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逐星脸色不太好看,或许称得上凝重。
收到消息时他正在开会。
因为打电话过来的人是参商,孟逐星打了个手势,起身离开。
正在汇报的后勤部长顿时不上不下,声音慢慢停下。
部长本来打算等人回来了,再继续表现。
只是谁也没想到司令接个电话,竟然一去不回。
孟逐星来到指挥部顶楼,一排医生尴尬地站在电梯口。既不好进去,也不敢离开。
怎么说呢,他们从医多年。擅长多种外科手术,肢体刚断都能马上接回去,但确实没有处理过……Omega的发情期呢。
“司令。”看见他肩上的军衔,军医习惯性地站直敬礼,“参中尉不让我们靠近。”
房门紧闭着,但信息素是一种渗透度很高的激素,据说虫子都能在十公里外闻到自己的同类。
空气里飘荡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孟逐星颈后的信腺开始发烫,他几乎是忍着暴怒开口:“你们先走。”
孟逐星闻到一堆Alpha的信息素,在密闭的空间里交织着,不受控制地蠢蠢欲动。
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所以他想打人也很正常。
如果是平时,孟逐星都直接用信息素赶人了,多余的话都不会说。但毕竟马上就要和参商见面,他对自己信息素的使用控制得非常谨慎。
99的匹配度不是开玩笑的,更别提参商还在发情期。
医生马上就要离开,孟逐星捂着自己的后颈,再次开口:“等等,先给我打支镇定剂。”
上面有命令,不准给孟逐星开Alpha抑制剂,但镇定剂不在此列。
军医犹豫两秒,从医药箱里找出一支地西泮注射液,一边注射,一边开口:“司令。小心药物成瘾。还有,用了地西泮后,24消失内千万别私自注射其他镇定剂,很多镇定剂都会和地西泮产生相互作用……”
注射液只有15mg,但医生注射得很慢,这是为避免应激反应。
针管拔出,孟逐星说了声“谢谢”。
镇定剂注射后有些头晕,孟逐星忍着手脚发软的感觉,轻轻敲门:“参商,是我。能听到吗?可以开门吗?”
半分钟后,“咔”的一声,打开一条缝隙。
很短的时间内,omega的信息素在空气里浓郁得像是能化成实体,变成一只柔软的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有一瞬间孟逐星觉得自己无法呼吸,要直接在这片药香味的海洋里溺死。
他意识涣散了几秒:“参商……”
参商死死握住拐杖,像直不起腰一样,膝盖并拢着打颤。眼底蒙着一层水汽。
进游戏舱需要穿紧身的传感服,每次出来,他都需要费力地脱下,然后洗掉身上的粘液,再穿上干净整齐的新衣服。
可现在,参商压根没力气换衣服。他背后的拉链打开着,浑身湿漉漉的,身上披着一件军装外套。
孟逐星把他拦腰抱起,安慰道:“没事,没事。我们先回家。”
马上要出门,参商在他怀里挣扎起来,从喉咙里挤出两声气音:“……换衣服!”
他无法接受自己现在的样子。
更不想要被陌生人看见。
其实整个指挥部的Alpha都紧急疏散了。从这里到停车场,路上压根不会遇到其他人。
但世界的规训有两个来处。一个是他者,一个是将他者目光内化的自我。
哲学家说“他人即地狱”,人们传颂着这句话,却往往忽略“自我即深渊”。*
孟逐星没有说什么“不会有人看见”这种漂亮话,这句话缓解不了参商的恐惧。
他轻声询问:“那我们把衣服穿上?回家再洗好不好?”
参商的头埋在他的胸膛,紧紧攥着他的衣袖,点了点头。
孟逐星找到衣服,给他穿上。手不可避免地擦过腰侧。
隔着一层皮,身体的敏锐程度没有丝毫降低。参商的唇抿成一条线,呼吸灼热而沉重,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
他手脚发软地给参商换好衣服,然后又一次抱起他。快步往停车场走去。
孟逐星把参商在后座位置放下,刚起身,参商一把抓住他。
他抓着孟逐星的手腕,不放手,也不说话,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看不见焦距,脸上是一团醉酒似的潮红。
孟逐星咽了口唾沫,理智有点摇摇欲坠:“我去开自动驾驶,马上回来,马上回来……”
参商松开手。
孟逐星打开前排,启动星枢。这次他来的比较急,开的是车速最快的那辆。
自动驾驶刚打开,他立刻回到后车厢,参商裹着车上的毛毯,蜷缩在角落里,光着脚踩在座椅上,眉头紧锁着。
头很痛。参商知道原因。
发情期,信息素紊乱综合征导致信腺过度绷紧,引发的三叉神经痛。
车里omega的信息素越来越浓。孟逐星盯着他看了会,感觉鼻子有些发凉。他伸手摸了一下……卧槽,怎么又开始流鼻血了?
从办公楼到家里直线距离也就1公里,不堵车只需要3分钟,更何况现在是工作时间,一路上畅通无阻。
孟逐星每隔十几秒,就忍不住看一下时间。嘴里不停安慰着:“好了好了,没事。马上到家了。”
就是完全不知道是安慰参商还是宽慰他自己:“家里有抑制剂对吧,我们回家打一针,打完就好了。”
发情期的妻子就在他身边,孟逐星不用测就知道自己血液里的信息素浓度高的惊人。他的脑子晕沉沉的,全身都在发烫。
“……吻我。”孟逐星听到参商沙哑的嗓音。
孟逐星愣了一下。
车里空间窄,不好移动,孟逐星弯着腰过去,半跪在座椅前,小心翼翼地朝着参商靠近。
俯身时的动作放得很轻,参商的唇很干燥,可能是缺水,还有些病态的苍白。孟逐星的目光不由得顿了顿。
唇贴上的瞬间,参商灵魂有刹那不太自然的僵直。
但下一刻,从鼻腔和口腔里灌进来的Alpha信息素,让紧绷的神经得到舒缓。头疼立竿见影的缓解。
跟着一起软下来的还有腰。
衣服里面又湿了。是黏糊、潮热的。但身上还穿着层臝虫的皮,水渗透不出去,只能沿着他大腿内侧往下流。
他的手握紧成拳:“抑制剂打过了,昨天就打过,不管用。”
孟逐星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着,思维一片混乱:“那我再联系几家医院……”
他想打电话,手却抖得厉害,手机从手里掉下来,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光线瞬间被吞没,孟逐星低头,手忙脚乱开始找手机。
一只在此时脚踩住他?间的?,十分恶意地碾下去。
军体格斗术里有很多招式都是直接攻击下三路。
可见这里确实是人类的要害。
孟逐星有瞬间的僵硬,流着鼻血开始发抖。
他足足反应半分钟,才意识到参商在说什么。
参商问:“联系医院有用吗?”
注射的已经是市面上最好的抑制剂了。
车在家门口停下。
还有什么办法能用,双方都心知肚明。
孟逐星低着头,有些迟疑地询问:“那你……愿意吗?”
参商感觉到了难堪。
这个提问像是在大庭广众下,骤然撕开他身上穿着的这套维持体面的衣裳。露出底下那具赤裸的、令人作呕的、被激素操控的身体。
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他竟然分不清是“不愿意”更恶心,还是“愿意”更恶心。
遏制不住的暴怒从心中涌起,参商抓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往孟逐星头上重重砸去:“那你滚吧!把我通讯录打开,把其他人叫过来——”
“随便谁都行——是个Alpha就行,我他妈现在就去街上。还开车回来干什么?——办公楼那么多现成的!”
悲伤是宁静的,像水,有时甚至能供人观赏,把玩;愤怒像火,而烈火灼身,无有休止。
滚烫的眼泪蜿蜒着流下,参商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孟逐星的心脏被这语言和眼泪刺痛着,他的魂与灵开始战栗。
“对不起,对不起……不问了。”他抱紧参商,一遍又一遍亲着他的眉眼,“我错了。参商。再原谅我一次……我错了。”
第52章
52/七流
参商从来没有哭的这么厉害过,全身都在发抖。
这些情绪太激烈了,令人无所适从。
丈夫又低头开始亲他,细碎地说着话,语气里充满安抚的意味。
小声的啜泣很快变成另一种呜咽。
他身上穿的衣服本来就不多,脱下来后只剩那层作战服,孟逐星研究片刻,亲着他唇角小声问:“宝宝,能翻个面吗?”
兄弟,转身,有急事。
参商用胳膊撑起自己的身体,转过身,衣服是卷着圈脱下来的。到腿根时勒出一圈柔软丰腴的__。
这种作战服是贴身的,隔离又很好,于是表面是干的,里面这层却早就被水打湿。
以前上床的时候孟逐星偷看过,妻子的那里颜色很浅,做完后才会产生变化。
但现在,还没_,那里已经是微微肿起的糜烂的红。
孟逐星刚停下来一点的鼻血又开始狂流。
他低头痛饮。触感太奇怪了,参商的手握成拳,在他头上邦邦砸了两下,孟逐星不为所动。
早就想这么干了。可惜妻子脸皮太薄,死活不同意。
……
孟逐星在当天及第二天半夜了解到两个新知识。
第一,参商的出水量非常可观,甚至能直接_出来,像微微拧开的水龙头那样,浇他一脸。
第二,在Omega的发情期,对繁衍的需求会促使身体主动打开生殖腔。这时候_进去打桩,Omega会像陷入__一样,理智全无,一直__。
床单湿的没眼看。
幸好家里不止一张床。
在发情期间隙,孟逐星领到了李师傅冒死送来的营养餐。大概是十人份。
是方便食用的粥类;另外还有比较直接的葡萄糖跟营养液。
Alpha没有发情期,只会在受Omega信息素刺激时被动发情。一般力比多系数越高,对Omega信息素抵抗能力越强。
孟逐星的力比多系数放在整个军部都名列前茅——注意,是整个,全宇宙加起来几十亿士兵。
但他依然对参商的信息素没有丝毫抵抗力。
好在孟逐星还剩了点脑子,记得撒把米喂鱼,以及给浴缸放水。
他火急火燎吃了点军粮,然后端着水和碗上二楼。
参商躺在床角,被子搭在腰上,眯着眼看手机。
孟逐星较为克制地没在他的皮肤上留下太多痕迹。
但__前位置的__显然不是正常的大小与颜色。
工作邮箱里收到科学院的新回复——-
参商中尉:-
感谢您的BUG反馈-
根据我们系统的研究,游戏舱信号问题,也许取决于Alpha与Omega之间的匹配度-
匹配度越高,信号传输越好-
另外,根据实验。Omega的确在精神场域领域,展现出比Alpha更强的适应性。剩下有待继续研究-
注:联盟缺乏培育Omega指挥官的土壤,大多数Omega对此不感兴趣,也从未接受过这样的训练-
不过我们依然找到一批愿意从事此项工种的Omega志愿者-
您的理论知识非常详细,并且是游戏舱第一批使用者。我们希望您可以在闲暇时间,系统地编撰一批相关论文-
论文推荐选题如下:……-
通过评估后,我们会将它编入有关教材,并记录军功-
联盟科学院
联盟是一台庞大的政治机器。
大型机器在不计代价攻克某一专业领域时,往往能表现出惊人的创造力和速度——从参商反馈问题到现在也才过去半个月,科学院私底下已经完成了不知道多少个实验。有些证明,有些证伪。
但同样的,船大难调头。大型机器的每个举措都要无比慎重,因为背后可能牵扯到无数资源、阶层、利益……稍有不慎就会沉船。
哪怕经验最丰富的舵手,也不敢轻易改变既定的航线。没有敢保证自己永远正确,错误的代价却往往难以承受。不做任何改变,才是最符合利益的选择。
只是虫族的威胁始终存在。在一切利益都为战争让道的情况下,改变也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虽然来自上层的变化,要很长时间,才能传导到下层。
但参商想了想,觉得也行。起码他在苍兰星办的Omega专科学院,终于能开点让Omega真正参与社会生产与建设的新课程了。
孟逐星捆着个围裙,端着饭走进来。
参商瞥了他一眼,孟逐星脸上挂起很灿烂的笑容:“吃点?”
