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在表达被轻视的不满,又一阵狂风出来,因为这股作用力,洛清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好在黑发男及时拉住了自己的衣袖,他将自己的武器,一个类似拐杖一般的东西,挡在身前。
“拖延时间?还是负隅顽抗?讲道理,比起欣赏蝼蚁匍匐挣扎的丑态,我还是更喜欢他们在我手中被瞬间碾碎成粉末的样子。”
焚风将五彩斑斓的白光汇聚在手中,而后蓄力,洛清可以明确感受到,接下来的一击,或许比他之前还要认真一些。
然后她又看了眼挡在自己身前,胸有成竹的大叔。
看他这么自信,洛清心里疑惑更甚。
感受到了洛清的目光,他一笑,拍了拍洛清的肩膀:
“别这样看着我呀,不过你也别太害怕了,其实能死在焚风手里,也算是一种幸运,他不喜欢折磨人的法子,赐予的死亡几乎只在一瞬,是很痛快的死法了。”
洛清有点无语:“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说认真的,就我自己而言,正面起冲突没什么胜算,但仙舟有句老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嗐,别想了,被他盯上,逃也是逃不掉的,还不如轰轰烈烈死一死,比如说,对面可是一个绝灭大君,在临死前,你难道不想狠狠骂他两句么,这样死后碰上鬼了,还可以吹牛,就说我骂过绝灭大君,还骂了好几句,你骂过吗?”
洛清:“”
洛清:“然后被打死了,是吧?”
对面的男人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嗯?你不想死吗?为什么呢?我听说自灭者,或多或少都会有些,自毁倾向。”
说到这里,洛清像触碰到某个开关一般,忽然顿了顿,她垂眸,复而坚定地抬眼:
“我为什么要去死。”
“我不仅要赖着不死,我还要熬死所有敌人,仙舟有句话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若真的在这里自暴自弃,任由当年的真相烟消云散,不就顺了某些人的意,顺了这位玩弄生灵高高在上的神明的意了么。”
“从来到这里开始,我的第一想法就没有变过,否则我也不会费劲心机发出那枚坐标,以至于吸引了那么多人才大驾光临。我不仅要离开这里,还要让所有挡路的人都付出代价,包括你。”
洛清忽然间看向眼前的男人,把他吓了一跳,而后自然而然地移开视线,剑指眼前象征毁灭与死亡的身躯。
至少男人有一个地方说对了,横竖都是破罐子破摔,唯唯诺诺地死在焚风手里,和英勇就义还是有些区别的。
身旁的人一愣,陪笑道:“好啊,好孩子”
焚风手中的光球越聚越大,如同一道闪电飞了过来,这次或许没有什么救兵和变数可以期待了,洛清抬剑,依靠着本能,试图再一次抵挡。
也可能挡不下来,说实话,她没多少信心。
靠近她的一瞬间,空中忽然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黑雾如同血泊中影子一般散开,硬生生地将那光球吞了进去,在又一片耀眼的光幕中,明晃晃走出来两个人。
“黄泉小姐,你这能力还真好用。”
一个西装革履的陌生人,他笑着揶揄身边的女性,洛清此前并未打过照面,另一个,是面无表情,看上去正在思考现在的黄泉。
洛清的眼神亮了亮。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眼前高高在上的绝灭大君身上,神色凝重,喃喃自语道:“拥有毁灭力量的自灭者吗”
“他们与你无冤无仇,你何故伤害无辜之人。”
“哦?”
见到和自己有着相同力量,甚至可能水平难分伯仲的人出现,焚风,肃然生出一点敬意来,但也就那么一点。
“这颗星球上,所有的存在着的生命,都走在虚无命定的归宿上,与其被虚无的力量消解生命,不如让他们死得毫无痛楚,与我行于同一道路的人啊,你的理解十分可笑。”
“你身后那位自灭者,当年也和你一样,怀揣火光与希望,索求生命的第二种可能,最终在绝望中成为了自己过去的敌人,甚至做着伤害别人的事。”
“万物归于烬灭,我是在为他们带去最完美的结局。”
黄泉耐心地听完了这段话,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平如镜面,她缓缓向前一步,腰间的刀顷刻间出鞘,周身的气流恍然间涌动不息。
接着,她望向那抹白色的身影,皱了皱眉,眼神闪过一丝难得的怒意:
“你”
“把生灵当做什么了?”
焚风很快感受到黄泉那一点攻击的欲望,先她一步出手,向她甩了一道光影,那道光碰上了她手中的刀刃,扬起的风快速卷起身旁的灰尘和沙砾,衣摆被吹得呼呼作响,刀身有一瞬间的扭曲,黄泉的脸上也难得出现了吃力的神态。
这下可不是洛清一个人被余波震得后退了几步,她身边的男人也没好到哪里去,拽着她的衣摆,一起歪歪扭扭稳住身形。
“我就说这能力很好用,小姑娘,你觉得黄泉能接焚风几下?他们能分出胜负吗。”
洛清无奈地看了一眼身边这位还有心思谈笑风生的男人,不过他的话倒是给洛清提了一个醒。
黄泉再一次站定,刀已经完全出鞘,力量环绕在周身。
就如今的战况来看,她并不实打实占上风,或许还得借助一些外力。
她忽然睁开了男人的拽着衣服的手,对着焚风大声喊道:
“我不认可你的观点,这只是属于你一个人的完美结局罢了。”
看着所有的目光向她聚焦,她喘了口气,犹豫了一番,而后接着说道:
“我无法评判你做法的对错,但我认可生命存在的意义,即使明天就要迎接死亡,今天,这颗星球上的所有,还活着的生灵,他们依然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他们的未来,不是你去替他们决定的!我的未来,也不需要你来替我决定!而我,我站在这里,就是我此刻存在的意义。”
忽然传来的声音,焚风的目光只有一瞬间转移,但这一刹那分心的举动就是黄泉找到的破绽,她果断蓄力,天地刹那转变为黑白。
这一刀打了焚风一个猝不及防,他用了几乎全力,在空中转了个弯,才勉强没有挨下黄泉这充沛的一击,他猛得调转矛头,试图将怒火发泄在洛清这个罪魁祸首身上。
而后,在看到洛清的命途之力之后,他沉默了。
总觉得她又走得远了一点。
冷静下来的他意识到在这里和黄泉他们缠斗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他尽力发射出手中白色的光晕,耀眼的光芒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睛。
而后,消失在了一片虚无中,留下一句倔强的余音:
“小姑娘,期待和你的下一次见面。”
“就这么逃了,堂堂绝灭大君”黑发男看热闹不嫌事大。
倒是黄泉最先一步看向了身旁,看着像是失控,又像是在自我挣扎的血罪灵。
纷争远未结束。
不过接下来的场景倒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一直隐身的,跟着黄泉一起转移过来的那位,西装革履的男士,不知又从哪里冒了出来,站到了那位血罪灵面前。
血罪灵忽然间冷静了不少,他的口吻有所颤动:
“奥斯瓦尔多?是你吗。”
“真没想到,我和你,还有再相遇的一天,我现在的模样,一定很丑陋吧?当年,我还笑话了你狭隘的开拓观,你是对的,如今,我遭遇了报应”
“杀了我吧,至少现在,在我还没有变成没有意识的,丧心病狂的怪物之前,让我的生命定格在还是无名客的时候。”
“别这样,朋友。”奥斯瓦尔多难得露出怜悯的笑容,“这不是你的错。”
接着,他话锋一转:“但影响你的罪恶源头,是一枚沾染虚无的星核,你一定见过,告诉我,它在哪里,好吗?让我为你的过去复仇。”
“那枚星核不是已经被人换掉”洛清话说到一半,忽然被身旁黑发男的胳膊肘撞了一下。
而后,他开口道:“我记得,这个组织,是叫星核猎手?是吧?我很同情你,想从他们手中抢东西可不容易,奥斯瓦尔多先生还是多把心思放在如何解决这种到手的鸭子飞飞掉的难题上吧,可不要过分压力一名逝者。”
洛清附和道:“就是,你的朋友为此献出了生命,在他残存的痕迹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瞬间,你想的,居然是从他口中套出自己所需要的信息么。”
“啊”
血罪灵听懂了他们的话,他恍然大悟:“原来,我已经死了啊”
他目光如炬,口吻深远,忽然间忆起了尘封多年的往事:
“当年,我与丑恶的孽物缠斗的时候,乘坐的星舰坠于乱流,我侥幸逃离。”
“怪物的爪牙贯穿了我同伴的胸膛,它们杀死我们,只需要一瞬间,可停留在记忆深处的痛苦,却伴随了我一生。”
“但这些都不足为道,直到我来的这片荒星,我才发现了人生中最可怕的敌人。接受自己从一个完整的人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可比从怪物凶恶的爪牙中活下来,要难得多。”
“ ”
“我也想再一次清醒地看一眼这个世界啊。”
黑发男不知所措地看向洛清,洛清眨了眨眼睛,熟练地给黄泉让出一条道来:“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更加专业的人来做吧。”
身后的黄泉失笑,而后,她走上前来:“不必执着于过去,你的旅途很精彩。”
“愿死亡终将结束你漫长的梦,引领你归还清醒的世界。”
血罪灵的身影像燃烧的火焰一般,升起时如星辰璀璨,而后在空中消散。
接着,大家的目光又一齐落到了奥斯瓦尔多的身上。
好在公司的主管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脸不红心也不跳,平静且流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株白色的雏菊,一看就是早有准备,而后轻轻安放在这名血罪灵最后消失的地方。
“怎么会呢,我是带着崇高的敬意来看望故友的。”
“我的朋友,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愿你能有一个圆满的来生。”
做完这一系列操作,他看向洛清,把压力转移到她的身上:“说起来,这位小姐倒是眼熟得很,不知你与先前那位大闹我公司据点,盗走我私藏的巡海游侠是何关系呢?”
黑发男自然地搂过洛清的肩膀:“但你也看到了,她与这位虚无的令使私交甚笃,你应该也不想从她手中抢人吧?”
奥斯瓦尔多礼貌微笑:“怎么会呢,是我眼拙,或许是认错人了。”
接着,他又将目光转移到黄泉身上:
“黄泉小姐,多谢,公司的福利待遇在全宇宙都是数得上号的,内部的审核筛查机制也十分严苛,无数人想进来,无数人又离去,但有一点始终没有变过,那就是,我们从来不避讳能力超群的强者,甚至还将你们这样的人,视若珍宝。”
对于奥斯瓦尔多突如其来的夸耀,黄泉不解地歪了歪了头,倒是一旁的黑发男看出了他的意图,在一旁开解道:
“感谢好意,但我们没有与公司合作的想法,更别提做你们麾下的利刃,我想这位黄泉女士,应该也无此意愿吧?”
而后,他又把看向蠢蠢欲动的洛清:“怎么,你有吗?好吧,其实也不赖,毕竟他们打钱很爽快,不过他们应该不会希望一个通缉犯给自己打工的。”
“ 什么通缉犯?”试图提防奥斯瓦尔多撬墙角行为的洛清听到这句话之后,抓住重点,不明所以。
“嗯?你不知道吗?巡海游侠洛无尘小姐,与同伙窃取公司秘藏,现已上了通缉,赏金有多少来着”
洛清:“?”
洛清:“???”
洛清:“停停停!这又是怎么回事啊!我可不想被公司通缉,我才刚刚从人生的低谷中走出来,我还有大把的青春年华!”
“青春年华什么的,就不要再提了吧,仙舟长生种活到你这个年纪也不算小了。”
洛清:“”
“没关系的,洛无尘小姐,早晚的事。”
洛清:“”
“她看上去心情不佳,我说错话了?”黑发男疑惑地看向黄泉。
没事的没事的,洛无尘做的事情和洛清有什么关系,这就是在外不说真名的好处。
她深吸一口气,把压力还给黑发男:“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我们这多事?”
“啊?我吗?其实我是为了你来的。不过来的时候,无意间发现这颗星球的异样,便抽空调查了一下。”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来呢,是为了向你交付一个几百年前的委托,我亲爱的雇主,很高兴看到你生龙活虎的样子。有关你父母的遗物的线索,在仙舟玉阙。”
洛清很惊讶。
总觉得一切好像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嗯?不能理解吗?那我换一种说法,玉阙仙舟存放着一样可以号令全体游侠的遗物,这件遗物,来自你的父母。”
“至于具体位置嘛,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个人肯定会知道。”男人将目光看向黄泉。
“毕竟是收了钱的,哎,我还是很在意我做委托的口碑的,不是吗?不过到底也已经过去几百年了,这价格嘛虽然几百年来宇宙通货膨胀并不严重,但多多少少是有些变化的,而且雇主忽然消失,我又多花了一段时间在寻找雇主本人这件事情上”
这一堆话洛清也暂时需要消化消化,不过男人想要加钱的意图洛清还是听得出来的,她轻轻问道:
“你要多少?”
“诶,谈钱多见外啊,不如来谈谈人情吧,我好歹也是一个做长辈的,就破例再教你们一件事,委托什么的,有的时候也不要把目光只盯着那三瓜两枣的委托费,就比如说你救的那个仙舟人,放他走的时候,你问他要的报酬不会只有钱吧?”
“其实他钱也没有给我”洛清想起来这茬。
“啊?你们还真是,额,我的意思是,出去以后,你可以多留意一下,他的人情可比他的钱有价值得多,同样的,在我眼里,你的人情也比你的钱要更有价值,好吧,我并不想用钱来衡量我们之间的感情,哎呦,我这说话的逻辑当然啦,没有钱也是万万不能的。”
“你这不就是想两个都要吗?”洛清无奈.
和黄泉回去的路上,洛清问起了一点后事。
“说起来,这颗星球算是没有事情了吗?”
“按理来说,这里会受那颗星核的影响,而后彻底被虚无吞噬,不过新换的这颗星核的能源倒是与这股力量相抵了,我也很意外,这里的生机居然在慢慢恢复。”
“感谢那位星核猎手吧。”
黄泉简单分析了一下,而后微笑着看向洛清:“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相信我。将背后依托于一个人的感觉,不好受吧。”
“那你不是也成功了嘛。”洛清眨着眼睛笑了笑,“我现在只想先回去,然后好好睡一觉,不过,今天晚上可能就是我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夜了,要不要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情呢,比如说留个照片,或者”
她伸出一根手指,灵机一动:“写个日记!”
这种事情,还是有始有终比较好。
黄泉失笑:“嗯,写下来吧。”
洛清有些惊讶:“诶?你不反驳我?之前不是还说,人要总是要向前看的,反正怎么都会忘,所以最好什么也不要记?”
“上一本日记已经被我丢掉了,我翻箱倒柜也没找到,再记一本新的也确实没什么意义,你觉得说的对,难怪你从来不记这些东西。”
黄泉没有反驳,她依旧是那副欣慰的笑容:
“我看你现在很开心。”
“我救你回来那些天里,你都没什么笑容,但现在变化很大,我离开的这些天,你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吗?我感觉你仿佛更有活力了。”
“如果记录会让你觉得有意义,那这个习惯还是保留吧。有机会的话,我还想继续听你的游侠逸闻呢,到时候和我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未免可惜。”
说到这里,黄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冷不丁问道:“我只是在你身边听着,你会觉得我比较沉闷吗?”
