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雌虫蛋, 那他就是我的继承虫,
如果是雄虫蛋,那他会成为我的雄主
这是和未知的未来订立的契约, 彼时他还不知道未来等着自己的究竟是死亡还是新生。
但是既定死亡的麻木命运,似乎从这一刻开始不同了。
黑塔·巴士奇感觉自己苍白的世界有了新的色彩, 就像北域茫茫积雪里新的幼苗破土冲出。
为了不让幼苗死于风雪,他必须时刻守护着。
黑塔·巴士奇是一个合格的契约者, 他和自己订立契约的虫, 有着基础的信任,但他又不是一个合格的契约,因为这份信任毫无根基。
半年前他顶着黑塔和北域的压力,一己之力促成了和帝国的合作,将雪莱外交官以及林无音送回帝国。
就有在时刻观察他们的动向。
很简单,
万一林无音后悔了,不打算将虫蛋交给他怎么办?
终于, 在新历142年3月9日这一天,他埋在帝国的钉子, 告诉自己, 雪莱家族诞生了一只新生的雄虫。
当得知这只新生雄虫的名字叫爱因·雪莱后,他复杂不安的内心,突然平静了。
话说,雄虫蛋很脆弱。
幼崽必须要时刻有雄虫信息素活着精神力的安抚, 不然很容易得抑郁, 或者身体出现功能性问题。
黑塔·巴士奇从漆黑冷硬的黑塔,极目望去,到处都是银装素裹的苍茫大雪,太冷了。
这里太冷了, 新生的雄虫在这里是活不下去的。
反正他要的是成年后的雄主,不是一只脆弱的新生幼崽,所以他主动要求推迟契约履行的时间。
而林无音的回复也很迅速,带着几分早知如此的轻松。
黑塔·巴士奇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被虫算计了,但看着每隔一段时间传来的幼崽照片,冷硬的心又软了一瞬,如冰川融化一角。
感觉不赖。
他当然知道林无音的意图,也知道每隔一段时间传来的雄虫照片,代表着什么意思,对方又在算计自己,还是光明正大的算计。
可看着光脑屏幕里面加密保存的照片——
雪发黑眸的小雄子,一双清澈的黑眸,乌溜溜得像冰冻的浆果,皮肤雪白细腻,看起来软萌可爱,偏偏故作冷傲的表情,又冰冷又柔软,就像是从天飘落的六角雪花。
看起来冷冰冰的,当触碰到温热的手心,立刻就化了。
黑塔·巴士奇的指尖,轻轻触碰屏幕,仿佛隔着屏幕在触碰那只柔软的脸蛋。
好吧,他知道自己的心情很奇怪,但请不要把他当作变态,只是看着这只小雄子,免不了会生出心窝的柔软。
这和爱欲无关,和占有无关,和利益无关。
只是一种虫生命运的牵绊,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枷锁,或者是结实的命运之线,将两只虫绑定在了一起。
黑塔·巴士奇冥冥之中能感觉到,他此后的虫生,都会和这只叫爱因·雪莱的雄虫有关。
爱因·雪莱,在我还不知道你的模样,你的性别,你的兴趣,你所有的一切之前,我仿佛就触碰到了你的命运。
好像只要是你,不论是什么样子,他都能够接受。
因为他们的未来早就绑定在了一起。
所以当这种心情到达顶峰后,一种想要穿过屏幕的心情第一次占据了一切,像燃烧的火苗,一刻也等不了。
黑塔·巴士奇第一次玩忽职守了,他隐瞒身份,偷偷潜入了帝国,爱因·雪莱的家。
虫神新历141年6月9日16:01:33,明辉帝国,雪莱家族的别墅区,偏僻的小门。
一个一米多一点的圆润身影,熟练的从花丛里摆好砖块,然后站在砖块上,小手撑着墙沿,身子一点一点挪动,终于翻过这面墙壁了。
“呼”
小脸升腾运动后的红润,让小爱因的脸蛋像个红苹果,偏偏一双乌溜溜的眸子快速左右看了看,透露着和稚嫩脸蛋截然不同的冷静。
有点可爱。
“谁!?”
小爱因背上自己的小包裹,准备开启自己的首次离家出走计划,精神紧绷像即将断裂的弹簧。
他刚迈出勇敢的步伐,就感觉背后有虫子,立刻回头看去,可身后空无一虫。
难道是错觉?
小爱因的小脸严肃异常,看了几秒后,确认没有虫子,继续迈着自己的小短腿。
他昨天偷偷听到了雄父和雌父的谈话,他们要将自己送去雄子贵族学园学习。
学什么习,学习!
和一群蠢蛋在一起还能学习?
先是[雄虫花园],接着又是雄虫贵族学院,真是受够了!
小爱因又生气又伤心,眼眶红红的,却憋着不让一滴泪留下来,他的骄傲不允许。
所以,为了不去那什么智障学院,他决定用离家出走,来表达自己的抗议。
但是去哪里呢?
真是一个好问题。
爱因在自己的脑海里拨拉了一圈,才发现没有能收留自己的地方,唯一和他建立短暂友情的小伙伴,貌似还关在[雄虫花园]里。
去那个地方无异于自投罗网。
小爱因的背影渐渐开始沉重起来了,小小的肩膀上是大大的包袱。
“哎,这个世界是只对我残酷吗?”小爱因仰天长叹道:“还是一直这么残酷”
“我希望一直残酷下去,不能只有我受苦啊,要公平一点。”
小爱因这么想着,心情诡异的平静下来了。
他迈着有些酸痛的小腿,继续沿着别墅区七拐八拐的小路上走着,感觉自己走了好远,其实一公里都没到。
怪就怪没觉醒精神力的雄子太过脆皮。
但他已经满头大汗了,汗水蛰湿了眼睛,小爱因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突然眼前一花,感觉有道残影过去,像是什么软体动物。
定情一看,居然是一条五彩斑斓的小蛇,此刻龇牙咧嘴就要朝自己下口。
“嘶——”
小爱因惊呼一声,朝后退了一步。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破空声,擦着耳畔划过去一道小石头,方向精准地砸在那只蛇头张开的口腔里。
石子卡在蛇口。
小蛇蜷缩在地上,露着肚皮,不停翻滚,几下就没了动静。
小爱因张大嘴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沉稳规律、不断接近的脚步声,朝身后看去。
逆着光,一个挺拔的身影走来,淡金色的阳光模糊了他周身的轮廓,面前洒下一片扩散阴影。
小爱因抬眸看去,本就圆润的眸子,瞪大了几分。
走来的是一只身穿帝国军部白金色制服的军雌。
肩宽窄腰,五官深邃凛冽,尤其是一双深蓝色的眸子,威压浓重,盯着你的时候,像一只捕猎的鹰隼,叫弱小的虫瑟瑟发抖。
但是爱因没有吓到,也许是雄虫的感知,他能感觉到这只军雌对自己有着友善,甚至是包容的气息。
尤其是原本深沉的眸子,看向自己的时候,很柔软,温和,甚至带着一点认识自己的感觉。
明明自己从来没见过对方。
该不会是什么恋雄子癖吧?
刚从蛇口逃脱又要被老雌虫吃掉吗?
爱因瑟缩了一下身子,朝后躲了一下。
而面前在自己视角看来,很高大的军雌,也就是假扮帝国军雌的黑塔·巴士奇,察觉了爱因的不安,停在一米左右的距离。
“雄子阁下,没受伤吧?”
“没有。”
爱因咳嗽了一声,揉了揉屁股快速站起来,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刚才摔了一个屁股墩呢。
可看着对面军雌身上的军服,他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离家出走的计划还没开始几分钟,就要夭折了。
“你,你是来抓我回去的吗?”小爱因仰起头,逆着光看去,冷静的面孔下掩饰着不安。
出乎意料,这只气势深沉的军雌却说:“不是,我只是确认您是安全的。”
“那我接下来去哪里,你都不会阻止我吗?”小爱因眼珠子闪烁,小脑筋开始飞速转动。
对面的军雌似乎低声笑了一下,然后用和缓低沉的声音道:“永远不会,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希望在您接下来的旅途,能带上我。”
小爱因眼眸亮了亮。
军雌点了点头,倾身半蹲,认真道:“您想去哪里,我可以陪您去。”
“我想去星空观测台,看星星!”
“好。”
没有任何迟疑和停顿,仅仅一个字,就让小雄虫感到安心。
不等小爱因继续说些什么,一只有力的胳膊就抱起来,整个虫落入温暖宽厚的怀抱里。
帝国有覆盖整颗星球的环境模拟器,这里一年四季如春,模拟着最适宜雄虫生存的温度和湿度。
空气是过滤后的干净,干净过头,像个实验室里无菌的培养箱,里面精密观察着需要研究和保护的稀有物种。
可是当落入这个军雌的怀抱里,小爱因莫名感到被冰冷的空气包裹,鼻尖萦绕着清凉的气息,灌入肺腑,让大脑都打了一个哆嗦。
像是吃了冰淇淋。
但是家里时常会控制他摄入的甜分,不让多吃。
小爱因不讨厌这种气息,还有些喜欢,轻嗅了一口,两只胳膊稳稳抱着军雌的脖子,即使他掩饰的很好,但是这个小表情像吸了薄荷的猫咪。
“你是帝都的军雌?”小爱因看着对方转折分明、深沉冷硬的下颚线条,怀疑道:“感觉不太像。”
黑塔·巴士奇带着爱因,身后扬起幽蓝色巨大的虫翼,深邃的蓝色有着神秘又强大的色彩。
他问道:“哪里不像?”
“就是感觉,一种氛围。”小爱因也说不出来,皱了皱眉头。
帝国的军雌总是严谨又克制,看到雄虫的目光充斥着很复杂又压抑的情绪,这个年纪的小爱因还不懂。
但他一点也不喜欢帝国的军雌,一个字:
装。
他们活在森严的等级制度里,活在雄虫至上的压抑里,活在精神痛苦里,活在逐渐枯萎里。
可是这只同样身穿帝国军部制服的雌虫不一样,他的目光同样威压深重,但是很坦荡,就像
就像什么呢?
小爱因思索片刻,想起了自己在《宇宙星球介绍》里看到过的图片。
像一片冰冷苍茫的皑皑大雪。
很冷,很干净。
就在小爱因胡思乱想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远离市区中心的郊外,是一片草地,但是地势很高,足以仰视整个机械风格的中心城。
头顶是繁星密布的夜晚,而下方则是充满机械科技的城市,就像不属于同一个时代的景色,被画布紧紧拼接在一起。
“哇,”小爱因口中发出一声短促,扬起头,眼睛亮亮的。
这个时候他的表情倒是和年纪符合了许多,没有故作成熟和骄傲的伪装,真心为这片难得一见的天空惊叹。
“那颗星好像不一样,为什么是白色?”
小爱因突然伸手,指向一颗白色光圈弥漫的星星,明明月亮更耀眼,但他一眼就看见了那颗星。
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不可抗力的命运,在吸引着自己。
黑塔·巴士奇的目光只专注的看着小爱因惊喜的脸庞,夜色下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那是混沌边星北极星,距离这里一千零一个光年的距离,就算日以继夜穿梭虫洞,也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抵达。”
“北极星?”
