给总裁办的其他四个同事。


    “不加班”收到一块桂花糕,闻都没舍得闻一下,马上拍了照片发到群里。


    不加班:[天啦噜!也是吃上小林的投喂了!]


    吃啥:[???特意给你的?]


    不加班:[咋可能,给乔助一盒,乔助分我一块]


    吃啥:[所以为啥给乔助???]


    不加班:[该给该给,司机这点杂活全让乔助干了,一天到晚又是加油又是车检的,小林不表示表示也说不过去啊]


    年薪百万:[这不小西楼的桂花糕吗,难道说一大早俩人一块喝茶去了]


    年薪百万:[嘻嘻嘻嘻]


    年薪百万:[说不定还是秦总提醒小林要表示表示的嘻嘻嘻]


    A:[一块桂花糕让你脑补出三千字]


    不加班:[百万说的不无道理啊,我们小林咋还突然高情商了呢,必定是背后有高人指点啊]


    年薪百万:[没毛]


    吃啥:[@A 你太小看百万姐了,这会H文八成都连载十万字了]


    年薪百万:[嘻嘻嘻嘻嘻]


    A:[对不起百万姐,是我假清高了,跪求]


    不加班:[!!!不对劲啊家人们]


    吃啥:[咋啦?]


    不加班:[刚才秦总从办公室出来,开始还好好的,看我们都在吃糕点,眼神忽然就不对味了,救命啊,给我吓得差点噎死]


    不仅“不加班”一个人噎着了。


    乔晓凡也噎的直打嗝,她就着冰美式硬把那点糕点顺下去,全然不晓得秦玉京是哪不顺心了。


    总不可能是因为林玄给了她几块糕点吧?


    任谁听来都很难以置信,可真就是因为这几块糕点。


    秦玉京其实也弄不明白自己。


    别人送林玄的东西,林玄借花献佛要给她,她心里就烦躁的厉害,恨不得把那盒糕点从林玄手里夺过来,一把丢进垃圾桶里。


    然而她忍下来,让林玄留着自己吃,林玄却转手分给别人,又叫她生出一种更复杂的气闷。


    众所周知,乔晓凡没少帮林玄的忙,几个同事对林玄也颇为照顾,林玄将吃不下的糕点分出去,勉强能算上是一种人情世故。


    懂人情世故,懂礼尚往来,却在那种情况下咬了她,咬了她之后只有一句不知道为什么咬,离开的还那么干脆利落。


    秦玉京坐在办公室里,仍然是越想越生气。


    她忍不住透过玻璃隔断看林玄。


    林玄正在看手机,回复别人的消息,而后发了会呆,起身朝办公室走来。


    秦玉京收回视线。很快敲门声响起。


    “进。”


    林玄进了门,声音轻轻柔柔:“秦总,我明天要回一趟老家,想请几天假。”


    “知道了。”秦玉京靠在椅背上,毫无波澜地说:“去人事开假条吧。”


    第37章 第 37 章:或许她骨子里就是一个寡廉鲜耻的人。


    林玄说回老家自然是一个谎言。


    道长去世了,道观已经由宗教协会接手,入住了新的道长,有了新的模样。


    那里不再是林玄的家,更谈不上需要回去探望的老家。


    林玄编造谎言,不过是找个由头请假,孙进宝说人类请假大多都是用“回老家”做借口。


    至于为什么要请假,就不得不提孙进宝的灵机一动了。


    在FEMALE的年度UP主大会上,孙进宝认识了一个同在南城的兽医,还是专治猫猫狗狗疑难杂症的宠物兽医,这在孙进宝看来实在是一笔宝贵的人脉资源,保不齐就能在她咪命攸关之际救她于水火之中。


    怀揣着这样的小心思,孙进宝开始绞尽脑汁的和兽医套近乎了,是那种把小心思全都写在脸上的套近乎。


    人类是奇怪的生物,如果医生是救人的名医,有个人为了自己某一天或许能用得着她,对她百般讨好,刻意接近,她难免会觉得这个人太过势利,心生反感,不愿交际。


    可医生是救猫猫狗狗的名医,这种带有目的的讨好就演化成了一种纯良可爱的谄媚,哪怕不是那么真心实意的想交朋友,也不惹人厌烦。


    孙进宝不仅很顺利的与兽医交换了联系方式,还和兽医搭乘同个航班返回南城。


    两人邻座,一路谈天说地,孙进宝方才从兽医口中得知南城宠物医院的医生大多都相熟,经常在一起交流患者病情。


    孙进宝一听这话,马上就灵机一动了。


    既然这年头把猫带回家都要第一时间去医院做检查,进行驱虫绝育打疫苗等一系列野猫转家猫的筹备工作,那么完全可以买通宠物医院的白大褂,直接伪造一份已绝育的检验报告,如此一来林玄不用开膛破肚也能以猫身实现报恩了。


    孙进宝想到这里,真恨不得为自己拍案叫绝,一下飞机就迫不及待地把这个主意分享给了林玄。


    而林玄几乎没犹豫的接受了这个主意,


    不过这次和先前不一样,先前林玄想以猫身去报恩,是嫌做人太辛苦,而做猫很容易,全然以一个投机取巧的心态放弃做人这条路。


    可现在……她没本事做好一个人,她怕自己再次做出伤害秦玉京的行为,又或是在秦玉京面前毫无预兆的原形毕露,所以,不用开膛破肚是最好不过了。


    吸取上次的教训,这一次孙进宝思虑的非常周全,她让林玄以回老家为由请一个星期的事假,一方面是给林玄留个后手,以免计划失败,另一方面,倘若计划成功,一个星期足够林玄想办法从秦玉京家里偷溜出来,回到公司办理离职,离职的理由也很简单——老家的事情没解决,外出务工的年轻人要返乡了。