参商没说话,不过勺子凑过来的时候,他还是纡尊降贵地尝上两口。
温度刚好,不烫嘴。主食材依然是鱼肉,有些吃腻了,参商开口道:“下次换猪肉馅的。”
他头发有些长,于是低头时会用小手指勾起刘海,别在自己耳后。
孟逐星看着看着又开始流口水。
他喂完饭,顺手把需求发给李师傅。
李师傅一度越过军方,成为他最近聊天频率最高的通讯号好友;两人的聊天框里都出现一艘友谊的小船。
孟逐星顺便嘱咐:猪要科学饲养的土猪,饲料的没猪味
孟逐星:农学院不是养了几只黑猪?叫什么乌金猪。杀一只。
最近有在学做饭,孟逐星对菜市场和营养学较为关注。猪肉脂肪含量高,多吃点,有益于参商爆毛。
农学院大概也没想到有天自己还能因军粮以外的事情,被军部高官联系。这些日子琢磨着司令的喜好,发来不少农产品新闻。
李师傅:收到??
孟逐星丢下手机,抱起参商,放进浴池里。
这个大浴缸当时花了孟逐星不少心思。更像个室内温泉池。浴缸是土陶烧出来的,烧完是很有质感的象牙白色。除了难清洗没有缺点。
池子里甚至有专门的座位。浴室是单向玻璃,从房间往外看,能看见院子里移植过来的月桂树……现在是夏天,月桂没有开花。只有郁郁青青的枝叶。
热水早就放好了,水面有两只黄色的橡胶鸭子;水里,五颜六色的玩具鱼游来游去。
孟逐星把渔网和玩具钓竿放在小塑料桶里,一并塞进参商的怀里:“宝宝我去收拾房间,你先自己玩会。”
说完,还不忘奖励自己一下,亲了亲参商的脸颊。
……怎么跟哄小孩似的。
发情期过于极端的激素浓度,让参商放弃了思考。
不过在出浴的时候,他还是把水里的塑料鱼都钓了上来.
法法法法法。
法了个昏天黑地。
生殖腔对主人这次挑选的孩子父亲很满意,量大管饱,吃饱后就不再闹腾。
到第三天,参商体内信息素浓度降至正常区间,理智重新回到他的脑海里。
大清早,参商醒了。丈夫依然熟睡,胳膊牢牢搂着他的腰。胸口贴着胸口。都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孟逐星也是累得够呛,主要是这几天没怎么睡觉。铁打的人也受不了,长出了黑眼圈。得亏皮肤颜色深,不怎么能看出来。
床单换了。先前洗的还在烘干机里,都来不及收。
卧室的沙发套也洗了。
地毯送去专门的清洁公司了。
……
有时候记忆力太好也不是个事。
参商状态基本稳定,然而在扫过这些家具时,多余的记忆就开始从脑海里冒出。于是紧跟着,残留的感官刺激变成生物电流,开始在身体里乱窜。
他抽出一条胳膊,捏住孟逐星的鼻子。
参商打算叫孟逐星去睡沙发。
睡地毯也行。反正不要留在他的床上,要不然两个人都睡不好。
呼吸不上来,孟逐星很快醒过来,迷迷糊糊地询问:“嗯……怎么了……?”
他低头,也不等参商回答,用自己的鼻梁去蹭妻子的鼻梁,把甜滋滋的唇含进自己嘴里。
半勃的_循着记忆塞了回去。浅浅埋进去半截。太熟了,一点阻力都没有。
参商想推开他,可惜他那点力道,孟逐星单手就能制服。
不知道。谁能拒绝大清早做个带颜色的梦呢?
孟逐星挑了个自己喜欢的姿势,继续睡觉。
……
发情期结束,孟逐星被扫地出门。
他终于想起自己并非无业游民,来到办公室,需要处理的公文堆积如山。
唐文有些纳闷:“你怎么又被打了?”
又?
孟逐星照了照镜子,额角有块淤青,当时应该是被手机砸到了眉骨,当时又没处理。一周过去,脸上还有道淤青。
尽管是在大夏天,孟逐星依然穿得很严实。来之前,他还特地在家里洗过两次澡。
他可不希望别人从他身上闻到妻子残留的味道。
反过来倒是呵呵呵哈哈哈嘿嘿嘿……
可惜参商也洗得挺干净的。
孟逐星美滋滋地回答:“你别管。”
唐文:“爱能止痛是吧?”
孟逐星瞪他一眼:“我又不痛!”
两人在办公室贫了两句,班还没上一会,军机处秘书长匆匆忙忙赶来。
秘书长的表情很不好看:“司令——K37-K81方位的第一道防线失守了。”
笑意在瞬间消失,孟逐星和唐文愕然抬头。
……
为抵御虫族入侵,联盟在人类居住地的外围,一共筑有三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很远,许多人一辈子都没机会抵达。
第二道防线,就靠近联盟的外围星域。譬如6、7、8星系。
第三道防线,矗立在联盟的核心区域。如果战区全面失守,帝星将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参商是先收到孟逐星短信,过了几天,才看到新闻的。
孟逐星写:“参商,前线急召。”
当天就要出发,时间非常紧。孟逐星依然抽空回了一趟家。
他抱起还在书房的参商,两人靠在墙角,用力地接吻。
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那样。
军部没有“辞职”这种说法,只有“因伤退伍”、“战死”和“大龄退休”。
孟逐星亲着他的眉眼,反复嘱咐:“等我回来,等我回来。”
参商难得没有抗拒:“嗯。”
“爱你。”
“嗯。”
“好爱你。老婆,宝宝,参商……”
孟逐星发出一阵幸福的呼噜声。
参商摸了摸他的头发。
孟逐星来去匆匆。这次,不仅是他,唐文、言成功、还有参商新认识的同事,全都陆陆续续赶赴前线。
军部大楼失去平日里人来人往的热闹,安静地都能听到说话的回响。
五月,K37-K81防线失守。
六月,M17-N48防线失守。
七月,位于联盟西南方位的第六星系内部,一半人类据点沦陷,成为虫族的巢穴。
沦陷区,平民伤亡率近乎百分之百。
铃兰星还在盛夏。
而当新闻传来的那刻,却仿佛一夜之间进入冬天。
第53章
53/七流
早上八点。参商被闹钟吵醒。
四肢有些酸软,他的生物钟一向准时,但也许是频繁登陆游戏舱的缘故,他最近很容易就感觉到疲惫。
只不过他平时就算身体不太舒服,也会强撑着。最后,还是宋濂看他脸色不好,强行给他安排了三天假期。
——“全联盟也不是就你一个人能登游戏舱!别以为自己少上一天班联盟就垮了!没这么脆弱!”by宋濂。
参商起床,洗漱后换好家居服。然后,佩戴上辅助行走装置。
孟逐星从实验室订的快递终于到了。
装置需要匹配调试,还需要打申请表,使用一些不在市场流通的新材料。因此,定制一套要花很长时间。
能十个月拿到手,都属于看在孟逐星面子的份上,优先级比较高了。
单从外表看,这套装置很像贴在腿上的骨架。在一些关键点位上,有圆形的感应片。
老实说,参商都有些忘记用双腿走路的感觉。因为长期使用拐杖,他的腋下和掌心,不可避免地磨出一层茧子。
但没关系,他当时学用拐杖就学得很快;现在重新学走路,就更快了。
才两天,参商已经适应独立行走的感觉。一开始,还会因惯性摔倒,现在他不仅能走路,甚至还能跑两步……
参商的心情变得非常雀跃。
他装好辅助器,又开始穿衣服。
柔软的布料摩擦过?尖,参商的腰后位置传来一股酸胀的感觉。他不太满意地揉了揉腰。
最近每天,参商都在做梦,他醒来时,胸口会些胀。
梦里的他比现实还要银乱,骑在丈夫身上一直扭腰……大概是上次发情期留给他的记忆太深了……醒来时贴身的内衣都会打湿一小块。
明明发情期都过了!
参商偷偷上网搜索起自己的情况。
互联网告诉他,35-60岁是Omega生育的黄金年龄,因体内激素变化,x欲增强是非常正常的!这时候多榨榨老公就好!
互联网匿名用户:“哎呀真怀念四十多岁的时候,那时候在家里天天**,几个老公看见我就腿打颤呢~”
参商:“……”
他面无表情地关掉帖子,并一键清空搜索记录。
李师傅正在往餐桌上摆早餐:“参商,起床啦?”
李师傅年纪大了,没去前线,刚好留下来照顾参商。
孟逐星很慷慨地把自己那栋房托付给了李师傅,当员工宿舍。除了主卧和书房随便用。反正他平时也不在家。
不过,李师傅是个很有分寸的厨师长。他自己住在附近的另一个小区。一般只用厨房,用完还会让徒子徒孙收拾干净。
参商吃了一段时间的清淡饮食,有些腻味。
如今餐桌上多出一些口味重的菜式。
比如自家做的豆腐乳、酸甜口的泡菜……前两天,参商还尝试着吃几筷子川湘菜。挺好吃的,就是豆豉味重了些,也有点辣。
有点辣。
这个反馈让李师傅觉得那点指甲盖大小的辣椒丝死得很冤枉。他用的都不是七星椒,而是灯笼椒!
今天早餐是饺子。馅料用是新鲜宰杀的乌金猪,凌晨三点杀的,4点半就送到了小厨房。
屠宰场挑选出最好的前腿肉、里脊和肋排一起送来,剩下部位则是分给其他订购的军官家庭。
饺子是玉米猪肉馅,很香。
精神状态好了,身体也会跟着变好。
李师傅看着参商,眼神中充满对自己工作成果的高度认可:“参商啊,感觉你最近气色好了不少呢。”
终于不是那种能被一阵风吹走的感觉了。
参商含蓄地朝他笑了一下。
他最近两天休假,宋濂不准他上班。
吃完饭,参商看了会水族箱,给自己冲了杯咖啡,走进书房。他缓缓神,坐在案前,开始手写论文草稿。这是他的习惯。草稿大纲会列在纸上,正文再用电脑写。
两个半月过去了。
科学院要求的论文,参商写了大半。
也不知道和他对接的人是谁,很公事公办。每次都是一个客气的“收”。
他工作时很专心,水杯空了都不会去加。直到外面响起异动,参商看了眼时间,才意识到该吃午饭了。
他拿起空水杯,走出书房。
来的人却不是李师傅,而是他手底下一个Beta学徒。
学徒提着保温盒:“上尉,李师傅要请一周假。最近这段时间我来给你送饭了。做饭也是我们来做,味道可能和以前有些差别。”
参商有些意外:“李师傅怎么了?”
学徒转过头,用手背擦起眼泪,语气在瞬间哽咽:“呃,他上午收到了军部办公室的慰问信。李师傅的长子和长女都战死了……他们在同一个部队来着。”
参商默然片刻,闻起来很香的食物突然有些索然无味。
安慰的话难免苍白无力。参商打开通讯列表,给李师傅转了笔帛金。
手机在此时弹出一条短信,提醒他百里泽的抚恤金到账了。每月10号固定汇款5.2万,很准时。
参商往上滑,没点进去看。
很快,手机又弹出另一条短信。
开篇的【第八星系军部政治处办公室】的抬头,让参商心头一跳。好在点进去,说的是孟逐星寄来的信到了,下午会有专员派送。
参商下意识地长舒一口气。
然后自嘲地笑了。
*-
亲爱的参商:-
想你,脑子里都是你-
算算日子,辅助行走装置是不是到了?用的还顺畅吗?刚开始会不会不适应。有没有摔倒?-
一想到你可能会摔跤,我的心就好痛。旁边有人扶吗?如果没有,我非常难过,我恨侵略者;如果有,我希望是雷平-
你还好吗?一定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体重有没有增加?心情还好吗?平时工作量力而行,不要太累。
(孟逐星其实还想写“为军部工作差不多就行,身体永远是最重要的”,但考虑到这封信还会经过审查,最后还是作罢。)-
爱你爱你爱你老婆,想亲亲你-
想回家。
……
孟逐星放下手里的笔,揉了揉手腕,吐出一口长长的郁气。
他身上绑着绷带,军医正处理着他背后的伤口。
孟逐星就在这点时间的间隙里,把信写完了。
他真的、真的再也不嘲笑百里泽了!