许是一路走来,有了些信任,小爱因一只手主动拉住军雌比自己大好几圈的手,没有注意到后者指尖僵硬了片刻。
“好像听雄父说过,有积年不化的雪,我还从来没看过雪呢。”小爱因不免心驰神往,叹道:“真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去看雪。”
“会有机会的。”黑塔·巴士奇嘴角微勾。
他从没觉得北域的风雪多好看,遍地的白,早就视觉疲劳了,但听小雄虫这么一说,他觉得北域风景确实还挺好看的。
一大一小,就这么一问一答,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等爱因再次醒来,发觉天色都变亮了。
一轮红日从地平线升起,早春带着些凉意,但他身子很暖和,睁开惺忪的双眼,才发现自己整个虫都赖在这只军雌的怀抱里。
对方脱去了一丝不苟的白色军服,象征着帝国冰冷规则的制服此刻却如同温暖的毛毯,为小爱因笼罩了一个温暖安心的世界。
而后者则只穿着单薄的衬衫,领口全是褶皱,还有被口水晕湿的痕迹。
小爱因脸蛋一红,下意识擦像嘴巴,感觉自己很丢脸。
“醒了?”头顶响起略微沙哑的声音。
军雌身体强悍,黑塔·巴士奇一夜未眠,双臂抱着小爱因柔软的身体,呈现一个保护的力道。
黑塔·巴士奇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小爱因略微不舍的看了一眼身后,他知道等回家后,再独自出来估计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但他也不是无理取闹的雄子,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一夜未归,只怕家中大乱,雄父雌父心急如焚。
他不能再贪玩了。
一只干燥的大手落在头顶轻抚,温暖的气息透过发丝传递,诡异的平息了心间的不安和不舍,带来安心的余韵。
“那你送我回家吧。”
小爱因主动牵住这只军雌有力温暖的手,突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这只军雌的名字,主动问道:“我叫爱因·雪莱,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以后阁下会知道的。”
回去的路途比自己小爱因想的还要快,以至于他最后还有些贪恋这个怀抱。
但是因为不论怎么问,这只深沉凌厉的军雌都没有告知自己姓名,所以小爱因后面有些生气,冷着一张小脸。
却不知在对方眼中,冷萌冷萌的,像个结冰的雪团子。
当他踏入雪莱家族的领地后,回归了雄父雌父的怀抱,一边听着他们诉说不安和教导,再次回头,身后却空无一虫。
这一切就像小爱因臆想出来的梦。
随着年纪的增长,幼年的记忆越发模糊,连那只军雌的面孔也变得淡薄,好像只记得对方有一双内敛深沉但专注的蓝眸。
爱因睁开眼睛,看向和自己相拥的虫,黑塔·巴士奇熟练的在自己额头上印下一吻。
嗓音略微沙哑低沉:“早,雄主。”
当对上这双和梦境中,或者说记忆里,一模一样的眼睛,两幅跨越时空的画面,逐渐重叠,
爱因问出了肯定的问题:“你就是那只军雌,对吗?”
“你去过帝国。”
黑塔·巴士奇原本有些困倦的眸子,立刻清醒,专注的看着自己的小雄主,眉宇柔和一瞬。
“想起来了?”他没有否问,这也不需要否问。
他们额头亲昵的抵在一起,呼吸交织,频率都渐渐一致,空气中萦绕着雄虫信息素甜腻的冷香和军雌带着些硝烟味的深沉气息。
夹杂在一起,形成了他们自己的气息,也是独一无二,最安心的气息。
爱因淡粉色的微勾,轻柔的声音如同情话,耳语道:
“所以我们不是初见,是久别重逢。”——
作者有话说:完了,感觉还有好多剧情没走,可是一写起剧情心情又很donw,文思泉涌的时候都是心情最激动的时候,哈哈
第92章 【他是联姻棋子】
亲爱的烈生宁·以旦:
我的雌君,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没错,你已经被我抛弃了。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和你告别。
这么做对你有点残忍, 但我相信凭借你强大的心脏,肯定可以消化这个残酷事实。
这一个月来和你的相处, 我真的感觉很快乐,这句话是真的。
可惜, 对于我们这种身份的虫而言, 快乐本身就是一种稍纵即逝的低级趣味,是不值得留恋的情绪。
我会忘记在乐瑟星的日子,开始开始新的生活,也请你同样能忘记我,不要留恋和我有关的一切。
因为我说的每一句话情话都是欺骗,每一句闲谈都是试探,每一次关心都是布局, 都是骗你的!
没错,千万不要怀疑!爱什么的更是无稽之谈!
在我前往乐瑟星联姻的第一天, 我就告诉我自己, 我是为柯帝家族而联姻的,是个棋子,工具,桥梁随便用什么形容, 总归我的目的很明确。
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
作为柯帝家族的一员, 我从小就被训练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雄主,一名所有雌虫梦想中的完美雄主,这个雄主必须温柔体贴、尊重雌君、最重要的是要让雌君感受到[唯一的爱]。
唯一,多么稀有美妙的词。
雄中本就稀有, 再加上唯一的雄虫,整个虫族也屈指可数,谁能不爱上这样的我?
但是这个畸形的世界,怎么可能真的出现一只处处完美、处处契合的雄主呢?
如果有,一定是我装的,你看,你不就被我骗了吗?
从小我就被教导,在这个世界,当你获得了一名雌虫的爱,你就能掌控他的全世界,财富、权利、名誉、地位这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爱]的附加财产罢了。
在这里,烈生宁,我要向你再次道歉。
即使你看到这句话,恐怕心底早已将我大卸八块,甚至会忍不住撕碎信纸,但请你等等,看完后面几句话再撕。
因为,
在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不知道我的名字、样貌、爱好、缺点和我的真实,我早已对你了如指掌,我知道你的报复和野心,知道你的桀骜和脆弱,甚至知道你的强大和弱点。
因为你注定会成为我[爱]的奴隶,献上我需要的东西。
你的[爱]将成为我的战利品,向家族证明我的衷心和价值。
但请你切记,永远不要奢望我的爱,也永远不要对我抱有期待,因为我不过是区区一枚联姻棋子而已
棋子没有心,棋子没有自己的想法,棋子不会忤逆家族,棋子怎么可能会
爱上你!
——伊图兰·科帝。
——第三纪元虫神历166年6月9,距离帝国32光年外的西域星海,黄金星球柯第家族属星,私虫领地,小木屋的书桌前——
作者有话说:先婚后爱,阴谋联姻,大概是一个心机谋爱+抛妻弃子+慕然回首+一家团圆的故事,前两个世界都是道德底线很高的攻,终于到我们腹黑心机攻登场啦——
最后说一下,我的攻永远不会火葬场滴,这个世界的受会为爱低头,原谅接受攻所有的一切
就要这个安心感
第93章 【他是联姻棋子】
第三纪元虫神历160年6月6日9:00:00, 距明辉帝国32光年的西星域,发现一颗无名漂浮星球,该星球遍布金矿, 引得周边势力竞相争抢。
该巧不巧,该无名星矿飘到了两颗星球的交界航道, 而这两颗星球正好属于两大势力,分别是帝国古老贵族科帝家族和乐瑟星的以旦家族。
为了争夺这颗遍布金矿的漂浮星, 两大家族从武力对抗到文明谈判, 最后共同通过一项决议:
家族联姻,平分利益。
提出该决议的第二天,科帝家族快马加鞭决定了联姻的虫选,那就是科帝家族家主的同胞弟弟——
伊图兰·科帝。
科帝家族的雄虫,以容貌俊美,等级颇高,最重要的是温柔识趣为名, 但这只雄虫有一个核心缺点
信息素残缺!
当这个消息被乐瑟星以旦家族得知后,家族核心虫汇聚会议室, 以一只军雌为首, 七嘴八舌道:
“家主,我觉得联姻一事,还需要再行考虑,科帝家族一向狡诈, 联姻不过是他们军事实力不如我们的一种示弱。”
“我们有兵力, 大可直接武力攻下那颗无名漂浮星球,谁打下来就是谁的,为什么要和科帝家族平分?”
几只主战派的虫纷纷附和。
但也有一些虫反对开战,推脱道:
“最近帝国管控药剂严格, 又驱散了几只虚空异兽,星球常年战斗,也该休养生息了,这次联姻是个好机会,况且”
说话的军雌一顿,看向首位闭目养神的首领,小声哔哔道:
“我觉得科帝家族还是很有诚意的,毕竟是一只雄虫,家主也该有一只雄主了。”
有只块头大的军雌立刻拍桌而起,口水喷洒道:
“可笑!什么雄主!科帝家族分明是瞧不起我们,说好的联姻,居然送来一只信息素残缺的雄虫,先不说精神力等级,最起码得是一只有信息素的雄虫吧!”
“一只没有信息素的雄虫能让雌虫打开生殖腔吗?有个屁用?”
“让家主光看不吃吗?”
“这不是耽误我们家主的大好年华吗?”
“分明是瞧不起我们家主!”
‘刷——’。
巨大的黑影闪过,一封黑色的文件夹擦着烈布卡的侧脸,生生插入墙面三厘米。
“家、家主。”
烈布卡脖子僵硬转动,咕嘟一声,吞咽口水,不等他道歉求饶,响起充满杀意的玩味语调:
“烈布卡,我看你最近的日子过得很滋润啊,被你家那只小雄虫洗脑了?”
“再一口一个雄主,我不介意把你家里的小雄虫脑袋砍了,包个礼盒,送给你长长脑子!”
烈布卡欲哭无泪:“家主我错了!不要啊!”
所有虫沉默了,朝说这句话的虫,纷纷投射同情、敬佩、一路好走的目光。
原本喋喋不休的作战会议里,安静一瞬,空气冷凝。
几乎所有军雌,看向位于座首那只敲着二郎腿的军雌。
烈生宁·以旦,乐瑟星的实名掌权者,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双赤金色的眼眸,闪着兽般的冰冷残忍,毫无遮掩的寸头,让深邃立体的五官锋芒毕露。
毕竟这个联姻,可是他自己亲口答应的。
只见那道紧绷的唇冷冷吐出两字:
“雄、主。”
带着慑虫的冰冷和讥讽。
烈生宁姿态懒散,伸了一个懒腰,似为这烦闷冗长的会议感到烦躁,拉长的四肢修长矫健,衣服包裹下是块儿块儿匀称的肌肉,宛如最锋芒野性的兵器。
身子朝座椅靠背靠着,双手交叠,随意散开的纽扣,露出饱满结实的小麦色胸脯,漆黑光亮的作战靴就这么大咧咧的落在桌子上。
靴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所有虫脊背一凉。
烈生宁·以旦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挤出泪珠,但眼底冰冷异常,语调还是很懒散:
“没有信息素好啊,残疾好啊,你们这些蠢东西不会真以为,我要找个雄虫来标记我自己吧?”
“雄虫这东西狗都不吃!”
所有虫:“”攻击覆盖面有点广泛。
他随意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闲闲搭在肩膀上,嘴角勾起邪肆的弧度:
“走吧,该去接我这位远道而来的联姻雄主了。”
一句话为这次会议讨论定下结论。
没有虫敢提异议。
副官沙加索立刻朝门口走去,看着前方姿态松弛,但脊背挺直的背影,快速说道:
“家主,虽然我们答应了联姻,但是科帝家族绝没有这么简单!”
“虽然近些年没落了,但不能否认科帝家族是帝国的古老四大贵族之一,这些古老贵族无一不是贯穿了虫族三个纪元的历史,我们根本无法想象他们的底蕴。”
“否则帝国也不会这么忌惮他们,长达三个纪元的历史,都在有意无意排除他们位居政权的核心!”
同一时刻。
一艘巨大如兽,通体金黄色的星舰,在漆黑的宇宙中划过命运的航线,运载着满满的货物和私虫用品,踏上了一条早就计划好的联姻道路。
透明的星舰舷窗旁,倒映着漆黑无边的宇宙和一张冷白病弱的面孔,黑发黑眸,漆黑的长发如瀑散落,被金色发绳束在肩侧。
伊图兰·科帝头颅偏向窗外,一双黑眸略显惺忪,似乎在发呆。
耳边传来冰冷的声音:
“伊图兰阁下,这次的联姻表面上是争夺无名属星的资源,事实上家主早就有联姻计划,此次联姻计划,我会从旁协助你。”
协助?