    当然,这样做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避免再次收到来自秦玉京的谋杀指控。


    不管怎么说,计划是天衣无缝了。


    林玄去人事请了一周的假期。请假的过程并不顺利,HR逮着问东问西,譬如老家在哪里啊,回老家做什么啊,家里还有什么人啊等等等等。


    林玄不太擅长说谎,对于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只能选择沉默。


    HR坐在办公桌这头,林玄坐在办公桌那头,但凡有一盏面向林玄的大灯,HR真想猛拍桌子来一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可这到底不是审讯,林玄不说HR也没法子,总不能对林玄上大记忆恢复术。


    两个人面对面僵持了小一个钟头,HR没辙了,给林玄开了一张周二到下周一的假条。


    既然是周二到下周一,就意味着周一,也就是今天,并不放假。


    林玄拿着假条从人事部走出来,有些抵触回到工位上。秦玉京刚刚看她的眼神,让她莫名的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和面对杨见青时的不舒服是两回事,区别在哪,林玄也说不上来,就是胸口闷闷的,有点透不过气。


    将假条折好揣进口袋里,林玄乘坐电梯去了八楼。


    临近午休时间,已经过了咖啡店的高峰期,太阳燥热,空中花园更没什么人,只有园丁戴着遮阳帽在修剪花草。


    林玄趴到栏杆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汽车与行人,心里茫茫然的,感觉全世界只有自己活的这么乱七八糟,就连让秦玉京高兴这一件事都做不好,反而还总让秦玉京生气。


    “小林?”有人在身后唤她,并询问:“站太阳底下做什么呀?当心中暑。”


    林玄转过身,是一个脸熟的同事,她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只记得这个人之前在茶水间给她分享过两次话梅,所以这个人在林玄心里的代号就是话梅。


    话梅和抱抱果一样,是非常友善的同事,每次见到她都会笑眯眯地问好,偶尔也会给她零食吃。


    像这样。


    “我要去便利店买东西,要喝饮料吗?我请客。”


    “……谢谢。”


    “没事呀。”话梅笑着说:“你跟我妹妹差不多的年纪,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大多对未来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活在当下,情绪就很容易被放大,一点点小波动都跟海啸似的,其实往长远了看,真的没什么,只是你生命长河里的一滴水而已。”


    见林玄沉默,话梅又道:“不过我这么说不代表没有明确的目标不好,也不代表当下的感受不重要,像我这个年纪,生活是一眼望到头的,像沙漠,要么平静枯燥,要么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沙尘暴。”


    “你这么小的年纪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已经很厉害了。”话梅拿了一瓶草莓牛奶递给林玄:“所以……怎么都是过一天,开心点。”


    林玄接过微凉的草莓牛奶,终于意识到,话梅是在安慰她。


    她甚至不知道话梅的名字,她们只是有过几面之缘的同事。


    话梅这样安慰她,关心她,开解她,绝不仅是因为人类感情充沛,还因为话梅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谢谢。”


    “不客气。”


    话梅工作在身,付完款就笑着和她道了别。


    林玄坐到遮阳伞下,将吸管插到瓶子里,大口吮吸的同时忽然明白什么是秦玉京口中的正经工作。


    秦玉京也一直都是为她好的。


    明明是来报恩……


    最后一口草莓牛奶喝完,林玄起身回了顶楼。


    林玄的工位在秦玉京办公室的对面,秦玉京难以避免的察觉到她的动向,并且一眼看了个全面。


    林玄肤色白,脸皮又薄,在太阳底下站久了面颊和鼻尖会泛出温热的血色,且迟迟不退,看着像喝醉酒,而她真正喝酒,脸反而没那么红。


    喝醉酒也咬人,上辈子大概是狗。


    秦玉京默默移开视线,几乎是在心里骂了一句:谎话连篇,还不如狗。


    林玄所谓的回老家,秦玉京自然也是不信的,毕竟秦玉京对于林玄有两部手机的疑心还没有解除,林玄继旷工之后没两天又要请一周的假,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回老家这么简单。


    何况但凡是个外地的员工,请假都愿意说回老家。


    正经上班没几天,上班族这一套倒是学了个八九分。


    秦玉京看着屏幕里和私家侦探的对话框,指尖摸索着键盘,罕见的有些犹豫。


    商场如战场,机会稍纵即逝。为了达成某个目的,跟踪调查某个人,这样的事秦玉京没少做,从来心安理得。


    可这次不一样。秦玉京很清楚,她不单是为了赌一口气,不单是为了戳破林玄的谎言。


    对于隐私,人们常说的绝非探查,而是侵犯。


    她找私家侦探盯梢林玄,就是一场无声的侵犯。


    秦玉京不想这么做。


    无关道德。


    她只是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仿佛一旦踏出这一步,就会泥足深陷,再难回头。


    秦玉京犹豫着,忍不住看向林玄。


    林玄大概穷极无聊,正趴在桌子上玩弄喝水用的一次性纸杯,她将纸杯拨倒,又扶起来,再拨倒,再扶起来,似乎从中观察到了某种和万有引力相似的自然科学领域定律。


    秦玉京看着那个一次性纸杯,深吸了口气,微微转动椅子,直视着电脑屏幕,在对话框里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对面惊疑:[二十四小时?]