洛清一惊,连忙摆手:“不会不会,当然不会!”
“离开荒星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洛清星星眼:“你居然不打算带着我了吗?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黄泉有些无措:“跟着我?你确定吗?我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清醒,可能会把你带去一些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哪的地方。”
“哈哈,开个玩笑。”
“其实知道的太多了也不好,像现在这样线索一股脑全来了,这样的话,第一站会让我难以抉择的,不过我还是打算去和波提欧见那位天才俱乐部的成员,毕竟游侠互相见面并不容易,这个是真的十万火急,去晚了可能见不到了,然后,我应该会回趟玉阙吧?”
“啊,原来如此。”黄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还以为你会把我列在未来的计划之中,原来只是玩笑话,是我多虑了。”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洛清连忙解释,目光正巧瞥见黄泉难以掩饰的笑容,忽然间反应过来,“你这哪里沉闷了,都会开玩笑了!”
「第一,我很好。」
「第二,我没有想家,一点也没有。」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家乡,离开父母的时候,写的家书,当时总觉得自己是绝世高手,一定能遇上世外奇遇,出来就是要干大事业的,现在回头看看,才惊觉世事无常,或许人生就是这样。」
「一边失去,一边得到,一边寻找。」
「一边寻找,一边得到,一边失去。」
「我很幸运,魂归故土,是玉阙人一生的信仰,现在,我也可以带着全然不同的人生,重新踏足这个魂牵梦萦的土地。」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第一次见到景元的时候,是一个温和的凉夜。」
「虽然不知你如今去往了何处,但希望你一切平安。」
「等事情都解决的时候,荒星上的新一簇的鲜花也应该从裂缝中绽放了,届时,我想来见你。」
「」
「你也可能不想见我。」
「没关系的,任何人遇到这种事情,心里都会有所怨念,人之常情。能再一次遇见你,我已经很高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各位观众朋友,大家早上中午晚上好,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很高兴为你们带来今日的晚间新闻。”
洛清的手放在旋钮上,轻轻调试着一台广播收音机,主持人字正腔圆的调子从中传来。
“活体星球计都蜃楼在「巡猎」的光矢下浩荡无存,方壶之战至此落下帷幕,仙舟联盟记此次战役为第三次丰饶民战争,并发布告全宇宙书,仅以此役,感谢所有伸以援手的星际和平势力,告慰无数为家国牺牲的民众,巡猎的复仇永无止休,帝弓从不向血肉凡人开口,祂仅以光矢宣其纶音。 ”
星舰上的陈列颇有后现代主义极简风格,洛清用车载饮水机接了一壶热水,而后倒进面前的茶杯中,顷刻间沉底的干茶叶浮了上来。
“方壶仙舟推行新的自保政策,目前已关闭大部分的航路与贸易,请各位往来方壶的游客留意自己的车票与行程规划。”
泡好茶之后,洛清端起那一盏富有仙舟特色的小茶杯,吹散了上面起伏的茶叶,而后坐进一旁柔软的白色沙发。
“仙舟联盟发文感谢了此次战役各仙舟的支援与损失,特别提及罗浮仙舟拦截并击溃了一批数额庞大的丰饶联军,为方壶仙舟争取了大量时间,不愧是神策将军,智光昭昭。”
“星际坐标325. 114. 514 ,还有勘测人员在此地发现了一颗未命名星球的存在,目前,星际和平公司以派友好大使前往这片星域传递关怀,链接文明,我们很期待与新兴的文明建立联系,促进星际友好合作与交流。”
对的,这是一艘星舰,但舰内的陈列堪称一个小型洞天,车内配备齐全,不仅有热水壶电磁炉冰箱等家用家电,还有游戏机电脑这类电子设备,沙发床铺更是不用说,甚至还有热水器和浴缸。
为此,洛清看向驾驶舱座位上捣鼓按钮的波提欧,感慨道:“哇,果然人不可貌相,想不到你看起来也不像大富大贵之人,居然有资产置办这么妥帖先进的舰船设备?”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宝了个贝的去了个星球做委托,离开的时候找了半天交通工具,最后只好从公司随便抢了一辆,是他们的员工太会享受,诺,后面还有公司狗在追我们呢。”
洛清看向眼前,专门探测周围环境的仪器屏幕,果然在上面看到很多个红点聚集在一起,正乌泱泱地向他们冲过来。
若是打开大图,可能还能看见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公司员工跟在他们的星舰背后义愤填膺,与此刻星舰内岁月静好的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
洛清:“额”
与此同时,背后追他们的舰队忽然间进入战斗姿态,像机器人变身一样打开星舰的侧翼,“轰隆隆”发出几枚追踪导弹过来。
波提欧无视洛清怀疑的目光:“呵呵,我能抽空来接你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好!不要着急,相信我的技术。”
而后,他猛得调转方向盘,星舰内桌上所有的器具跟着他一起向一侧倾斜,坚硬的还好,那些茶杯啊玻璃杯什么的可就没那么好运,清零哐啷碎了一地。
追踪导弹擦着星舰的身子过去,在前方自顾自炸开了花,波提欧向身后的公司员工露出一嘴嘚瑟的獠牙:“哎呀,死不掉~死不掉~死不掉~”
洛清默默扶住了一旁把手,防止自己被甩飞。
为此,她想起一位故人。
“话说,你有驾照吗?
“开玩笑好吗!一艘破船而已,我能开歼星舰!”
“所以你有驾照么?”
“ ”
波提欧一阵心虚,转移话题:“额,对了,这广播怎么全是仙舟的新闻?”
洛清表示无辜:“可能最近仙舟大事比较多吧,这可是公司的广播,可不是我刻意要听!”
“我最近也是怪倒霉的,前脚离了荒星,后脚你们就碰到了绝灭大君,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居然不带上我!出来之后弯道路过方壶,没见到什么帝弓司命坐轮椅把所有丰饶孽物创飞的名场面,倒是碰上他们战后肃清航道,把我也一起清走了,愣是要我去绕远路!”
洛清总觉得这句话怪怪的。
“福之祸兮所倚,虽然你失去了很多,但你也得到了一辆星舰啊!”洛清朝窗外瞥了一眼,正好见他摇摇欲坠的车灯和满是划痕的车身,“虽然它可能也要离你而去了。”
“送你绰绰有余了,不仅能带你去见那个科学怪人,之后还能一脚油门把你送回玉阙,大不了我再去抢一辆,对了,我还没有去过玉阙呢,那里的人说话都和传闻中一样?是一本晦涩的仙舟成语大全?我看你也不这样啊。”
这样的大场面波提欧见得多了,他现在不仅可以一边挑衅公司,一边在空中完成很多个漂亮的急转弯,甚至还能抽空从冰箱里掏出一瓶苏乐达来,而后和洛清聊天。
“说话风格这是一种行为习惯,但并不代表每一个人的人生态度,刻意模仿容易弄巧成拙,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出口成章的,有妙语连珠的仙舟人,就一定有大字不识的。”
“还有,不要对玉阙的滤镜太大,很多玉阙人都比你想象中还要固步自封,本土风气刻板压抑,和巡海游侠这样跳脱的行事作风天壤之别,当然,我也很久没有回去过了,就算是养只小狗,十几年了也有很多变化了吧?更别说是几百年。”
“你想说什么?”波提欧挠头。
“额,我的意思是,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就像巡海游侠里,不还有我这种人美心善还温和到灵珠级别的人物吗?”
“咳咳咳你?”波提欧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你少上点网吧,别学那些小鬼满嘴网络烂梗。”
“你难道不应该佩服我的学习和适应能力吗?要我说哈,这网络更叠永远都是那一套,几年换一个路数,几百年的内核都不曾变过,还挺好适应的?”
洛清起承转自夸,波提欧意识到,自己这是碰上对手了。
“你说说话就上价值的毛病是跟谁学的?”
“前男友。”
波提欧彻底被口水呛到了:“咳咳咳咳”
“不是,姐们,你还真师承高人?等一下,为什么是前男友?”
“因为几百年前,他单方面和我断崖式分手了。”
波提欧的嘴现在能塞下一个鸡蛋。
“如何呢?我看那些情感类帖子,帖主描述自己的情感状况,都是这么说的。”洛清眯眯眼笑,摇了摇手里的手机。
“你逗我玩呢?”他意识到这一点,恶劣地皱了皱眉。
“帖子的主人还说这种男人要不得,所以在他解释以前”
波提欧还在等着什么清醒式斩断情根的雷霆发言,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一个下文,抽空转头一看,洛清的表情忽然间平静很多,她似乎不乐意把这个玩笑继续开下去。
“是我对不起他,我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所以我选了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做法很过分,也意外我居然还有这么优柔寡断的一面?”
虽然说有些事情很难忘记,但关于景元,洛清确实只能想起一些连不起来的片段,尽管这些片段也能给她提供一些信息,但她有的时候也确实在怀疑。
自己出事以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是景元在自己心里不够重要,还是说害自己出事的人在自己心里也不重要?不然怎么会一点也想不起来?
想到这里,洛清忽然想起来,离开荒星时,自己和黄泉的对话.
“我曾经,救过一个女孩,她和你很像,我原先想你也应该是那样一个恬静的性子,但是你比她更加,活泼一点。”
洛清眨眨眼,这是在说自己比较吵闹吗?还好吧
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别误会,浓烈的情感,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般,爱憎分明的情绪了,若是人的喜怒哀乐要因为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磨得一干二净,那该有多无趣啊。”
“情感,亲情,友情,还有爱情,这也是人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人和机器最本质的区别,不是吗?对于自灭者来说,能重新感受这些难能可贵的情绪,算是一种幸运。”
或许是出于对恩人的尊敬,也可能是因为对黄泉本人的尊敬,洛清对她,总是没什么棱角。
“我行于彼岸,是为了拉每一个将要成为自灭者者,但已经沾染上的「虚无」,我毫无办法。今天听了你和那位男子的对话,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我大概也明白,见到你时那股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
洛清再一次眨眨眼,她俩以前还真见过呢?
“很多年前,我曾路过仙舟玉阙,阻止了一股趁虚而入的虚无之力在那个地方爆发,但总有漏网之鱼,那个人就是你。”
“那个时候,你已经奄奄一息,本不应该活下来,是这股力量替你挡下了一部分丰饶之力,你的父母将你交付与我,以及一枚失去光泽的箭矢。或许就是你们对话中提及的巡海游侠的遗物?”
“但被虚无感染并不代表是一件好事,我无能为力,在你将要被感染成为自灭者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位忆者。”
“她自称从未来而来,自己认识一位朋友,一位博士学会的天才,同时也是一位混沌医师,世人皆道天才冷漠无情,都是些会为了数据和研究不把人命与情感当回事的疯子,他倒是重情重义。”
“天才不忍心看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朋友就此被虚无侵蚀,于是穷尽心血发明了这个可以抑制虚无扩散的药品,他没有救回她的朋友,但他想,或许可以挽救别人的生命。”
“于是,忆者看到了未来的你能带去的可能性,于是选择帮助了你,并用你的一段记忆制成光锥,带去未来。”
“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些,你在玉阙战争中为何会缺失一段记忆,其实和虚无无关。”
“不过这支药剂,它只有抑制虚无的作用,没有扼杀虚无的能力,所以在落入荒星以后,受不稳定星核因素的影响,抑制的效果明显减弱,所以,你依旧走上了这条路。”
“好在结果也不算太差?”
“哦对了,那枚箭矢我没有收下,我本能感觉,它应该随着逝者一起魂归故土,所以我将其送去了玉阙,埋在了你父母的碑前。”.
这些天来,洛清对虚无不说百分百掌控吧,但也多多少少和黄泉一起,了解了一下它的一些特性。
一般来说,依靠长时间的接触,或者是一些提醒,又或者是一种煤介,总归是能想起来一点的,不会永远封存在脑海中。
用黄泉的话来说,那就是,重要事情,其实你想忘都忘不掉,就像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家乡被虚无侵染的那一天。
这样的感觉洛清也有过,比如说,其实看到景元的第一眼,尽管记忆一片空白,她脑海中也能不自觉浮现出他的名字。
所以,除非
“喂!洛无尘,发这么呆呢!怎么,你的情伤真的这么重吗?行吧行吧我闭嘴我们还是来说点别的事情吧!”
见洛清迟迟没什么反应,他也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有些嘴贱,就着往事戳人家的伤疤,难得良心发现,自觉闭了嘴转移话题。
“啊!对了,有件事情你一定会感兴趣的,那位天才俱乐部的成员兼职混沌医师,他最喜欢帮你们自灭者看脑子了。”
洛清回过神来,听到这句话,无奈地说道:
“咳,对于我们自灭者来说,我们每天会想起来和忘记的事情,都是无法确定的,你可长点心吧,下次见面,我未必会记得你。”
“吼,你这又是什么宝贝的话,我可不是因为你是自灭者才拿你当朋友的,我只认你这个人而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一间纯白的房间内。
油漆的味道,消毒水的味道,仪器的味道,还有一些奇怪药水的味道混在一起。
这样的场景,倒是让她回想起当年在玉阙战争时,最终被丹鼎司救回去的时候,也如现在一般,医生围在自己跟前问东问西。
唯一的区别时,那会有好几个医生围着,但现在只有一个。
他一身白大褂,与其说他像个医生,倒不如说他更像在cosplay ,他推了推眼镜,关心地问道:“小姑娘,身体可还有什么不适?精神上呢?”
洛清抬眼,似乎还没从某种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医师温和中带了点焦急的神情呆滞了一瞬,而后轻轻摇了摇头。
混沌医师直起身子,先是看向一旁的波提欧,他一愣,没好气地解释道:
“我答应她不管你研究出什么破烂玩意都和她说一声的,而且她对你说的秘闻很感兴趣,我这么言行合一一个人,就算你们真把我当匹夫,也无法否认我遵守诺言的美德好吧?”
“我没这个意思。”混沌医生的语气沉了沉,转而睁大眼睛看向洛清。
洛清跟着他一起睁大眼睛,表情无辜,语气恳切地望向波提欧:“他可以把电锯收回去了吗?你确定他是看病?不是要把我拆了?我看的可是精神病!”
虽然对于仙舟人来说,手脚真被砍断也不算什么大伤,但是
但什么是啊,谁天天以砍手砍脚为乐,仙舟人也不会。
如果不是波提欧在短信里面提及,这位混沌医师兼天才俱乐部成员行踪不定,且随心所欲从不留痕,这次不见,下次可能见不到了,洛清还不会这么急着赶来。
谁知跟着他的星槎惊险地躲过公司的追捕,刚刚下了飞船还没缓过神来,就见此人就对“稀有”的自灭者洛清分外感兴趣,二话不说提着他刚刚解剖完的机器人和大电锯就来了。
不过效果嘛见仁见智吧,比起他医好自己身体这种天方夜谭之事,洛清更关心那则关于罗浮的秘辛。
运气好的话,这或许与自己缺失的记忆有关,运气不好的话,连天才俱乐部的天才都觉得有意思的事情,说不定可以在必要时刻拿去和罗浮将军谈条件,总之没坏处。
“其实,有些事情的遗忘,和虚无本身也没有什么关系,虽然它确实会侵蚀人的五感,混淆人的神智,但你的话,额,我也不是多么博学多才货真价实的医生,这种真病也说不清哈。”
“但你一定要说的话,有点像创伤后应激障碍。”
“你有没有发现,你断断续续的回忆,想起了的,都是些开心的事情?”