怕不是监视吧。
伊图兰·科帝缓缓转头,朝说话的虫看去,斜侧面笔直站一只身穿燕尾服,气质冰冷无情的虫。
安迪表面上是柯帝家族派来照顾自己的执事官,实则是家族的眼睛,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语调和他这只虫一样,有着一种机器虫的语气:
“以旦家族,距今发展有三百年的历史,第一代家主曾是帝国黑岩监狱的监狱长。”
“传闻这位监狱长借职务之便,大肆倒卖毒品、致幻剂、雄虫信息素,甚至出卖帝国机密,和罪犯合作,大肆敛财,才有了他们发家的第一桶金。”
“为帝国清剿后,家族依旧涉猎黑色领域,两百年前占据了当时的垃圾星发展,虽然目前同样归帝国管辖,但他们和帝国的关系很敏感,几乎是内政独立的一颗小行星。”
“他们又被称作恶魔一族”
安迪说到这里,语气加重道:
“所以,伊图兰阁下,您要去的地方很危险,不,应该说烈生宁·以旦很危险。”
“恶魔一族么”
伊图兰病态般苍白的唇翕动,指尖微点在眼尾,眼角那里有一颗埋在眼睑下的红痣,原本病态的面孔,微微眯起眼睛,晕开一种妖冶的邪性,莫名蛊惑。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温雅道:
“那么这位烈生宁·以旦是只什么样的虫呢?”
而在乐瑟星的总军部驻地,军舰停靠的港口,
以旦家族的副官沙加索,也快速为自己的首领科普道:
“首领,柯帝家族是帝国古老没落四大贵族之一,家族代代传承有巨大的黄金矿,又被称作黄金家族。”
“他们坐拥宝矿,坐拥金山,听说就连家族的驻地,都是用黄金建造的屋子。”
“而能坐拥金矿却不被他虫觊觎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家族的虫都善于操控虫心,狡诈异常。”
“柯帝家族的常用伎俩,就是最大限度利用自己家族的雄虫,和各大门当户对的家族联姻。”
“奇怪的是,那些和他们家族雄子联姻的雌虫,都像疯了一样迷恋自己的雄主,要钱给钱,要权给权,别说自己的命,甚至连家族的核心机密都能交出去!”
听到这里,烈生宁·以旦的脚步微顿,传来一声嗤笑,明显是没信。
“沙加索,别把我和那些精神力低下,屈服于身体本能,被帝国规训的军雌相提并论。”
烈生宁·以旦赤金的瞳孔闪烁,划过一抹鄙夷的弧度:
“见到雄虫就失去神智,连到手的权利都能放弃,不是上赶着犯贱是什么?”
沙加索沉默一瞬,神色复杂,其实还有很多关于雄虫的信息他没有说,他知道自己家的首领是个什么性格。
在首领自己中招前,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这是烈生宁·以旦唯我独尊强大的原因,也是他败落的弱点。
半晌,沙加索只能憋出一句话道:
“首领,这次柯帝家族的联姻绝对不简单,就算问题不出在雄虫身上,也会有其他隐患。”
烈生宁·以旦看着黄沙漫天的远方,一艘黄金闪闪的星舰引入眼帘,突然,一种诡异的、名叫好奇的情绪,弥漫心头。
他眯着眼睛,打断道:
“你说柯帝家族派来联姻的是怎样的雄虫?”
沙加索:“首领,关于联姻雄虫阁下的个虫信息,我记得传送到您的光脑上了。”
“哦,没看。”烈生宁·以旦光棍道。
沙加索:“”
不就是一只象征联姻的吉祥物吗?
雄虫不都是一只嘴巴,两个眼睛,有必要看吗?
他堂堂乐瑟星掌权者是很闲吗?
沙加索还是叹了一口气,认命道:
“这次来联姻的雄虫阁下,是柯帝家族当代唯二的雄虫伊图兰·科帝阁下,也是柯帝家族家主同雄异雌的弟弟。”
“经过我的调查,这位阁下生来病弱,信息素残缺,恐怕精神力也不高。”
“真不知道一向重视联姻的柯帝家族,为何会派这样一只弱不禁风的雄虫来这风沙之地。”
“还有传言,他和自己的同族哥哥关系很差,我猜测柯帝家主厌恶自己的弟弟,所以才特地以联姻之名,将伊图兰阁下送到这里,好彻底远离家族核心。”
烈生宁·以旦听到这里,啧了一声,毫无同理心道:
“真是一只小可怜,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我可不敢保证,我会比这只小可怜虫的雄虫哥哥,还好相处。”
沙加索:“”
而在黄金星舰上,安迪也在回答伊图兰·科帝的问题:
“烈生宁·以旦是什么样的虫?好问题。”
“传闻他桀骜不驯,残忍嗜杀,乐瑟星环境恶劣,风沙漫天,但他眼睛里从来忍不下一粒沙子,曾以极度酷烈的手段折磨帝国派来的探子,逼得帝国放弃干预该星的内政。”
“军事上他风格凌厉,认为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御,他大开大合,野心勃勃,甚至从不遮掩自己的本性。”
“在我看来,他是清醒的疯子,正大光明的野心家。”
“而要俘虏这样一只从心理上到身体上,都强悍至极的军雌”
安迪看向一直安静的雄虫,缓缓道:
“伊图兰阁下,一旦你露出丝毫马脚,生不如死。”
‘哐当’一声,星舰划入轨道的重响响起。
脚下传来震动,带动着身体也微微战栗。
伊图兰·科帝缓缓起身,温润清澈的眼底划过一抹不属于雄虫该有的野心,一闪即逝,病态的嘴角勾着风轻云淡的笑:
“安迪,请告诉我哥哥,我会用烈生宁·以旦的真心作为我向家族证明的忠心。”
伊图兰·科帝目标明确,脚步平稳,走向星舰的出口,迈向未知的赌局。
这是一场两大家族的豪赌。
而在利益天平的两端,谁最先掏出的血淋淋的心脏,会成为这场豪赌的赌注。
昭示薄情者的胜利!
最后赢的一定会是我。
伊图兰·科帝站在星舰的出口,无声道:
“黄金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
烈生宁·以旦,
你的心脏我就收下了——
作者有话说:我准备等这个世界写的差不多了,再改外面的小标题,因为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能写多少章
第94章 【他是联姻棋子】
烈生宁·以旦自己不在意, 也没真打算有个名副其实的雄虫,但是他既然亲口答应了联姻,该有的排场就不能少。
宽敞平坦的军舰港口, 特地清空了一处巨大的空地,用来停靠科帝家族的星舰。
星舰门缓缓打开, 延伸的阶梯降落。
当伊图兰·科帝准备出去的时候,听到身后的声音, 脚步一顿。
安迪:“伊图兰阁下, 外面风沙大,带上防护的眼罩吧。”
伊图兰·科帝闭上了一双黑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讽,丝绸般细腻的质感从眼周神经传来,直到后面传来系带的声音。
“好了。”
他知道风沙大不过是一种体面的借口,真实原因是自己这双眼睛,太过与众不同和格格不入了。
黑眸, 别说在科帝家族,就是在整个虫族, 都闻所未见。
这也是他长年深居简出的原因。
不过, 想到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伊图兰·科帝忽然有一种感觉,黑眸,恶魔家族, 很配不是么。
都是特立独行, 与世不容的存在。
当伊图兰·科帝踏出舱门,迎面袭来蒸笼般的热风,还有夹杂在风里的细小沙砾,不痛, 但无法让你忽略它的存在。
他一步一步朝台阶下迈去,风沙卷起长发和身后的披肩,仿佛昭示着自己走入了这场能改变命运的风暴眼。
缓慢释放的精神力,探测四周的景象,一瞬间,百米内的环境宛如一幅3D地图般映入脑海中。
星舰前有十几只乐瑟星的核心军官,个个气势不俗,还有两侧呈现方阵的军队,站姿笔挺,立于风沙中,身姿岿然不动,丝毫不输于帝国的军队。
看来乐瑟星的军队实力果然不同凡响,怪不得哥哥这么重视。
伊图兰默默地想着,同时用精神覆盖,精神探测,这是他精神力的一种用法。
在细微的精神感知中,伊图兰·科帝可以清晰地听到、看到每一只虫的话语,和他们细微的情绪波动。
“蛙去,黄金!这是黄金军舰!太闪了吧!”
“果然不愧被称作黄金家族,这么大的手笔吗?”
“我的眼睛要被闪瞎了,要是能开这一艘军舰上战场,都不用战斗了!我终于理解家主英明神武的决定了!”
“为啥?”
“敌人会被我们气吐血、亮瞎眼。”
“等等,那就是科帝家族来联姻的雄虫?嘶——”
“嘶——”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响起。
伊图兰·科帝微微偏头,还想探知些信息,最后一步踏在坚实的大地上,他将精神力收拢。
就“看到”距离自己面前不到三米,也是那群军官最前方的军雌。
在自己精神力的探测下,伊图兰只能看到客观的物体,比如身高、体重、大小,轮廓、精神波动,但他看不到具体的细节,比如颜色、眉眼、表情这类的。
这只军雌身高大约一米九,姿态闲适,单手插兜,但肌肉紧绷,浑身蓄势待发,宛如即将出笼的野兽。
而且精神躁动浓度是在场最高的。
看来这只气息最危险,精神力高达S+最深不可测的军雌,应该就是他未来的雌君——
烈生宁·以旦。
精神力探测被弹了回来,伊图兰·科帝目前的精神力等级,还探测不了同级别的军雌,他面色不变,在原地站定。
这个场面无异于一场家族谈判,也是第一次交锋,不论是作为未来的雄主,还是为了奠基科帝家族主导的地位,他都不会主动和对方攀谈。
这个时候就凸显身后的执事官安迪的作用了,对方也很有经验,上前一步,带着科帝家族的骄傲又不过分高傲,以一种客观冰冷的声音道:
“尊敬的乐瑟星家主您好,请容许我代表柯帝家主向您问好。”
“家主希望我传达他对本次联姻的重视和喜悦,希望我们两大家族的合作,能建立在公平公开,相互信任的原则上。”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伊图兰·科帝阁下,柯帝家主的同胞雄弟,您本次的联姻对象。”
未来的雄主。
这个时候,对面就该接话了,好让事情进行下去。
空气沉默一瞬。
场地响起无数道压抑紧绷的呼吸声,和风沙簌簌的声音,大约等了十几秒,对面还没有虫说话。
伊图兰·科帝微微偏头,表达自己的疑惑。
“咳咳!”
沙加索看着眼睛黏在对面雄虫身上的自家家主,一脸恨铁不成钢,用咳嗽声提醒道:
“家主!”
瞧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现在就要当舔狗了吗?
是谁说的雄虫狗都不吃的!
凝固的眼眸闪烁一瞬,似乎才回神,烈生宁·以旦看着面前这只身材颀长,就比自己矮半个头,弱不禁风的雄虫,突然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空气又又沉默片刻。
“”
沙加索感觉自己的直系上司很不正常,平时能说会道的!怎么今天尽问废话!
他感觉今天很废嗓子,咳嗽道:
“家主,刚刚对面介绍过了!”
伊图兰·科帝就像没有察觉到对话的尴尬,很自然的接话道:
“家主您好,我是伊图兰·科帝,这里也不是谈话的地方,不如我们移步室内,好磋商接下来的事宜?”