    林玄作息难测,神出鬼没,要盯梢自然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才能盯得住。


    秦玉京回复:[价格随你开。]


    对面再无二话:[资料发来,立刻开工]


    很奇怪。


    真正做出这样的事,秦玉京反而放松下来了,心情也莫名的愉悦。


    她靠在椅子上,单翘起腿,脚轻轻晃,想到林玄这七天的行踪会完全在她掌控之中,不由地笑起来。


    笑过之后,还是感到费解。


    秦玉京自认是个道德感比较高的人,虽然也做过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但那只是不得已而为之,心里或多或少的有一点不适。


    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发自内心地认同自己,甚至后悔,惋惜——早该如此了。


    或许她骨子里就是一个寡廉鲜耻的人。


    没什么不好的。


    秦玉京笑笑,起身出了办公室:“小林。”


    林玄闻声朝她走过来,看上去十分乖巧温驯,就连微微凌乱的黑发也很惹人爱。


    秦玉京决定带林玄去吃一家很有名的日料,她早发现了,林玄很喜欢吃海鲜。


    就当是一点补偿吧,她允许林玄吃免费的午餐。


    而秦玉京的好心情俨然从眼睛里溢出来,林玄很难察觉不到,只是觉得莫名其妙。


    要是猫变成人之后真的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有法术就好了。


    林玄想,她一定会认真修炼读心术。


    第38章 第 38 章:猫很谄媚。


    因林玄未来一周都不能接送秦玉京,把秦玉京送到家后直接将车停进了车库。


    “秦总。”林玄把钥匙递过去:“那我走了。”


    “嗯。”秦玉京看着她微笑:“到大路上叫辆车吧,别挤地铁了,车费公司报销。”


    秦玉京心情好的时候脾气就好,如果秦玉京能一直心情好该多好……林玄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往山下走,没走多远就察觉到了身后有人跟着她。


    不是身后很近的地方,是十米开外的另一侧路边。


    那脚步声跟着她缓慢移动,几乎是她走一步那人也走一步。


    林玄回过头,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环卫工人,看上去有些年纪了,穿一身橘黄相间的环卫工制服,戴着一顶大大的草帽,一手拿着扫帚,一手提着麻袋,正在沿路清扫前两日被大雨打落的花叶,并没有什么异样之处,也不是故意跟着她。


    林玄收起自己敏感的神经,到路边拦了辆计程车回家。


    而她刚上车,环卫工人就摘掉草帽,拿起对讲机报了两边车牌号。


    对讲机里传来散漫的声音:“收到,391是吧,我看见了。”


    “我跟你讲,别因为这单年纪小就大意,谨慎点,我刚才好像差点被发现。”


    “不是吧,你跟人屁股后去了?”


    “怎么可能,我活儿干这么糙不如回家收水稻。”


    “那啥情况啊,遇到有反侦察意识的了?”


    “说不好……总之你就谨慎谨慎再谨慎,干好这单可够我们俩吃一年了。”


    “放心吧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雇主之前给我俩的单子哪个是普通人?可从来没开过顶格的价,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单有点东西。”


    “那行,你盯住了,八点我去换班。”


    做私家侦探这行,想赚钱是需要给雇主强反馈的,最好能做到事无巨细,比如这人去了哪,见了谁,吃了什么,买了什么,几点回家,几点关灯,甚至从家里扔出来的垃圾也要进行一番分析再汇报给雇主。


    由此可见,这份工作不仅需要谨慎细致,还得精神充沛,能吃苦耐劳。


    眼见尾号319的计程车停在了小区门口,私家侦探忙在附近停了车,跑到副驾驶提出两大袋零食,佯装吃力的往小区内部走去,嘴里不忘嚷叫:“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麻烦留个门。”


    小区虽然有些年头的旧小区,但物业设施还算新,必须要刷门禁卡才能进入。


    林玄听到后方的声音,转身有手挡了下大门,大门感应到对抗的力量,又自动开启了。


    “哎呀,太感谢了,我这根本腾不出手拿钥匙。”女人提着两大袋零食挤进来,抬起头朝林玄一笑,紧接着一惊:“欸?我们俩一个楼的啊,我之前下班回家总能遇上你。”


    林玄对女人毫无印象,不止是面容,身上的气味也很陌生。她稍一迟疑,还是伸出手。


    女人看出她想帮自己拿东西,忙说:“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呢,我自己拿就行,不过,可能得麻烦你待会帮我开一下单元门。”


    “嗯。”


    林玄住在三栋六单元,离小区北门不远,走几步就是了。


    她替占着双手的女人开了单元门和电梯,随手按了十二楼。


    女人含羞带愧道:“我住十五楼,麻烦了。”


    “没事。”


    “这个给你吃吧。”


    女人从零食袋子里勉强掏出一包奶酪味的威化饼:“很好吃的。”


    林玄接过来,道了声谢。


    电梯很快到了十二楼,轿厢门开启,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门牌,像手绘的,有些年头了,上面一只圆脸圆眼,黑白毛色分布极其标准的奶牛猫,底下一行花字——孙进宝之家。


    目光下移,满地快递盒,拆过的没拆过的都堆在一起。


    当然,这也不稀奇,现在很多年轻人都这样。


    随着轿厢门重新关闭,电梯上行,私家侦探不免疑惑起来,想不通雇主花这么大价钱盯梢是为了什么,总该不会是……单纯的感情问题吧?