“见到仇人时,人会本能地心生怨怼,见到爱人时,人又会本能地心生柔软,但虚无的影响,就是把这些喜怒哀乐消解,让人成为一具货真价实的行尸走肉。”
“你想想,最近你情绪波动起伏最大的一次,是在什么时候?或许对你心灵的疗愈有所帮助。”
她想起了那可悲的无名客。
想起了和焚风对峙时的恐惧。
还有景元?
临走时,她给景元留了一封信。
再一次想起这些的时候,洛清已经没有什么,起伏的情绪了。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眸:“啊,神医啊。”
“我曾经,曾经在玉阙丹鼎司看过这个毛病,那里的医士也是这么和我说的,当时我还觉得他们是庸医来的”
洛清的话音越来越轻,语气越来越冷,眼神越来越沉
波提欧也反应了过来:“喂,庸医?我说我怎么听得那么糊涂呢,听你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啊。”
“诶,诶,我不是庸医啊!虽然我看起来什么都没说,但我已经尽力字字肺腑了!自灭者的失忆症要是能被我治好,我现在走起路来绝对比黑塔女士还要趾高气昂,见了博士尊都恨不得鼻孔看祂。”混沌医师看着两个脸黑的面孔,连忙摆手解释道。
“但话又说回来了,丹鼎司的做法无可厚非,毕竟对于你们仙舟人来说,身体上的痛苦并不算什么,但精神上的可大不一样,那个症状叫叫魔阴身吧?”
“比如说,当年的玉阙战争,亲眼目睹双亲死亡后带来的精神上的痛苦无可挽回,过分追忆导致精神失常是所有仙舟医师最不愿意看到的场景,所以丹鼎司给生还者开的药里也会带有一些抑制成分,使人尽量不去回想痛苦的记忆,毕竟心态平和才是缓解魔阴的良药,我说的对吧,洛无尘小姐?”
“那再一次遭遇同样一件事,你所关心的,星槎坠毁的真相,你作为当年接受过特殊治疗的仙舟人,已经忘却的事情,有没有一种可能,也是你的身体在保护你呢?”
混沌医师的话意有所指,言外之意可以说非常明显,洛清陷入了沉思。
她的眼神落在了周遭的环境中,几乎是一眼就能从纯白的房间中看到那一抹显眼的黑色,是从改造机器人的身体内拆出来的芯片,它正完好无损地躺在桌子上,等待着,或许有一个人将它的秘密,揭开。
“我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荒星上。
景元在街上缓缓踱步。
怎么说呢,得益于公司的介入,这里倒是一下子现代化了不少,路也重修了墙壁也翻新了,街上的集市也热闹了许多。
唯一的遗憾大概是洛清的那间空房子,不知怎么被当成了违章建筑,咔嚓一下就给公司狠狠拆掉了,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就像曾经在屋子里住过的人一样,如今也都走得走,额,走得走。
不过这里新建了类似罗浮地衡司的机构,他打算来这里打探一些洛清的下落。
“咳咳,先生,抱歉,根据星际和平法在荒星上的普及,私查他人信息属于侵犯隐私,这个是违法的。”
工作人员一身正气,没给他一点钻空子的机会。
“这样啊,那很可惜了。”
他垂下眼眸,看上去温和纯良,精致的发尾在柔软的自然光下显露出光泽,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猫一般,小心翼翼瞄了工作人员,而后嘴角微微上扬。
“我与我相依为命的”景元思考着如何开口胡诌较为合适,语调也慢了几分,“亲人,灾后与我走散了,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想着新一轮的人口普查在我们星球上普及,便过来碰碰运气。”
“不奢求大家的怜悯与同情,也不敢过分麻烦公安机构,只是对我个人来说,千金散尽,碧落黄泉,都没有这个人来得重要。”
工作人员一愣,他一抬头,就看到那张笑眯眯的脸,眼角流露出的几分无辜衬得他的笑容更像强颜欢笑,人间难得几回真情,他忽然间就不管不顾了。
他长成这样,他能撒谎吗? !
“先生一看就是大好人呐,我一定不会辜负你这份感天动地的情谊,您要找谁!我一定尽全力帮忙!”
事成,景元收回表情,干脆利落地回应道:
“洛清。”
转变迅速,轻快的笑容让工作人员一时间没来得及反应,不过他还是顺着景元的意,在电脑上搜寻了一番,而后摇摇头。
景元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而后他又接着补充道:“那洛无尘呢?有叫这个名字的吗?”
工作人员依旧摇摇头,不过这一次,他的神色多了几分犹豫:“咦,查不到她的家庭住址和个人信息,不过前几天倒是有一封她渎饺寿在这里寄存的信件,落款是洛无尘,寄给景元?你是景元吗?”
“ ”.
捏着信件出门的时候,景元迎面撞上了前来汇报信息的云骑军。
有的时候,这些琐事确实也挺烦人的,不仅能在罗浮上如杂草般生生不息,甚至偶尔还会变异成如同倏忽的手臂一样不断攀升延长的树枝
然后伸啊伸啊,一直伸到别的星球来。
云骑军一路小跑,终于在看到景元以后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将军为何忽然想着战后休假,来这么一颗名不见经传的小星球上闲逛,但将军的意思他也不便揣摩,他只是一个传话的。
“将军,这个是联盟递来的关于你的裁定书,具体事宜还需要您亲去联盟确定一番,除此以外,方壶一站仙舟损失惨重,联盟将要任命新的将军”
虽然景元对外的描述正向且官方,但事实上,在联盟内部,依旧有人对他先前自作主张的行为有所不满。
跟着文书一起掉出来的,还有一张不知何时钻进去的签文,此时正发着幽幽的红光,惹得身旁的云骑军吓了一大跳:
“这这这这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去的!”
接着,签文里传来一些电流声,跟着一起的,是一道受过加工,刻意模糊的机械声:
“嗨。”
“你就是,景元?仰赖神策将军已久,无法亲自面谈,有失敬意,想来将军也不是小肚鸡肠之辈,不会和我纠结这般失礼的行径。”
这样的场景云骑军没见过,景元倒是司空见惯了。像后辈如此做派,表面上恭顺,却并不代表私下的顺服,反而有一点点挑衅的味道。
好在景元治事已久,对于此番小动作,可以说是毫不在意。
“当然,我身在玉阙太卜司已久,自然也很好奇,能让几百年前玉阙的将军为了一名太卜司的卜者破格开恩,给你下禁令的将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非联盟重大事宜,永不得入玉阙十王司你说,当年,师父为什么不同意你去玉阙十王司呢?有意思。”
“忙里偷闲,可以来一趟玉阙,我以,即将上任的,玉阙将军的身份,邀请你。”
而后,这道签文完成了自己的职责,在空中消失了。
一旁的云骑军大气不敢喘,自己好像听了什么不该听的,他生怕景元有什么恼意,但这位罗浮将军真如传闻一般人淡如水,竟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人家邀请的不是他本人一样。
他愣神片刻,联盟函告,玉阙邀约这些他暂时都没管。
只是轻轻地,把洛清留给自己的信拆了。跟着信纸一起掉落出来的,是一根红色的发带,柔软的质地看起来不像荒星粗制滥造的工厂批量生产的货色,但也算不上多么精美。
「答应给你的新发带,虽然不是匹诺康尼的款式,但总不算是我食言了,事从紧急,迫不得已,万望见谅,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下面还附带了联系方式,有些人嘴上说着暂时不想见,行动却很诚实。
景元觉得有点好笑,但他还是顺着这个联系方式,尝试给洛清发了条短信。
景元:「微笑」. jpg
洛清:「啾咪」. jpg
挺意外的,发出去的短信竟是秒回,实在毫无洛清的作风,如今定睛一看。
哦,原来是自动回复。
“呵她还是和几百年前一样。”景元无奈地笑了。
随从的云骑军不知所措,他不知那笑容的意味,仔细去揣摩的话,会像话本子里的情绪调色盘一般,带着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不不不肯定不是这个。
非要说的话,明明是笑了,却没有多少喜悦,可这也不是哭,自然没有多少悲伤。
将军的心思还是太难猜了。
只见景元轻轻把那张纸在手中一点一点碾碎,最后如灰尘一般消散在空气里,一起揉进去的,还有一道云淡风轻、若有若无的声线:
“秋风起兮白云飞。”
“ ”
“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作者有话说: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刘彻《秋风辞》
第54章
躺在机械舱内的少女缓缓睁开眼睛,时光缓缓,从她的瞳孔中仿佛可以看见时间的流逝,而后逐渐勾勒出洛清的脸颊和身躯。
“阿清你的肩膀怎么了?”
“啊,没什么。”洛清闭口不谈,随意拍了拍自己身上的伤,“下午就该好了。”
“你们那个邻居,最近还有找你姐姐的麻烦吗?”
“药王密传?什么破组织,这个你别信,好吧,不是非要我歧视他们,额,以我一个仙舟人的立场,歧视他们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总之,药师的势力都不大可信就是了。”
躺在床上的女孩听洛清断断续续交代了一些事,而后虚弱地开口道:
“谢谢你,每次回罗浮的时候都愿意来看看我,姐姐自从去了地衡司之后,连我也见得少了,不过就如同所有人都有老去的一天,机械零件老化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你不必放在身上。”
“对了,你这次来罗浮又有什么事吗?怎么想起又要离开了呢?突然来向我告别,我还觉得有点意外。”
女孩虽然下半身都是机械,大脑却是货真价实的人脑,讲话也比寻常智械有人情味得多。
“我”洛清犹豫了一下,她回想起这次来罗浮的初衷,“和你姐姐共事的那位地衡司员工,我杀了,他借亲戚的职务之便潜伏在仙舟,勾结外族剑指同胞,死不足惜。”
“手刃仇人,不好吗?可我看你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洛清的语气低落,女孩敏锐察觉到她的情绪不算高昂。
“我有一个朋友,他和我在这件事情上产生了分歧,自此我们便没有在联系过。”
“巡海游侠还会为这样的事情烦恼吗?我以为,对于你们来说,可没有为了一个人停在原地的说法吧?”
“嗐,我和你说这个做什么,好不容易来看你一次,还是说点开心的吧。”洛清笑了一下,“给你看出好戏。”
“三”
“二”
“一。”
一阵巨响从窗外炸开,一艘星槎无端在航道上失控,撞翻了一旁的护栏,擦着地面滚动,此刻还冒着烟,星槎的门被撞开,里面跌跌撞撞跑出来几只步离人。
洛清俏皮地朝床上的女孩眨眨眼:“临走前,帮老朋友一个忙吧?”
她走出门外,径直朝那个方向走去,三下五除二把这些受了巨大冲击,还没有缓过神来,即将落荒而逃的步离人捆了起来。
而后,洛清随机挑了一个,用力掐住他的嘴,他吃痛,尖叫一声,嘴卡着动弹不得,任由洛清随意打量一番。
“应星需要的,青年步离人的獠牙和指甲?他要的东西越来越奇怪了,不过你们这个状态刚刚好。”
而后,洛清拍拍手,一齐打包踢进了星槎,打算直接开去工造司.
另一边,景元清点了一下随行云骑军的人数,忽然间一辆星槎呼啸而过,猛得吹起他的衣摆,还当着他的面闯了个红灯,别提有多么招摇。
“大人,您说的那支潜逃的步离人小队!根据比对,就是刚刚闯红灯那一辆!呵,大街小巷公然无视罗浮交通法,果然是他们这些可笑孽物的做派!”
“追。”景元眼眸一沉。
话音刚落,忽然间从那艘星槎间射出一枚箭矢来,万幸没有伤到任何人,只是穿插在景元和云骑军只见,没入背后的土地中。
“大人,当心!”
景元下意识去看那一支箭镞,谁知又一箭射来,身旁的云骑军出声提醒,他一回头,那一支箭矢居然擦着自己的脸颊而过,正中自己鲜红色的发带。
那一抹红色瞬间在空中飘起,被箭矢贯穿,最后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昨日洛清去星槎海买票的时候,白珩提及会帮忙寻找景元的下落,这不前脚刚买完票出来,后脚她就问到应星找景元搜寻步离人牙齿这件事,不愧是狐人速度。
如今景元在应星那里的订单算是被自己彻底截胡了,开星槎路过时,居然还正巧碰见了他前来抓步离人的云骑军小队,洛清刻意闯了个红灯引起他注意。
而后,张弓,拉箭。
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模样,洛清觉得这几天的别扭劲少了许多,一下子就舒坦了。
景元盯着树干上自己被箭穿了一个洞的发带,看了一会,熟悉的箭法让他的心情平静了不少。
他拦住了一旁的云骑军:“等一下,别追了。”
“应星的材料,有人给他送了。”.
“好啊,好啊,一分不少,一分不差。”应星满脸喜悦地看着袋子里面装满的步离人的獠牙和指甲。
一抬头,看见洛清正撑着下巴看自己,不免又感叹道:
“景元最近有什么事吗?我明明给他发的短信,居然是你送来的?”
洛清一阵心虚,正想解释,应星就自顾自打断了:
“哎,景元也是,他最近是怎么了?我给他发消息总不回,也就昨日碰巧跟诈尸了一样,这步离人的獠牙和指甲,我本都不想麻烦他去,还有白珩,也不知她此次离开罗浮,又得什么时候回来。”
应星的目光转到桌边的日历上:
“快过年了啊,没事,年轻人,忙点好啊,忙点好。”
话音刚落,门外走进一工造司的普通员工,语气有几分着急:“应星大人,六御召开紧急会议,说是有要事商议,烦请您过去一趟。”
“诶,什么事非得现在去不可吗?”应星有点疑惑,只好依依不舍放下步离人的牙齿,又回头看了一眼洛清。
“既然是急事,那你去吧。”洛清表示理解。
“没事没事,一般这种十万火急的大会,都是说得吓人防止大家懈怠的,实际去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去去就回,多谢帮忙,钱就按市场价给吧。”
应星像个大家长一样,难得一片纯真,还摸了摸洛清的脑袋。
“匹诺康尼啊,好新奇的地方,也不知道我这辈子还没有机会去看看,记得玩的开心。”
他刚走几步,忽得又折返回来,洛清对这一举动也是始料未及,睁大眼睛看着突然过来的应星,他牵起自己的手,而后在手心里放了俩红包。
洛清刚想推辞,就又被应星推了回来,这还没到过年,串门那一套客气动作不知怎么就诡异地在这里上演了。
“虽然说长生种与短生种有别,但我这个年纪怎么着也没有收后辈红包的脸面,景元和我提过,你还比他小两岁呢。”
“也不知年前年后还没有日子可以聚一聚,这红包就算我提前给的了,省的你们一个两个都没法回罗浮过年,与其到时候翘首以盼着被你们浪费心意,还不如早点给了,这个是你的,这个是景元的”
洛清一愣,忽然觉得很多话是那么的苍白,最后只是简单地回应道:“好。”.