温润优雅的嗓音,如和煦的春风,和这片充满风沙和泥土的环境格格不入,却连这风沙都温柔了许多。
赤金色的眸子微眯,闪过一抹侵略性的野性光泽。
几乎从伊图兰·科帝踏出星舰的第一步,这双竖起的虫瞳,就肆无忌惮地扫视过雄虫身上每一处,最后落在这片苍白病态的唇上。
唇珠里有一道殷红的唇线,莫名让虫移不开眼。
白皙到苍白的肤色,透着病态虚弱的感觉,才经受一会儿这惯常的风沙,脸颊上就出现了细微的红。
不放在安稳室内隔绝风沙,像马上就碎裂的瓷器。
一道略微沙哑透着玩味的嗓音响起:
“雄、主~”
在所有虫震惊、不解的目光下,这位桀骜恶劣的乐瑟星家主,突然迈步,接近对面病弱的雄虫,微热的气流几乎喷洒在面部。
“家主是外虫叫的称呼,叫我的名字,烈生宁。”
“你说呢,我远道而来的雄主阁下。”
副官沙加索目光惊恐。
他感觉自己第一天认识自家领导,是谁说的不需要雄主的,现在就亲密的叫上了?
执事官安迪则脚尖挪动,时刻准备保护伊图兰·科帝。
而伊图兰·科帝,只感觉一道炙热,毫不掩饰侵略性的温度,丝丝缕缕缠绕上自己,就像蜘蛛捕猎脆弱的蝴蝶。
他淡色的唇微微勾起,带着温柔和恰到好处的疏离:
“家主慎言,我们目前还不是真正的伴侣。”
言下之意,就算有联姻之名,叫雄主还太早了。
烈生宁·以旦轻笑一声,听不出喜怒道:
“怎么,你还真想标记我啊?”
紧接着,这股逗弄暧昧的气息一变,森然压迫的气势让虫呼吸困难。
“勇气可嘉,我的小雄主,但我记得你好像没有信息素?”
“送一只没有信息素的雄虫过来,你们打算做什么,传递消息?刺探情报?给我下毒?”
这番话很尖锐,就像戳破了联姻的粉饰,怎么回答都会落入下风。
在伊图兰的感知里,对面这只军雌几乎要贴在自己的脸上,一只手微微拨动覆盖在眼睛上的丝绸眼罩,细微的瘙痒像蚂蚁爬来。
伊图兰微微偏头,情绪波澜不惊,立刻挤出几道咳嗽声,避开眼罩上的手,一边咳嗽,一边虚弱道:
“家主玩笑了,咳咳,联姻是两大家族共同通过咳咳,如果家主有所怀疑,我可以现在就,离开,咳咳!”
“还是家主,觉得我信息素残缺我这就回家族反映,咳咳,让他们派一只健康完美的雄虫过来。”
伊图兰说到这里,抿了抿唇,浑身都弥漫着一种悲伤和失落的气息。
原本逗弄雄虫的烈生宁指尖一僵,微微无措。
因为距离极近,所以他可以清晰看到雄虫因为剧烈咳嗽,染上殷红糜烂的红,像捣烂的玫瑰,覆盖着薄薄的水雾。
单薄的肩膀剧烈起伏,修长的脖颈弥漫上粉红,像一折就断的花枝。
不是,他什么也没干啊,怎么就一副可怜被欺负过的样子。
怪心虚的。
不等烈生宁说话,身后响起副官沙加索插入的声音:
“伊图兰阁下安心,联姻可是我们家主亲口同意的!我们家主绝对不会出尔反尔!”
烈生宁似笑非笑瞥了身后的虫子一眼,眼底带着冰冷的刀子,叫后者立刻闭嘴,抬眼望天。
“真的?”伊图兰先一愣,一扫颓靡,嘴角浅浅勾起,仿佛安心了,“那谢谢家主了。”
谢谢?
某只肆意妄为、作风恶劣的虫好像第一次听到有虫和自己道谢。
还是一只雄虫!
烈生宁突然向前一步,冷硬的军靴抵着几乎贴着自己的鞋子,就在伊图兰有些不适朝后退了一步,手腕突然被滚烫的力道死死扣住,不容丝毫间隙和逃脱。
“别急着谢我,”玩味的嗓音如丝传入耳廓道:“知道我为什么答应联姻吗?”
“因为我就喜欢没有信息素的雄虫。”
“所以这次联姻的对象非你不可,放心吧,我是不会把你遣送回去,毕竟到了我的地盘,就是我的虫了。”
“就是死也得死在这片苦寒的风沙之地,你说对吗?”
“雄主。”
最后两个字拖曳缓慢,带着诡异的亲密,和玩味的掌控。
伊图兰呼吸一凝,仿佛没有察觉这无声的威胁和狂妄的掌控,只轻笑着:
“那以后就劳烦家主多多关照了。”
烈生宁啧了一声:“叫我名字。”
伊图兰迟疑片刻,似乎在犹豫,然后用一种只能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烈生宁。”
神经病。
烈生宁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大脑都清新不少,带着丝丝缕缕的电流,立刻决定道:
“走,带你去我们的新家。”
烈生宁是个肆无忌惮的,听到自己满意的称呼,手都不带松开,就保持着握着伊图兰手腕这个动作,拉着雄虫朝一个方向走去。
动作不狠,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伊图兰微笑,保持着温柔温顺的样子,老老实实跟着走,心底已经有了结论:
从今以后,烈生宁这三个字等于神经病。
所以。
该怎么获得一个神经病的爱呢?——
作者有话说:会内心骂脏话的温柔宝宝
第95章 【他是联姻棋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当烈生宁接近这只雄虫的时候,鼻尖嗅到了一缕冷香。
不是那种能激起军雌反应的信息素,倒像是雄虫身上自带的体香, 混杂着衣料的洗涤液香气,形成了雄虫自己独一无二的香。
伊图兰感觉自己被拉着, 走了一段不长的路,面前是一栋宛如宫殿般的沙子建造的城堡, 建筑的顶端是椭圆形, 防止风沙的侵袭。
进入沙堡宫殿后,空气一下清凉起来,就显得手腕间的温度越发滚烫。
“咳咳!”
冷热交替的空气,让肺部出现不适,伊图兰轻咳几声,拉着自己的虫放慢了步子,仿佛在配合自己的速度。
穿梭回廊的时候, 耳边响起询问:
“你的眼睛怎么了?”
第一眼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烈生宁还在想自己这位被家族丢来联姻的小可怜, 该不会不仅信息素残疾, 还是个瞎子吧?
手腕的力道紧了紧。
伊图兰嘴角勾着柔婉的弧度,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悦,语气依旧温柔,却有无法散去的落寞和忧伤。
“小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 视力神经受损, 有些见不得光,但在紫外线减弱的晚上,是可以看见的。”
“所以我只能晚上摘下眼罩。”
只能。
重点是这两个字,没有过分博取同情, 但只能晚上视物象征着什么,他看不见太阳了呀。
伊图兰说着精心准备的话术,被一道声音打断。
烈生宁不知信了没信,或者压根也不在乎,发出一声长长的腔调,意味不明道:
“也就是说只有我才能看你的眼睛?”
在晚上。
这句话有些过界,也带着点冒犯,还有暧昧的暗示。
“”
伊图兰心底骂了一句神经病,明明看不见却微微偏头,想要掩饰自己的无措,耳尖红了一度。
嗯,他装的。
烈生宁多又往雄虫身上多看了一眼,只见雄虫冷白似瓷的肤色染红,尤其是珍珠般的耳垂,红的滴血。
赤金色的眸子微顿,露出一丝玩味,然后继续朝前走去。
走到尽头的房间门口,烈生宁朝身后跟着的虫,言简意赅命令道:
“门口等着,没有命令,不准进来!”
副官沙加索脚步一顿,心底怀疑自家家主兽性爆发,但又觉得以对方从来看不上雄虫的虫品不可能吧。
可看着这只病弱又貌美的雄虫,他有些不太确定了。
执事官安迪淡漠如水的眸光微变,立刻阻拦道:
“家主,请容许我提醒,在缔结契约之前,您还不是伊图兰阁下的雌君,为了雄虫阁下的安全,还请容许我跟随阁下。”
烈生宁似笑非笑道:“怎么?怕我把你家雄虫阁下吃了?”
然后他眸光一变,以一种冰冷森然的语气道:“我要真有这个打算,你有阻拦的实力吗?”
安迪眸光一变,端正死板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凝重的情绪。
就在空气冰冻起来之际,轻笑声响起:
“开个玩笑,我怎么会对我珍贵的未来雄主动手呢,保护还来不及呢。”
略带粗糙和茧子的手,在光滑的手背上摩挲,仿佛在暗示什么。
伊图兰没有因为这个冒犯的小动作恼怒,只笑着温柔道:“安迪,退下吧,我相信烈生宁不会伤害我的。”
他顿了顿,也学着对方玩味的语气,加重道:“毕竟,他可是我的未来雌君。”
雌君保护雄主,是虫族的天职。
烈生宁挑眉,两只分属不同家族,利益相悖,但又因为利益绑定在一起的虫,一起携手走入里面的房间。
古铜色高大的门紧紧闭上,隔绝了里面的画面和身影。
房间似乎只是沙城堡内随便一间会客室,地面是古朴甚至带着点灰尘的砖块,一张长十几米的虎斑纹地毯铺在地上,沙质的整墙面上似乎有铭刻荒凉的沙画。
地毯上摆着一张干净的低矮岩石桌,围绕石桌的四个方向有四张沙发。
“坐,”烈生宁只说了这一个字,然后朝角落里的一处酒柜走去,随意开了一瓶腥红的酒水,头也不回地问道:“我亲爱的未来雄主,您喝什么?”
这故意夸大的强调,让伊图兰嘴角抽搐,他坐在西侧的沙发里,回道:“水,麻烦了。”
烈生宁手里的动作一顿,他又转身倒了一杯水,放在桌子上,甚至发出了一声不小的声音。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明显考虑到伊图兰的视力问题。
冷白修长的指尖探去,摸到冰凉的水杯,放在唇上抿了一口,没怎么喝,似乎只沾了沾唇。
寡淡的唇染上一层水光,明明不是多鲜艳的颜色,莫名让虫移不开眼睛。
等意识到的时候,烈生宁已经看了好几秒,他靠着对面的沙发扶手,姿态懒散,手里晃着一杯度数不低的红酒,一口闷了。
“怎么,怕我下毒?”他语调懒散,似乎随口一提。
一双赤金色的眸子毫不掩饰打量,落在端坐在沙发的雄虫身上,似乎能透过他的皮肉看尽灵魂,砭人肌理。
伊图兰一愣,握着水杯放在膝盖上,摇了摇头道:“你若杀我何必这么麻烦,只是”
他顿了顿,在对面略微兴趣的视线下,迟疑道:“这水没有过滤有害物质,我从小喝的都是高分子过滤水源,喝了这个只怕会生病。”
烈生宁:“”
还不如说他下毒了呢。
雄虫,呵呵,喝个水都挑三拣四的,麻烦。
心底这么想,烈生宁却道:“行,待会儿就给尊贵的雄虫阁下送来过滤净水器。”
话音刚落,伊图兰感觉身旁的沙发一陷,一股带着硝烟味和热浪的气息,强势包裹住周边的空气。
烈生宁脊背朝后一靠,翘起二郎腿,一只手伸展落在沙发后面,从气息和姿势上全方位包围了这只病弱貌美的雄虫,就像一场毫无悬念的围猎。
“那么,我亲爱的未来雄主,现在我们能否开始一场坦诚相待的亲密谈话呢?”
可有的时候,猎物才是真正引诱的猎人。
死阴阳虫子。
伊图兰又解锁一句骂虫的话,表情不变,微微偏头,静静等待着旁边的虫开局。
“听你的。”伊图兰很温顺道,甚至带着几分包容和纵容。
烈生宁突然倾身,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看着这只病虫子姿态无害又温柔的样子,只感觉心间莫名涌上一股燥热。
手心莫名发紧,雄虫手上温软细腻的触感,他做出了一个自己也没想做,但又顺理成章的动作。
骨节挑起那节细腻冷感的下巴,用最温柔的声音说最吓虫的话: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好像对这次的家族联姻一点也不抗拒啊,一只尊贵的雄虫,被家族当作棋子送来这帝国都厌弃的苦寒之地,图什么?图命太短吗?”