前线通讯紧张,最近管控更是严苛,唯一能传回去就是战报。
后方大多数人,也只能看见官方修饰过的报道。
毕竟战局瞬息万变,今天输了,前线的士兵哭着跟老婆求抱抱求安慰;明天,人类马上灭亡的谣言就会在网上漫天飞舞。
孟逐星平时还真联系不上参商。想老婆想得慌,除了写信就只能对着照片导管。
他都升到将军衔了,此时拥有的特权竟然是写信字数能多一点。
辰星舰停在K64上空。一排闪烁着蓝光的导弹从天际砸下去,大批大批泰坦介虫翻滚着死亡。
连带着上空的舰队都感觉到一阵冲击式的气浪。
这是第一轮清理。接下来,需要士兵带着特制生物毒剂,消灭会源源不断生产虫族士兵的“虫巢”。
虫巢的形状有很多种;生长地点也很多样。
有些长得像蜂巢,挂在悬崖或者寄生在树林里;通常孵化羽虫。
有些长得像莲藕,藏在水下或泥沼中。孵化臝虫、鳞虫。
有些长得像葡萄,通常埋在地下。孵化毛虫、介虫。
当然,这些情况并不绝对。
K64不大,是没有人烟的原始生命星球,虫族才驻扎没多久。清理难度不高。
但是考虑到,辰星舰一周前才清理过另一个虫巢,这个安排就显得不太合理了。
军医老王叹了口气:“看来情况很不乐观啊,舰长。正常情况下,我们出任务的频率不会这么高的。”
除非,本该分摊这些任务的战友都……
他不敢继续猜测。
辰星舰最近的补充人员,并非新兵,有很多来自其他舰队的老战士。
这说明他们原来的舰队伤亡率过高,战舰说不定都打没了,已经无法凑成一个完整的编制。
“怕什么?”孟逐星说,语气里透露出一股强大的自信,“军功攒一攒,这仗打完又能升衔了。”
当然,他其实对升衔没那么感兴趣,够用就行。孟逐星只是不希望士气会垮掉。
信心和希望是很宝贵的不可再生资源。
他是舰长,更需要以身作则。
军医给他处理完伤势,孟逐星来到操作室,分析起数据台传送回的报告。
虫巢的位置还没找到,信息塔却在此时,收到一条陌生的波段。
“舰长,有未知信号波段,是否读取?”考虑到孟逐星在这,驾驶员礼貌地询问了一句。
未知信号波段,指的是没有专属标记、但蕴含可破译信息的电磁波。
可能是之前的人留下的;也可能是遥远太空传来的。一直在宇宙中飘荡。放以前,那就是“外星人来电”。
孟逐星嘴里叼着根烟,头也不抬:“读。”
于是,喇叭里传来破译后的电子音:“晚上好,人,如果你那里是晚上……很高兴,我们终于有了可以用语言沟通的机会。”
孟逐星的眉蹙起,他丢下眼前的数据报表,大步来到操作台前。
数据扫描的图像正在解析中。蓝色的光线在屏幕上匀速滑过,最后,浮现出一个人类男性外表的形象。
白发金眼,男人一只眼睛戴着眼罩,嘴角甚至是微微上扬的。
他坐在一张染血的办公桌前,背后是三双纯白的羽翼。身上穿着一套有些繁琐的礼服,别着很多亮闪闪的宝石。
明明在笑,影像中的人却有一种让人如芒在背的感受。
男人微笑道:“从沟通方便的角度考虑,你们可以叫我百里泽。”
第54章
54/七流
百里泽说:“近千年来,人类的顽强确实给虫族造成了一些困扰。经过漫长的退化,我们终于走到这步,学会用和你们相似的形态进行沟通。”
百里泽说:“我可以让士兵退回第二防线外,身为战胜方,我只要一样东西。”
百里泽说:“我的新娘,我的参商。”
*
“上尉,你好。”百里承坐在沙发上,“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百里承,百里泽的恩父。联盟议员,最近似乎在竞选议长。他战死的孩子是他最大的骄傲,时常在竞选时作为拉票的谈资。
百里承最近就在第八星系拉选票,因此近乎第一时间抵达铃兰星。
参商礼貌道:“您好。”
父子俩五官不太像,气质却神似。参商觉得,如果百里泽老了,大概也是这样的感觉。儒雅随和、大权在握。
“对于犬子的婚配,其实我一直都不满意。家族当时已经为他安排好新娘,门当户对。因此,一直没有和你见过面。我非常抱歉。你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军人。”
参商回答:“没关系。”
会客厅很大,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对话声。
门口守着持枪的武装军。
“他只是想反抗我的控制,证明自己长大,却给你带来很多不幸。”百里承说着,起身,深深鞠躬。
“我想,那段视频你已经看见了。”
参商感觉自己的意识飘在天上,冷眼旁观,但他的身体依然本能且礼貌地回应着:“是的。”
就在几分钟前。
宋濂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段视频,瞠目结舌。还不知道要说什么——百里承到了。
百里承:“这是我们所有人都不想看见的局面,参商。因为军部的无能,第六星系半个月时间沦陷了大半生命星,伤亡过百亿。”
参商心想,一直坐在大后方的政客,也能说前线的战士无能吗?
远方的生灵嚎哭着,参商没有看见,但能想象。
就像一夜之间空荡荡的军部大楼;就像李师傅失去的两个孩子;就像他战死的丈夫,和现在还在前线的丈夫。
如果能用一个人,换取这么多家庭的安稳,那确实是笔很划算的交易。
“虫族发生了我们不理解的变化,它们似乎拥有了智慧。曾经有效的策略失效,联盟手足无措,现在非常需要时间……而百里泽……抱歉,现在所有人都叫它百里泽,我也很无奈。”百里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百里泽的提议,我们实在难以拒绝。”
参商点点头:“嗯,我理解。”
他真的非常理解。理性的大脑说服他一次又一次。
合理、交换、值得、荣誉、尊敬、牺牲。
我愿意。
“护送你的舰队会在明天启航。”
“好的。”
“……”
气氛一时间陷入僵持。
他的反应太平淡了。
既不崩溃,也不愤怒。让百里承设想的很多话失去用武之地。
百里承说:“虫族意志出现紊乱,百里泽保留着人类意识,这是前所未有的突破口。你没有受过专业培训,我们不要求你当什么专业的间谍。你愿意配合,对联盟来说,就是最大的宽慰。”
百里承:“只是你的父母都是在虫族入侵中阵亡的,我希望你谨记这份仇恨。”
参商回答道:“您放心,我明白。”
“你还有什么需求吗?”
“……”参商本来想说没有的,但想了想,还是开口,“我留在联盟的财产,一半赠予孟逐星。剩下一半帮我搭建一个公益组织,用于第八星系Omega的教育和医疗援助。”
参商:“如果可以,我希望再给我三天时间。科学院需要的论文还差最后一点收尾。三天足够我处理。请放心,这三天我就在家里,哪也不去。”
他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不然呢?被押过去会比自己走过去更好看吗?
“参商,”百里承声情并茂地说着,“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感谢你的付出,联盟永远记得你的功绩。我知道你是战士,你的灵魂绝不怯懦。”
参商忍了很久的一声哂笑,终于从喉咙里涌出。
**
“我可以让士兵退回第二防线外,身为战胜方,我只要一样东西……”
并非只有孟逐星收到这段消息,所有还在前线的军舰,都收到这条信息。
可惜这时候,他还不知道。
孟逐星的选择非常干脆,他直接销毁了这段视频,用最高权限删除了所有备份,巨大的不安笼罩着他,化成一种从胸口不断涌出的愤怒:“荒唐!”
身上的伤口都没那么痛了,今天他要下场狠狠杀虫子。
这次任务执行地也非常成功,孟逐星驾驶猎户座,捣毁了位于地底的虫巢。
刚出生的泰坦介虫是白色的,只有巴掌大,烤着吃跟知鸟猴一样香。舰上的军粮又有了。
他率领部队大胜而归。
刚返航,负责通讯与技术的高副说着:“舰长,元帅找。”
孟逐星点头,把猎户座的启动钥匙顺手丢给唐文:“老唐,记得给猎户座充能啊。”
唐文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使唤我。”
孟逐星来到通讯室,元帅的眉头紧锁着。
孟逐星笑着道:“老陈啊,战况这么吃紧吗?我的中将衔什么时候批?”
陈风眠从繁重的公文中抬头,看向他:“孟逐星,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演技这么好?这些年没少演吧?”
孟逐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在这一刻贯穿他的身体和灵魂,陈风眠道:“少将。所有军舰里,只有辰星舰没有提交这段视频。”
孟逐星的双眼在瞬间通红,他眼眸本来就是红色,如今连着眼白一起,红彤彤一片:“所以呢?‘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伟大的联盟、军部,一点血性也没有?要同意这样的条件?用一个人的牺牲,换来短暂的和平?
“元帅。我不信虫族会因为一个人就停战。背后必然有更大的阴谋。”
他的语速很急切,甚至语言也很有感染力。
但陈风眠垂下眼眸,默然片刻,回答:“深入第六星系的虫族士兵在瞬间不动了。”
当然,并不是死了。如果人类在这时候反击,虫子也会有反应。它们只是不进一步扩张……
这是百里泽的诚意。
科学院猜测,这也许是“百里泽”拥有掌控虫群蜂巢意识的能力。
这个百里泽要打引号。
视频里的人和百里泽长得一模一样,甚至更俊美一些,修正了许多身体上的小瑕疵。放正常情况,一个Alpha光那个长相,都能让不少Omega倒贴。
联盟调查局第一时间传唤了百里议员,对百里家族全家人都进行了基因检测。但很显然,他们都是人类。
科学院给出结论:百里泽在生前一直是人类,死后,虫巢意志选择了他的遗体,作为的新容器。因为一些未知原因,两股意识在身体内融合了。但显然,活下来的是虫子。
K47是人类历史上销毁过的最大规模的虫巢。这个虫巢的覆灭,直接影响到了当时的战局。
活下来的孟逐星一路加官进爵,被宣传成“明日之星”,人们都看好他在几十年后成为平民元帅。
死亡的百里泽,成为虫巢意志的容器。
有趣的是,即使情况反过来,活下来的是百里泽,死掉的是孟逐星,如今的局面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他们是当时执行任务最强的两个Alpha,“意志”只会在他们身上选。
而他们有着相同的爱人。
陈风眠:“少将,你是最近百年军团最优秀的战士。我知道结果很难接受,但希望你保持理智。联盟也不想这样做,但我们需要时间,你明白吗?
“而且,这件事一开始就没能瞒住。并非所有知情者都拥有‘理性’,他们会认为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会认为现在所有的伤亡都是拒绝虫族提议的后果……我们不能让民间有这样的思想,明白吗?”