洛清提着俩红包回家的路上,正好碰见了来家门口把自己逮了个正着的景元,他正靠在门旁的墙壁上。
路过时,洛清和他对视一眼,而后自顾自向前走去,见后边的人没什么动静,脚步一顿,又转身绕了回来。
“怎么了?赚不到应星哥哥的钱,生气了?终于想到来找我这个罪魁祸首算账了?”
“应星哥哥?”景元下意识在意了一番这个称呼,而后否认,“当然不是,我今天去见应星是有要紧话和他说,你,哎,算了。”
“什么要紧话?”洛清不解。
“是一个比赛,你不明白,对于应星这样的人来说,他不对旁人设防,却不代表没人会嫉妒他的成就,他的实力本就不需要靠什么比赛来证明,去了反而容易惹祸上身,我和师父都是这么想的,所以打算过来劝劝他”
差点绕进去的景元及时刹车,他眉心微蹙,强硬地扭转话题:
“我不是来和你说这个的,我和你在这里见面,可不是为了讨论另一个男人的事情。”
“我是因为你来的。”
景元犹豫了一下,表情难得看上去不太自然,和先前游刃有余的模样大相径庭,看上去甚至有点纠结。
“是我过于意气用事了,不回短信,并非是本意,只是实在抽不开身,见你明日就要离开,我即刻就赶回来了。”
“不过这两天我也反思了许多,对于你这般纵横寰宇之人,要你时常回罗浮来见我,即便如此也会遇上不欢而散的结果,你会不会觉得,我做这个云骑军,是拖累了你前进的脚步。”
洛清一摊手:“那好啊,现在和我走,我引荐你去做巡海游侠。”
景元看着那伸出的手,惊讶于洛清的脑回路,一时间无动于衷,可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犹豫,让洛清又插上了话:
“你看吧,仗是打不完的,道心不坚定,不想当就不想当,喜欢当云骑军就多当几年,反正天人也不差这几年光阴,等你真的想明白了,再做决定吧,你真和我想走,早就走了,不是吗?”
“但萍水相逢即是缘分,人与人之间的情意难能可贵,这甚至无关寿命长短。难道在你眼里,我们不过是点头之交的关系,这份感情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漠甚至是消亡”
“当然不是。”景元下意识否定,“其实其实,啊,没什么,我随便问问的,等你回来之后,院子里的花应该开了,仙舟四季宜人,根本没什么花季可言,每天都是他们的花期。”
洛清歪头,她尝试从景元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不过他那份不自然很快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平淡如水的面容:
“景元,你有事情瞒着我?”
“那你呢?”
洛清一愣,她当然是有的。
景元知道自己这一趟走得凶多吉少,就像洛清也不会老实留在罗浮一样。
两人相顾无言,或许是看出对方的心思来了,或许没有,或许只是迫于无奈,照旧维持表面一触即碎的平和罢了。
“等我从匹诺康尼回来,给你带一根他们那边时兴款式的发带吧,到时候让白珩带上鳞渊春,我们还像从前一样。”
“ ”
景元上前一步,将身前的女孩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很轻,很轻,轻到洛清不自觉得感受到,他此刻的呼吸与心跳,似乎都要比以往沉重许多.
「少年时的想法往往很简单,总觉得自己心比天高,能一口气将一切做得完美无瑕。可事实上,很多事情,拖一拖就再也没有机会做了,很多人,拖一拖就再也见不到了。」
「可如果重来一次,面对着同样难以抉择的问题,或许大多数人还是会去走自己过去的老路,我需要弥补的最大的遗憾,是过去那个无法两者兼顾的自己,重来一次,我依旧会与天意争一回年少,这就是少年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星槎即将启程,请各位旅客坐稳扶好,下一站是”
洛清验好票,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对于一段长途旅程,最好的打发时间的办法
是睡觉!哦,不对,是闭目养神!
虽然你的我的大家的事情有点多,但事情是做不完的,长生种的焚决还是“拖”为上策,管他黑的白的红的,通通明天再说。
洛清打开玉兆的免打扰模式,随意找了点白噪音视频,最后一眼望向窗外时,仿佛看到了一辆不合时宜的星槎。
但正乘坐的这辆星槎已然启动,窗外的影子最终消失在视线内,落入眼眶的是一道粉红色的星云,洛清也就没有再多想。
不出意外的话,就该出意外了,她迷迷糊糊间,忽得听到一声巨响,心下一惊,猛得睁开眼睛。
只见座位前边的小孩在踢自己的座位
自己吓自己。
洛清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眨眼,星槎已然开了整整两天,这么共星槎的时速并不算快,但算算时间,也该到匹诺康尼了。
她例行去公共区域接了点水,顺便瞟了一眼窗外风景,粉红色的星云挂在漆黑的宇宙中。
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
等等,这可不就是星槎刚启程时的那片星云吗!如果洛清没有眼花的话,那也就是说,它开了整整两天,都没有开出罗浮边境吗?
洛清眨了眨眼,试图走近一些,以确保自己不是看走眼了,刚走了两步,星槎忽然间剧烈晃动,接着停在了原地,车上的行人乘客面面相觑。
洛清刚刚站稳脚跟,正打算看看情况,忽然间一把剑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举剑的女孩明显业务不熟练,握剑的手肉眼可见的颤抖,冰凉的剑锋若有若无地蹭着自己的脖颈,神情带着几分恐慌和犹豫。
“是你?秋月?”
是那个曾经在罗浮帮助过的女孩,因为她们家住得离自己还算比较近,一来二去碰得多了,也就熟悉了,她躺在病床上的妹妹,也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只是如今温柔内向的少女竟主动与自己刀剑相向,洛清还没细想其中深意,从阴暗的角落,缓缓走出一个熟悉的人,他摊开双手,挑衅地抬眉:
“时间差不多了。”
“你?”
这张脸化成灰她都认识,可不就是前几天在地衡司诛杀的那位“关系户”吗?因为这个人,她和景元还吵了一架。
难道景元没有将他的“遗体”送去十王司吗?为何如今又“死而复生”了?
洛清突然感悟到“杀人容易抛尸难”这句话的真谛了,若是他当真与丰饶有所勾结的话,以药师的能力来看,就算自己真的把他切成臊子埋土里,怕是都能长回来吧?
也难怪名为“倏忽”的令使如此让联盟头疼,毕竟没有人会喜欢一位“生生不息”的敌人。
当然,抛开这些不谈,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他肯定是来寻仇的,不出意外的话,驾驶舱里的人应该早就被要挟,才会任由星槎在原地打转两天之久。
“这就来了啊,你们也是够心急的,如此迫不及待找我算账吗?”
话音刚落,挟持自己的女孩手里的力道忽然大了几分,星槎的门被强制打开,可见驾驶舱早已是他们的领地,洛清就这样被推搡到门边上。
“你真的真的要把我推下去?”洛清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可置信,长久以来,她都尽己所能的,对这个女孩保持着善意。
“我,至少曾经真心想帮助过你,也帮你留意你妹妹的病情,这个世界上,能治疗智械的天才不计其数。”
“当然是没有用的,她又不是天生的智械,她是被那群自诩理性的冷血怪物改造的,改完之后,又不愿意付起后续的责任,任由她的零件老化,最后不得不走向死亡,但是丰饶不一样”
“这些在绝对的丰饶之力面前,都是不足为道的。”
“呵。”
女孩的话音支离破碎断断续续,洛清冷笑一声,拽着她的剑将她扔了出去,看上去没怎么受过训练的女子全然不是洛清的对手,她重重地摔在了一旁的墙上。
接着,洛清擦了擦手中的血迹,从周围人惊异的目光中,掏出武器,直指迎面而来的男人:“那你呢?是你怂恿的她?”
“她一直是我们的人啊,只怪你识人不清,不过先别急着和我动粗,你要不然,先看看门外?”
洛清一愣,顺着他的话朝门外看去,只见罗浮外围早没有自己当初离开时的景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乌泱泱的异族种群的舰船,还有一片巨大能量汇聚而成的阴影,似乎要将整个罗浮吞噬。
而后,男人粗糙难听的话音适时在耳畔响起: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可以选择反抗,杀了你不容易,但这列车上起码有百来个人,剥夺他们生的权利,还是非常容易的,只要我一声令下,就会有丰饶孽物嘶吼着冲上前来,让满船的仙舟人付出代价,你觉得以你的水平,能从中救下多少人呢?”
“第二,你不反抗,这艘星槎将会平安抵达匹诺康尼,我要你去参加薄暮的时刻的拍卖会,那里将会拍卖一件巡海游侠的遗物,你拍下,然后交给我们,我保一车人无虞。”
洛清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解,这一刻的停顿很快被男人理解成了犹豫。
“啊对对对,我喜欢你这个表情。”
洛清意识到,他是故意的。甚至于巡海游侠的遗物对他而言或许都没有让自己难堪来的重要,这是他一个人拙劣的作秀,企图有这种大张旗鼓玩弄生命的办法,让自己蒙生出莫须有的愧疚来。
她冷静下来,先挑重点的东西问道:“门外,是什么东西?”
“从这一刻开始,独属于丰饶令使的权柄将要吞噬罗浮,按照计划,他将率大军压境,掠夺建木,江湖话本看过没有,在这样的危难之际,会一个英雄来拯救这片摇摇欲坠的土地。”
“没错,我们确实和倏忽达成了合作,而事成以后,我哥哥,他会是下一任罗浮将军,我要你亲眼见证罗浮在我们的手里被摧毁,然后被拯救,最后供奉罪魁祸首为他们的神明!比起直接毁灭罗浮洞天,那还是让它做我们的傀儡更为有趣。”
听到这里,洛清下意识就要奔着驾驶舱去,如今最好的打算,是把男人抓起来揍一顿,然后把星槎开往安全的地界。
“很可笑的计划,你把仙舟联盟当傻子吗?就算一切顺利进行,他也过不了帝弓的试炼,你们只有被清算的命,那个丰饶令使一开始就在骗你们吧?”
男人并不打算理会洛清的碎语:
“呵,不信祂,难道信你吗?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你敢把星槎开回去,敢把我们送去罗浮,那这一车百条人命都不会再看见明天的太阳。”
“令使亲临,你只身回到罗浮也无济于事,但他们也是怀揣着希望和梦想,付出巨大代价才离开罗浮的普通人啊,而他们将会因为你此刻可笑的念头被害死,如今有一个放在你面前,做救世主的机会,怎么选,看你自己了。”
“ ”
“很难选吧,毕竟你不回去,也会有尚留在罗浮仙舟的普通人死在那里,你也有在罗浮的亲朋好友吧?你也不想放弃他们吧?可你愿意拿一车人的性命去赌那些人的性命吗?过了今天,这个世界上便没有他们存在过的痕迹了。”
“你不是自诩正义的一方吗?如今对于消逝在眼前的生命,却只能愣在原地无动于衷啊。你所谓的,正义,和理想,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你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就和这一车普通人一样,像蜉蝣一般,被动地迎接自己短暂的生命,和低落到尘埃里的死亡!”
洛清闭了闭眼睛,男人的咒骂与指责格外刺耳,但现在不是内耗这些的时候,她拼尽全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而后猛得睁开眼:
“少在这里道德绑架我!”
这话一出,身边的呜咽声似乎又大了些,洛清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至少此刻,因为自己曾经的行为,有一车人的性命确实和自己绑在一起了,他们能否活下来,全凭自己的一念之差。
所以至少现在,她不能自乱阵脚:
“不,不对,你已经把计划和盘托出了,只要计划成功,一车人活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伪命题,你们没那么好意,会留下知道真相的人的活口。”
若真按照他的意图进行选择,那可就真落进入家的圈套了,哪里一和二的抉择,她不能选别人替自己选好的路,她得自己踩一条出来。
接着,洛清把目光转向地上的秋月。
“他不可能跟着这一车人赴死的,但他哥哥打定主意要做下一任罗浮将军,你们肯定有万全之策金蝉脱壳。若是你还有残存的良心,带我去你们的备用星槎。”
“你的妹妹,也还在罗浮,和这些普通人一样,是期待着被拯救的那一批人。”
见秋月没有什么反应,洛清迅速将压力给到眼前的男人。
他们闹这么大一出也不敢和自己动手,是因为他们知道和自己正面交锋捞不到好处,现在只需要发挥这个长处就好。
看到洛清手里那一团漆黑的火焰,男人皱了皱眉:“你吓唬谁呢!我今天就算真死了,也要和你死在一块!”
“把你的备用星槎交出来,横竖都是一起死,临死以前,我可以让你体会一下生不如死。”
男人还想负隅顽抗,倒是一旁的秋月颤抖着爬了过来,她直起身子:“我知道他的备用星槎放在哪里!”
“收起你突如其来的良心发现!你知道叛变的下场是什么。难道你真信了这个疯女人的说辞了吗?组织什么给不了你!她难道能救你妹妹的命?这一车被你怜悯的人难道能救你妹妹的命?”男人厉声喝止道。
“可我们组织一开始的宗旨,也不是为了害死更多无辜的人”
“你懂什么!这些都是曾经冷漠旁观的仙舟人!他们死不足惜!”
趁着他们争吵的空隙,洛清借着秋月的指示,找到了那辆备用星槎,她把自己的外套撕成破布条,将他们两个的手脚绑了起来,丢进那辆备用星槎中,而后转身前去驾驶舱,让这辆星槎回归正常的航线,继续前往匹诺康尼。
最后,她踏上了这辆备用星槎,启动发动机。
当务之急,是把这俩罪魁祸首先送回罗浮,至少这是她现在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没有用的,阿清”女孩消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洛清皱了皱眉。
如果速度够快的话,回到罗浮,让云骑军分出援手来保护那一星槎的人,而后告破他们的阴谋诡计。
但似乎还有哪里不对,为何男人这么轻而易举就暴露了他们全部的计划,是真的愚蠢至极,还是他们留有后手?
而另一道男声却显得刺耳得多,他完完全全影响了自己的思考:“丰饶的力量马上就会将整个罗浮吞噬,呵,你做的所有一切都是徒劳。”
洛清猛得转头,她不敢去细想其中的深意,正如男人所言,如果丰饶孽物的大军袭击罗浮,那截杀一辆半道的星槎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可眼前“倏忽的倒影”又无法放任不管。
自己很有可能,两头都讨不到好。
想到这里,洛清开星槎的速度忽然间慢了下来。
也就是这片刻的愣神,让她没有关注到那道如同地狱变相的光芒忽然调转矛头,冲着自己而来,那是来自丰饶令使的力量。
“来了,来了!”男人的语气忽然间变得癫狂。
洛清瞬间反应过来。
他的准备非常充裕,如果洛清听了他的话,正常前往匹诺康尼,受他掣肘的同时,他依旧不会放过所有人,若是洛清决定回去,他也有办法让自己在回罗浮的路上死掉。
他一开始,就是奔着取她性命来的。
一旁的秋月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你!”