“而且,我亲爱的雄主阁下,你看起来太温柔无害了啊”
“就像在故意装给我看一样。”
指尖的动作微微用力,迫使那张丝绸覆眼脆弱面孔扬起,修长的脖子拉伸,像任人宰割献祭的天鹅。
烈生宁微微眯起眸子,近距离看到雄虫完美无瑕,瓷白病弱的面孔,连细微停顿的呼吸都能感知到。
突然弥漫一种诡异的冲动,想撕开眼前的绸布,望尽对方的眼底,欣赏那双弥漫水雾和恐惧的眼睛。
求饶吧,求我就放你一马
烈生宁这么想着,甚至心情弥漫一种诡异的期待,他在等待这只雄虫怎么解释,或者怎么求饶。
就在这时,一只冷玉般的手,微微附上掐着下巴的手,力道温柔却坚定地慢慢推开。
烈生宁一愣,收割过、折磨过无数生命的虫爪,他没有想过居然有一天也能被如此温柔的触碰,对方就不怕自己吗?
他硬生生盯着那只无害细腻,皮肤薄到能看清皮下青色脉络的手,把自己给扒拉开了。
伊图兰没有预料中的求饶,只是将自己的下巴从对方的手里解救出来,清浅的呼吸微叹,迟疑却坦诚道:
“没想到一切都被家主看穿了,我确实并不意外这次的联姻,甚至更糟糕的联姻我都有心理准备。”
“毕竟,你也听过我的家族,是不会允许没有价值的虫存在,所以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会代表家族,代表家族的利益去联姻。”
烈生宁不知信了没信,只感觉全身的注意力都落在那只虚虚握着自己的手上,半晌居然没抽出自己的手。
甚至感觉浑身血管燥热,他不耐地挪动了下脚尖,膝盖微微碰到伊图兰的大腿,布料摩擦带来滚烫的触觉。
“继续。”雌虫的嗓音哑了一度。
伊图兰感知了下身旁虫的气息,没有察觉什么不耐、负面的情绪,甚至还很不错?
他微微低头,浑身萦绕着落寞的气息,那双原本有些红润的唇,又变得苍白一度。
“家主你也知道,我是一只信息素残缺的雄虫,若我再表现的骄纵愚蠢,我怕”
在烈生宁漫不经心的笑下,怕什么?
怕自己把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吗?
“怕你会更不喜欢我。”
此话一落,烈生宁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这似乎是他也没有预料到的答案。
诡异地,烈生宁感觉自己的耳尖有些热。
伊图兰面上有些不安,抿紧了苍白的唇,精神力却冷静地观察着身旁虫的气息,探测对方的喜怒。
就在这时,一道压抑的笑声响起,然后越来越大,到了肆无忌惮的程度。
伊图兰感觉自己耳朵都被震聋了,心底骂了一句神经病,他说的话有这么可笑吗?这是嘲笑吧?
可雄虫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微微偏头,表示疑惑。
“真是,真是有意思!”烈生宁用手掌捂着裂开的嘴巴,传来闷闷的压抑不住的笑声。
就在伊图兰以为这煞笔笑够了,对方突然拉住自己的手,以一种强硬的姿态,几乎要拥抱在一起,冷质清透的香和硝烟味带着浓烈的酒香冗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暧昧的气息。
一道有些烫的呼吸,喷在冷白的耳垂上。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我亲爱的雄主,我现在对你非常满意,你的表现甚至超出了我对你的期待”
烈生宁语调玩味又严肃道:
“不管你是装的还是真的,其实我都不在乎,因为你要一直一直聪明下去哦,永远不要被我发现漏洞。”
“亲爱的,伊图兰。”
伊图兰呼吸一停,他突然意识到,这是烈生宁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
以一种诡异又亲密的语气。
嘴角微笑不变,伊图兰无声念了一句脏话——
作者有话说:今天两更,补上昨天的
第96章 【他是联姻棋子】
“我的未婚雄主, 今晚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就在两大家族的见证下,举行婚礼。”
最后, 烈生宁撂下了这句板上钉钉的话,将伊图兰安置在沙城位于中心的核心区域的一间房间, 就离开了。
虽然烈生宁表面上,对自己没有太多的干涉, 甚至门口都没有驻守监视的军雌。
但是以伊图兰的精神力感知, 他能看到这栋建筑的内嵌墙壁里,遍布着无数个窃听机器。
烈生宁这只虫,表面上大大咧咧,无所顾忌,可心底的防线很高,可以说从他们见面的第一眼,对方就一直在试探自己的底线, 以一种肆无忌惮,横行无忌的方式。
“伊图兰阁下, 您没有受伤吧?”
安迪前半个小时, 一直被沙堡里面的军雌控制着,直到此刻才能自由行动,目光在伊图兰身上上下扫视,确认他没有受到烈生宁的暴力对待。
按理说军雌不会伤害雄虫, 不论从基因层面, 还是本能方面,但像这种强大桀骜的S级军雌,区区本能是不能控制他们的行为的。
何况烈生宁有先例在,他一向对雄虫态度恶劣。
就在安迪还准备说什么, 伊图兰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快速在膝盖上点击,传递着加密的摩斯密码:
[房间、窃听器、配合、我]。
安迪眸光一闪,反应也很迅速,他立刻接上前半句道:
“您和烈生宁家主谈的怎么样?”
伊图兰的面孔冰冷异常,嗓音却温润道:“我没事,烈生宁他其实和传言”
‘滋滋——’。
雄虫温柔好听的声音,透过窃听器,穿过一面面厚实的墙壁,回响在一间遍布军雌的作战会议室里。
靠着椅背,双脚翘在桌子上的烈生宁,姿态懒散,微垂的眼皮动了动,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玩味的弧度。
传言?
烈生宁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自己在外的名声:睚眦必报、乖戾嚣张、暴力血腥、恶毒恶劣、手段毒辣。
哎呀,真是没有一个好词呢。
烈生宁手里捏着窃听器的耳机,虽然他并不在乎外界评价,但还是有些好奇,这只弱不禁风的雄虫会怎么说自己的坏话。
最好能说出点儿新意来,不然自己都不好意思欺负他了。
“烈生宁和传言不太一样,我觉得他挺好相处的,是一只直率坦诚的虫。”
雄虫温柔的嗓音,透过电流的传讯,有些沙哑,但还是让烈生宁心间一跳。
烈生宁没有表情,但很疑惑:他奶奶的,这说的是自己吗?
作战室,汇聚着以旦家族的核心军官,此刻纷纷将目光自家家主身上,嘴角抽搐。
别急,夸夸还没停呢。
伊图兰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和缓如泉水的嗓音,透过窃听器的电子信号波,潺潺流入当事虫的耳朵,激起一阵头皮的电流。
“他问了我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我觉得他还是挺关心我的。”
“而且他一路上一直在牵我的手,也没有因为我信息素残缺就嫌弃我,说明他其实不讨厌我吧。”
“我们家族的关系有些微妙,但他没有试探我,反而很坦诚的和我交流,然后就立刻定下了婚期,是一只信守诺言的虫。”
和缓温柔的声音微微停顿。
作战室内的虫纷纷凝神,只能听到雄虫略微急促的呼吸,带着点儿无措和期待道:
“安迪,你说烈生宁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最后,雄虫似乎自己把自己给说服了,坚定道:
“那我要对他好一点。”
会议室内的军官目瞪口呆,隐晦看向某只姿势凝固,仿佛石化的家主。
不是,这画风有些不对啊。
以往他们汇聚在这里,不是商讨家族血拼,就是策划阴谋诡计,浓稠的黑暗气息才是他们家族的风格。
进错频道了吧?
搞什么雄虫恋爱心事啊!
太纯爱了,和他们家主的气质不符合啊!
“家主”有虫眼神挣扎,艰难道:“这是真的吗?”
“如果你真的喜欢上了伊图兰阁下,我们也是支持你的,大不了就彻底切断他和科帝家族的联系。”
烈生宁嘴角微动,谁喜欢上雄虫了!?他是这么心智不坚的虫吗!
他下意识想反驳,嘴巴却黏住一样。
恰好,窃听器里又传来另一道冰冷的声音,驱散心底飘渺不明的情绪。
“伊图兰阁下,别忘记了我们这次联姻的目的。”
作战会议室里,所有虫的精神一凛,恢复了冰冷血腥的气质,这才是他们的舒适区。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阴谋诡计,近身刺杀,全都过来吧,家主心脏强大,承受得住!
烈生宁感觉自己心脏跳得有些快,说不出是雄虫方才的真心自白,还是即将破灭的冰冷算计,但那只握着黑色耳机的手微微用力,青筋暴起。
良久,耳机里响起一缕清风般的叹息:
“嗯,我知道。”
所以雄虫来联姻还是有目的的吗?
明明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此刻烈生宁就是感觉胸口燃烧一股沸腾的火,赤金色的眸子在残忍、了然、玩味,甚至如何折磨雄虫上,快速变换着眼神。
“但我还是不想伤害他。”
紧接着,一句微弱但坚定的声音,如同冰水浇灭心间所有杂乱的情绪,带来清凉的感觉。
乐瑟星,在三百年前是帝国都不管辖的垃圾星,遍布着能源辐射、污染垃圾、野心的异兽,是一颗环境恶劣到极点,就算是雌虫都难以健康存活的星球。
哪怕被以旦家族占领发展后,长达百年的清洁,但这颗星球依旧弥漫着滚烫酷热的气温,空气中总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烈生宁早已习惯酷烈,可以忍受酷热,但他第一次因为某只虫的一句话,体验到了清凉的感觉。
就像大口喝了冰水,清凉的气息直通五脏六腑,神清气爽。
“安迪,我知道你的意思,联姻是两大家族的事情,利益上的算计不可避免。”
“可烈生宁以后是我的雌君,我不会背叛自己的家族,但亦不会伤害自己的雌君。”
伊图兰温柔但坚定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
“关于漂浮金星的开采事宜,我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和他沟通,但绝不是通过欺骗、算计的手段来达到目的。”
太天真了。
生死面前谈什么感情,利益面前谈什么真心。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你只能选择一样,然后毫不犹豫地牺牲剩下的,走向自己选择的没有回头的路。
不想背叛自己,又不想背叛家族。
伊图兰这种天真到愚蠢的想法,只会害死自己。
烈生宁此刻该嘲笑这只雄虫的天真和愚蠢,可他只是默默将手里的窃听耳机放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在会议室内神色复杂,表情各异的军官注视下,他微微坐直身子。
“我烈生宁·以旦的婚礼,要按照家族的最高规格!”
烈生宁眸光微眯,压迫森然的气势叫虫精神紧绷:
“我希望,明天的婚礼,一切顺利。”
“懂?”
最后一个字加重。
如同第一声子弹出膛,会议室内的军雌立刻站直身体,军靴重重落地,发出密集沉重的声响。
每一只都是能纵横战场的强大军官,此刻异口同声道:
“遵命!”
在隔着会议室十几个房间的另一端,伊图兰温柔沉静的声音,略微雀跃道:
“对了安迪,运送我私虫行李的星舰到了吗?”
雄虫靠着沙发,姿态闲适,拿起桌面上五颜六色的水果,放在嘴巴里咬了一口,表情冷淡。
咽下酸甜的水果后,继续冷脸说着害羞的话:
“还有你能去问一下,明天婚礼仪式的礼服什么时候送过来,我可以提前试穿一下吗?”