联盟是一台理性、巨大的政治机器。是冰冷无情的利维坦。
它是一个用创造的价值,把人划分为“有用”和“无用”的社会;奉行的是“功利主义道德”——只要社会的总幸福值增加,那些被牺牲的少数人,他们遭受的残酷与不幸,就是值得的。
孟逐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为这些不幸提供过力所能及的援助,他给残疾的战士争夺最高档的抚恤金;给军医和手底下的士兵放假;给因病退出歌舞团的omega捐款;在无伤大局的情况下,不抛弃、不放弃每个联盟的战士(因此还中过羽蝗虫埋伏)……但孟逐星并非特别在意。
因为他是这套制度的优胜者,他从中得利。
现在,利维坦吞噬一切的巨口对准了他。
“我不同意,战争不可能有和解那天,你们有没有考虑过送过去的人的下场?”孟逐星几乎要靠撑在台上的手臂,才能支持自己不倒下,他的面色惨白,反复地重申着,“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可不同意能怎么办呢?他还这么年轻,所有的光环看起来璀璨,实际不堪一击。他从头到脚每一件东西,都是来自联盟的。他个体能力如此强悍,但自由程度,也许还比不上居无定所的逃犯。
陈风眠叹息道:“少将,参商同意了。”
……
“我不信。”
孟逐星在心里想,但他却没有反驳。
那些崩溃的情绪被迅速收拾干净,他变得非常冷静。
孟逐星清楚,在这一阶段表现地越不理智,那么他就会离参商越远。
孟逐星的眼底泛起泪光:“我申请返航,和我的妻子见最后一面。”
陈风眠的手指反复揉搓着:“抱歉。少将,我们希望减少事件的变量。这并非我一个人能左右的决定,你明白吗?虽然我是元帅,但联盟有6个军团,还有议会、政府……”
说完,陈风眠补充:“你还年轻,别太伤心。匹配中心会送来一些适龄的Omega,挑个喜欢的。”
孟逐星礼貌且冷静地结束了通讯。
他推开通讯室门,高副站在门外:“舰长,收到军令,要我们前往底特律基地。”
“调头,回第八星系。”
“去底特律基地,有表彰大会,您可以晋升到中将了……您会是联盟目前最年轻的中将。”仅限还活着的这批。
孟逐星:“回第八星系,这是命令。”
高副无奈回答:“少将,这是军令。”
孟逐星停下脚步,他转身,不仅是高副,林副,王副(军医),唐文还有言成功都用那种复杂的表情看着他。
辰星舰的五位副舰长都在这了。
孟逐星恍然大悟:“噢,你们也接到了军令。”
说完,孟逐星骤然发难,一掌打向唐文的后脑,压住他的身体,从口袋里翻出“猎户座”的启动钥匙。
孟逐星控制了力度,是个会短暂眩晕但是不至于打死的程度。
钥匙是三角型的立方体,他拔腿往充能舱的方向跑去。
高副急了:“拦住他!别让事态扩大——到时候跟军部不好交代!”
不需要他吩咐,其他人自发开始行动。只是五个人实在不是孟逐星的对手,于是很快,近百人的精锐部队也加入这支追逃队伍。
孟逐星感觉到滑稽。
他在自己舰队上被逮捕。
……
孟逐星用刀抵住言成功的脖子,神色很是冷漠:“输密码。”
言成功是军需官,猎户座放进仓储室,只有他能打开。
仓库大门被短暂堵上,外面的人正在炸门。
唐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要启动猎户座干什么?是想对联盟,对军部,对跟你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动手!孟逐星——你能不能冷静点!
“你自己想想,我们是要害你还是想为你好?啊?”
孟逐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理唐文。
他抓着言成功的头发,在他脖子上划出一条血线,再次重复:“开门。”
言成功咬住牙:“……不可能。”
“言成功。”孟逐星说,“你是他哥。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你也不站在他这一边吗?”
言成功在这一刻崩溃到大哭:“那还能怎么办?你们去当逃犯吗?联盟这情况,能逃到哪儿去?结果都是一样的,你被击毙,他被抓走……还能怎么办啊!”
“我不知道。”孟逐星说,“我会胁迫你们返航。之后怎么审判我都无所谓,就是连累你们加官进爵了。我要去见他。”
孟逐星面无表情地流着泪说:“我要让他知道,抛弃他的是联盟,不是我。我没有抛弃他。”
第55章
55/七流
铃兰星又开始下雨。
闷热的天气像一个大蒸笼,连雨都仿佛是热腾腾的。
参商坐在桌前,整理着准备出发的行李。
家里没有外人,但院子里,武装到牙齿的士兵严阵以待。街上还有几辆防爆车——理由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
那名看不清脸的中校是这样说的:“您可以带点纪念品、嫁过去。”
最后三个字有些不太自然的停顿。
受过教育,有些道德观念的人,大概很难没有这样的停顿。
这些军官来自联盟的特务组织。
组织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军机处。平时带着纯黑的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参商想,他能带什么走呢?身体不好,拿不了重物,又跑不快。
他带上了自己可折叠的拐杖,说不定以后会用上。万一义体没电了呢。
参商把拐杖放进手提箱里,空着的地方还有一大截呢。他在屋子里转了转,带上了放在书柜里的书……是孟逐星写过笔记的那本。
行李箱里怎么能没有衣服。他去拿衣服,一旁的首饰柜里塞满宝石做的胸针、手链。
参商是不会主动买这些东西的,但显然,孟逐星买了很多。都是些名贵又漂亮的货色。
参商合上首饰柜,拿走两件睡衣。
咖啡杯要带吗?
有天,丈夫兴冲冲跑来献宝,说用修浴池剩下的陶土做了点手工。是一套杯子、碗、勺子。
参商天天用,已经有些习惯。
他想了想,拿走一只勺子。
水族箱里的鱼怎么办?以后给谁养呢。只能托付给李师傅了。
在收到命令的第一天,参商的手机短暂被拿走过,一个小时后才还给他。
他猜里面应该装上了监控插件。但让李师傅帮忙喂鱼,大概是不会触发监管的。
噢,说起来。李师傅还在送饭,但是呢,每次带进来的餐盒都要检查一番。当然也是为了“安全”考虑。
他的那些标本呢?还是不要带了。毕竟都是虫子尸体,有些还是分装版本。
参商就这么一点一点,把不太大的行李箱填满。
三天时间,今天是第二天,后天就要出发。
参商最近很容易犯困,干点需要体力的事,眼皮子就开始打架。
他换好睡衣,上床,睡觉。顺手启动放在床头的香薰仪。
……
他是被异常的震动吵醒的。
“轰隆——”
一声巨响,然后是枪击声,整条街跟着颤了颤。
参商茫然地起身,在下一秒,来到窗边,朝外看去——
一台人形机甲出现在院门外。
参商认出来了。
是猎户座,孟逐星惯用的那台。
猎户座被其他几台机甲团团围住,像斗兽一样困在最中央。
头顶的战斗无人机发射着跟踪导弹,打击着猎户座要害部位。黑夜中爆开惊人的烟花状激光。
外面暴雨倾盆,指挥官大喊着:“有非法入侵者!全员戒备!”
“立即联系科学院,索要猎户座远程权限。”
“止步!再警告一次,立刻止步!否则我们将视作敌机击毙!”
他的声音被暴雨和弹火淹没。
卧室房门被打开,最近两天一直守着他的军官开口:“上尉,有非法入侵者。我们需要转移。”
参商呆呆地看着窗外,身体像雕塑一样,难以动弹。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参商甩开中校的手:“那是我丈夫。”
“他疯了。”中校的声音很平静,“他劫持辰星号,威胁星舰上的其他士兵,枉顾军令,一路抵达铃兰星空间站。中途,第三军团元帅说过很多次,现在调头可以当作一切都没发生……可惜他不听。”
当时,军机处就在设法进行抓捕。
但孟逐星逃掉了。里面指不定有哪些“被胁迫的士兵”通风报信。
“他应该是得了狂A症。竟然对自己的战友动手。”
当第一个阵亡名单出现时,原本不算严重的事态明显升级了。
中校承认,孟逐星的确是非常优秀的战士。当这把武器对准培育出他的主人时,也是不由分说的锋利。
军机处损失惨重,就这样,依然让他来到铃兰星。
无组织、无纪律、目中无人、漠视军令。
这就是青训营培育出的武器吗?——这种疯子就不该存在。
猎户座一路上都没有充能,能源马上告罄。
而来自军部的支援四面八方、源源不断。
在巨大的火力覆盖下,猎户座的一只手臂断裂,掉在地上,过千斤的铁块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机甲的保护装置启动,把使用者弹射出来。
直升机的聚光灯笼罩着,孟逐星的模样很是狼狈,大雨把他的卷毛都打湿成直发。
他身上那套少将的军装是纯黑的,然而顺着衣服边缘淌下的雨水却是浅浅的红色。
孟逐星的眼眸血红,明明腰都要直不起来了,却依然固执地用一把长刀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他想说话,然而张开口的瞬间,咳出一点带内脏的淤血。
“放下武器!”强光太刺眼,孟逐星只能识别出一堆罩在自己周围的人影。
从防线外,到空间传送站,到铃兰星。一共相隔11.6光年。
很漫长的距离,孟逐星花了7天回到这里。
“逮捕,送到军事法庭。如果过程中还有反抗,击毙。”
身穿全套防护服的士兵听从耳机内的命令,调转枪口,对准他。
无需思考,服从指令。
每个人都只是照规矩办事。没人觉得自己需要承担什么。
中校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拉住参商的胳膊,低声宽慰道:“上尉,他疯了。为保护您的安全,请跟我撤离。”
中校的声音突然一顿。
他骤然闻到一股浓烈的omega信息素的气味,很甜,像成熟到糜烂的果实,流出让人口齿生津的汁水。
中校经受过十分严苛的反审讯训练,其中就包括Omega信息素抵抗训练。可是他依然恍惚了片刻,颈后的信腺发烫。他身体僵硬,束缚在制服裤里的??撑起一大团。
中校感觉到口渴。并且是在沙漠里长途跋涉后,终于遇到泉水的那种干渴。
等意识回笼时,腰侧别着的枪已经到参商的手中。
参商用枪指着自己的下巴,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放开他。我要见他。”
子弹从这里穿过,会从下巴贯穿参商的面部、大脑。
到时候,再先进的医药舱也抢救不回来。
“你也可以试试你动手更快,还是我开枪更快。”
中校举起手投降,嗓音有些干哑:“你别冲动。”
参商回答:“我没有冲动,非常冷静。这不是联盟给我分配的丈夫吗?我连见他一面的权力都没有吗?我已经很配合了,我还要怎么配合呢?”
“我很没用,死亡是我唯一的反抗方式。”他看着中校被面具覆盖的脸,一滴眼泪从眼角的位置滑落。
参商面无表情道:“你们再这样下去,我就自杀。”
第56章
56/七流
中校开始请示上级,不知道他的上级又要到传呼到哪去,又要什么级别的官员才能负担得起这个责。
好消息是,几分钟后,那些对准孟逐星的枪支收起。
“上尉,后天早上八点出发。”中校说。
训练有素的武装人员退至墙外,他们的身影从参商的视线里消失。但只是消失了,并非不存在。
如果不是空气里依然弥漫着浓浓的硫磺味,地上到处都是弹药的残片,那场激烈的冲突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参商撑起伞,一步一步走到孟逐星的跟前。
“怎么这么狼狈?”参商说,他轻轻笑了一下。
这个声音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
孟逐星丢掉手里用来支撑身体的武器,一把抱住参商。
黑色的伞掉在地上,雨水在高密的尼龙布上敲打出噼里啪啦的噪音。
孟逐星拿头蹭着他的肩,沉重的呼吸洒在参商的脖颈边上:“参商……对不起,我太笨了。我找不到别的办法来见你。我怕慢一点你就走了。”
参商微微眯起眼,低声回答:“你确实又闯了个大麻烦。”
纪律和忠诚,是组织里最重要的东西。也是庞大机器能运转下去的根本。
如果有人违背这个原则,而不受任何惩戒。那么秩序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崩塌。
孟逐星回家路上犯的都是重罪:违背军令、挟持军舰、过失伤人及致死……尽管事出有因,但结果就是这样赤裸和无情。
孟逐星身上有军功,不至于吃子弹,但肯定会去蹲一段时间大牢。几年还是几十年,只看上面人愿不愿意出钱出力捞他。
语言是责怪,但参商的声音却很温柔。仿佛这只是一点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他拍了拍孟逐星的背:“好了,不要站在这里淋雨了。我们先回家。”
……
参商从二楼杂物间里拿出医药箱。
家里有个小小的医务室,还是孟逐星装修的,里面东西非常齐全。
健康和安全,一直是上层社会最看重的东西。
上来装修医务室时,工人还骄傲地表示,“仪器和药物齐全到可以让omega在家里顺产”、“小手术都能直接在家买个机械医生做”!