而男人不紧不慢地开口:“早就猜到你意志不坚,容易反水,可惜啊,我早就是个死人了,不怕和你们一起送死。”
洛清下意识拨弄方向盘,在她无暇顾及的另一边,一辆忽然冲过来的星槎弯道超车,它重重地撞上了侧翼,而后偏移,最后稳稳停在自己前端。
那一道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力量,或许会直勾勾撞向渺小的自己,甚至还富有余力对向身后的罗浮,只是如今挡在自己面前的星槎似乎带了了一丝丝转机。
洛清稍稍回过神来,这样的速度令人怀念,不仅如此,这艘星槎一看就精心保养过,肉眼可见的系统和零件,比自己屁股底下这艘临时充数的备用星槎好的很多,似乎还配备了很多专业甚至违规的设备。
车门边缘,贴着一堆意气风发的小狐狸贴纸,和一把如同悬月的剑。
“不要,阿清”
“离远一些”
不对,这哪里是什么转机!
洛清的瞳孔骤缩。
熟悉的声音散在空中,如歌声一般空灵,却沉重地荡涤着她的内心。
在她的记忆里,即便这是和白珩的最一面,她也应该是迎着风,逆着光,回过头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可如今消散在火焰中的,竟是因为强光而模糊到完全看不清的脸庞,她带着一抹如同黑夜里散发着诡异光芒的“太阳”,身影飞快地在空中炸开,瞬间消散到连血肉皮毛都看不见的地步。
天地忽然间陷入了黑暗,好像有什么巨大的影子将这片冲向罗浮的东西吞噬了。
“白”
“不要”
一切发生的都太过突然,白珩的行为更像是想与那股力量同归于尽,但此刻大脑已然过载的洛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她可以再快一点的话,如果她没有凭空生出这一份迟疑出来,是不是就
洛清距离这爆炸最近,随之而来的巨大余波让她无瑕再顾及眼前的场景,甚至因为这股巨大的压迫,身上的疼痛已经剧烈到麻木的程度,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身体随着星槎在剧烈坠落,过去的一切如同走马灯一样闪过,心脏内部仿佛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嘶吼叫嚣着。
“或许是因为巡猎吧,他们始终在践行巡猎的意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穿越时间空间和因果,你我必将汇聚? ”
“很美好的愿景。”
多年以后,面对那双干净明媚的双眼,相似的打趣的语调,洛清忽然间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他难得舒展好看的眉目,鎏金色的眼眸像太阳的余晖一般温暖而柔和。
“我其实挺佩服这样的人生,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像他们一样,走遍寰宇的每一个角落,做无畏着前赴后继的勇者。”
“若这路上有人愿意相陪,应该牍搅狩也不错。”
确实不错。
久到洛清总觉得几乎已经快遗忘自己在罗浮的一切时,她依然记得这段话,记得这份纯粹的浪漫。
景元,我终于还是食言了,我与你心目中的理想,相去甚远。
想拯救世界的人,往往最先失去的是自己
当真没有什么意义.
“这是你这个月第五次离家出走了,你在看什么呢?”身着紫衣的女士忽然出现在洛清背后,那温柔的声音无端地令洛清想起一个远在天边的人。
而那个人留在心里的模样,居然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了。
她忽然间抬起头,从远方缥缈的景色中回过神来:
“不用担心,我暂时没有,轻生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罗浮,幽囚狱内。
一位男人瘫坐在地上,泛着金属光泽的锁链在昏暗的囚室内照彻出他的侧脸,和墙垣边因为巨大力量而剥落的碎石片。
景元推门而入,身后没有狱卒跟着,他步履缓缓,脚步声沉重地落在静悄悄的囚室内,而后,端坐在了尽头的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罪囚,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清浅,神色从容,看上去温顺谦和,眼底却仿佛没有温度,内里藏锋,像一抹遥远但刺眼的光。
当然,对面那人的心理素质也不遑多让,面对景元的威压,他丝毫无惧,反倒是抬起头与他对视:
“很漂亮的一手瓮中捉鳖,你假意离开罗浮随我行军,是为了故意引我露出马脚,不愧是镜流的徒弟,腾骁将军当年最看好的云骑新人,如今的进步令人咂舌,不过你凭什么觉得我没有后手。”
“年轻气盛,是一件好事,可是过于气盛,就是自负了,往后,你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后悔的。”
听罢后,景元将手肘放在椅子的把手上,单手握拳托腮,歪头看着他: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景元未来的遭遇或许难以预料,但你的未来,却实实在在无光明可言了,等待你的,是如今这一座冰冷的囚笼。”
“你不必多费口舌激怒于我,如今正对你的,有如古国庙堂之上,殿陛之间的宝座,可惜可叹,与你无缘了。强弩之末,就此坦白,或许可以少受些皮肉之苦。”
“你孤身一人来此,想问什么?既然如此,我说点你爱听的?啊,我知道了,其实,那个狐人飞行士还有救。”男人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
“你所谓的办法,无非是继续依托寿瘟祸祖的力量,仙舟人看不上你们引以为傲的神迹,更不屑于使用,我想比起你们所谓的死而复生,她更愿意坦然地接受死亡。”
男人眼珠子一转,接着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啊,那你费劲心机要保护的那个女孩呢?说起来,前段时间,我故意放出了她诛杀地衡司官员的消息,无一例外全部都被拦截了。”
“我仔细想了想,云骑军内有能力做到这些事情的人不多,再调查一下那女孩的人际关系,就知道和你脱不了干系了,不愧是地衡司世家,一手粉饰太平的能力出神入化,你想替那个女孩出头?”
“你的弟弟,他罪有应得。”景元眼神微动。
“我知道你如今大义凛然,和那位狐人小姐一样,你应该也不会在乎她的死活了,毕竟景元将军都发话了,比起所谓的死而复生,仙舟人更应该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
“但你真觉得她的星槎失事是一件意外吗?你忘了?巡海游侠的规矩,杀人偿命,她在杀人的那一刻,就该知道,杀自己掌控范围之外的人,会遭遇什么灭顶之灾了。”
“你再说一遍。”景元的手握紧了几分。
“可以啊,我知道的可不少,你自刎于此,我托梦告诉你真相。”
而后,他松开了。
像是想通了释怀了,又或者只是单纯不愿意和这个疯子多费口舌,他起身,缓缓走到他跟前,与其擦肩而过,最后也没留个正眼给他。
轻飘飘的话从背后传来:
“你想多了,我如今在你梦寐以求的位置上,知道的事情,并不比你想象中少。”
“往后余生,你可以在这里对着空气自称将军,可惜这里没有观众,甚至连日光都是奢望,既然如此,那就封号阴间将军吧,还请多多指教了。”.
一个月后。
一颗黄沙遍地的荒星上,躺着一辆巨型星槎,需要注意的是,它仅仅只剩一副骨架,入目皆是焦灰色的一片,若是不经过鉴别和确认,旁人甚至看不出这是一辆交通工具,更别提在上面寻找人存在过的痕迹了。
一名云骑军站在景元身边汇报情况:
“就是这一趟航班。”
“将军,卷宗档案已经入库了,依旧是与一个月前的调查结果一样,并没有什么新发现,反而新找到的证据都可以佐证原先的推断。”
“有潜伏的内鬼控制了驾驶舱,企图制造恐怖袭击,它的飞行的轨迹目前来看一直都是在几种相似的路径上打转的。”
“在倏忽的血肉冲撞罗浮的同一天,怕是早有计划,至于为什么非要袭击这一起航班,抱歉,丰饶民的举止带有一定的随机性,我们推测,他们以此为乐激情作案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还有,您说的那位伏诛罪人的弟弟,抱歉,并没有辅助材料可以证明他死而复生,更遑论他登上这艘星槎肆意报复了,星槎上的监控已然损毁,中途是否有人下过车,或者,是否有备用星槎的存在,都不得而知。”
“但不管如何,受害者的家属几乎全部认领了他们的死亡,并没有人活着回去过,所以将军你的推测”
“啊,对了,他们都是在生命最后一刻,不向敌人妥协,甚至一致决定,绝不让孽物得逞的英雄,六御决定举办慰灵奠仪,以告慰他们的亡魂。”
云骑军嘴不停歇,叽叽喳喳说了好一大堆话,景元听着都大同小异,还是和原先的一样,目前也逻辑链闭环,也确实没什么地方不妥。
“还有,大人,不,将军前段时间你私去鳞渊境的事情已经惹龙师那边不快了,如今又私自撤了”
“没事,出了事我来担。”景元打断了他。
“好吧,将军,这是您要的,所有失事人员的名单,还有他们的基因对照。”
“有几个”景元接过那文件,但并没有打开来看,只是试探着问道。
“啊,对,确实是缺失了一部分人的,但这样剧烈的爆炸,遗体都额,我无意冒犯,但完全无存活的可能性,基因序列被彻底破坏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以及,不知白珩小姐是如何得到的那东西,但从结果上来看,确实抵挡了倏忽很大一部分力量。”
提到白珩,两人忽然间无话。
“对了,将军,玉阙来了位客人,她说想见你。”
“不见。”景元拒绝得果断,甚至那人的话仍有余音。
“将军,您确定吗,这段时间,总有人议论你行事乖张,先斩后奏,再这样下去,恐让影响恶化,还有,玉阙那边”
“不见,她是将军我是将军?我拒绝一位光临的客人,还需要经由旁人审批同意了?”
“联盟那边他们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把我革职,若真如此,这将军不做也罢。”
景元难得拿身份压人,见他态度如此坚决,随行的云骑军也不再多言语。
而后,他往前走了几步。
孤烟大漠,夕阳寒鸦,断壁残垣。
那里什么都没有
洛清转醒的时候,窗外已然是深夜。
等等,看个影像,怎么把自己看睡着了。
她还无瑕思考自己睡着的原因,一旁适时想起一道关切的声音:
“你没事吧?”
混沌医师的话或许是好意,不过如今看来,很有让自己吃点话梅的感觉。
她皱了皱眉,还没从长时间的睡眠中恢复清醒的意识,此刻看着床边的灯光,脑袋还有些发懵,更别提回答混沌医师的话了。
而后,她看到了摆在床头的芯片。
“我也不知道为何你看一半就看睡着了,可能和精神状态有关吧?也有可能是我这太好睡了?总之事发以后,我就把你安置在这床上了。”
“这枚芯片,是她夹在她姐姐口袋里的?难怪会记录下当时的一切,按理来说,星槎上的监控应该留不到现在。”
“事关于你的隐私,你自己做决定吧。”混沌医师不做评价,只当看客。
“和我有什么关系。”
而后,洛清拿了过来,将其掰成碎片。
“从今往后,巡海游侠洛清就是过去了,反正也没人会记得我了,但我是个乐观的人,我可以坦然面对我的新身份,当自灭者也没什么不好的。”
“真的?”
“是吧,你不还是个天才呢?也没人会对你指手画脚吧?”
洛清转头,正好看见了窗外的夜色,又问道:“对了,我睡了多久?”
“一个月吧。”混沌医师随意道。
“一一一一一一个月?!”
“是啊,这些天为了维持你的生命体征,我都是把你当植物人对待的,波提欧等不下去了就先走了,不过他对你可真好,这么昂贵的星舰就送给我付医药费和伙食费了。”
洛清无语凝噎:“那辆星舰本来也是不他的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检查一下,我们来的时候和公司缠斗了一番,它的零件可能有问题。”
“好吧,你的生命体征良好,精神状态嘛,在自灭者里也算好的,甚至有点正常人的感觉,不过我这肯定也不能一直让你住着,过段时间我也要走了。”
洛清听出他是想赶客的意思,不过怎么离开也是个问题,毕竟她现在身上也没有星舰一类的东西,波提欧送自己来的那辆已经交给了混沌医师,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她下意识想到让波提欧来接她,不过吧,她其实是有点抗拒的,按照他的性格来说,自己三番五次给他添麻烦这件事情吧,容易被他爱死。
算了算了,还是看看附近有什么能车站一类的地方吧,虽然她现在对做公共交通工具有点心理阴影就是了。
这么盘算着,洛清下定决心,一抬头,就看到眼前那位混沌医师正在打电话。
他嘹亮的嗓门在屋内回荡:
“喂,小波啊,对,没错,就是叫你呢,啊,什么?什么叫再这么叫我的名字你就一枪爱死我?你好幽默哦。”
“你的朋友,你领来的人,你记得来领回去哈。”
“什么?你又要一起爱死我们了?为什么?放过我们这些自灭者吧,生活上的苦已经吃得够多了。”
洛清疯狂摆手,混沌医师只当没看到。
洛清生无可恋地靠在床边.
当然,最后的波提欧还是发挥了他刀子嘴豆腐心的特质,老老实实过来接人了。
而洛清也确实暂时不想坐公共交通工具,比起赌一赌会不会又撞上一位丰饶令使,那还是被波提欧一枪爱死比较好。
“你这交通工具又是哪来的?”
波提欧回头,给了洛清一个眼神。
洛清了然:“当我没问。”
总不能是买来的吧。
而后,洛清又看了看窗外。
很好,没有公司的人在追他们。
“你后面打算去哪?”
“玉阙吧。
“诶等等,去罗浮吧。”
“哦,不行,还是得先去玉阙。”
“不,你到底要去哪?”
波提欧的语气逐渐烦躁,洛清飞快地解释道:“哪个近去哪里吧,我不挑的,你送我到那里,我在荒星攒了点信用点的,我不是野人啊,我可以自己找地方住,后面都不用再麻烦你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人家肯来当司机已经很好了。
“我看导航,最近的是矅青,诶,矅青你要不要去?”
“不。”
洛清正聚精会神地翻弄自己的手机,她打算先查查看近百年来仙舟的大事件记录,再看看自己当年那件事的网络记录。
诶,这是什么?
景元还给自己发消息了?
哈,怎么还有个自动回复?哪来的这么恶心的自动回复?
“小波啊,这个星级和平公司的水果牌手机10086代的自动回复在哪里改的,我怎么找都找不到,这么司出品也不怎么样嘛,功能繁杂且无用的居多,看得我眼花缭乱。”
波提欧一记眼刀飞过来,当然,比起这自然而然的称呼,他更不可置信的是,洛清居然连这么简单的设置都不知道:
“你多久没有碰过手机了?不儿,你哪里来的老古董啊!”
“我当年仙舟的手机也没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功能”洛清一边反驳,一边打字给景元回消息,她打字,而后不满,而后删掉,而后接着打字,如此循环,最后也没憋出一句像样的话来。
纠结之时,忽然间飞船震了两下,在空中来回晃动,她险些没有坐稳,而手机不出意外地飞了出去,摔在了地板上。
也没人告诉她,坐私人交通工具也会遇到意外啊?
“是他宝贝的有人在撞我们!我到要看看是谁那么大的胆子,敢撞老子!我他”波提欧怒而敲向方向盘,重新启动发动机,而后愣在原地。
他僵硬地转头,望向洛清:“如果飞船的发动机被撞坏了,会怎么样?”