伊图兰坐了一天的星舰,精神又紧绷,他打了一个哈欠,干脆直接躺在沙发上,黑色的长发如瀑落下,显得雄虫肤色更加冷白脆弱。
他挥了挥手,执事官安迪了然退下道:
“伊图兰阁下,您需要休息,这些琐事就交给我来跟进吧。”
门口传来关门的声音。
但是伊图兰有职业修养,窃听器的对面,某只虫恐怕还在窃听自己。
他嘴角微勾,以一种梦话般的微弱嗓音道:
“不知道明天的婚礼是怎么样的,哥哥说,很大可能只走个过场”
“如果能有一个巨大的星空蛋糕就好了听说帝国的婚礼都会有蛋糕”
耳机里传来雄虫微弱但规律的呼吸声。
烈生宁神情复杂,放下耳机,整个脊背陷在靠椅上,双目看着头顶的墙壁。
赤金色的眼眸闪烁着不明暗沉的光泽,几度变换,似乎在做什么心理挣扎。
戏谑玩味的唇第一次无声念着一个名字:
“伊图兰·科帝”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雄虫。
在这一刻,冥冥之中,命运的棋盘,似乎已经开局。
烈生宁野兽般敏锐的直觉,或许已经察觉到了自己今天几度变换的情绪,他做出了和自己以往,和预设计划不同的决定。
虽然并不影响大局,但是微弱蝶翼的扇动,终将在这酷烈之地,掀起漫天风沙。
而自诩强大的野兽,也得被风沙迷了眼睛,失去自己既定的狩猎途径。
这是不详、脱轨的征兆。
而微弱的苗头,该被扼杀在摇篮里。
烈生宁的眼眸快速闪烁,甚至带着几分狠意,几秒后,他拨通副官的联络通道,以往常下令处决叛徒的口吻,冷冷道:
“明天的婚礼,准备一个两米高的星空蛋糕。”
副官沙加索:“???”
啥玩意?
蛋糕这两个字和家主有什么关系吗?
几秒后,副官沙加索像领悟了真谛,深吸一口气道:
“明白,家主放心,蛋糕里面会有T01炸弹的。”
烈生宁胸膛剧烈起伏,深深呼吸平复情绪,和善微笑道:“你很聪明,看在你为家族做出的贡献,明天那个T01炸弹蛋糕,我会让你第一个上去吃。”
沙加索:“!!!”
以旦家族的当代家主,第一次发现,自己家族里的虫子都是些智障玩意,甚至拉低了他的格调——
作者有话说:求花花,求灌溉
第97章 【他是联姻棋子】
天色渐暗, 白日里的燥热变得清凉,弥漫在空气中的黄沙迎来了一天的休息,空气中只漂浮着淡淡的焦味, 还有一缕硝烟中的血腥气。
和烈生宁身上的气息大差不差。
伊图兰动作粗暴地扯开眼睛上的丝绸,随意丢在地上, 一双狭长的黑眸毫无睡意,墨色的瞳孔透不过一点光。
眼神黑黝黝的, 只盯着墙上一处缝隙。
他在脑海里快速复盘今天说的话, 做的事,透露的信息。
嗯,一切都很完美,不枉费家族素来的教导:
“没必要说谎,因为高明的谎言就是真话。”
“没必要欺骗,因为最好的坦诚才是遮掩。”
伊图兰今天说的全都是真话,家族联姻, 棋子,伪装温柔就算烈生宁心有怀疑, 也抓不住自己的把柄。
因为自己是真心希望和烈生宁好好相处啊, 最好能发展到生死不渝的地步。
而他说的也全是谎言,因为上述所有内容,都要加一个期限,一个月。
自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漆黑的眼眸, 眼尾狭长, 带着点妖异的弧度,可冷冰冰看向一处的时候,就像没有感情的机器。
修剪圆润的指尖扣在眼皮上,落下一抹红痕。
伊图兰嘴角勾起一抹笃信的弧度, 无声道:
“这场以真心为筹的棋局,要正式开始了。”
“烈生宁,让我们来一场情感为码,利益为注的对弈吧。”
“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输给我。”
当阳光透过镂空的雕花窗户,落入面颊的时候,床上的雄虫微微蹙眉,他是被吵醒的,屋外一直有密集快速的脚步声,还有兴奋的交谈声。
因为某位无良家主的一声令下,导致整个中央权力的中心,一整个晚上高效运转,准备着一场原本并不会隆重举行的家族高规格婚礼。
“伊图兰阁下,”隔着被子,传来安迪低声的呼唤:“时辰到了,该换礼服了。”
伊图兰深深吸了口气,将被子盖过头顶,缓了几秒,然后一脸生无可恋,像个木偶一般,任由安迪为自己换衣服,梳理头发。
他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自己苍白病态的面孔,感觉今天比起结婚,更适合上坟。
这个时候,伊图兰突然领会了眼罩的妙用,可以遮住自己现在这双生无可恋,只想睡回笼觉的死鱼眼。
#没有结婚的快乐,只有睡觉的欲望#
白色为底,金线描边的丝绸长条,覆盖在眼睛上,几乎刚盖住,门口传来一道直奔里面的脚步声。
皮鞋清脆踏在光滑的地砖上,脚步略微闲适,表明来者的从容和随心所欲,但一轻一重的脚步,还是透露一丝情绪不稳。
门口响起装模做样的敲门声,烈生宁畅通无阻的进门,随意朝里一看,呼吸凝滞一瞬,吹了一口清扬的口哨声。
“我亲爱的雄主,请问我们可以出门了吗?”
伊图兰已经在执事官安迪的帮助下,穿戴好了衣物,他起身朝对面伸手道:
“烈生宁,帮我看看礼服怎么样?”
雄虫的身材清绝颀长,一身米色为底的西服,恰到好处勾勒出挺直的肩膀、有力却清瘦的腰,还有修长笔直的腿。
右肩侧固定黄色丝绸,在胸前绕了一圈,落在身后膝盖处,走动间飘逸翻飞。
一头丝绸般的黑发如同神秘的夜色,而亮色的丝绸布覆眼,更突出笔挺优雅的鼻梁和淡色病态的唇,为冷艳的气质增添几分神秘和高贵。
烈生宁看着这样的雄虫,眼眸的惊艳毫不掩饰,他也不是遮遮掩掩的虫,毫不犹豫就握住对面伸来的手,用力朝前一拉。
两只虫几乎胸膛碰在一起。
烈生宁压低嗓音道:“雄主,你今天真是闪闪发光”他思索了半晌,找了个自己觉得最贴切的形容,“像块儿巨大的黄金。”
“我都不想把你带出去了,外面都是些没见过好东西的饥渴虫子。”
没有巨龙环伺的黄金,只会引得瓜分和争抢。
“”
伊图兰额角跳了跳,温声道:“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烈生宁似笑非笑:“自然。”
伊图兰知道这个时候的烈生宁这么好说话,不过是为色所迷的一种伪装。
自然界都喜欢好看的东西,虫族也一样,尤其具备优先繁衍权的雄虫,他们的等级和外貌可是挂钩的。
真希望当触碰到你核心利益的时候,你也能这么好说话啊。
他大大方方接受了对面的赞美,毕竟自己确实长得好看,但被夸的多了,早就麻木了。
伊图兰恰到好处羞涩一笑,略微迟疑道:“可惜,我现在看不到你的样子。”
烈生宁挑眉,似被这句话取悦了,他贴着雄虫的耳朵,气声道:“别急,晚上我们可以慢慢看。”
伊图兰不动声色挑眉,又嗯了一声。
原本以为能看到雄虫羞恼的烈生宁,倒是一愣,没想到被撩的虫是自己。
不过,比起那些扭扭捏捏的雄虫,他就是觉得这只病秧子雄虫顺眼。
嗯,越来越顺眼。
烈生宁咳嗽了一声,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和雄虫浪费时间了,稳稳牵着伊图兰的手朝外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和雄虫走在一起,沙堡空气里一贯燥热硝烟味的空气,都弥漫着一股清澈好闻的冷香。
烈生宁偏头看去,凑近雄虫脖颈处接近腺体的地方轻嗅,似乎在确认是不是信息素的味道:
“你用香水了?”
凑近后,才发现是发间的香气,他调笑道:“原来是发香。”
有病伊图兰笑了笑,没说话,但在眼罩下的眼珠子滚动,划过一抹谁都未见的暗芒。
沙堡里来往的仆从和军官,看见两只牵手而行的虫,纷纷停下脚步,侧身避开主路,让这位新婚雄雌畅通无阻。
伊图兰感觉脚下触感很柔软,昨天还冷硬的砖,今天全铺上了大红色的丝绒红毯,一路直通沙堡的正门前广场。
广场前,是身穿军装隔开一片安全地带的军雌,肩膀上挂着金色的绶带和徽章,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军雌的外围,头颅攒动,来自乐瑟星的虫民们,传来叽叽喳喳的交谈声。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伊图兰能感受到,这些虫民的精神波动是愉悦的、激动的、快乐的、甚至是敬仰的。
当身穿同色礼服的新婚虫,出现在广场高台的一瞬,欢呼声如浪潮扑来,几乎要掀天幕。
伊图兰脚步一顿,似是被这声音吓到,身旁的虫却一把揽过他的腰,将自己圈在他的领地一般,在震天的欢呼声中,只有一道声音很清晰:
“这个时候就凸显雌君的作用了。”
伊图兰没有怕,他只是微微惊讶了,没有想到烈生宁,这位恶魔家族的现任家主居然这么受民众的欢迎。
他能感觉到这些尊敬和喜悦都是真的。
这些乐瑟星的民众是真的敬仰这位恶名远扬的恶魔家主,因为只有强势的恶魔,才能在竞争激烈、不受帝国保护的地方,给这些流浪的虫一个家。
“举起左手挥一挥,让大家都认识一下你,我亲爱的雄主。”
在台下,民众只能看见,两只虫姿态亲密的依偎在一起,明明气质截然不同,一只肆意乖戾、一只温柔绝艳,两道气场奇异地融合。
当伊图兰举起手,象征性挥舞的时候,台下又爆发出更激烈的欢呼声。
“虫神庇佑——”
“新婚快乐——”
“天哪,那就是来联姻的雄虫阁下吗?好好看啊——”
烈生宁嗤笑一声:“看来你比我这个属星家主还要受欢迎啊,”他冷冷瞥了眼狂欢的民众,恶劣道:“都是一群没良心的叛徒,看来这些贱民日子过得还是太好了。”
可伊图兰能感觉到,最后一句话毫无杀意。
伊图兰说:“他们爱戴你。”
谁料,这句话又触动神经病哪根神经,伊图兰感觉腰间的手腕突然紧绷,像巨蟒般死死束缚身体,不容猎物逃脱。
“爱戴?”烈生宁笑了笑,也许他根本不在乎这玩意儿,他贴着那片白玉的肌肤,道:“那我亲爱的雄主,你爱我吗?”
伊图兰却敏锐察觉到对方还有话说,故意迟疑了一瞬道:“我们才认识不到两天。”
#要脸吗#
烈生宁只是有些疯,又不是傻,他胳膊环着雄虫柔韧有力的腰部,一边朝下方随意挥手,一边皮笑肉不笑道:
“开个玩笑,我有的是耐心,你说呢,我亲爱的雄主。”
语调一转,玩味的声音略微沙哑,像沙砾摩擦玻璃的质感:
“毕竟,我可是一只直率坦诚,平易近虫的雌君,我会耐心等待,雄主你爱上我的那一天。”
伊图兰从这只虫子口中,听到了自己昨天和安迪说的话,知道对方在明晃晃透露一个信息,自己被监视了。
“我们来日方长。”
缠绕在耳边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让虫脊背发毛。
打明牌吗?
伊图兰心底萌生一股奇异的战栗,那是和对手势均力敌博弈的渴望。
他知道自己被监视了,也知道烈宁生故意透露自己被监视的事实,但现在烈宁生不知道自己知道被监视的事实。
所以我现在的正常情绪,应该是恐惧,夹杂着被监视的愤怒,无力反抗的屈辱吧?