参商一次也没用过,没想到现在反倒是孟逐星自己先用上了。
浴室。参商用纱巾擦拭着他背后的伤口,询问:“怎么在咳血?是不是脑震荡了,要不要让医生来看看?”
孟逐星镇定地回答:“没事,小伤。我身体好——”
参商:?
参商拿着镊子,在他背后翻开的伤口上轻轻一戳,耳边响起一阵杀猪叫:“——啊啊啊啊!”
倒双氧水消毒,又是一阵叫唤。
但原生种Alpha身体素质是真不赖,处理到一半,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
至于是否有更严重的内伤,参商看不出来。
应该没事吧?要死了孟逐星自己会说。
孟逐星脏兮兮的,浴缸里放了热水,参商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顺手给他擦干净了。水不是无菌的,洗完后,伤口还得消毒。
就是让参商无法理解的一点:都痛成这样了,孟逐星为什么还能在处理伤口的间隙波奇。
参商挑眉,用镊子抽了它一下。不出意外地听到孟逐星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在想什么呢?一天到晚都能发情。”
孟逐星觉得很冤枉。
老婆就在面前,穿着睡衣。纯棉的衣服被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透出一点若隐若现的肉色。
他只是受伤了,又不是养胃了!
大晋江平日里很难被直接打到,身上抽出一条很明显的红痕。只是在短暂软下去后又很快竖起来敬礼。
参商把手里的东西往地毯上一放,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你自己处理一下。”
孟逐星立即支起身体,从背后抱住参商的腰,不让他走。
“别走……别走,不要离开我。”孟逐星紧紧环住他的腰,声音虚弱,“……求你了。”
参商突然意识到,这个场景、这句话、这个动作,似乎都挺熟悉。命运在巧合间复现。
只是他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参商转身,迟疑片刻,伸出手,安抚性地摸了摸孟逐星的头。
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反而是有些轻松、愉悦的。就像是纠缠很久的死结在这一刻终于松开。
他越过自己的伤痛,在这一刻看清了爱人的痛苦。
参商的心头涌出一种莫大的慈悲。
孟逐星跪坐在地上,头贴在他的腹部。依恋中带着一些复杂的哀伤。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只剩浴池里的水氤氲出的热气。
参商拍了拍他的脑袋:“后天上午八点的行程,还有33个小时。先放手,我去热点东西。”
在听见这个倒计时后,孟逐星不可避免地僵硬了一瞬。
他松开胳膊,低下头:“好。”
……
参商简单冲了冲水,换了套衣服,然后去厨房做饭。
餐食很朴素,煎好的培根和鸡蛋,厨房水培箱里有自己种的生菜,外加两片刚从微波炉里出来的热乎乎的面包。
参商没有吃夜宵的习惯,这是给孟逐星做的。他这一路显然没能吃上顿安稳饭。
果然,孟逐星把食物吃得干干净净。盘子像是被狗舔过的一样,肉眼看都不用洗。
家里的客房没有收拾。于是,孟逐星得到上床睡觉的特权。
他一开始还挺规矩,但隔了会,身体就开始往参商睡觉的地方靠。也不干什么,孟逐星握着参商的手,在黑暗中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连眼睛都不舍得多眨几回。
他靠太近了,像个大火炉。
参商打了个哈欠:“要做就做。不做就赶紧睡。”
孟逐星握紧他的手:“老婆……我好困,但是我不敢睡觉,我怕醒来你就不见了。”
参商嗅了嗅。除了洗发水的气味,他还在空气中闻到了Alpha信息素的味道,很淡,传递着一股哀伤的情绪。
参商无声地笑了起来:“我定了早上的闹钟,醒来叫你。”
“元帅说你是自愿的。”孟逐星突然开口,“我不信,参商,我们逃跑吧。”
逃跑吗,能逃到哪儿去呢?
孟逐星会成为通缉犯,他也会。钱财全都被冻结,交通更是想都别想。只要试图离开院子一步,大批人马就会跳出来阻拦。
他亲了亲孟逐星的唇,意外地,碰到一阵潮湿而温热的水汽。
孟逐星在黑暗中无声息地流着泪。
有那么一瞬间,参商也想哭,但他没能哭出来。
参商听说,一些过于冷静,接近述情障碍的人,往往会无意识挑选情感充沛,甚至有些无理取闹的伴侣。他们被压抑的感受往往通过伴侣的情绪发泄。
“……休息吧。”他说。
孟逐星终究还是太困也太累。
尽管再怎么不情愿,最后,他还是坠入沉沉的、接近昏迷的梦境。
梦里他回到17年前,刚抵达军校。
孟逐星的大脑浑浑噩噩的,眼神却很阴鸷,那是在下意识评估周围其他人的战斗力。
他办手续,负责人说:“把高压电击项圈带好,控制器在这,等会交给你室友。记得交给他,对了,你室友叫参商。‘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的那个参商。”
为什么要他转交?后来,孟逐星才明白,服从性测试从第一天起就开始了。
参商是谁?他想不起来。但是心情好像因此变得雀跃。
孟逐星轻车熟路地走到宿舍,他推开门。18岁的参商坐在凳子上,翘着腿翻书。翘起的是左腿。
看见有人来了,金发碧眼的少年抬起头,瞥向他。
“你叫孟逐星?我……”
参商的话没说完,孟逐星踉跄着往后退,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他一路退到无路可退,背抵住墙壁。
孟逐星抬起手,用胳膊挡住自己的脸,活像是有人要揍他。
“不要你……我不要当你室友!”他嘶吼着说,莫名其妙,像个怪胎。
于是,少年挑了挑眉,居高临下地:“随便你。”
逃走吧,参商。越远越好。
趁你还是自由的。
……
早上八点,参商被闹钟叫醒。
胸口有些不自然的??,参商低头,孟逐星埋在他的怀里,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
可怜的小东西法法法法法法法法一大圈,颜色红艳艳的。
参商推开他。想到昨天说的话,又拍了拍他的脸,问:“起床吗?”
猪哼哼了两声。一根棍子在参商小腹位置蹭了蹭。体温有些偏高,似乎在发烧?倒是没有一点要醒的意思。
参商只好一个人起床了。
他来到书房。里面摆着个“游戏舱”,是铃兰星军部那台。参商说,写论文需要一些资料和实验……但军机处的人又不准他出门,于是,游戏舱被搬进了他的家。
参商换好作战服,熟练地登录。
在没有任务的情况下,他会出现在指挥舱内,这是一个密闭的舱体。外面是广阔、无边的宇宙。
没有任何内容,只是一份宇宙素材贴图。
参商操作控制台,发射信号。
[我要见你,百里泽。]
信号朝着不同方位发射,但没有回应。
参商兑换了一杯咖啡(免费,虚拟物品),又要了一本电子书(因为不想费脑子,所以是一本庸俗的爱情小说),坐在椅子上,开始等待。
等了多久?参商也不太清楚。他设置的现实时间是2小时,2小时后,游戏舱会自动把他弹出。但虚拟世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并不一致。
终于,飞行器像是被牵引的磁铁,朝着某个方位开始挪动。摇摇晃晃的,不太舒服。
飞行器停下时,小说里的白富美omega刚决定带着前夫的遗产改嫁给穷小子。
参商一看就知道,又是社会底层Alpha吃救济粮中毒后的幻想大作……因为畸形的性别比例,很多没军功社会积分的底层Alpha一辈子都娶不到老婆。
又因为大环境对性错乱的歧视,Beta也不在Alpha的择偶范围内,大多底层A只能和自己手过一辈子,或者嫖娼,花大价钱换取一段露水情缘。这就是大多数Alpha被激素控制的可笑的一生。
参商放下电子书。
大门在此刻被敲响,很有礼貌的样子。
参商起身,打开门。
百里泽站在门口,脸上是温柔的笑意,怀里还带着一束系好的月桂花。
他还换了身很体面的衣服。只是衣服上依然挂满亮闪闪的宝石。
百里泽戴着眼罩,仅剩的一只金绿色的眼睛含情脉脉:“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参商。”
脸几乎一样,声音一样,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样。
如果他还有百里泽的记忆,这和百里泽又有什么区别呢?
参商有片刻的失神。
“为什么非要娶我?”他问。
参商不是很喜欢“娶”这个字,但确实没有更好的形容词。
百里泽:“因为我爱你。”
这句话说的毫不犹豫,毫不迟疑;都能从语气中读出欣悦和幸福的意味。
参商端起咖啡,喝了口,平复着情绪:“我想要一场婚礼。停战是联盟的条件,不是我的条件。”
他很认真地说:“婚礼越盛大越好,最好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要嫁给你。”
让所有人知道,高层是用什么换来的和平。
他要造势,他要舆论。他要人心向背。
聚光灯越大,越明亮,参商拥有的砝码才越重。
百里泽微微眯起眼,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他微笑着回答:“我很乐意。”
“但我也有一个条件,”百里泽伸出手,抚摸着参商的脸颊和耳垂,语气很柔和,“和他离婚,干干净净嫁给我,好吗?”
第57章
57/七流
孟逐星一觉醒来,下意识先摸了摸床边。
我草,不对,空的。
他瞬间清醒。
窗帘拉着,房间里光线还很暗。孟逐星打开灯,发现床上没人,他全身血液逆流,吓得手脚冰凉。
孟逐星喊了声:“参商?”
喊到第三声还没人应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孟逐星哐哐跑下楼,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
1楼,参商穿着居家服,手里握着条干发巾,正从带着水汽的卫生间里走出来。
参商把干发巾丢进洗衣机里:“……?又怎么了。”
孟逐星把眼泪憋了回去:“我以为你走了。”
参商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上午,参商整理起最后一份文档,写的很粗糙,思路也只有个大概,格式也不太对。但没有时间继续了。
昨天下了雨,今天是个大晴天。院子里的月桂树郁郁青青,想来秋天时能结上很多穗花。
孟逐星不敢打扰他工作,一个人在客厅里,一个接一个地打着电话。
他还没放弃,在努力找关系游说有决策权的领导。从第三军团的陈风眠一直找到帝星第一军团的元帅。
大元帅和他不熟,说话也很直接:“孟少将,你说的有道理。但这是目前损失最小的方案。和亲是很丢人,但联盟的脸面没有几十亿人性命重要。
“如果虫族能信守承诺。哪怕是要我的命,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同意。
“联盟会永远记住今天的屈辱,也感谢参上尉的牺牲。”
一群狗屎。
孟逐星挂掉电话,手死死握成拳,紧咬的牙不断颤抖着。
所有恳求和游说都是软弱无力的,他坚信的正义、信念、意志也同样软弱——因为权力并不在他的手上。
所以,没人听他的。
孟逐星在这一刻突然顿悟了。
他曾经不止一次对周围人说,人的欲望永无止境,他想要的东西不多。够了,升到少将衔够用了。
原来还不够。
通讯录上的电话打得差不多了,孟逐星在余光里瞥见参商关掉了电脑。
他收拾好情绪,笑着迎了上去。
中午饭依然是李师傅做的。做的都是费时费力的大菜,尽管每盘菜分量都不多,但三米长的桌子依然摆得满满当当。
参商平时只吃到七分饱,现在努力一下,也只能吃到九分饱。
他吃完,揉着自己肚子,去院子里晒太阳。
哎,晕碳是这样的,吃饱了就开始犯困。
客厅里,李师傅跟着孟逐星收碗,收着收着眼泪掉下来:“参商去那边有没有人做饭啊?虫子是不是食腐还吃生食?行李箱收了没,小孟你把我那个腊肉和香肠给他塞点。”
参商听了半截,很快昏昏欲睡。
阳光太刺眼,参商把书盖在自己脸上。隔了会,感觉有人把他从躺椅上抱了起来。
是丈夫。信息素是略显苦涩的酒味,从来没这么苦过。
参商把头埋进孟逐星的怀里,没有睁开眼。但唇咂了两下,像是真能喝到酒似的。
孟逐星把参商抱回卧室,轻轻放在床上,又弯腰,把掀开的鹅绒被盖了回去。
现在是下午2点,离出发只剩下最后18个小时。
孟逐星本来不想打扰妻子午睡。但片刻后,还是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环抱住了参商的腰。头埋进参商的肩颈处,不停地嗅来嗅去。像一只悲伤的大狗。
他不可避免地感觉到痛苦,像是有虫子在血管里爬,啃噬着骨血和神经,火焰灼烧着灵魂。
参商慢腾腾睁开眼,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别搞得像是我要死了,行吗?”