    这反差未免太大了。


    对她来说倒是好事一桩,入行小十年还没干过这么轻松的单子。


    把两大袋零食扔在十五楼的安全通道里,私家侦探又乘坐电梯下了楼,观察一圈,将链接好移动WiFi的微型摄像头隐藏在单元门对面的配电箱下,有密密麻麻的电线遮掩,完全看不出端倪。


    做完这一切,私家侦探回到车里。


    晚些时候,队友打电话来询问:“怎么样,都搞定了吗?”


    “我只能说天时地利人和,一切都非常完美,唯一的出入口我装了摄像头,除非她从十二楼跳下去,否则逃不出我的视线。”


    “OKOK,盯紧了,我去给你买晚饭。”


    “盯着呢。”


    私家侦探看着屏幕里清清楚楚的实时画面,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信心满满。她怡然惬意地喝着饮料,忽见一只手推开单元门,立刻打起精神凑到屏幕前。


    可单元门里的人没出来,倒是从门缝里溜溜达达走出来一只小黑猫。


    真逗,这猫还自己下楼遛弯呢。私家侦探这样想着,重新坐回去,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林玄变成猫之后格外的怕车,一路翻墙爬树,专走人迹罕至的小路,入夜里才到平山公馆。


    这次她没在外边等,径自从栏杆里钻了进去。


    走到门口,林玄试探着叫了两声,毕竟这个家里能听见声音的只有秦玉京一个人,秦玉京要是不在楼下,她叫也是白叫——这是林玄上次来积攒下的经验。


    不过这回还挺幸运,刚叫两声门内就有了动静,像是来开门的。


    林玄往后退两步,端正地坐好,因为知晓人类喜欢圆润漂亮的眼睛,而非像蛇一样的竖瞳,她特意将瞳孔放到最大。


    咔嗒一声,门开了。


    林玄抬起头,面前站着的却不是秦玉京。


    乌黑的瞳孔立时收窄了。


    “我就说外边有猫叫吧。”项灵珺蹲下身朝着她“嘬嘬嘬”,而后说:“这猫长得还挺好看,小脸大耳朵,有点像德文串啊。”


    你才串。


    林玄不请自来,大摇大摆的进了门。


    项灵珺很惊奇:“还挺自来熟。”


    秦玉京这时才走过来,也有些意外:“竟然回来了。”


    “什么意思?”


    “前两天我在门口捡到它,想着让阿姨带它去医院检查一下,结果到医院就跑了。”


    秦玉京一边说着,一边拿碗倒了些水放在地上。


    林玄早就口渴了,暂时把讨好秦玉京的事放到一旁,埋头喝起水。


    项灵珺看得津津有味:“这猫不错啊,真会给自己选人家。”


    秦玉京道:“我本来以为是家养猫走丢了,可招领启事挂了好几天也没人打电话来问,应该是只流浪猫。”


    “是吗,那我抱回去养得了,给我们家响铃卷做个伴。”


    林玄喝水的动作一顿,很有意给项灵珺一爪。


    可猫不应该听懂这些话。


    “算了吧。”秦玉京道:“这应该是附近的流浪猫,在这一带混迹惯了,关在家里都不吃东西的。”


    “行吧,真挺可爱的,咪咪,过来。”


    猫装聋作哑,喝完水自顾自的去蹭秦玉京。


    项灵珺忍不住笑:“你跟这猫还挺有缘分的,要不就养着吧,给取个名字,我想想啊……”


    项灵珺很乐衷于给别人家养的宠物取名,她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非常天才,就比如她家猫叫响铃卷,不仅朗朗上口,天生可爱,首字母还和她的名字项灵珺一样。


    “有了!”项灵珺说:“叫企业家!哈哈哈哈哈哈!”


    “你只有这一套路数吗?”


    “不好笑吗?你这笑点也太高了。”


    项灵珺随手摸摸猫脑袋,站起身问:“跟徐琼英联系了吗?什么状态?”


    “朋友。”


    “那我就跟老头子说正在接触,怎么样?”


    秦玉京倒无所谓:“你看着办吧,也不能让姨夫白做一回媒人。”


    项灵珺笑笑,因还有事,和秦玉京闲聊几句后就离开了。


    秦玉京送走项灵珺,低头看向紧跟着自己的猫。


    猫很谄媚,她眼神一过去,猫就发出软绵绵的叫声。


    秦玉京看着猫,猫看着秦玉京,这样对视良久,秦玉京弯起了嘴角,觉得自己和这只猫的确很缘分。


    至于取名字,眼下还不必,难保这猫什么时候就又跑出去了。


    不过去医院做个检查是很有必要的。


    翌日上午,秦玉京没急着去上班,把猫装进航空箱里,亲自带它去了医院。


    这种事没有舍近求远的道理,医院自然还是平山公馆附近那家规模最大的宠物医院。


    前台隔着航空箱看了一眼里面的猫,一下子就认出来,抬起头惊讶地说:“居然找回来了。”


    秦玉京笑笑:“是它自己跑回来的。”


    “好聪明的小猫啊,这次可得把门关紧了。”


    正说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宠物医生从里面走出来,也隔着航空箱看了眼里面的猫,随即询问秦玉京:“做全检套餐吗?”


