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天朗气清。
洛清坐在院外的石凳子上,手握着笔,借着日光写了一封信:
「说起来,我体内所谓的倏忽血肉,竟然神奇的消失了,这回是倏忽棋差一招,他少了点身体,也算份助力,我思来想去,或许和您有关。」
「你那引人注目的手臂上,那枚钉子钉死的东西是什么时候将倏忽的血肉转移的?原来这才是最终目的,你成功了,并且瞒过了荒星上所有人。」
「不愧是游侠之首。」
写完以后,她将信纸仔仔细细叠放整齐,放进了信笺之中,而后送给了一旁的机巧鸟,至于远在天边不知所踪的这位游侠先生会在哪里收到,又何时会收到,就看这封信的造化了。
而后,她一回身,正好看见院门外站着一位云骑军,小心翼翼地在门外放了只食盒。
自倏忽一役后,洛清以一种意想不到的姿态横空出世,现如今,大家似乎都习惯了她的身份。
可惜那一剑劈得太快,根本没有给倏忽伤到自己的机会,倒是景元先前与他周旋许久,受了点轻伤,最后以“养病”为由告假在家,至少这几天都还在歇着。
洛清心虚地朝内室那边看了一眼,又心虚地看了回来,和景元一比,自己更像是个养病的大闲人。
但话又说回来,当公务员有公务员的好处,当有一定身份的公务员好处就更多了,作为刚刚经历了九死一生,此刻罗浮鼎鼎有名的“大功臣”,养病期间的一日三餐,皆有专人专送,而那些繁琐的“工作”,自然有符玄迫不及待地,哦,不是,是义不容辞地接手了。
为此,符太卜还特地送了书信过来,嘱咐他安心养病,切莫劳神
有人送饭,自然是件好事,不然以洛清的厨艺,只怕是要上演荒星2.0了,哎,那会他不也活得好好的么,证明她做的饭,还是有可圈可点之处的。
当然,天人的恢复速度不可小觑,或许过不了几天,大家都能看到一个生龙活虎的景元了。
不过现在
洛清眼尖地看到食盒底下还垫着一叠公文,这些天陆陆续续送过来的餐盒中,多多少少会放上几份,洛清猜测,应该是符玄自己无法定夺的大事,最后还是要送过来给景元看一眼。
洛清看着那一叠公文,若有所思中。
景元的折子,啊不是,罗浮的政要!
洛清的眼睛炯炯有神,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摞文件,脸上写满了好奇,一副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样子,没多想直接上了手。
财政拨款?要钱的?
额,这个还是给他看看吧。
神策府春季员工伙食一览?还有这个?
洛清一愣。
龙井虾仁,四喜丸子,糖醋排骨,宫保鸡丁,松鼠鳜鱼哇塞,伙食这么丰盛!神策府的员工居然吃的这么好? !
诶不对啊,她怎么觉得景元这两天的饭菜非常寡淡
洛清多少有些惊讶,好奇地探究今天食盒里的菜式。
馒头,白粥,小青菜?
她生无可恋地笑了笑,怎么给他们的和这个文书里的差距这么大!难道伤患就活该喝白粥么,丹鼎司也没说有忌口啊。
洛清义愤填膺,她飞速用神策府的卷纸写了份答复,告诉神策府准备餐食的厨子,若是以后送来的饭菜,依旧毫无油水,额,就让他接下来一个月也喝白粥,大家同餐为食,同舟共济,同甘共苦
以景元的名义。
写完这个,洛清心满意足得拍拍手,折腾了这么久,也该去看看休假的“病患”了。
洛清提着食盒进卧室的时候,景元正坐在床上,他穿着一身纯白色的睡衣,腰间垫着一张软枕,舒舒服服地靠在边上,腰带松松垮垮地打了个随意的结。
桌边的玉兆仍有余热,一看就是刚刚高强度刷了一遍罗浮杂殂,此时是上网上得厌倦了,指尖轻轻碾过薄薄的纸张,正捧着本话本看。
从这里看过去,倒真有几分岁月静好。
洛清一边把食盒放在床边的桌子上,一边打量着他手里的话本。
景元看出了她的心思,悠然开口道:“我看到主角被困幽洞,本以为再无生可能,便在石墙上写下遗言,请从绝处,读我侠义,而后下一秒就忽然领悟了武学真谛,待来日杀出重围”
额
“怎么,我看得话本如此正经,既没有惊心动魄的宏大叙事,也没有缠绵悱恻的凄婉爱情,你很失望?”