孟逐星低声回答:“我好像要死了。”
他的灵魂蜷缩成很小很小一团。悲伤、痛苦、愤怒、不甘、自责,无数复杂的情绪交织着。
“生”、“死”、“爱”。这种宏大的词汇经常被人挂在嘴边,无疑会消解它的神圣性。可这不代表它不沉重。
参商抱着他的脑袋,走了一会神:“来做爱吧。”
孟逐星迟疑两秒:“……我太难过了,可能硬不起来。”
参商手探下去,把?抓在掌心里揉了两下,?就跟充气似的膨胀起来。
参商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嗯?硬不起来?”
但挑衅Alpha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尤其是一个体能卓越、精力旺盛的Alpha。
……
晚上吃的这顿饭又是孟逐星用勺子喂的。
参商吃完饭,就是有些疲惫。他不困,就是身体太累。明明都结束了还是一直在流水。
腰下垫着枕头,孟逐星给他揉着肚子和腰。据说是找老军医学过两手,确实还行。
孟逐星摸着他的小腹:“宝宝,最近几个月吃这么好,小肚子都有了。”
其实不怎么明显。微微隆起一个平滑的弧度。正常人这里都是有弧度的,参商之前是太瘦。
参商拍了拍孟逐星的脑袋:“我书房书柜下面,有份文件袋。拿过来。”
几分钟后,孟逐星拿着用绳子系好的牛皮纸袋走进来。
他把文件袋递给参商,随口询问:“什么文件,现在还要看?”
参商平静地回答:“离婚协议书。”
孟逐星一愣。
根据联盟现行法律,离婚其实很麻烦,尤其是匹配中心分配的对象。基本上没有离婚,只有丧偶。
参商靠在床头,挑起线头解开文件扣,吩咐:“再去拿支笔。”文件他还没签。找了律师全权代理。
孟逐星脸凑过来,有些急了:“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离婚?离什么……我不离!”
怪不得下午吃这么好,原来是断头饭呢。
参商看着他撒泼打滚,等他平静下来,才开口道:“不是说命都能给我?我不要你的命,我现在只希望你把协议签了。律师会联系你处理后续。”
这份离婚协议甚至不是最近起草的,是在好几个月之前,在参商领到匹配报告的那个下午。
孟逐星怔怔看着他,片刻后,眼睛红了:“为什么?”
到底该怎么说呢?参商又有些走神了。
“一定要有原因吗?”参商不解,“我想离婚,不行吗?而且我嫁过去,和事实离婚也没什么区别,签不签都是一样的。”
孟逐星不依不饶地质问:“既然签不签都一样,那为什么还要签?——我不同意!”
参商放下手里的文件,平静地回望他,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实话实说?告诉他这是和百里泽交易的条件。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个交易……出发点是为了给联盟施压。妻子都送去和亲了,联盟总不能再让丈夫坐牢吧?
当然,具体操作起来,还涉及到一些更复杂的博弈。但孟逐星不傻,他能够应付。
在舆论和声势上,参商已经为他博得许多同情票。聪明人会学会扩大这份优势。
可他不是很想说出口。
参商开口:“好吧。原因就是我想毫无牵挂地嫁给百里泽。我认为后来这段婚姻是我人生的污点,现在可以签了吗?”
血色从孟逐星的脸上一点点褪去。他浑身冷到发抖。
孟逐星跪坐在床边:“老婆……肯定有别的原因,对不对?……”
他像是马上要被扫地出门的宠物狗,门都关上了,还在外面哀哀叫唤着摇尾乞怜。
参商很难不感觉到心疼。他甚至在刚说完后就有些后悔。
可是……
参商用指腹擦去孟逐星眼角流出的一滴泪。
理智上,他可以把自己的言行简单粗暴地划分为“这是为孟逐星好”,但那瞬间的真实想法,只有参商自己清楚。
他想看孟逐星为他痛苦。爱人的痛苦像一种隐秘的安慰。
参商微微低下头,叹息:“离婚吧。就当是我求你,好吗?”
孟逐星盯着他许久,眼泪都要流干了,最后,唇颤抖着回答:“好。”
*
早上八点就要走。凌晨五六点,外面已经开始准备。
消失三十多个小时的军官重新回到院子里,准备好的直升机停在草坪上。
七点,参商准时起床,换好衣服。
只是推开门的瞬间,他的表情有些愕然。
孟逐星坐在走廊角落,衣服还是昨天晚上那套衣服,只是有些潦草,一双眼睛熬得血红。
显然是在门口坐一晚上。
看见参商出来,他起身,脸上扬起一个笑容:“醒了?吃饭吧,我送你。”
他平静地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早饭很丰盛。李师傅准备了一晚上。参商每样菜都挑了几口,一直到肚子吃撑才停下。
七点半,军机处的特务来到门口,没发言,却不断看着手表,无声地催促着。
参商磨蹭到七点五十,然后提起行李箱。
孟逐星把箱子从他手里拿走,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出门时,有人拦住他:“孟少将,您留在这里就好。我们会护送参上尉的。”
孟逐星冷冷盯着他,浓烈的硝烟味弥漫开来。
军官不由得后退半步:“嗯,离出发,还有五分钟……你们可以道个别。”
参商把行李箱从他手里接过来。
他上前,主动抱了抱孟逐星:“好了。就到这吧。”
孟逐星反手,用力地回抱住他。
孟逐星亲着他的额头:“参商,我会开飞机。如果现在抢一架飞机,什么后果都不考虑,你愿意跟我走吗?”
参商笑了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你愿意吗?”孟逐星问。
算了。参商想,都要分开了,哄哄也挺好的。
于是,参商低声回答:“我愿意。”
孟逐星从怀里掏出一枚戒指。
是他准备的婚戒,送出去过一次,参商没要。
今天早上,李师傅收到他发的消息,从房间里拿了过来。
孟逐星把戒指套进参商的无名指上:“我爱你。”
语气很郑重,也很平静。
第58章
58/七流
第六星系位于天璇座,整体就像一个旋转的风扇叶。
第六星系一共有11颗生命星,外加39座庇护所。总计322亿人。其中,接近一半人口都聚集在首都槐柳星上。
最近半年,星际虫灾肆虐,大批难民涌入槐柳星,沦陷地宛如阿鼻地狱。
“人像养殖场里的用来做饲料的崽公鸡,一片片被碾死,尸体丢进孵化皿,转化为幼虫的血食。”
“没有经过天鹅座射线消毒的感染者,血肉里寄生有虫卵,虫卵在体内发育,长出一串葡萄似的瘤子。”
幸存者心有戚戚。
但除了沦陷地,联盟其他属星依然维持着相对的平和与秩序。
……
外表年轻的军官靠在窗边,眼神很疲惫:“联盟已经近千年没有经历过这么严重的战败。第六星系11颗生命星,截至百里泽发来录音的时刻,有7颗掌握在敌人手里……
“其实死的人都不算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空间站的跃迁科技。军队在撤离时销毁了所有空间站,避免虫灾扩大到其他星系。”
是的,在这次战争中,死的人反倒是最不重要的东西——谁家还没几个战死的亲戚。死再多也只是一串可再生的数字。
当然,出于民意和舆论考虑,军官只会在私底下这么说说。
虫子会吃掉一切营养物质,转化为自身的营养。
“到时候,就算还回来。生命星上的生态也很难复原。大概需要数百年自净化,才能重新定居。”
军官说完,貌似不经意地瞥向正在茶几前翻书的Omega。
参商一身浅色系的西装,头也没抬,似乎对他的话一点也不感兴趣。
长得真好。一点都不比宴会上那些风靡宇宙的大明星差。军官想,怪不得百里泽变成虫子了还念念不忘的。
有些封建落后的星球,会要求当地的omega足不出户,穿戴面纱和罩袍,认为他们是引诱人的艳鬼。
联盟太大,什么b人都有,也管不过来。军官受过的教育让他对这套说辞不屑一顾,但如果Omega都长参商这样,那些担忧也情有可原。
太空航行环境相对封闭,夜间话题有一半都围绕着这位安静的omega展开。有时候聊着聊着,会提到他的丈夫,那位战功赫赫的少将。
孟逐星劫持了军舰,现在正在军事法庭等待候审。
叙事是很巧妙的,如果在“劫持军舰”前加一个“因为不想让妻子去和亲”,那么大部分群众大概都会理解并同情。但只看结果,孟逐星确实该进监狱冷静冷静。
乡毋宁罢了。军官有些轻蔑地想着,两年前,孟逐星刚晋升将军衔,名声好听,风头无两,帝星拉拢他的势力可不少。
元帅、议员、内阁大臣……他一个都不选,那就是全部都得罪。
槐柳星空间站,联盟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军舰“宙斯”正从菱形的空间缝隙中挤出,像太空在分娩。
“槐柳星快到了。”军官说,“您会在这里换乘另一艘星舰。由其他人护送到最近的虫族领地……大约需要5.8年。如果不是空间站没了,本来不需要这么久的。”
那是被虫族抢去的一颗生命星球,原本也是联盟的地盘。现在,那颗星球叫“小眉星”。
如果和亲成功,虫族大军会从第六星系的这几颗星球上退走。至于会带着参商去哪,那就不是他们能知道的了。
从铃兰星出发也有三周了。
参商合上书本,又开始犯困。
晚饭时间到,大头兵送来餐食。
煮熟的豆腐青菜,蒸鸡蛋。还有一碟小炒黄牛肉。
宙斯舰没有配合适的厨子,上面的饭菜不合胃口,参商吃不下。于是刚长出来的一点肉又开始清减。那饭量小到让人怀疑他是在绝食。
果然,由奢入俭难。
这已经是厨房单独开的小灶,但参商尝了两口,还是能吃出菜叶不新鲜,是冷冻又解冻的。蒸鸡蛋用的预制蛋液。牛肉也有些柴,肌肉纤维明显,口感不好。
看他勉强吃了一半,又放下筷子,军官蹙眉:“您是想把自己饿死吗?这可能有些难。再这样下去,只能让军医给你打营养针了。”
参商病恹恹地回答:“没胃口。”
其实已经比之前吃得多一些了。刚开始一周,食堂按照过去的习惯,做的菜都重油重盐重辣。参商宁愿吃人饲料都不吃饭。
军官只好迂回地联系上参商那位还在蹲大牢的丈夫,问参商到底要吃什么——花了他不少功夫,传话的人都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他得到了一份菜谱。
后来,厨房才开始做一些清淡的食物。
军官心想,娇气、麻烦的Omega。
都说只有Omega才有发情期,Alpha没有。看Omega不发情到底是谁更急。
幸好他早就看穿了Alpha被信息素操控的可悲本质,是个坚定的不婚主义者。
看看百里泽,看看孟逐星。
一个以停战为筹码,索要自己原本的妻子;一个直接放弃大好前程,现在沦落成阶下囚。
他一定、一定不能成为这样的货色!