    “对。”


    “好的,你稍等一下,差不多半个小时出结果。”


    航空箱被拎起来,林玄下意识缩成一团,她不可避免的有点紧张,毕竟孙进宝做事大多时候都不太靠谱。


    万一出了差错……林玄想,那就是她命里有开膛破肚这一劫,想躲也躲不过去。


    好在孙进宝关键时刻没有掉链子。


    宠物医生把她拎到检查室,随手放到一旁,而后拿起手机给人发了条语音消息:“还真有人带只黑猫来做检查了,回头我就说它做过绝育呗?”紧接又道:“人家要是发现没做绝育不会来找我吧?”


    孙进宝回复很快:“没事的没事的,我保证不会发现!就算发现了,来找你,大不了说误诊了,免费给她做一次嘛,难道人家还能举着庸医害猫的牌子天天堵在你门口闹啊。”


    宠物医生一想也觉得有理,带猫来做检查的确实是个体面人,不至于为这个闹,何况这并不是什么谋财害命的事,被发现了也罪不至死。


    林玄观察着宠物医生的神情,微微松一口气,认为自己此番算是逃过一劫。


    同时又有点高兴。


    虽然昨天晚上秦玉京还是把她关在房间里,但态度明显是想收养她,她以后就可以安安稳稳的待在秦玉京家里了。


    也不知道秦玉京那天晚上在书房说的话算不算数。


    林玄还记得秦玉京说——“原来你有这样的习惯,可是家里没有零食,明天我叫阿姨买回来一些好吗?”


    第39章 第 39 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把人跟丢了。


    猫的全检报告很快送到秦玉京面前,结论是猫已绝育,无寄生虫,各方面都很健康。


    至于猫的年龄,宠物医生粗略判断大概在一到三岁左右:“你看,这是恒牙,白净净的,非常整齐,门齿也没有任何磨损,一般小猫超过三岁门齿都会有磨损的痕迹了。”


    林玄合拢被人类掰开的嘴巴,深觉做猫缺少尊严。


    秦玉京道:“它好像有拒食倾向,猫粮和猫罐头都不吃。”


    “猫和人一样,有的就是挑食不爱吃饭,只要健康问题就不大,你可以给她做点猫饭,或者让它多尝试一些食物。”提起这个,宠物医生不得不多几句嘴:“我原来遇到过一只小猫,它平时竟然只吃干脆面,还把自己吃的又胖又结实,一检查身体也挺好,没什么毛病。虽然从科学角度我们不支持这种喂养方式,但遇到这种倔脾气的猫了,总不能为了科学喂养把它饿死吧。”


    秦玉京低头看了眼乖乖趴在桌上的黑猫,伸手摸了摸它柔软顺滑的毛,又复抬起头,微微笑道:“好,麻烦您了,”


    秦玉京将猫带回家,向佣人交代几句就出门去公司了。


    林玄听着汽车远离的声音,趴在地板上伸了个懒腰,又回到自己的王座上。


    没一会的功夫,佣人端着个碗过来了,碗里装着几颗肉质紧实的虾球,两块软嫩的牛肉,还有细细几条鸡腿肉,都是清水煮的,闻着只有食物本身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佣人习惯了讲究,没有因为是喂猫的东西就敷衍,处理的很干净,还进行了简单的摆盘,类似于人类吃的减脂餐。


    虽然没什么滋味,但这个程度林玄还算满意,她埋下头大口地吃起来。


    佣人见状拿出了手机,镜头对准林玄,明显是打算录制视频发给秦玉京。


    林玄注意到了,牙齿上立刻收了力道,细嚼慢咽到一颗虾球咬来咬去只受了点皮外伤。


    佣人看着手机屏幕,自然也注意到了,视频一发过去就端起碗回了厨房,再回来的时候虾球已经变成了虾丁,异常的细心。


    林玄吃饱喝足,跳到王座上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晒着太阳,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多,仗着家里唯二的两个人什么都听不见,睡醒之后还光明正大的去客卫上了个厕所。


    出来的时候两个佣人正在准备秦玉京的晚餐,林玄跳到岛台上,被推下来,又跳上去,凑到备餐盘里嗅了嗅要用来煮汤的玉米。


    毕竟是依靠肢体动作交流的聋哑人,一下子看懂了猫的暗示,转身拿了干净的猫碗过来,剥了些软糯香甜的玉米粒给它吃。


    猫生如此,猫复何求。


    林玄把玉米粒吃了个干净,坐到落地窗边,看着草坪上蹦蹦哒哒的小麻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等到秦玉京回家。