洛清无奈地笑笑:“飞船会坠落,我们的尸体就可以银河漫游了。”
“啊,对啊,银河漫游好啊。”波提欧点点头。 “信不信我一枪爱死你!后备箱里有降落伞,快点去找找,等它落到最近星球的大气层,我们就跳下去!”
“怎么这么背!你是真有点说法啊!不是仙舟人吗?你们仙舟人出门到底看不看那什么历?”
“啊这,有有有降落伞!”洛清手忙脚乱地捡起手机,迅速去翻箱倒柜,而后喊道:“波提欧!只有一根!”
“别叫了别叫了!好好待着!”
话音刚落,又一记猛烈的撞击,这回比上次还暴力,洛清拿着降落伞跑过来,“砰”一声直接脸着地。
这回波提欧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就是有东西在撞他们,甚至侧翼和侧翼撞击的感觉非常明显。
不过还有一件更让他震惊的事情,他又一次启动发动机,飞船居然在缓缓上升。
“诶,等等,又给撞好了。”
洛清和波提欧面面相觑。
难怪所有修理工修理物品的第一件事情都是“拍一拍”。
“珍爱生命,下次抢车还是抢点好的吧,至少豆腐渣工程要不得。”
“你就说能不能开吧!”
而后,洛清的余光瞥到了窗外撞击他们的飞船,是一辆仙舟款式的星槎,唯一比较特别的,是它的窗户都被厚厚的窗帘遮蔽了。
因为撞击,有一处窗帘正好被掀开,露出一对狐狸耳朵,耳朵的主人回过神来望向窗外,眼神里带着恐惧。
洛清本能地察觉到不对:“等等,是小狐狸!”
“那艘星槎拐卖狐狸啊!快追!”
“什么?还有这种事!”波提欧一脚油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洛清打开车旁的窗户,不知又从哪个废弃的角落里掏出一个望远镜来,像这种普通款式的星槎根本就没有什么导航仪表盘啦定位系统一类的,这样就正好可以清晰地看见前方飞驰的星槎。
她收回脑袋,正巧波提欧又一脚油门,她猛得撞上身边的玻璃,发出一记清脆的声响。
洛清:“”
这飞船的码力时好时坏,不禁让洛清开始怀疑自己的临时决策是否正确。
但波提欧明显比她不管不顾得多,此时,他一瞬间燃起的锄奸惩恶的善念中,还夹杂了许多浓烈的,私人恩怨。
人不能放跑同时撞自己两次的星槎,至少不应该。
洛清重新打开窗户,探出脑袋来,一只手拿着望远镜,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正对前方的星槎,一边指挥波提欧开快点,一边想着说点什么话来威慑他们。
前方星槎的排气口忽然间放出了滚滚的黑色浓烟,像是在对他们放屁,星槎高傲地甩了甩自己的星槎屁股,开得似乎更快了。
这是在挑衅吧!
这一定是在挑衅吧!
火气一股脑得窜上来,连带着之前被他们撞击后摔地上的情绪一起,洛清一挥手,猛得拍了下窗台,壮烈地喊道:
“大风起兮云飞扬!”
波提欧被激励到了,他听不懂,但他会接着踩油门:
“大炮开兮轰他呜呜伯的!”
而后,星槎里面居然真的钻出一只蒙面人的脑袋,它架着弓,对着洛清飞来一箭,正中她的手臂。
“大炮”,但在对面版。
突如其来的痛意让她一惊,那箭擦着手臂而过,划过一道长长的口子,疼痛让她下意识失力,握着手机的手一松
洛清眼睁睁地看着手机坠落虚空。
她原地愣了几秒,再抬头时,觉得自己冷静得吓人,她面无表情地向波提欧伸出手:“把你的枪给我。”
这东西用起来没有弓箭顺手,但操作确实也比较简单,那蒙面人撩起自己的面罩,龇牙咧嘴地吐了吐舌头,下一秒就有一颗子弹穿过自己的脑门。
接着,一尊伟岸的躯体,就这样朝后一仰,倒向来无尽浩瀚的宇宙。
“就这水平还学别人当绑匪。”
脚下的飞船越来越快,洛清感觉他俩应该是超速了,但眼前的星槎怎么也不可能没有超速,两车你追我赶,在空中旋转了好几个来回,终于,星槎出现在了在目之所向触手可及的地方。
再往前一点,再往前一点就可以扒到他们的门框了。
可这一点仿佛有千里之遥,洛清扒着自己的车门,死死伸出手去,都无法触及那近在咫尺的,额,门把手。
她望向波提欧,示意他再开快一些,但他望向自己的眼里却闪过一丝清澈:
“好像快没油了。”
洛清:“?”
自己的飞船明显慢了下去,触手可及的门框将要离自己远去,眼看着机会不等人,洛清只好采取新的方案,她瞥见了车门旁的车窗。
是哦,为什么非得走门呢。
她猛得震碎车窗玻璃,拉过波提欧的手,把他一起拖了过来,两人从窗户一跃而下,顺带帅气地摆了个pose。
“都给我把手举起来!”
为首的驾驶员刚要发作,就被波提欧一脚踹翻在地上,再抬头时,冰凉的枪口已然对上他的脑袋。
他不服气地望向两人:“是那只死狐狸派你们来的吗?矅青的走狗!”
“矅青?什么矅青?怎么还和矅青有关系了?”波提欧游离在状况之外。
洛清恍然大悟:“哦!我懂了,这些小狐狸都是你们从矅青绑来的吧!胆子挺大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敢动仙舟联盟的人!”
而驾驶员听出了他们话中的不对劲之处,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不,不对,你们不是那死狐狸的人?那你们是什么野路子?我和你们有仇吗?不是矅青的人你们玩命一样地追我们?”
驾驶员往窗外看了一眼那车灯凹陷车门摇摇欲坠车身油漆剥落此刻还要没油的飞船,他沉默了,而后在沉默中爆发:
“不就不小心蹭了一下吗?你们有完没完,那车都破成那样了,不去想着修一修,先来追我是什么个事,有什么是比自己小命还重要的吗?碰到你们俩疯子算我倒霉!你们到底什么人?!”
“呵”波提欧冷笑一声,“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巡海游侠,惩奸除恶!”
“你跟谁学的?”
“一个月前,你晕在混沌医师那的时候,遇到了一位同伴,这是他独特的语言系统,他揍一个人就大喝一声,我觉得很棒。”波提欧老实回应。
洛清:“”
而后,洛清被波提欧盯得心里发毛:“我我也要说吗?”
与此同时,第三辆星槎缓缓停在门口,波提欧和洛清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地望向门外,驾驶舱上的绑匪老大也颤抖着朝门口看去。
车门缓缓打开,一位粉毛狐狸对着身边的人低语了几句,摇着扇子从容地走了进来。
“清点一下吧,看看有没有少人。”
接着,他看向波提欧和洛清,一举一动优雅自然,浑然天成,嘴角微微扬起,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温言细语道:
“感谢侠客出手相助,仁义之举矅青铭感于心,敢问二位如何称呼?不才椒丘,所谓,铁中铮铮,佣中佼佼,你们就叫我椒椒吧。”
“原来这一窝小狐狸都是你的啊?”波提欧感慨,“你叫椒椒?这名字咋听着不太吉利,我有印象的,最后嘴里只会蕉蕉蕉蕉的人,下场都不怎么好。”
洛清:“”
“在我们仙舟,椒椒谐音佼佼,是出类拔萃的意思,寓意相当不错,不过我并不认为人的未来会归因于一个读音,玉阙倒是有很多这方面的专家。”
洛清:“?”
洛清:“他心直口快,你别在意。”
椒丘并不在乎他对自己名字的评价,他笑着摆摆手:“当然不会,既然受人恩惠,人与人之间,你来我往自然也讲究一个涌泉相报,我们仙舟绝不是忘恩负义之辈,二位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日后尽管来矅青仙舟寻我,我必定竭尽所能。”
“额,其实”洛清的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毕竟她们激情追车的时候吧也确实没想过干票大的图谋什么,但人在江湖总有那么一两个急难,这事吧说出来也不大光彩。
她看了一眼波提欧,心虚目移,最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我们的车没油了。”
现在就有一个需要帮忙的地方。
椒丘听出了洛清话里的意思,面上闪过一丝为难:“实在不好意思,我还着急回去向将军复命,她初出茅庐,有很多事”
说到这里,椒丘的语气轻了几分,似乎是在刻意隐去什么,最后只是用了模棱两可的说法:“没我不行。”
不过椒丘的随机应变能力也不错,他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很快想到了折中的办法,可行且不失风度:
“我这暂时也没有多余的交通工具,如果二位行程不急的话,可以先坐我的星槎随我回去,到底也是帮了矅青的大功臣,我们将军并不是蛮横无理之人,我想她并不会介意你们的去留。”
星槎降落的目的地并不是矅青,而是距离矅青不远处的一颗星球,这里地处偏僻,但科技并不落后,与先前的荒星可谓天壤之别。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这里居然聚集了很多丰饶民,尤其是步离人,他们与狐人的渊源,或者说冤孽吧,颇深,所以这一路上走来,椒丘都有刻意避开他们,直到走到这片空旷的中立区域。
洛清心下疑惑,既然带回了人贩子拐卖的小狐狸,为何不送回矅青,反倒是来了这如同战场的地方呢?
波提欧兴致不高,在这片土地上左看看右看看,洛清就尝试着与椒丘攀谈几句,看看能不能打听点什么消息。
“听你的口吻,你是在帮矅青将军做事?”
“对的,将军在此地鏖战步离人,我是她的随行军医兼职幕僚,说起来,我还是退休返聘人员。”椒丘听出了洛清试探的意思,却也不刻意与她作对,说起话来不急不缓,不仅没有隐瞒,还带了几分玩笑的意味。
“是他们袭击了矅青?”
“这倒没有,是将军主动找上门的。”
很符合矅青的行事作风。
“早在矅青的时候,这一批人贩子团伙就是将军的重点抓捕对象,可惜他们行事狡猾,自溜出矅青境内以后,行踪便再难确认,这还是碰巧在这颗星球上遇到了,再三比对才确定是从矅青逃出去的作案团伙。”
“将军指挥我进行搜捕,他们察觉到我们的行踪,一路逃窜,最后撞到了你们。”
“还请谅解,并不是我拒绝亲自将他们送回矅青,只是前线战事吃紧,我作为将军帐下幕僚,不太方便离军太久,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我自然也不愿意带二位客人上前线的。”
“不过还请放心,等接渡的人来了,你可以坐他们的星槎去你们想去的地方。”
椒丘的话说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前后分析一下,基本可以排除说谎的可能,反而看上去坦诚得很,把该说的都说了。
如果再要打听他和将军之间的私事,反倒显得洛清不大礼貌,她也就没再接着问。
“天击将军任职将军的时间不长,经验未免较少,做事可能也有些莽撞,只是这一腔热血让我感到怀念,所以我愿意不遗余力地帮她”
见洛清似乎对自己的事情很感兴趣,椒丘便挑挑拣拣说了一些,毕竟谁会不好奇“大捷将军”的事呢。
而洛清一边听着,又一边看向周围的风景,正好一位路边的行商站在他们不远处,她的视线下意识落了过去,被那位精明的行商逮了个正着。
是一位摆摊的行商,看上去非常有假面愚者的作风,此刻正星星眼看向洛清。
这里的行商不少,不仅有假面愚者,甚至刚才还有个提着棺材的人大摇大摆路过,让洛清不免感叹民风。
“诶,家人,要不要看看商品,全是异世界新货色,冷门星球的冷门瑰宝,效果特别且实用,都是数量稀少的装x利器,价格亲民,童叟无欺。”
见洛清有兴趣,椒丘主动停了下来,给了大家一个台阶下,顺理成章一起围上了那位贩子。
洛清举起一个“门”的模型问道:“这是什么?”
“阿门。”
洛清:“阿门?阿门是个门?”
还是个门的模型。
“对,不过这个阿门比二相乐园的小一些,缺点是不气派,但优点更甚啊!这玩意方便随身携带!你是不知道,只要你心中默念想去的地方,把手伸进去,它就能带你去!”
洛清:“照你这么说,这玩意量产,就没人攒钱背车贷了。”
“所以才稀有嘛!”
洛清把门放了下去,手移向了另一边:“诶,是这个?”
“啊,这是瓶药,此药药效独特,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会让人四肢酥麻一段时间,换言之就是不能行动,却能保留五感,是逃跑或者拖时间的好东西,据说药方来源于方壶的一位龙尊。”
波提欧:“啊,懂了,迷药啊。”
“真的,能放倒一个巨型步离人的迷药,我想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没有把握能放倒一个巨型步离人吧?”
波提欧:“你在步离人的地盘上卖这个,难怪卖不出去。”
洛清:“这个好像有点用,那这个呢?”
“这个倒是没有那么稀有,一般小孩子用的多,是用来通讯的电话手表。”
洛清想起来自己此刻不知道在宇宙哪一个角落流浪的手机,不由得悲从中来,这玩意好像比手机耐造一点。
“既然如此,便都打包了吧。”椒丘笑眯眯地回应。
洛清和波提欧一起震惊地望向他。
“一点小心意,没什么用但当个稀奇的玩意也行,我无法在矅青尽地主之谊,只好在其他地方补足一二了。”.
一路走到军营的据点,椒丘将洛清安排在了一座军帐中,隔了一会,他面带歉色地走了进来:“很抱歉,接渡的星槎路上出了点状况,若是时间过久的话,也不用担心,这里可以留给你们过夜。”
“没关系,我们在这里等会,不过我看你神色匆匆,是前线有什么要事吗?没关系的,承蒙关照,叨扰许多,你让我们自己待着就行。”洛清和他客套了一下。
他倒也没多隐瞒:“是罗浮的神策将军,他们有要事相商,想来将军短时间内应该见不了你们,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再此等候一番,届时我再为二位引荐。”
“罗浮?”
“是的,罗浮仙舟如今治军最久的将军,能力有目共睹,他能亲自前来与将军共事,是我们的荣幸。”
“治军最久?有多久?啊那年纪岂不是很大,诶,我出事以前,罗浮的将军还唤作腾骁,并不是如今这位神策将军。”
“小姐说笑了,不知道以为你是什么武侠小说里闭关修炼的高人呢,腾骁将军已经是六七百年前的人了,对了,二位若是有兴趣,可以留下来一起用晚膳,鄙人厨艺尚可,非常擅长九宫格鼎镬药膳,我们吃的话,可以将药材换成食材”
“我不吃辣。”洛清下意识拒绝。
“矅青九宫格?好吃吗?”倒是波提欧有点感兴趣。
“一定是微微辣,更何况有九个格子呢。”
洛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是夜。
军帐前,篝火旁,一个豪迈的白毛狐狸举起一整坛的酒,猛得拍了一下身边的椒丘的肩膀。
看得出来,这是一位没什么架子的乐天派,倒是那位罗浮将军深居简出,神秘非常。
洛清靠在不远处的大树边上,自顾自地翻着手中的笔记本,到底和人家也不熟,所以她吃着吃着就吃离开了。
不过更主要的原因,大概还在椒丘身上,他的微微辣,额,一言难尽,尝过便知,洛清发誓自己不会再上第二次当了。
忽而身前落下一片阴影:“你在干什么?”