不过关门时,军官还是想着,槐柳星气温偏低,穿西装肯定是不够的,是否该给参商提供一些保暖的衣服。
*
正在因参商烦恼的,显然不止军官一人。
联盟议会已经为他吵了好几回。
一开始,是在商量要不要答应百里泽的提议,一笔划算但丢人的交易。
好不容易达成一致,百里泽那边竟然又出了幺蛾子。
“对方要求联盟的新闻部门官宣,说这是人类和虫族破冰的标志,是宇宙历史上第一次跨种族联姻,值得载入史册。他希望得到全宇宙的祝福。”
“……荒唐!这件事不能让大众知道……”
虫子只需要提要求,政党里掌权的人类要考虑的就多了。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考虑,这件事最好控制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这项要求不在《停战协议》内。”外交部试图和他交涉,“您三番五次改口,这让我们怀疑虫族的诚意。”
全息影像内,百里泽微笑着:“这是我第一次改口,所以,也在和你们签补充协议,不是吗?我希望人类能明白,是因为我们想和谈,想传达善意,才在努力遵守你们的规矩。
“羽族是所有虫族里相对温和的种族。我也不想和人类鱼死网破,我的妻子是人类,我总要考虑一下他的心情,对不对?
“您应该也知道吧?介虫种的王最近也诞生了。它们破坏力比我强得多,好几颗星球直接消失,像榛子一样被啃着吃掉。只是介虫不会飞,更不会长距离空间穿梭……
“我不想和介虫联合。”百里泽在笑,但金色的眼眸里却没有任何感情,只有一种冰冷、毫无温度的平静,“但对方可一直在邀请。”
外交部长顿时汗流浃背:“请您稍等。”
……
会议室。
“其实这未必不是机会。”主战派说,“他不是要结婚吗?婚礼总该迎亲吧,让他来槐柳星。一旦出现,立即射杀,收益会相当可观。”
主战派甚至开始讨论起刺杀的人选。
要最强大、意志最坚定的战士。最好事情败露后还能甩锅的那种。个人选择和联盟无关。
一个名字冷不丁地被陈风眠吐出来:“孟逐星。”
大元帅思考片刻,道:“那其它事都压一下。先把人放出来,安抚好。”
“这件事就算了。但如果他对联盟心存怨恨,以后就不要继续用了……功过相抵,让他离开军部,找个地方养老吧。”
不过,也有人持相反意见——
“是要接亲。但那就需要开放空间站,如果接亲的时候,百里泽顺便带上羽虫大军过来呢?空间站一旦被控制,后果不堪设想。这完全是引狼入室!”
“无论能否杀死百里泽,人类都要承担整个羽虫族的复仇。区别只是早和晚。如果杀不死百里泽……那些被蜂巢意识控制的蝗羽虫,可还没离开第六星系!”
“科学院怎么说?最近研究成果出来了吗?没脑子的虫子可好打得多。干扰蜂巢意识的仪器研究出来没?每天十几亿的经费,烧得我心都在滴血。”
“别吵了。必须尽快定下来——今晚就要出结果,投票吧。”
……
参商并不知道,自己一个小小的请求,引发了如此剧烈的地震。
他抵达槐柳星,在军部安排的宾馆住下。
这里更像是一个郊区城堡。除了他,全是工作人员。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天上、地上都有严密的防卫。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军官说,他可能要在这呆两天,等舰队准备好出发。
军官想,肯定是又出了什么变动。因为他原本拿到的行程安排不是这样的,送参商去小眉星的舰队一开始就在空间站等待着。
但具体是什么变动,他也不清楚。
军官只负责执行和听话,不需要知道原因。
而基本等同于软禁的参商,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他在酒店住下,吃过晚餐,洗了个澡,窝在沙发上,玩了会游戏。
不到十点,参商就开始犯困。
他放下游戏机,洗漱完,乖乖躺到了大床上。
参商喜欢棉质的床品,酒店用的是桑蚕丝,滑溜溜的,不太舒服。
参商做了个噩梦。梦里,看不见的手抓住他的四肢。他呼吸不畅,不停地挣扎。
然后他发现,这似乎不是梦。
他的双手真的被抓住了。
参商睁开眼,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个朦胧的人影,正压在他的身上。
他浑身血液在瞬间凉透。手握成拳,狠狠往前一砸。
头部向来是人的脆弱区域,参商却感觉自己手撞到了冷冰冰的金属。
金属?那就是军机处的军官。
他怒斥着,想要重重推开他:“你要干什么!”
手腕被禁锢住,成为Omega后,他的体能就逐渐变差。被压在床上压根动不了。
参商想喊人,冰凉的唇在此时吻住他。
……舌头伸了进来,好恶心。参商狠狠咬了下去,可嘴里的液体并非血液,像带着点甜味的青草汁。
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摩擦着他的腰侧。轻轻一勾,扣子就掉了下来。
他的胸被一手罩住,以一种很瑟琴的手法把玩着。
参商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嘶鸣。他的声音被堵住,说不出话,挣扎着想往后退。巨大的恐惧笼罩着他。
当那双手试探着往后抚摸,……,参商终于控制不住,浑身发抖地哭了出来。
“呜呜——唔!”他抗拒着。
“军官”在此时停下动作。
他安抚地拍着参商的背,语气温柔的开口:“抱歉宝贝,吓到你了。是我啊,是我。别怕。”
声音异常的熟悉。
暖黄的床头灯打开,来人摘下脸上的面具。
是百里泽。
第59章
59/七流
亡夫哥猛地从遗照变成活人,参商还是愣了两秒。
“你……”
有种想骂人,但又不会说脏话的无力感。
被捏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参商又羞又恼,把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狠狠往外一推,裹紧被子,在床上侧过身去。
百里泽俯下身,手搭在他肩上,亲着参商的耳垂,语气很温柔:“好了、好了,宝宝,别生气了。”
百里泽长期在大前方,回家时间从不固定,性癖又略微有些恶劣,这样的偷袭其实也不是头一回了。
第一次是在婚后第四年,参商在苍兰星贫困区开办学校。
百里泽原本是支持这种公益事业的,只是参商在停车场遇到袭击后,他的态度就发生了180度大转变。
百里泽支持是那种公益,夫人们捐点钱,在电视或者新闻里露个脸,隔三差五打着慈善募捐的名头交际或者避税。不是参商这种。
百里泽希望参商可以留在安全的地方。
参商当然是没有听的。
于是,丈夫给了他一个难忘又深刻的教训。
他在下班的路上被绑架了。绑匪是百里泽,但参商当时不知道,反应特别大。
那之后百里泽就对这种行为有些上瘾。扮演过绑匪、小偷、水管工、快递员。
以前,参商能闻到他的信息素,知道是丈夫,无论心里怎么想,身体起码能顺从地缴械。大概能算一种情趣play。
但现在,Alpha的信息素没了。无法辨别来人,他是真的有被吓到。
参商翻了个面,从床上坐起来,脸上还带着泪痕。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百里泽的头发从黑色变成了银灰色。
他的眼睛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能看见眼尾深深的一道桃花褶。但现在戴着一只黑色的眼罩。
结婚这么多年,丈夫还是能认出来的。除了闻不到信息素,对方和他印象中没有任何区别。
参商问:“你不是死了吗?”
这句话听上去不怎么客气,但参商实在没精力去客套。
百里泽环住他的腰,轻轻把头埋在参商的肩膀上,深深嗅了嗅:“我也以为自己死了。感觉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一直醒不过来。”
梦里,他是一只长着绒羽的大蛾子,刚从茧里出来。
它不知道自己是谁,匍匐在地上懵懂地振翅。
然后,他听见有人叫它——“百里泽。”
是妻子在说话。
蛾子想,原来它是百里泽。
蛾子从自己吃剩的食物残渣里,翻找出名为百里泽的那个,穿在了自己身上。
如果一个生物,他有“百里泽”的记忆、外表、情感、思维方式,那么,他就是百里泽。
百里泽把头贴在参商的背上,感受着他的心跳声。
“刚睡醒,我就来找你了。”
孟逐星娶了阵亡战友的配偶。
这都是一年前的新闻了。
好在网上还能搜到不少有关报道。出于保密原则,里面没有参商的名字和照片。只是顺带一提。
但百里泽只有一个妻子。
自己刚战死,参商就改嫁。百里泽其实是有些不满的。
不过没丈夫的Omega本来就身不由己。他们唯一自由的时刻就是生殖衰老后,这也不能怪参商。
要怪就怪百里泽没用,自己死了吧。
但没关系。
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把妻子从联盟夺回来。
百里泽惬意地眯起眼睛:“我在小眉星上搭好了巢穴。我们回家吧,嗯?”
参商心想,流程不是这样的。
在宙斯舰上,有人对他进行过系统地培训——培训人员是之前在电话亭有过一面之缘的周处长,对方是军机处的现任负责人。
他得到一纸调令,秘密加入军机处。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周处长详细地告诉了他军机处的暗号、特殊联络方式、话术,还有保护自己的技巧。
无论是否愿意,参商对“老师”这一存在还是相当尊敬的。所以,这些课程他也学得很好。
处长并不像外表那样严肃,反倒是一直在夸他,说他悟性高,冷静。是个当情报人员的好苗子。
哎,情报……张开两条腿换的情报吗?
流程应该是他在小眉星接受完一堆表彰和仪式,跟不同层级的联盟当权者完成亲切会晤,然后或低调或高调地离开(取决于联盟的策略),在经过漫长的航行后,抵达小眉星,见到百里泽,开启自己的间谍生涯。
好好的丈夫变成了坏坏的虫子。
周处长说,情报人员只是换种方式在战斗。
没人问他想不想战斗。
当然,这个目的是很崇高、很令人敬佩的。
为了人类不受压迫嘛……所以要战斗,从出生那刻起到死亡,每分每秒都有人选择牺牲和捍卫。他不该也不能懦弱。
他愿意,真的。
参商只是稍微有些疲惫。
参商从沉思中回过神:“你是怎么过来的?”
“羽族的能力。”百里泽回答,“人告诉我,等你过来还要5年9个月的航程,我等不及,就悄悄过来接你了。”
想起联盟元帅的话,百里泽微微眯起眼:“他们还说可以让我来接,会更快一些。鸿门宴,我才没那么傻。”
参商疑惑:“外面不是有守卫吗?”
“噢,你说他们……”
百里泽停顿两秒,嘴角开始上扬:“要跟我去看看吗?”
他牵起参商的手,兴致勃勃地拉着他往外走。
百里泽刚开始当人,有些控制不住力道。参商手腕被他捏得有些痛。他赤脚,要小跑着才能追上。
走出房间,古堡的走廊里飘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外面的灯是亮着的。走廊里,士兵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
一群白色的泰坦介虫趴在尸体上,正在小口小口进食。
泰坦介虫成年体身长可达5米,是战场上最常见的虫族战士,平时是黑褐色。只有刚出生或即将病死的泰坦介虫才会呈现出白色。大约巴掌大。
参商四肢僵硬,感觉一股股凉气从脚底往上蹿。
倒在门口的是那名不苟言笑的军官,上校衔。瞳孔已经涣散。几个小时前还在问参商明天几点起床。
走廊上的士兵,在军舰上,也和参商有过几面之缘。有个红头发的小孩很热情,一直问他要不要一起打扑克。虽然每次,他都拒绝了。
人死后,活着的功过都不怎么重要了。
唯有死亡永恒。
参商的声音发涩:“他们……都死了……?”
百里泽的眼睛弯起,手搭在他的肩上:“嗯呐。小宝宝很可爱吧?”