不等伊图兰做出反应,台下突然被推出来两米高,巨大的金色丝绒蛋糕,可以埋十几个人的那种。
蛋糕的奶油像色调高雅的油画,油画布上有金色的星星,最顶端宝塔上还有两个依偎在一起身影。
是迷你的伊图兰和烈生宁。
伊图兰的精神力感知到蛋糕后,嘴角勾起,就在这时,蛋糕里面响起滴答滴答的钟表声。
当倒计时结束,一道破空的爆炸声,蛋糕被轰炸成一块儿块儿奶油,甚至还有一滴奶油落在脸颊上。
台下发起一道惊呼。
一只只白色的鸽子从蛋糕里面,振翅高飞,每只鸽子的嘴尖都叼着一颗宝石,五颜六色的宝石从天际倾泻,像落下一场宝石雨。
烈生宁从爆炸开始,就在用余光观察伊图兰的反应,想看对方会不会惊慌,会不会露出弱点,结果对方连呼吸都没变。
就在这时,身旁的雄虫突然扭头。
“谢谢你,烈生宁。”温柔似清风的声音拂面。
道谢是真心的。
至于星空蛋糕,伊图兰目前还不能判断,是烈生宁又一次侧面透露自己被监视的事实,还是真心给自己准备的礼物。
他一点也不在乎,因为此刻的快乐不是假的。
隔着白色的丝绸布,仿佛能感受到那抹不容忽视的视线,烈生宁玩味邪魅的笑慢慢淡去,赤金色眸子微眯,在阳光的照射下略微闪烁。
这只有些苍白病弱的雄虫,在黄沙漫天里,唇角的笑灿若骄阳,仿佛会发光一样。
伊图兰不解,就感觉腰部被虫一抱,后脑勺被大手扣住,一个滚烫的吻落在唇上,炙热的呼吸交织。
唇瓣落下湿漉的触感。
他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立刻放松,耳边是台下兴奋的欢呼声,就在他以为这个吻会强势侵略的时候。
烈生宁只像个偷吃奶油的小猫,在柔软的唇上舔舐了一圈,然后克制着松开了自己,像一个恶作剧。
耳边响起一道得意又戏谑的嗓音:
“既然雄主喜欢我的礼物,那这个就当作你小小的回礼了。”——
作者有话说:新婚快乐——
第98章 【他是联姻棋子】
乐瑟星的婚礼, 或者说以旦家族的婚礼,并不像帝国古老贵族那样,请一群门当户对的贵族, 在虫神殿进行繁复的仪式,然后再装模作样游走在宾客中, 进行着冗长的社交。
这场婚礼,就像烈生宁说的那样:
“让所有虫都看清楚, 你是我的雄主。”
广场的高台上, 摆着长长的一条长桌,上面摆满了珍馐佳肴,颜色鲜艳的异兽块儿,五彩缤纷的水果,还有松软甜美的糕点。
在新婚雄雌品尝过后,会将这些丰盛的食物分发下去,分给外围围而不散的民众, 真是一场与民同乐的节日。
这场婚宴,要从早上举行至深夜, 来祝贺送礼的一波换了一波。
伊图兰早有心理准备, 到了日头最盛的时候,体力不支,浑身都是粘腻的汗,但他依旧笑容温和, 没有丝毫怨言。
烈生宁正在接受一波一波下属送来的礼品, 随意往身后一瞥,就朝自己的副官吩咐道:“去,在这里支个遮阳棚,再送点儿冰过来。”
副官沙加索瞧雄虫那边看了一眼, 顿时了然,连忙下去找虫搬冰块去。
瞧瞧他的新婚雄主都快熟了,像什么来着,像融化的雪糕。
想到这个形容词,烈生宁突然笑了,莫名其妙地控制不住笑意,刚巧面前来了一只恭贺的客虫:
“家主新婚快乐啊,这位就是科帝家族来联姻的阁下吧”
祝贺的虫似乎喝了不少酒,已有醉酒之态,他随意朝伊图兰的方向一瞥,顿时呼吸一停。
雄虫苍白病弱的肤色被蒸腾,散发出濛濛红晕,黑色的发丝粘在额角,时不时因为外面的空气,咳嗽几声,单薄的肩背颤抖,像颤颤巍巍飞舞的蝴蝶。
祝贺的虫眼睛都移不开了,下意识道:
“都说科帝家族的雄虫貌美,所言不虚啊,就是不知道这信息素残缺该如何”
这句话的声音很小,甚至算是呢喃。
不等这只虫子的话说完,对上烈生宁似笑非笑的目光,面前的虫子立刻闭嘴,脸色涨红,恐惧后知后觉蔓延脊背。
“不是,家主我不是这个意思”
烈生宁笑着,突然以对方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单手卡住这只虫的脖子,像提起一只发不出声的鹅。
后者面颊染上青紫,双脚扑腾,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对他感兴趣啊?”烈生宁低声问着,在后者越来越恐惧,否认的目光下,慢悠悠道:“怎么办,我也挺感兴趣的。”
而烈生宁感兴趣的东西所有权只能属于自己。
这句话几乎为这只虫子判了死刑。
烈生宁嘴角的笑容不变,但赤金色的眸子不含温度,叫虫胆寒。
直到手里的虫彻底绝望,双眼泛白,发不出声音后,窒息而死的尸体像垃圾一样被烈生宁随意丢在地上。
在外面的交谈声和礼炮的声音中,几乎没有掀起半点声音。
伊图兰嘴角勾起晦涩的弧度,然后装作察觉到什么动静,微微偏头问道:“烈生宁,那边发生什么了?好像有奇怪的动静。”
“有吗?”烈生宁拿起帕子,清理自己的手心,毫无负担道:“可能是有虫喝醉了,我已经叫虫去处理了。”
几只属于保安部门的贴身军雌,立刻见怪不怪的上前,提起那只脸色青紫的虫子,像丢垃圾一样朝后面走去。
接下来,整个宴会,在所有虫若有若无的动作下,以伊图兰为中心,空出了几米的空地。
再也没有不长眼的虫子上来搭话,就算有其他势力的虫上来献礼,也目光低垂,一个眼神都不敢朝伊图兰那边看。
就是宴会的角落里,时不时传来几句低语:
“怎么回事?不是说原本不会有婚礼,只是两个家族走个过场吗?”
“谁知道,那位自己亲口说不过是个联姻的象征,当个吉祥物就行,怎么感觉事情有些微妙啊。”
“烈生宁该不会真的对这位科帝家族的雄虫动了真心吧?”
“他?他也有真心?”
吉祥物
倒是个很新鲜的形容词。
所有虫的窃窃私语,尽数落在伊图兰的耳边,他勾起一抹诡谲的弧度。
伊图兰依旧‘一无所知’,甚至乐得清闲,专心吃着自己盘子里的蛋糕,绵密的奶油在口中化开,嘴角勾起好几次真心的微笑,甚至引来烈生宁好几次侧眸。
原本该举行到夜晚的宴会,差不多到傍晚的时候,天际落下血红的夕阳,烈生宁带着伊图兰告辞了。
所有虫有些莫名其妙。
他们都知道伊图兰是信息素残缺的雄虫,而一只没有信息素的雄虫,对军雌没有任何吸引力。
即使对方长得貌美,但是生殖腔打不开,只能看不能吃啊。
家主这么猴急做什么?
伊图兰任由雌虫拉着自己,问道:“不是说宴会要到深夜吗?现在还没有结束,我们去哪里?”
烈生宁回头瞥了一眼,雄虫透着病态毫无血色的唇翕动,声音带着几分脆弱的玉质冷感,他只是拉着虫继续朝沙堡里走去。
“雄主,你是不是对自己的雌君有什么误解,整颗星球都是我的,我说什么时候结束就什么时候结束。”他给了一个不是回答的回答。
“好。”伊图兰对此没有意见。
这番顺从听话的姿态,诡异的取悦了烈生宁。
伊图兰知道,烈生宁这种唯我独尊,肆意妄为的虫,尤其是作为一颗星球的掌权者,如果你想用逆反来吸引他的注意力,等着那句“雄虫,你是在引起我的注意吗?”
那你成功了,你成功的走了一条通往必死的通道。
走到一处房间后,空气中都充满着一股馥郁的花香,伊图兰鼻尖嗅了嗅:“这里是?”
“我们的婚房。”烈生宁松开伊图兰的手,随意拿起桌子上的一壶酒,往嘴巴里灌。
他玩味地看着雄虫漂亮颀长的身体,随意靠着墙壁,问道:“你先洗还是我先?”
“你先吧。”伊图兰依旧温和。
烈生宁挑眉,本来想看看雄虫局促害羞的表情,谁料对方比自己还冷静,依旧挂着那副温温柔柔,甚至很包容的笑。
“行。”烈生宁嘴角勾着莫名的弧度,就进了隔壁的浴室。
伊图兰用精神力扫描整个房间,居然没有发现预想中的窃听器,或者是摄像头,甚至是格外干净。
房间的布局看起来是新装修的,四面是冷硬的墙壁,墙壁依旧雕刻着古朴的花纹。
一张四米的大床,床脚的四个柱子上挂着纱帘,右侧是敞开的阳台,阳台上有小圆桌,桌子上还放着新鲜的花朵。
几乎不到三分钟,浴室里面的水声就停了,上半身赤裸,只下半身裹着浴袍的烈生宁走了出来。
“你洗澡这么快?”伊图兰下意识问着。
烈生宁闷笑一声,他没说这本来就是自己寻常的速度,只是用自己玩味的语气道:“这不是怕我的新婚雄主等的着急吗?”
伊图兰笑了笑,没打算接对方的没营养的垃圾话,只抱着自己的睡衣,朝浴室里面走去。
进了浴室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雾,合着烈生宁是用冷水洗的,还是军雌体魄强大。
伊图兰就不行,他如果用冷水洗澡,绝对会生病。
在这一方面,他其实很羡慕军雌,拥有强大的体魄,绝佳的愈合速度,如果自己的想法被其他雄虫知道,估计会引来嘲笑。
伊图兰摘下脸上的丝绸布,打开水流,空旷的浴室传来淋淋沥沥的水流声,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洗漱。
只是在自己的睡衣里摸索,直到从领口的扣子摸索出一个蚂蚁大小的药片,这是早就让安迪准备好,也是家族提前就和自己说过的计划。
伊图兰用水冲开,然后和洗发液混在一起,打湿头发。
药剂混开,无色无味,融在洗发露的香甜气息里。
这个药丸是用他的血液制作而成,提取信息素,然后保留能令雌虫发情,但又没有气息的分子,可以让烈生宁清醒的打开生殖腔。
就算他有所怀疑,但闻不到丝毫信息素,又能拿自己怎么办?
当副官沙加索准备呈送需要家主烈生宁签署的文件,却得知对方在雄虫的房间里,说不吃惊是假的,他抱着文件,试探性的敲门,禀告来意。
“进来。”门内传来淡淡的回复。
副官沙加索进门,就看见烈生宁双脚敲在低矮的石桌上,手里拿着血色的红酒晃荡着,神色晦涩,不知在想什么。
浴室里弥漫着朦胧雾气,还有水流声。
他立刻目不斜视,瞥了一眼自家家主的表情,居然看不出喜怒,试探着:“家主,关于漂浮星的开采计划,科帝家族送来初步计划文书,您要不要先过目?”
“咔哒”一声。
浴室的门打开,一股清新的热气瞬间弥漫在房间,几乎叫他呼吸一凝。
穿着米色睡衣的伊图兰从里面走出,单薄的睡衣几乎黏在身体曲线上,勾勒出明显的轮廓,墨发湿漉,落在肩上,晕开暗色的水珠。
一张没有眼罩覆盖的五官,第一次光明正大的暴露在眼前,清绝冷艳的五官,甚至带着几分攻击性的锋锐,可一双无辜纯净的眼睛,却中和了这种锋芒。
最重要的是,墨色的眼珠子,像一颗黑色神秘的宝石。
沙加索看呆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墨色的眼睛,“阁下,您的眼睛?”