洛清合上小本本:“写日记。”
波提欧:“6”
“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椒丘的鬼话,我还在想人怎么能大方成这样,我本来有一那么一瞬间真的在为曾经怀疑过他而感到愧疚。”
“怎么,这个人有问题?因为来接我们的星槎延期了?可我感觉不像啊。”波提欧弯下腰,压低了声音,尽可能得不让附近的青丘军有所察觉,一瞬间警剔了起来。
虽然他不信,但洛清发话了,他还是很难不相信洛清的直觉,此刻生怕自己进的不是仙舟军营,而是纯粹的□□老巢。
洛清沉默着,沉默着笑了起来,笑得有些渗人:“当然没有,但他的火锅问题不小。”
独角兽波提欧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你是说微微辣?还好吧,这种比较刺激的味觉,对我来说都差不多。”
“你喝酒吗?这是椒丘给的。”
洛清警觉地眯起了眼睛:“酒?酒里没放辣椒吧?”
“当然没有,听说是仙舟佳酿,他们将军的私藏,至少在土里埋过五十年以上,甚至可能目睹过短生种一生的,陈年老酒?不是,你们仙舟人喝酒都这么考究?”
“你之前抢得那艘星舰里面,主人还珍藏了十个琥珀纪以前的过期红酒呢,总有一批人觉得,额,这种东西没有保质期,当然也可能是我眼拙。”洛清收回了视线。
“那你喝吗?”
“不用了吧,这类麻痹神经,扰乱思绪的饮品向来是生活大忌。”
“就当陪我喝一杯?”
洛清正打算重新打开那本笔记本,听到这句话,她缓缓抬头,看向波提欧,这个与自己萍水相逢却不离不弃的苦瓜同行,又望向那一罐散发着醇香的液体。
她忽然想起了白珩,在遥远的过去里,酒蒙子她遇到过不少,但不依不饶地酒蒙子却只有她一个,很久以前,她找不到酒搭子的时候,也会摇着她的手臂苦苦哀求。
以及,洛清的不爱喝也是有原因的,她不仅不喜欢这个味道,酒量也差得出奇。
但一杯应该也没事?
“篝火,烤肉,酒水,声乐,还有朋友若不是条件有限,我真想在你面前露一手,实不相瞒,我弹吉他很有水平。”
“我人生最快乐的时光莫过于此,在一片柔软的草坪上,被一群牛羊围着,或许那些东西对于养尊处优的人来说刺挠而脏乱,但却是大多数人的明天。”
“我遇见很多围炉而坐的人们,他们都没有属于自己的明天了。”
波提欧席地而坐,一碗酒下肚,如同喝水一般狂放,说的话却不似平日豪情壮志,竟也被酒牵出几分柔肠出来。
“你此行去玉阙仙舟,是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吗?”
“没有。”洛清回答得干脆果断。
“实不相瞒,找那位混沌医师之前,我原以为我会有什么,不死不休的仇恨,但实际上,我的仇人居然死得比我还快。或许是命途特性吧,我现在心情居然,平静得很,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回过神来第一件事,还是想先回家看看,至少回去看看我的父母吧,还有我留在玉阙的家人。”
洛清的人生或许会镌刻在玉阙历史上,像很多牺牲的人一样,成为一笔举重若轻的色彩,但好笑的是,她活了下来,要不然怎么说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事情都没什么意义呢。
“再而后,我的确还有一些疑惑。”
组织如果当年那件事,他们是有组织有预谋的,那这个组织过了几百年还会存在吗?
“我也只是根据我已掌握的信息做推断而已,倏忽的血肉,在罗浮幽囚狱,当年那对兄弟,他的哥哥如果还活着,应该也在罗浮幽囚狱,所以,我应当还是要去一趟罗浮幽囚狱。”
“毕竟人重活一遭,也没有让祸首轻巧离去的说法,但祸首或死或擒,这也确实至少从他有利用价值,或许可以问点东西出来呢?”
“不过罗浮幽囚狱?那地方能让你去吗?”
洛清摇摇头。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多少还记得我的人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死了也差不多,但我确实也认识了很多新的人。”
“当然,我其实很怀念我曾经的生活,所以,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以后,应该还是会继续做巡海游侠吧。”
我想,在我还清醒着的时候,还能拾起曾经落入泥淖中的信仰。
我想,在我还清醒着的时候
波提欧一瞥眼,正好看见一根红绳夹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从夹缝中露出半截来。
洛清拿酒杯的手忽然一顿,她缓缓放下了手臂,盯着那一页看了许久,忽而没由来得感慨道:
“我觉得他应该恨我,但现在想想,他似乎也没有必要对我持续百年的仇恨,但,爱吗你相信长生种会有持续百年的爱吗?”
洛清想,她人生绝无仅有的,仅此一回的体验,大概也随着那辆坠毁的星槎一起去了,往后她再想追寻那种感觉,却发现自己的情感已然匮乏,甚至是朝着“自毁”的方向。
虚无带来了很多,也带走了很多,在她还清醒的时候。
如同坠落的月亮再也回不到属于自己的星空一般。
喜欢么,或许吧。
可仙舟连太阳都不是真实的。
自己又有多么充分的理由,把痛苦带给两个人一起体验呢。
不知不觉间,那一坛酒竟也见了底,或许是因为心中本就不愉快。
洛清也难得会喝这么多,此时的情况算不上多好。
当然,波提欧也没好到哪里去。
简而言之,是发生了大多数酒蒙子都会发生的事情,也就是喝醉了
“波提欧。”洛清严肃开口。
波提欧正襟危坐。
“我们认识也有,好几个月了,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洛清小心翼翼地从背后掏出一样东西,而后视若珍宝般怜爱地望向它,像对待一位新生的婴儿般,缓缓擦拭这它的“身体”,最后娓娓道来:
“算命大师,不对,是匠人大师,铸剑天才,应星,你知道吧?就是那位通缉令贴去注明都能被本地人当成大头贴海报然后收回去那位我有一柄经他之手打造的绝世好剑!”
“呵,我跟你讲,就隔壁,隔壁那什么天天击将军!的武器!都不一定有大师的好!这可是现在跪工造司门口千金相求都难得的好东西!排队的人能从罗浮到矅青!”
一旁的看热闹的青丘军不可思议,听到这般高谈阔论,一起凑过来打算算看看什么绝世好剑能比飞霄将军的武器还要出色,更别说这还是出自应星大师之手的神秘大宝剑。
只见洛清拿出一根树枝来,大家互相翻了个白眼。
“萍水相逢即是缘,看在你帮我这么多忙的份上!现在,我要把它交付与你!”
洛清把树枝郑重地递给波提欧,像是在完成什么神秘的交接仪式。
他眼花缭乱,他神志不清,他此时定睛一瞧:“嘿,你这上面怎么一层黑乎乎的?应星大师的剑还能被烧焦吗?不会被人骗了吧!啊,我们老大,他和应星可是八拜之交,义薄云天!我去帮你问问!”
洛清神色一凛:“你血口喷人!既如此不识货,我看这剑也不必 ”
她话音未落,“侠肝义胆”的波提欧已经浩浩荡荡打算提着剑去寻人了,他一撒腿,如同一颗鲨鱼炮弹,溜得飞快。
“诶!等等,把剑留下!”洛清“蹭”得起身。
两道黑影如同旋风般飞了过去,你追我赶,一路冲刺,所到之处风卷残云,徒留一地人摸不着头脑。
真有劲啊
与此同时,另一边。
“将军,这个是椒丘写的关于后几日的作战计划。对了,今日他带了两个人回来,说是抓到了人贩子的功臣,想搭便车去仙舟。”一名云骑军大步跟在景元身后,递来了一份公文。
“两个?”
景元接了过来,但完全没有翻的意思。
“对,两个巡海游侠,自称的,将军是觉得他们有问题?啊对对对,我也觉得!怎么偏生这么巧,莫不是混进营内打探消息的细作,身份还是好好核实一番比较好。”
“椒丘觉得没问题,那应该是没问题。”景元完全没有管矅青闲事的意思,把那一摞公文塞了回去。
也就那一会会分心的功夫,忽而迎面飞过来一位叼着帽子牛仔打扮的额,机器人?仔细看看似乎还有点眼熟,景元觉得这一定是见过的人。
而这位人形导弹横冲直撞,将眼前的一切全部都当成路障,摆出一脚踹飞的架势出来,猛得撞上景元的肩膀。
他一个踉跄,速度因此慢了几分,也就被后面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女孩逮到了时机。
景元还没有缓过神来,偏头看向那始作俑者思考情况,哪知又一个身影直直朝自己扑了过来,那头猛得撞上自己的胸膛,力气之大始料未及,使他不免后退了几步。
女孩的双手穿过他的双臂和腰间的空隙,最后死死拽住了扔在不停挣扎的,波提欧的手。
“不许跑!把我的剑还给我!”
“放开我!让我去找老大!我要去找老大!”
“把!应!星!大!师!的!剑!留!下!来!!!”
“都!说!了!他!有!问!题!”
波提欧向后拖,洛清就往前拽,两个人像拔萝卜一样,也多亏景元身形高大,定力还算不错,才没有被这你来我往的夹击整得前摇后晃。
当然,景元冷静,就有人不冷静,一旁的云骑军惊呆了,他瞪大了双眼,半天才回过神来,而后试图招呼身边的人帮忙:
“喂喂喂你们两个在那干嘛呢!光天化日对将军拉拉扯扯成成成何体统!”
“哎呦喂小祖宗快把将军放开,这里是你们拔萝卜的地方吗!将军要被你们压成将军干了,不是,将军饼了!”
闻讯而来的飞霄看到这样的热闹,脚步不免一顿:“诶,景元”
当然,清醒的人怎么可能叫醒两个醉鬼,听到这些人惊恐的叫唤,洛清下意识以为是来和她抢剑的,她不免把波提欧拽得更牢了。
直到一双温暖的,宽厚的,骨节分明的手,忽然间附在了自己的头上,顺势揉起了额前的碎发。
那突如其来的温度瞬间充盈四肢百骸,这时,洛清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扑了个人,而这位倒霉蛋被自己和波提欧夹在中间,往前走也不是,往后走也不是。
她顺势抬头,那人也正好低头看她。
灰白的发丝浸透在月色中,满溢着光泽,长睫微垂,鎏金色的眼睛如同一颗纯粹清晰的宝石。
洛清一愣,紧紧握着波提欧的手一松,因为巨大惯性而脱力的波提欧一头栽进了土里,摔了个大跟头。
醉酒又摔了一跤的波提欧力道全不如景元,那应星大师的树枝,不是,大宝剑(?)就这样被景元拿了过来,他好奇地看了一眼。
嗯?一根木头?
这有什么深意在里面吗?
景元不解,但他伸出了手,犹豫了一下,最后把那一根树枝递给洛清。
眼前的身影沉浸在清冷的月色中,洛清留在原地,有些恍惚,好像有一支笔留下了一抹色彩,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看看那留在心间的笔触是何颜色。
她抬起手来,首先握住的,是他身前的布料。
见眼前的人似乎没什么抵触的情绪,洛清便更大胆了几分,从他腰间的封扣开始,一路攀沿而上,勾勒出腹间紧实的纹路,轻抚过喉间微颤的凸起,最后小心翼翼地捻过脸颊边柔软的肌肤。
从眉心,到眼角,再到微启的双唇。
好好漂亮。
沉寂了许久感官忽而闪过一丝从遥远过去而来的,深刻的体会,可明明是如此柔和温暖到浑身舒缓的感受,那心间沁出的色彩,为何像是沉默中流出的泪水呢。
见洛清没什么反应,只是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景元敛眸,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后退了半步,那握着树枝的手显得无处安放。
不知那一步触碰到了什么,眼前的人忽然扑了上来。
他不明所以,只好先轻轻张开双臂,手停顿在半空中,最后拍了拍洛清的后背。
“光光光天化日,轻轻轻薄将军哎呦!”不知是谁吵吵嚷嚷地摔在了地上,那声音也随之远去了.
你相信,长生种会有持续百年的爱吗?
喜欢应该很短暂,但爱应该会持续,很长时间吧。
我想,在我还清醒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二天一早,某不知名奇人飞扑神策将军的事情就莫名其妙,或者说不出所料地,在军营之中传开了。
虽说传播甚广,但当日在现场的人其实不多,大部分人都只能依靠道听途说,以至于各种版本众说纷纭,已经从离奇往猎奇的方向发展了。
于是乎,第二天一大早,还沉浸在八卦里的云骑军看到当事景某人起了个大早,径直来找这个女孩时,心里的惊讶溢于言表。
“已经离开了?”
“这去向我也不知,本就是椒丘先生带回来暂住一夜的客人,若是没有兴许昨夜就该离开的。”守卫的云骑军如是回答。
景元看了眼自己的玉兆,记录还留在一个月前,在这之后竟无一条通讯往来,有些人嘴上说着有正事什么的,难不成她的正事是来矅青青丘军的大营耍酒疯吗?
昨夜的温度似乎还留在手掌心。
但景元并不生气于醉酒一事,令他难以释怀的另有其事,而比愤怒来的更快的,是自嘲,既然人家没有和自己联系的意思,又何必三番五次自找没趣。
硬要说的话,其实,人活着,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强,这样的事情,过去不是发生过很多回么。
景元似乎想起了什么,那些脑海中浮现的,亲人、故友、恩师的影子,他们都与自己渐行渐远。
“走了,便走了罢。”
“若是椒丘先生来了,托他替二位客人带句话,便说,昨日见姑娘手中似乎带伤,还望保重身体,前路难行,后会有期。”
不知为何,他在景元脸上看不出多少是恼羞成怒来讨要说法的意思,当然也看不出几分看热闹性质的玩味,只觉得他好像有些失落?
转身走了几步,又听到俩士卒在聊天。
“你是说他身边的那位朋友吗?我看他俩感情好得很,吃饭喝酒都是单独坐在一起,也不怎么理会旁人,听别人说,他们是因为一起截了拐卖幼童的车才受到椒丘大人的款待的。”
“你是没看到昨夜他俩你追我赶的架势,速度之快连将军都看呆了,那抢东西一来一回的,这哪是朋友啊同事之间会有的默契,他们合该是夫妻才是!”
正巧偷听到的景元:“?”
“啊!原来他们不是吗?我还以为是一起来做巡海游侠的一家人呢,不过也正常吧,一男一女,大家又都是独身一人,做那么久的搭档,难道还能保持纯洁的友谊吗?”
“你哪里看出来他们做了很久的搭档了?”
“额,这还不明显吗!要我说啊,就算不是,这种出生入死的情谊,也和家人差不多了!”
听都听了于是正大光明偷听的景元:“?”