在百里泽还是人类的时候,就有虐杀虫族的习惯。
如今反过来了,似乎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对象从虫子变成了人。
参商忍住了拔腿就跑的冲动。
他走过去,在尸体前蹲下,认真观察着。
尸体的腹部一个恐怖的大洞,有些白色的介虫正从血肉里往外钻。
不知道是否受百里泽操控,这些幼虫对参商无动于衷,甚至从他的脚背上爬过。
新生的介虫很快加入抢食尸体的队伍中。
参商在加入指挥部前,研究过很多年虫子。
并非出于兴趣,而是出于仇恨。
他喃喃着:“这些介虫……是在人体内孵化的?但Alpha经过天鹅座射线消毒,虫卵应该不那么容易寄生才对。”
百里泽笑着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是条草履虫,也该进化了吧。宝宝。”
……得把这条消息传回去。
这是参商的本能反应。
手机。手机还在卧室里。
参商想回去,百里泽却在此时走上前,俯身,环住他的腰,轻而易举地把他从地上抱起来。
他背后,三双洁白的羽翼张开,很大,几乎挡住整个走廊。
“好了,别管这些死人了。”百里泽亲昵地用鼻尖碰了碰参商的鼻子,“我们回家吧。婚礼会有的,宝宝。你要的都会有的。我保证。”
参商在他怀里,没有挣扎。而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百里泽。
片刻后,他抬起手,掀开百里泽脸上的眼罩。
藏在眼罩下的是一只重瞳,两枚细小的金色虹膜挤在眼眶内。邪性中带着神性。
这不是百里泽。
这只是一个有着百里泽记忆,继承了百里泽的爱意,变得更加偏执,还披着百里泽皮囊的……怪物。
“我想拿手机。”参商说。
百里泽:“可是手机里还有其他人的联系方式。你想和谁联系呢?我不喜欢。”
参商沉默片刻:“那我们回家吧。”
得到满意的回复,怪物开心地笑起来。
洁白的羽翼垂落,笼罩住两人的身影,像一个纯白的茧。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它消失在原地。
第60章
60/七流
蝗羽虫能在无氧真空的环境下生存,会蚕食太空军舰和机甲。
翅羽虫外观像蛾子,会扑棱粉末,有剧毒,对市面上常见的杀虫剂免疫。
虚羽虫能撕开空间裂缝,制造宇宙坐标点,是建造太空站的重要原料之一。
百里泽的存在,像是把羽虫目下属所有大类的优点结合了。
空间坐标点建在很偏僻的山里,性状也不够稳定。但问题不大。本来就是一次性的。
人类无法用肉身穿越这个空间点。以他们的身体强度,会在其中被撕裂成粒子。所以,参商一直被笼罩在巨大的羽翼内。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钻出来的。
当百里泽松开羽翼时,目的地到了。
小眉星现在是白天,下午的阳光正好。
参商生物钟还没调整过来,他微微眯起眼,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好熟悉。面前是一座小花园,栽种月季和绣球花。院子里有一棵月桂树,树下是木桌和椅子。
“我把我们的家搬过来了。”百里泽握住他的手,语气里有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讨好,“虽然不是原装货,但我努力复现了。是不是差不多?”
外观上看,确实差不多。屋子里摆设也一样。只是缺乏很多细节。百里泽不常回家,记忆里也只有个大概。
参商顺手打开卧室灯,家里竟然有电。
百里泽扑棱了两下翅膀,有些骄傲:“附近有专门的发电站,能做到24小时供电呢。”
他甚至在小眉星上留了一片人类聚居区——其他“王族”对此非常不解。
或者说,百里泽的很多行为都让他们费解。
比如非要娶一个人类当配偶,到手的第六星系都不要了。
虫族没有固定配偶的习性,交配的唯一目的就是繁衍;有些虫子甚至会自体繁殖(比如蚯臝虫)。
但百里泽有自己的考量。
联盟被闪击,加上自己的内政问题,才让虫族钻了空子。恐惧让高层无法理性思考。
羽族现在属于是孤军深入,很容易被包饺子。
而且,占领地区的生物资源都搜刮的差不多了,还回去也没什么。
至于人类聚居区,就更好理解了。
王族的互相交流中,对人类大致呈现出两种态度。按照人类社会的政治观念,可以分为鸽派和鹰派。
鹰派认为,应当对人类进行种族灭绝,以绝后患。人类这么多年带来的麻烦够多了。
鸽派认为,把人类当成大敌是不是太高看他们了?应该建立殖民地,实现口粮的可持续发展。
毫无疑问,百里泽是更具迷惑性的鸽派。
……
参商在家里转了圈。房间里唯独缺的两样家具,是电脑和电视。
参商想,还挺有意思的。房子是复制的,百里泽也是复制的。
他被困在名为家的巢穴里。
“我平时能出门吗?”
百里泽回答:“外面没什么好看的。如果你想,我陪你。”
正常的房子会有社区,有其他人聚居。
但这里,只有参商一个人类。虽然周围看起来有街道和房屋,但没有人。
百里泽不可能让这么多人住在自己家附近。
就像人不会在自己卧室隔壁修猪圈。
百里泽还想给参商展示收藏的亮闪闪的宝石,但注意到妻子面色显现出几分疲惫,于是改口:“累了吗?要不然先休息一下。”
于是,参商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的身体有些不舒服。
参商拆下机械义体,放在床边。心想这套设备的充电器还在行李箱……走得太匆忙,那些东西都没带上。真是白收拾半天了。
参商拉上窗帘,在床上躺下。
隔了会,另一个人顺着被子钻了进来,手搭在他的腰上,像抚摸玉器一样来回摩擦着。有些痒。
参商没有动,于是那只不安分的手往前挪去。
先是在小腹上揉了揉,然后顺着勒紧的裤腰往下。
被抓在手里的?软绵绵的,没什么兴致的样子。
理论上讲,虫族也是有信息素的。百里泽的信息素甚至依然是泛着青草味的湖沼的气息。
参商嗅到了其中渴望交配的信号。
但他们有生殖隔离。虫族的信息素并不能挑逗起Omega的情欲。
参商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好累。下次吧,好吗?”
下一秒,巨大的羽毛翅膀盖住了他。
暖烘烘的,一股小鸡味。
参商听见百里泽轻声道:“睡吧。”
……
参商原本以为自己会很难入睡。结果躺下,还不到两分钟,就失去了意识。
他又开始做梦。
梦里,像是在森林,参商茫然地行走在其中,看到一片树枝搭成的巢穴。
鸟窝里,一只巨大的白蛾正匍匐在地上进食。
它的外观和普通飞蛾不太一样,更像是某种幻想生物。三双洁白的羽翼垂落在背后。
发现来人,蛾子抬起头,看向他。
被它压在身下的食物在这一刻暴露,是个穿着作战服的青年。柔软的腹部被啃食得只剩骨架,青年的头倒垂着,涣散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是百里泽。
参商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蛾子看向他,复眼里读不出任何表情。
片刻后,它开始鸣叫:“嘶、嘶嘶……”
参商从梦里惊醒。
床边躺着的人不见了。只在床上留下两根羽毛。其中一根被他抓在手里。
参商拿在手里观察片刻,羽毛根部带着一点绒羽。比起大白蛾,更像是鸟类的羽毛。
听说在自然界,鸟类是唯一会爱上人类的动物。在家养小鸟,宠物鸟会跳舞、摘自己羽毛送给主人。如果接受对方的求偶又不下蛋,公鸟还会抑郁。
但羽虫虽然也有翅膀,习性和鸟显然没有什么干系。
参商睡得不踏实,醒来后,身体尤其是腰腹,难免传来一阵酸痛。
他忍着不适,走下楼。
靠近院子的开放式厨房内,百里泽正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铲子,一脸严肃地看着锅里的不明黑色物体。
人类,和虫族的食谱不一样。更麻烦的是,他们还需要定时吃饭,吃一顿只能管半天。
不像虫子——大多虫族会有“蜜馕”,进食后,营养物质会被高度压缩成糖浆似的半凝固液体。需要时就消耗一点。
有些种族,会专门生产负责“储能”的虫族士兵,它们没什么攻击性,蜜囊能占身体的三分之二。在食物匮乏的情况下,同伴们会扎破它的蜜囊,补充体能。
科学院将蜜囊生产的花蜜戏称为“机油”,因为这种溶液真的能直接给机甲和军舰供能。
百里泽转头,有些抱歉地朝参商笑了笑:“我好像还不会做饭。宝宝,再给我一点时间。”
一股焦糊味在空气中漂浮着。不仅如此,旁边的锅也沸腾了好一阵。
参商走过去,关掉火,掀开锅盖看了眼,一条没有去内脏的鱼在热水中翻着白眼沉浮。
参商问:“你煎的什么?”
百里泽:“呃,牛肉。”
他可是一大清早就去买菜了!
百里泽戴着墨镜,围着围巾,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在人类聚集地观察了好一阵才下手的。
羽虫动作极快,神不知鬼不觉。并且在原地留下一枚亮闪闪的宝石。
厨子:我草,谁把厨房肉偷了???!!
想管理人类,难度其实很高。
因为绝大部分虫子没有智慧,也不会说话。平时漫无目的地游散着,只有在感受到“蜂巢意识”的指令后,才会有组织纪律的行动。这样的虫子只能吃掉人类,而没办法管理他们。
严格意义上,每只羽虫都可以是百里泽自己。这或许也能解释他为什么非常需要妻子。
对于智慧生物来说,单独一个“我”实在是过于寂寞,所有对世界的触探,只能听到自己的回响。
而百里泽又不愿意和其他“食物”交流——反过来其实也一样,人类杀虫族时,也不会问它们疼不疼。更不会因为虫子喊疼就放弃动手。
和人类沟通,就有可能产生感情。
寄托情感,就意味着承认它们灵魂上的平等。
百里泽并没有意识到这种抗拒意味着什么,这对虫子来说太复杂了。他尚且只是凭着本能在行动。
参商打开冰箱看了眼,太好了。百里泽竟然没有把食材全糟蹋完。
他开口道:“我来吧,你把锅洗干净。”
自从和孟逐星结婚后,参商很久都没做过饭,动作难免有些生疏。
但他效率依然很高,很快做完两菜一汤。
菜是椿芽炒鸡蛋和干蒸牛肉,汤是蘑菇奶油汤。
饭菜是两人份的,但百里泽只是举起筷子翻了翻,很快放下:“不用做我那份。我吃不下。宝宝。”
百里泽不吃这些,能量密度太低,还需要多余的器官去消化。
他没有胃。
参商慢条斯理地吃完饭,胃部的烧灼感得到缓解。丈夫坐在餐桌的另一侧,撑着头看他,像欣赏。秀色可餐。
参商放下手里的碗。
如果是孟逐星在,懂事的丈夫已经开始准备洗碗。
但百里泽显然没有这个意识,只会眨着自己金色的眼睛,含情脉脉地看向他。
背后的翅膀尖垂落到地上。隔一会,就扑棱那么一两下。
参商假装看不懂,端起餐盘,研究起厨房的洗碗机。
餐碗丢进洗碗机里。一双胳膊从背后环住他的腰,翅膀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百里泽低着头,叼起参商颈后的软肉,用尖尖的牙轻咬着:“我们都几年没见了……”
是几年都没做了吧。
参商有些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去床上吧。”
反正迟早都有这么一天的。早点挨草早点习惯。
于是,战地很快转移到卧室。
参商正面躺在床上,抱住枕头。枕头柔软的触感带来一些抚慰。不在发情期,他并不是特别想做。身体实在有些干涩。丈夫黏黏糊糊地亲了他半天,快感也十分微弱。
丈夫__入一根手指,耐心地开拓着。
感觉到有液体润湿指尖,百里泽在他体内勾了勾。参商抱着枕头,浑身一颤,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可这实在不像愉悦。
百里泽拔出自己的手指,低头,看了眼。愣住了。
他的手指上挂着血。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