景元似笑非笑,洛清看那表情就知道,他应该是看过不少,怕是你自己还要了解,甚至还能随口说出两段来。
她懒得理会,但可以从他的行为中看出一件事来,比如说,无聊的话本也比神策府食堂的饭菜要吸引人得多,那色香味俱不全的白粥青菜实在无法让人提起半分兴趣,在联想到这几天流水一样的外卖订单
呵呵,他自己办公处的食堂,他自己都不要吃。
思及此处,洛清试探着开口问道:
“嘶神策府食堂的饭菜虽然算不上难吃,但是又规矩又寡淡,生怕有什么出错的地方,长此以往也不是个办法,不然我研究研究,自己做。”
提到这个,景元的表情一僵,嘴角的笑容不自觉地淡了几分,终于不把心思放在开玩笑上面了,似乎是记起了不好的回忆。
“罗浮滋味俱佳的餐馆数不胜数,我可作推荐,你不必勉强。”
“好吧,那我问你,你孑然一身离开罗浮的时候,有没有动过和倏忽同归于尽的”
洛清话还没说完,景元就当机立断打断了她,手臂非常自然地将他挽了过来,而后转移话题:“我们,我们还是来聊一聊你做饭的事情吧。”
洛清:“?”
洛清顺势坐在了他腿间,这个姿势,倒是正好被他圈在怀里,甚至有几分余裕,可以让他把手搭在腰间,掌心的温度顺着薄薄的衣料传了过来。
“景元”
景元的手搭在自己腰间,静静地望着自己,默不作声。
“景元?”
景元一歪头,表情看上去无辜得很。
不知他打得什么注意,忽然间什么话也不说了,长久的注视让洛清心里涌起一丝不自在,他可不像这么安静乖巧的人。
“看看你,你不好意思么?”
“没有。”
“没有?”
“没有!”
景元垂眸,洛清别开视线的模样落入眼底,他静默了一小会,忽然间手心底一用力,将她又拉进了几分。
蓦然靠近的脸庞,更为明亮的瞳孔,还有清晰可见五官,甚至能感受到吐息洒在脸颊上细微的触感。
可对方似乎耐心极了,等了许久也没什么下文。
“以为我要亲你?”景元的嘴角微微上扬。
洛清下意识吞咽,沉默不语。
“不是?哦,略有好奇,不知是什么事情,还可以以惹得你遐想万千呢?”
好吧,他就是故意的。
“我看你恢复的实在不错,每天在家也无聊,该出去晒晒太阳了。”
景元当是她在和自己拌嘴,本没有当回事,忽而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其中怎么可能没有弦外之音,他淡淡开口问道:“不对,你替我请了多久的假?”
“嘿嘿,你猜咯。景元,放权这种东西,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我让她安心当代理将军,符玄现在对我愈发客气了,她看我的眼神,就像看遍识天君”
“我简直是她事业路上的贵人!”
景元:“?”
趁着洛清发散思维地间隙,景元朝前靠了靠,猝不及防咬了一口她的下唇瓣,未尽的话语就这样被赌了回去,回应她的唇齿间淡淡的甜。原本贴在腰间的手忽然间松开,慢慢地攀上了自己的手心,而后在不知不觉间十指相扣。
呼吸之间,紧密贴合的手心当中忽然间被塞了什么东西。
洛清下意识往下看去,是一只小盒子,盒中间躺着和多日前略有分别的信纸。
“新写的,打开看看?”
洛清打开了一半,想到了什么,忽然间又把它合上了,问道:“是吗?那你旧的那封写的是什么?”
“既然有新的,旧的自然是烧了,怎么,你很好奇?”
听出了景元语气里的挑衅和拿捏,洛清自然不会正中他下怀:“不看就不看,还神秘起来了,难道我很想看嘛”
而后,她把一整张纸都铺展了开来。
“等院子里新的一批花开之后,我们就成亲吧,我答应你。”.
「阿清淑鉴:
见字如晤。
罗浮春日晴好,姹紫嫣红开遍,落花满地却无人赴约,回首萧瑟感怀,想来原是余生最后一面。一别经年,本以为阴阳两隔,茫茫不见,关山枪戈岁月,夜宿乏时无卸甲,尝念及过往,历历在目,犹在梦中,弥添怀思。
然生之有幸,念念不忘,竟有回响,如空谷回音,纵面见不识,犹有前路,所幸君心犹似我心,长亭烟花,青云破月,此生得见,再结前缘。
念之,愿将山河之盟,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强,载明鸳谱,此证。为君添红妆,绾新髻,月月明,月月圆。 」
「——景元」
洛清偶尔会想起来一些过去的事情,若是想不起来的,身边必然会跟着一位清俊秀美的男子,一眼便知身份不俗。
她知道,这意味着成为夫妻,意味着成为家人,意味着一生一世的陪伴,意味着将信仰交付于另一个人。
即便到了迟暮之年,也会握着自己的手,一遍又一遍诉说着
我们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婚书结尾有一定参考,一点点,我自己稍微改了改。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了。
后面会补一段后日谈相关,以及成亲番外、婚后小甜饼和一起当巡海游侠的日常,包括景元最初的信里写的什么(?),受限于本站规则,会要等一段时间,之后我会一次性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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