    秦玉京提着包进门,习惯性的想要将车钥匙放进一旁柜子上的托盘里,可手往托盘上一放,却是毛绒绒的触感。


    她转过头,猫趴在托盘上,身体缩成一团,因光线昏暗,基本看不出猫的轮廓,只有一双圆圆大大的眼睛,有几分像千与千寻里的黑色小煤球。


    秦玉京笑了。


    并非那种出于礼貌的微笑,而是那种很开怀的笑。


    果然走了好久的弯路……


    可后悔也没用,在此之前谁又能想到,绝大多数人类都是不喜欢她的猫身,喜欢她的人身,偏偏秦玉京是反着来的。


    林玄凑过去蹭蹭秦玉京的手,感觉到秦玉京任由她蹭的纵容,便非常不客气地咬了咬秦玉京的手指。


    没什么特殊的缘由,想咬就咬了,这是做猫的特权。


    她咬的不重,对秦玉京而言只是微微的疼,秦玉京并不在意,抽回手抚摸了她两下,这才换上拖鞋进了门。


    林玄立志做一只让秦玉京觉得她是来报恩的好猫,她从柜子上跳下来,寸步不离的跟着秦玉京。


    就这样一直跟到秦玉京的房门口,林玄被拖鞋抵住了。


    那扇门缓缓关闭,毫不留情的将她阻绝在外。


    仿佛几个大字从天而降,一个接着一个的砸下来——猫禁止入内。


    林玄忽然想起,秦玉京好像不喜欢猫毛,觉得猫毛会到处乱飞,难以打理。


    作为一只来报恩的猫,林玄很有意保持家里的洁净,可她毛色是天生的黑,这个家却是色调偏浅淡,无法避免猫过留痕。


    不过林玄并不为此发愁,据孙进宝说她妈妈也不是一开始就对她千依百顺,同样有诸多限制,比如不准她挠沙发,不准她顺着窗帘往上爬,也不准她到枕头上睡觉,可因为没几天就得到了妈妈全心全意的爱与包容,这些限制被孙进宝称为甜蜜的磨合期,是超级超级美好的回忆。


    林玄相信只要自己好好表现,秦玉京也早晚会放她进卧室。


    ……


    家里多了只猫对秦玉京的生活并没有造成太大影响,猫很乖,不乱叫,不到处乱抓,稍微有些黏人,却也只在她吃饭和工作的时候安静待在一旁。


    唯一的问题就是作为一只成年猫,没有使用猫砂的习惯。


    众所周知,猫不像狗,狗可以经过后天训练养成新的习惯,而大多数的猫都非常倔强,几乎是用生命倔强,不吃的食物在确定自己要饿死之前绝对不会吃,硬塞进去也会吐出来,想强迫猫使用猫砂更是天方夜谭。


    考虑到院墙足够高,猫跳进来容易跳出去难,秦玉京对猫采取了放养政策,每天早中晚都打开门让它在院子里溜溜弯,顺便清除一下代谢废物。


    猫倒是很乖觉,人只要出现在门口,它就知道那是让它回去的意思,就算前一秒还在草坪上舒舒服服地打滚,下一秒也会直奔人来,回家的时候还会老老实实接受湿巾的擦拭。


    秦玉京将这件事说给徐琼英听,徐琼英也不由惊叹:“这么通人性?你养多久了?”


    秦玉京笑着抿了口茶:“我是周一晚上捡到它的,今天第四天。”


    “恭喜你,养到聪明小猫了。”


    “算是一桩好事吧。”


    秦玉京神态语气都与平时无异,可徐琼英是极为敏锐的人,还是从中察觉到了一点不豫。徐琼英微微笑道:“有别的事进展不顺?”


    秦玉京没否认:“一点小事。”


    “小事,还让人心烦,难道是感情上的事?”


    “你怎么这样八卦。”


    “我只是猜一猜,又没有要打听。”


    徐琼英是个聪明人,几乎可以说是和秦玉京一样的人,但就是这样一个人,竟也为情所困近十载,到现在都忘不掉自己的初恋。


    秦玉京第一次和她见面,听她谈及此事,都觉得难以置信,分开将近十年,还能记得对方的脸就很不容易了,怎么可能还有感情。


    可徐琼英偏偏就有感情,并且认为这是幸运的事,她对秦玉京说:“像我们这样的人,一辈子能爱一回,很不容易。”


    这话在秦玉京听来十分的心惊,因为她的确和徐琼英一样,是不轻易谈情说爱的,倘若真的一辈子就爱一回,那她爱的这个人……秦玉京只是这样一想,都觉得自己有些可怜。


    这一切都是林玄造成的。


    秦玉京克制着,忍耐着,微笑着与徐琼英道别。


    一回到车里,脸色立刻沉下来。


    四天,没有一点消息,问就是从来没出过门。


    秦玉京取出手机,找到私家侦探的微信,在盛怒之中只发过去短短一句话——[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把人跟丢了]


    私家侦探这行是分等级的,盯梢的人物越大,风险就越高,有的单子说刀尖舔血也不为过,一旦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可被雇主威胁,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两个眼眶青黑的私家侦探坐在车里,一只眼盯着屏幕,一只眼面面相觑,都有点怀疑自己了。


    “你没走神吧?”


    “怎么可能!是不是你装监控前她就出去了?”


    “更不可能!楼里就一个电梯,跟着我上去又跟着我下来的,前后不到两分钟!除非她是刚到家就走步梯出去了!”


    “……难不成她真会反侦察?把你甩开了?”


    话音未落,两人都深吸了口气,意识到这笔钱真没那么好赚。


    “现在怎么办?总得给雇主点反馈啊,好歹确认人在不在家。”


    “……那能怎么办,老办法。”


    一人下了车,从后备箱里取出快递和快递员的工作服,一人找出机器,很快打印出崭新的快递单子,撕了背胶贴在快递箱上。


    准备就绪,伪装成快递员的私家侦探上了楼,来到12层门口。


    她无视快递外卖放门口的牌子,间隔三十秒敲一次门。


    敲到第三次,里面终于有了动静,是拖拖沓沓的脚步声:“谁啊?”