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是很难释怀的。
景元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当然,对于另外一位当事人来说,这样的经历就像坐着星槎在星云里面以超速的姿态连续超车十八辆,回过头来交警问都超了谁,而后因为朦胧的记忆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场景。
简称喝断片了。
这就是洛清不喜欢喝酒的原因,大脑皮层分外光滑,这样的感觉就好像虚无发力了在抹去自己的记忆,而此时情况更糟,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因为酒精的原因,还是因为命途特性。
导致自己不太记得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只能从别人口中了解。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压力一位巡海游侠?谁知道你酒量这么差。”
并没有好到哪里去的波提欧心虚目移,说到底毕竟是两个人的兵荒马乱,他一人难辞其咎。
“酒量好不好暂且不提,但现在云骑军里确实都在传我轻薄人家将军的伟大事迹,先不说这罗浮将军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我确实连他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好吧!你难道记得吗?”
“他都是背对着我的,没怎么看清,你现在让我想想,倒好像有点眼熟。”
“眼熟?哪见过?”洛清一愣。
波提欧摇摇头。
行,两个人凑一起竟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脑子。
“其实我也不是完全想不起来,我能想起来一点点体验。”
洛清开始怀念,这感觉甚至有一点点美好,但她很快就从这种奇妙的感觉中脱离了出来,严肃认真地说道:
“我觉得我大概率是看走眼了,或许把他看成了别人,但怎么说都不可能是我真是看上人家将军了,所以我连夜,不是,赶早收拾行李了,我们赶紧走。”
刚走两步,洛清又折返回来,正对上一脸不知所谓的波提欧的眼睛:
“你说我一走了之是否有违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之道,不然还是给人家赔个不是吧?逃避终归是可耻的,这样会把本来可以冰释前嫌的事情变得苦大仇深,往后我去罗浮,将永远无法在云骑军中抬起头来。”
“啊这?”
波提欧佩服洛清的联想能力,他强忍着骂人的冲动,目光不自然地飘走,这不飘还好,此刻余光一瞥,正巧看见边上的大湖旁站着一位赤脚的少女。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表情决绝而凝重,看上去是要跳湖,因没什么动静,以至于两个人拖拖拉拉在这里徘徊这么久,都无从察觉。
当然,这位轻生的少女跳起湖来也拖拖拉拉,她强硬地拽着自己的身体,一步三回头,至今未遂。
“诶,等等!”
波提欧急步往前一冲,给洛清撞得转了个圈。
等洛清回过神来,正看见波提欧拽着那女孩的脖颈,给她从生死边缘拖了回来,如今她正惊魂未定地坐在草坪上,跳湖又又又没成功,最终不争气地留下了泪水。
在她啜泣的一小段时间里,洛清大致打量了一下,不过是在这颗星球上生活的普通人,没什么心眼也没什么破坏力,目前最大的特点是长得还行。
根据昨日在军营碰巧打听来的情报,这颗星球由一位强大的步离人统治,但星球上并不全是步离人,有一部分原住民居与此地,反倒是那批步离人算是外来入侵物种,因本土居民的能力与武力都不如他们,最终只好被迫接受他们统辖。
算起来,这位步离人首领的统治也有些年头了,他在这里依山傍水做大王,久而久之竟无法无天了起来,简而言之就是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而这种落后的殖民地策略一度受到星际和平人士的强烈指摘,就算矅青不来,也迟早要被其他势力清算。
“那步离人审美和衣品如同野人,生得青面獠牙肌肉贲张,头脑却不如肌肉一般发达,还粗鄙野蛮不讲道理品性低劣”
“被他看上,我不如死了算了”
听及此处,波提欧补充道:“这件事情,我好像昨晚留他们那喝酒的时候,听几个小士卒提起过,说是这位年纪大而且不喜欢洗澡的步离人近日全城搜刮适龄女性,要给自己选几位妻子。”
不仅强取豪夺,而且妻妾成群。
“年纪大还不喜欢洗澡?额,情报这么详细吗?”
“他那副模样!毛发硬得跟我家三十天没洗风干的拖把一样,一张嘴他家军师都得往后退三步,怎么也不可能是爱洗澡的,偏偏喜欢人模人样的妙龄少女”一吐槽起这个,女孩就来劲了。
“不过几位妻子或许是谣传,这步离人的首领刚死了发妻,他和他的发妻恩爱非常,所以说是要找替身,听说目前不符合眼缘的,都被杀了丢了出来”
“像姑娘这般长相的,那位大人一定喜欢得很,若是有机会,还是趁早离去吧,留在这里也不过是受那些狼头狼身的人的欺压”
洛清回应道:“咳咳咳咳,那他也太不把矅青的天击将军放在眼里了,帝弓天将在此,他不想着如何接敌鏖战,反而还有闲情雅致在这里三妻四妾?”
“可仙舟的将军来了也有一段时间了,说是矅青民风刚毅好战,所到之处捷报频传,可如今不也束手无策吗?我听说她还去罗浮请了外援,这外援来了四五日的模样,也不见有什么动静,倒是让那首领更加猖狂了。”
话粗理不粗,无法反驳。
“你方才出门的时候,有没有听见那些士卒在讨论什么?”
“什么?”波提欧脑海一片空白。
“我有点印象,他们说,将军之所以多日按兵不动,是因为这步离人首领狡狼三窟,以青丘军目前的手段,无法定位真实据点,几次出兵都扑了个空。”
这确实和女孩口中,仙舟大军压境多日,却是一片风平浪静对上号了。
这么一说,波提欧打开手机,以这位首领风风火火目中无人的做派来看,这样的事情早就上了当地头条新闻,如今一开论坛,就是它死去妻子的黑白照片,还有步离人首领本人深情的哀悼。
“我看看,这战首有点眼光嘛,诶,他的白月光妻子,是不是和你长得有点像?”
“我?你别乱说话,我是大众脸吗?”洛清蹙了蹙眉头,瞧见画上的美人,停顿一霎。
“确实有四五分相似。”.
与此同时,另一边。
负责出入境的公职人员对着来查来往记录的景元礼貌微笑。
“放心吧将军,那些孩子已经送回矅青去了,多谢将军挂念。”
“今天搭乘星槎的客人?有吗?我好像没有印象昨日那俩巡海游侠?他们来搭过车吗?”
负责的军士看向自己的同事。
同事沉默地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军帐内,飞霄将手悄咪咪地攀上一壶酒来,又在身边某军师灼灼的“目光”下收回了手,视线尴尬地飘走,而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爻光来信,说近日脾胃不调,肝火旺盛,水逆不散,恐是大凶,为此闭门不出,以此嘱咐我们行动小心为上。”
“玉阙将军水逆,与我们远在天边的矅青有何干系,爻光将军惯喜欢这些玩笑话,难得来信,就没替我们布卦算道些有用之物吗?”
“这批步离人之中有能人,靠这些玄乎的障眼法,竟真能使自己的藏身之地骗过天眼卜算,爻光的意思是,还需要更多的情报。”
“我早就告知她要锻炼身体,你看,这不报应来了来,椒丘,我去军医那边替她寻了几位珍奇药材,定能容光焕发化险为夷!”
飞霄豪气十足地放了口锅,不,放了口碗在桌上,向来眯成一条缝的椒丘难得睁开双眼,震惊得看着眼前那一坨绿得发光的“不祥之物”,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同僚情还是同僚恨。
不过重情重义的飞霄将军倒是先着手替她品鉴了一番,而后脸苦成了一条缝。
“越苦,说明越补,对身体和精神都大有裨益。”椒丘郑重地点点头。
“挺好,回信的时候把这些给她送去。”
这时,两个脑袋从门外探了进来。
洛清确认那罗浮将军不在附近之后,松了一口气,带着波提欧鬼鬼祟祟走了进来。
一进门,她就看到一口大锅“咕噜噜”得冒着,瘴气,奇异的味道飘散在空中,不免脱口而出问道:“椒大夫,你的新菜科研失败了?”
“这是补药。”椒丘淡定回应。
“补补药?给仇人的?”
“将军的一些私人情趣,不必在意,天人原也不需要这些,不过是同友人开玩笑呢。”椒丘的眉眼弯弯,“我以为姑娘一早离开了。”
洛清把路上碰见跳水女孩的事情和椒丘解释了一番,提及那位步离人的据点,她想到一个可以确认方位的办法,步离人知晓仙舟太卜司的本领,所以在这方面防备颇深,而一些“旁门左道”或许会更为管用一些。
椒丘扇扇子的手一顿,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微微张开:“为何忽然想起来管我们矅青的闲事?”
“这,承蒙款待,多有叨扰,夜不能寐”
洛清一边思考一边回答,反倒是波提欧一句话就赌得大家都说不出话来:
“老子们就爱管闲事。”
洛清:“”
洛清:“见死不救,冷眼旁观,有违我心中道义,更何况昨日才承蒙青丘军关照,如今有力所能及的地方,自然愿意施以援手,何况我也来自仙舟,对这些孽物深恶痛绝。”
椒丘又把目光移向波提欧,他一副银河街溜子的模样,看上去还真就是爱管闲事。
“姑娘的意思是,派人混进他强抢的那些民女内,大婚之夜必然见得到他本尊。”
洛清点了点头,和椒丘这样聪明的人说话就是省心省力:“天击将军行军打仗,算是比我有经验得多,我听闻天将行军,大多数时候,讲究一个,不战而屈人之兵?”
“啊?不战?为何?”飞霄一脸疑惑。
洛清一愣。
她说错话了?
而后,她无辜地望向椒丘。
“对于我们矅青青丘军来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能用刀枪解决的事情,便不必靠那些劳什子计谋了,勾心斗角不如我射一箭,要战便战个痛快。”
“将军快言快语,她其实是认可你的想法的,不然也不会给我这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幕僚发工资了。”椒丘打了个圆场,“这个办法,不仅可以确认步离人最核心的据点,还正好挑在了他们防备最薄弱的时候。”
而后,他又接着说道:
“都说谋而后动,可是我觉得,这并不是独坐高台推演所有万全之策就能成事的,真正的谋士,是无论环境如何变化,即便深入敌中,也有自信转危为安。”
“做事应当思虑周全,小不忍则乱大谋,但我这并不是我的想法,姑娘所言,倒是与那位神策将军如出一辙,说起来他虽看上去运筹帷幄,但很多时候也挺喜欢已身入局的法子,当真是胆大得很。有个问题我很好奇,你们此前认识吗?”
洛清愣神片刻,茫然地摇了摇头。
“啊,不必紧张。你的这个办法,此前他也提过,不过后来又被他自己否决了,将军的意思是,若是我们仙舟的将士乔装而去,被发现的风险实在太大,短时间内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更遑论寻一位普通姑娘,让寻常人以身犯险非良策,卧底这条路也就彻底断了。我原本想着也不妥,本打算从长计议。”
“可惜他们的首领不好男风,不然我都想亲自出面为将军分忧。”
椒丘扼腕叹息,但语气却听不出多少可惜。
“ ”
变故发生在当天晚上。
洛清的办法可行,椒丘也感谢巡海游侠施以援手的诚心,但这种铤而走险的办法仍有许多地方需要完善,更遑论让客人替他们冒险,是以,他还需要与飞霄将军商量严谨的作战计划。
当天晚上,洛清闲来无事,陪着早上跳湖的那个女孩散步,忽然冒出两个身手矫健的步离人来,他们看见女孩,就要将其打晕掳走。
毕竟是他们一早就看上的人选,女孩寻死觅活也没什么大用,如今人好好的站在这里,自然是直接上手抢的。
直到他们看到女孩身旁站着的洛清。
“这个,好像啊。”
“确实,找了几天了,这个最像。”
洛清意识到这是在说自己和他们首领的亡妻有几分相似,她干脆将计就计。
深吸一口气,而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晕了过去。
乍一看,还真像是被他们吓晕的。
两位步离人啥也没干,面面相觑。
“额,自己送上门来的,带回去交差。”.
等洛清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张空旷的床上。
床帏,罗帐,红烛,嫁衣。
配套齐全,还真是抓来成亲的。
可惜自己是被“强绑”来的,否则按照仙舟的规矩,怕不是还有八抬大轿和十里红妆,看不出来他一个步离人,还喜欢这些。
推算一下日子,今天还是个黄道吉日,难怪他们如此迫不及待。
洛清坐在床沿边,或许是自己一开始的表现太蠢,他们居然没有把自己绑严实了,但门外守卫重重,此时出去没什么用。
至于这神秘的“本尊”,至今未曾漏面。
不过到底事发突然,事先没有和椒丘完美通气,洛清不太清楚遇到这种突发情况,椒丘会有什么部署,只好先从里衣里拿出自己准备的,一开始在那个行商那边买的小药粉。
按照药性来说,即便是龙尊来了也得消停一会,更何况一个步离人的头头,危机时刻可以用它逃跑。
来前洛清试了一下,药是真的,和自己以前用的那个,还挺像。
她回想起来之前椒丘和自己说的话:
“那些人奸诈狡猾,适当的时候,姑娘就把定位器毁去,以免进入他据点之时被查出来,剩下来的,就交给我吧,椒丘自有妙计,定不会让姑娘深涉险境过久。”
洛清将那迷你通讯器碾成了粉末,确保不会被人发现。
她在房间里搜寻了一番,并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物品,只好坐回床边左顾右盼,忽然间外头一阵骚动,似乎是有人走来的声音。
洛清心下一紧,正了正身子,把一开始脱下来的帷帽,不,应该叫“红盖头”重新戴了回去,指尖轻轻捏住那一小包药粉。
戴上的瞬间,她有一阵恍惚。
活了大半辈子了,这还是她离“成亲”最近的一次,鞭炮齐鸣洞房花烛的场景,那只在幻戏里面见到过,大部分时候还是重头戏。
或许这是她人生最近的一次,也是人生最后一次了。
飞霄是对的,这样的步离人,应该大卸八块。
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而后又被关上,每一记声响都敲打在洛清心里,让她不免提心吊胆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步离人首领”走起路来稳重而缓慢,听起来身量倒是不重,至少和他们当中大多数肌肉发达且十分慷慨的子民比起来,这样的脚步声算轻的。
他在自己面前站定,迎面而来的,是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细闻似乎有一点淡淡的柑橘果香,带着某种诡异而严肃的威压,洛清捏着那包粉末的手顿了顿。
嗯?不是说他不洗澡吗?洛清还以为会有臭味呢。
也就是这分身的片刻,他不紧不慢地将手放在火红的盖头之上,忽而放了下来,猝不及防间握住洛清的手,紧紧贴着她的指缝,细细地擦过指尖每一寸肌肤,而后揉进了她的手掌心。
洛清一惊,下意识捏紧那一包粉末,指甲极力地擦过它的包装纸,试图开一道口子出来,可那人似乎是全然看穿了自己的意图,且力气大得很,以至于毫无操作空间。
僵持了一小会后,那包药粉最终还是被抠了出来,滑落到人家手里,洛清心一沉,似乎还感觉那人挑衅地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怎么,兵不厌诈?”
“洛清啊洛清,同样的小把戏玩第二遍就没有意思了。”
洛清自离开荒星后,就什少和人提及过自己的本名,在外一般都称自己名叫无尘,甚至连波提欧也不知道。
她一时间不知作何回答,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口吻,带着一丝笑意和玩味,再一次于耳畔响起。
“初次见面,久闻大名,荣幸之至。”
“或者我应该说暌违日久,别来无恙?”
见洛清怔在原地,又一声话音骤起,一字一顿地滑进耳中。
“还记得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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