    “快递!签收一下!”


    “等等啊。”


    门很快开启,是资料上的单主室友,刚睡醒的样子,直打呵欠。


    私家侦探只看一眼便收回视线:“不好意思,贵重物品需要本人签收。”


    孙进宝微微睁大眼:“贵重物品?啥贵重物品啊。”


    “好像是电脑,不是您买的吗?”私家侦探看了眼快递单:“没错啊,三栋六单元十二楼,您姓林?”


    “啊?”


    “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不知道林玄从哪搞来的电脑,但孙进宝断然不会将一个贵重物品拒之门外,忙说:“没问题没问题,是我室友的,我替她签收行吧?”


    “您这……不能她本人签收吗?一个电脑挺贵的,出了什么问题我承担不了。”


    “可她现在不在家,要不你录个像什么,我真是她室友,地址不也没错吗。”


    不、在、家、、、


    私家侦探挤出一丝心如死灰的微笑:“行,您签收也行……”


    第40章 第 40 章:秦玉京轻轻念了一声她的名字。


    客观来讲,林玄做猫做得很滋润。


    家里俩个佣人虽然听不见,但眼睛时不时就关注猫的动向,猫进厨房,她们就知道是渴了饿了,马上弄好干净新鲜的食物;猫坐到门口,她们就晓得是要出去,立刻就过来给猫开门,等猫回来还会用宠物专用湿巾擦一擦外面那层毛和四只脚脚。


    而秦玉京对猫的态度称不上热络,却可以说是温柔,猫主动过去蹭一蹭她,不管她在做什么都第一时间会给出回应,伸手揉一揉猫的脑袋,或者挠一挠猫的下巴。


    这样的生活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报恩计划也算顺利展开了。


    可林玄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太对,这种感觉是很细微的,又不容忽视的,好像手指上扎了一根小毛刺,只要不碰到就不疼不痒的扎在上面,不经意的一碰到,真是十指连心,不得不琢磨怎么拔出去。


    恰巧林玄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她在窗边晒着太阳,认认真真琢磨了一下午,莫名琢磨出一点寂寞的味道。


    诚然上班是件辛苦的事,可每天看着那些人有滋有味的活,跟着秦玉京东跑西串,习惯了,适应了,倒没那么难受。


    冷不丁清闲下来,还有些闲过头了。


    林玄想到道长。


    道长在的时候总逼着她学这个学那个,她嫌累,觉得麻烦,没有一次心甘情愿。


    道长离开之后的那段时间,大概就是这种手指上扎了小毛刺的感觉。


    林玄不擅长解决问题,小时候生了病,也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忍耐着,慢慢就不难受了。


    所以她没想着怎么让自己不寂寞,只盼着秦玉京能早点回来。秦玉京是这个家的心脏,心脏回来这个家才有生气。


    然而今天秦玉京回来的格外晚,天将黑了外边还没动静。


    两个佣人应该知道秦玉京会晚归,不紧不慢地在厨房备菜,完全不急着开火。


    林玄闲极无聊,到她们俩面前转悠了一圈,没转悠出什么乐子。


    主要是这两个人有自己的交流方式,林玄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以后……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无法做出任何复杂造型的爪子,显然缺少融入其中的基本条件。


    没有手是不方便,人身上最好的东西就是一双精细的手,有手才能创造工具,使用工具,做各种了不起的事。


    林玄额头有点痒,可惜挠不着,只能在柜子的棱角上蹭。她觉得自己这样子很蠢,时刻注意着人的视线,人一看过来就立刻停止了动作。


    其实这不是什么好事,做猫就不该端人的架子,太通人性的猫并不可爱,更何况她的长相本来就先天不足。


    要想让秦玉京喜欢她,到她多喝点水都算报恩的程度,还需要更加努力。


    林玄百无聊赖,打算小小的演练一下今天要怎么迎接秦玉京。前两天都是安静的等待,未免太没新意,一只好猫应该别出心裁,尽量给主人制造惊喜。


    可秦玉京回来的不早不晚,很不是时候,林玄还没想出什么苗头,车已经在外头熄了火。


    林玄只能暂时将惊喜放在一边,依旧将身体团入托盘。


    秦玉京进门了,她一进门林玄就察觉到了不对,比起之前那次带着火气回来,这次完全是冷若冰霜,带着一股寒气,林玄都怕她一抬手会响起let it go的背景音乐。


    这很不妙。


    林玄身体缩紧了,眼睛也闭上了,把自己和装钥匙的托盘合二为一。可这个位置还是太明显,如果可以,林玄宁愿趴在地上cos一双毛绒拖鞋。


    好在秦玉京只将钥匙随手搁在一旁,便掠过她走了进去。


    林玄有点犹豫。按说秦玉京不高兴了,作为一只好猫,她很应该上前去哄哄,可秦玉京这副史无前例的模样,显然不好招惹。


    林玄动脑子思索一番,决定找个隐蔽的角落暂避风头,毕竟秦玉京这会对猫的感情还非常有限,难保不会嫌她烦,又把她丢进客卧里关起来。


    算了,日子还长呢,报恩不急一时。


    林玄悄无声息地躲好了。


    而楼上的秦玉京也处于一个悄无声息的状态。


    半个小时前,她收到了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确认过了,人的的确确是跟丢了,而且还是从一开始就跟丢了。


    私家侦探战战兢兢的同时,似乎又要讲点道理,希望能跟她通话,解释清楚情况。


    秦玉京是要听她们解释的。这两个人的底线秦玉京很清楚,不清楚也不敢贸然的用。正因为清楚,才觉得不可思议,秦玉京认为跟丢林玄是一件毫无道理可言的事,就好像花大价钱请了两个雇佣兵去打幼稚园的小孩子,没打成不说,反倒让人家劈头盖脸扇了两个耳光。


    秦玉京在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震惊是大过于愤怒的,而震惊和愤怒一同沉下来,化作了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麻木。


    秦玉京在书房里静坐片刻,拨通了私家侦探的电话。


    那边一直在等待与她通话,瞬间就接了起来,首先对己方的失误向秦玉京深表歉意。


    秦玉京只有两个字:“解释。”


    那边这才开始讲述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从跟踪林玄看她上了出租车,到扮成同楼邻居混进小区内部,确认林玄踏入家门,再到以极短的时间返回单元门安装监控,近一百个小时轮班看守,可以说每一步工作流程都描绘的清清楚楚,绝无半点差错。


    最后,私家侦探道:“归根结底,这件事不能完全怪我们专业素养不足,实在是您给的资料太草率了,您但凡给我们吐露一点她有这么强的反侦察能力,我们都会加以百倍的慎重和小心,也不至于单子砸了还搭进去一万块钱的服化道,可您……哎,我真没有推脱的意思,事已至此,只能说买卖不成仁义在,有机会再合作。”


    在秦玉京漫长的沉默中,电话犹犹豫豫的挂断了。


    秦玉京依旧是麻木。


    震惊到一定地步,好像天塌下来都不觉得稀奇了。


    何况她从始至终也没有真正了解过林玄,那么林玄做任何事皆处于合理范围内,没必要觉得稀奇。


    林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这一周究竟去了哪里。


    秦玉京闭上眼睛,因为缺少推论出结果的线索,脑海中没有丝毫头绪。


    不过林玄只请了不到一周的假,周一上午或许会回公司。


    林玄很信任她的室友,钱都放在她室友那里。


    这一点也未必是真。


    林玄身上有很多不可控的因素。


    林玄,不合适,不值当。


    在一堆碎片式的、杂乱无章的信息中,忽然有那么一条明确完整又莫名其妙的信息从秦玉京的脑子里跳出来。


    她前两年忙于工作,一直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里,秦玉京无端想到那套空置已久的房子。


    应该找人去收拾一下,总空着不大好。


    秦玉京是个行动派,既然想到这里了,也就打电话派人去办了。


    而乔晓凡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能在晚上八点钟接到秦玉京的电话,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瞬间,她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


    抬手示意周围人安静,又稍稍平复了一下,乔晓凡站着接了电话:“秦总,没事没事,一点不打扰,我正闲着呢,好,没问题,我现在就安排家政公司过去。”


    电话挂断了,乔晓凡还晕乎乎的,不敢确定自己这算不算给老板干私事。


    按说找家政公司打扫一遍空置的房子,实在是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这个时间,这么突然,又毫无预兆,总是有些许蹊跷在里面。


    不管怎么说,这事得办好,得办得漂亮,万一秦玉京有把她当自己人重用的心思,这就是她搭上巨轮的船票。


    乔晓凡胸怀大志,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八点接的电话,十点就把那间空置的公寓收拾妥当了,床上四件套都是现从酒店取的洗好烘干的新四件套,更别提什么毛巾拖鞋浴袍,凡是临时住人可能会使用的物品,乔晓凡统统准备了一对,甚至还贴心的准备了香薰蜡烛和高档红酒。


    这种事,不怕做得多,就怕做得少、做得多了,老板没用上,顶天会心一笑,用上了可就是另一回事,怎么着也得在心里暗暗夸一声贴心小棉袄。


    十点十分整,乔晓凡给秦玉京发了微信,简单汇报了一下公寓的打扫情况,并没有把那些小心思拿出来邀功。


    秦玉京还和平常一样,不敷衍,不热络,只回了一句——[好,知道了。]


    乔晓凡仍是有些晕乎乎,不为别的,就为林玄请了一周的假回老家,人不在南城,她疑心自己是不是会错了意。


    可秦玉京没道理大晚上的让她收拾公寓啊。


    乔晓凡回去又寻思了半宿,什么也没寻思出来。


    她晕乎乎睡去的时候,秦玉京正站在书房窗边,看着那棵丁香花树。


    初秋已至,丁香花树早不复春日里那般花团锦簇,压低枝头,只是平平常常的绿着,在这个时节毫不出彩,是彻彻底底的陪衬。


    可秦玉京还记得丁香花盛开时的某个雨天,林玄举着透明雨伞站在一簇簇花下,路灯昏黄的光折射着伞面一颗颗透明水珠,映着紫白色的小花瓣。


    在丁香浓烈的香气中,那天的雨和那天的情景都像是一场旖旎的梦。


    当下朦朦胧胧,回忆起来却格外清晰,仿佛今日的晚风也是从那一日吹拂而来,夹杂着潮湿甜腻的雨丝。


    “林玄……”秦玉京轻轻念了一声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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