“滚!”
不含任何情绪,但暗藏占有欲的声音,立刻叫沙加索圆润的滚出门,还不忘记带上门。
沙加索拍了拍胸脯,平复着自己的心跳,一瞬间,他分不清是被美色震惊,还是怕死的恐惧。
开玩笑,美色再勾人,和自己的小命比起来,他还是更珍惜自己的狗命。
他捂着自己的微微发烫的脸颊,衣领下的虫纹一闪一闪,甚至有热流在血液躁动,好像是快发情的征兆。
可很快,随着吸入大口的空气,这种躁动又平复了,沙加索眼神疑惑,但更多的居然是差点对伊图兰产生不敬的本能反应,叫他心头弥漫恐惧。
靠,科帝家族的雄虫,没有信息素都对雌虫的影响这么大,要是一只有信息素的雄虫,就算是烈生宁也得跪地
等等!
沙加索给了自己一巴掌,冷静了一下。
紧闭的门里,空气中那股热气弥漫的清幽香气,越发沁虫心脾,几乎要腌入骨髓。
“过来。”
烈生宁坐在沙发里,朝对面伸出一只手,嗓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第99章 【他是联姻棋子】
伊图兰刚走过去, 略带水汽的指尖落入燥热的手心,身体就被大力一拉,落在沙加索的怀里。
薄薄的衣料, 阻隔不了两具温度不一的身体紧贴。
“不是说,只有我能看你的眼睛吗?”烈生宁的指尖抬起雄虫的下巴, 似乎要望进黑眸深处。
一瞬间,雌虫赤金色的眼眸, 似乎比黑眸还要晦暗。
一种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居然被其他虫子看去的不悦,盘绕在心间。
烈生宁眼底的惊艳,很快就化为对美好的占有,还有不容觊觎的强势。
伊图兰感受到落在下巴处的指尖越来越用力,他握住对方的手,带着安抚的意味,语调温温柔柔道:
“我不知道外面还有别的虫。”
这个回答诡异的让烈生宁心头的不悦消散。
近距离下, 他开始欣赏伊图兰的眼睛,黑色的眼珠子, 像泡在溪水里的黑曜石, 清澈湿润,姣好的眼尾,点着一颗红色的痣,莫名多了一分蛊惑的意味。
可这双黑眸又太过温润, 纯澈, 只会令觊觎他的虫自惭形秽。
当然,除了烈生宁。
他的本质忠实欲望,想要什么东西就去抢,想做什么事情就去做, 道德底线实在不高。
“你的眼睛真好看,要是能挖出来做成标本”烈生宁也不顾及对方愿意不愿意,害怕不害怕,这么说着。
可对上那双含笑温柔的眸子,他说话的声音一顿,突然意识到,自己觉得好看是因为这双眼睛的鲜活。
要是取下来,就是死物,哪有活着的好看。
“你不害怕?”
烈生宁望着那双黑眸的眼底,哪有丝毫惧怕,要是换成别的雄虫知道自己的眼睛要被做成标本,只怕早就痛哭流涕,或者大声斥骂了。
伊图兰却眼眸一亮,笑着说:“这还是第一次有虫说我的眼睛好看。”
烈生宁沉默了,心头涌上诡异的愉悦。
第一次这三个字好像有魔力,他将自己的愉悦归咎于独占欲的满足。
伊图兰可以发誓,这句话是真心的。
从小的时候,他就因为自己眼睛的独特,而饱受特别对待,有虫说自己是异端和不祥,毕竟家族内根本没有黑眸雄虫。
就连自己的同胞哥哥伊厄兰继承的也是家族内的黄金瞳。
而在一个以黄金为尊的家族内,生出一双黑色暗沉的眼眸,无异于象征着不详。
那些因为自己的不同,而投来的视线,格外令自己厌恶。
伊图兰垂下眼眸,浓密的黑色睫毛,掩饰眼底的阴郁,可很快一道嚣张霸道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很好,记住,以后也只有我能看你的眼睛。”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唇上,烈生宁少见的认真说着,但暗含的警告不容置疑。
因为距离极近,所以伊图兰发间幽兰的香气,争先恐后地吸入雌虫的肺腑,不是多么刺鼻的香气,却无声昭示着存在感。
身体的血液开始躁动,呼吸开始急促,甚至所有的燥热都隐隐朝隐秘的部位而去。
就在这暗昧缱绻的气氛下,一只手不容置疑掐住伊图兰的脖子,骨节泛白,把雄虫按在沙发上。
烈生宁感到自己的身体隐秘的渴求,尤其是从未有过反应的部位,开始湿漉,本就多疑警惕的性子,立刻叫他眸光闪过残忍的弧光。
“我亲爱的雄主,你对我做了什么?”烈生宁似笑非笑,指尖却毫不留情的加重力道。
伊图兰眼眸闪过一抹得逞的了然,被按在沙发上的时候,却恰到好处露出惊愕的表情,用一双不解但纯澈的眸光看去。
“我”伊图兰唇瓣翕动,不解道:“烈生宁,你怎么了?”
但这副无辜的表情,在烈生宁的眼里,无异于在挑衅自己,他也不再控制手里的力道,面无表情的手指用力。
掌心是雄虫脆弱细腻的脖颈,这么脆弱的生命,自己随手就能覆灭。
烈生宁是真的不明白,原本以为自己的新婚雄主是个聪明虫,可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
想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标记自己吗?
不怕死吗?
“咳咳”
伊图兰原本还有些血色的唇立刻变得苍白,他眉头蹙起,因为窒息,眼眸蒙上一层水雾。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伊图兰两只手握在扼住自己脖颈的手上,无力挣扎着,但他这点力道,无异于蚍蜉撼树。
烈生宁眸光微眯,按照他以往的脾气,敢这么算计自己的雄虫,管他是不是什么联姻家族的身份,早就被他掐死了。
不对,是狠狠折磨一顿再弄死,让对方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可对上那双弥漫水雾的黑眸,他突然控制不住放松了力道。
新鲜的空气灌入,伊图兰剧烈的咳嗽起来,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身体,即使被困在沙发里,身体也控制不住离烈生宁远点儿。
“啧,”烈生宁莫名不爽,他掐着雄虫的下巴,语气暗沉道:“我亲爱的雄主,如果你想和我发生什么,可以直接说,不要搞这些见不得虫的小手段。”
“因为,我最讨厌像个白痴一样被虫算计。”
指尖掐入柔软的面颊,凹陷下去。
“这会让我忍不住想要狠狠惩罚算计我的虫,而你,是不会想知道那些手段的。”
伊图兰眼眸垂下,掩去眼底的深色,只是无辜又小声道:
“烈生宁,我没有算计你。”
假的。
别信。
烈生宁眼眸幽邃,摧毁和理智在脑海里不断交战。
他看着身下脸色惨白,身子单薄如纸,仿佛一点儿惊吓都能被吓死的雄虫,心底莫名生出一种烦躁的情绪。
就好像不喜欢看到对方这副病恹恹马上咽气的样子。
他轻笑一声,大手以一种不可思议温柔的力道,拍在那张苍白的脸颊上,这是一种带着羞辱又暧昧的动作。
“伊图兰,如果不是你做了什么,我怎么会湿”烈生宁低头道。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该死的,死虫子这么能忍吗?
在伊图兰的计划下,这个时候烈生宁早就该兽性大发了,没虫能忍这么久,可对方直到这个时候都保持着惊人的理智。
伊图兰不可置信的抬眸,耳尖甚至因为对方那句露骨的话,悄悄红了一度,他喃喃道:
“我不知道啊,我,我没有信息素的。”
众所周知,只有信息素才能让雌虫发。情,打开生殖腔。
但也只是众所周知,因为没有虫敢伤害雄虫,甚至很少有虫知道,雄虫的血液里也蕴含着信息素因子。
雌虫只知道,雄虫流血会自动散发求生信号,但这个知识其实很片面。
比如要流多少血才会传递求生信号?如果虫死了血液还有求生的有效性吗?或者雄虫主动割伤自己也会散发求生信号吗?
而一向对雄虫不感兴趣的烈生宁恐怕是不会知道这些的,这也是自己敢这么行动的原因。
“你是真的没有信息素,还是故意的呢?”
烈生宁显然不会相信现在的伊图兰,他甚至觉得这只雄虫的信息素有问题,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掀开伊图兰的衣领,想要确认对方的腺体。
腺体一直是雄虫最私密、最脆弱的地方。
伊图兰身体一僵,似乎被触碰到不能碰的地方,开始剧烈挣扎起来,“烈生宁,你做什么!”
“放开我!”
在挣扎的时候,伊图兰甚至重重地扇了烈生宁一巴掌,清脆的响声传来。
两只虫动作一顿。
伊图兰一怔,偷偷收回手,眼神飘忽,小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嗯,故意的。
他已经不爽很久了。
烈生宁嘴角抽了抽,感知到左脸颊上的清脆力道,不痛但一直在撩拨他的杀意。
从来没有,活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被虫打过巴掌。
烈生宁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一双眼眸冷冷看着身下的雄虫,似乎在想怎么弄死这只敢扇自己的雄虫。
可看着伊图兰害怕闭上的眼睛,苍白如纸的脸色,胸口升腾的杀意诡异的消散了。
伊图兰看着朝自己脖子上伸来的手,以为对方要掐死自己,吓得闭上眼睛,可疼疼痛的感觉没有传来。
只有一道轻柔的力道,在拨动衣领。
意识到烈生宁在确认自己后脖颈上的腺体,伊图兰身体僵硬,认命般放弃了挣扎。
拨开的衣领下,是雄虫细腻白皙的身体,精致的锁骨,修长的脖颈脆弱精致。
烈生宁还记得手心的温度和颤抖,直到他看到一抹不该属于这具身体上的疤痕。
一道不过三厘米的疤痕长在脖颈接近脊椎的后方,伤疤早已痊愈,甚至长出淡粉色的新肉,但无一不表明,这是一块儿陈年旧疤。
而这块儿疤,精准长在腺体的部位。
说明雄虫并非天生腺体残缺,没有信息素,而是因为后天受伤残缺的。
“这是怎么伤的?”烈生宁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甚至带着一种小心试探的语气。
伊图兰缓缓睁开眼眸,在感觉到微弱的力道后,后知后觉这只雌虫似乎不打算伤害自己,小声道:
“是,我小时候和哥哥打架,不小心,伤的。”
简短的字句,依稀透露出核心的信息。
虽然伊图兰只说了结果,避重就轻,但是凭借烈生宁精准的眼力,战斗的经验,怎么可能看不出这块儿伤疤的恶意。
这根本不是不小心的划伤,而是精准,明确的伤害。
始作俑者的目标,就是伊图兰的腺体。
一只雄虫伤害另一只雄虫的腺体,可以说相当恶劣,几乎断绝了对方在虫族社会生存的资本和价值,也杜绝对方对自己地位的威胁。
“这样啊。”
烈生宁应该见怪不怪,却心底莫名有种戾气,对造成这块儿伤疤的虫的杀意。
他当年走向以旦家族家主之位,手段酷烈。
几乎血洗了家族一半的核心虫,同年代和自己有资格竞争的血亲虫,都被他杀死了,甚至连雄虫都没放过。
否则家主之位怎么会轮到自己一只雌虫。
在虫族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则,那就是雌虫若想掌控家族大权,必须要有一只雄主,以雄主之名掌控家族。
而烈生宁在没有雄主的时候,就能以家主之名,掌控以旦家族,足以可见手腕铁血,心狠手辣。
怜惜,同情,柔软这种弱小的情绪和他不沾边。
可看到伊图兰因为想起某些回忆,微微发抖的身体,烈生宁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抱住对方的身体,以一种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轻柔力道。
“抱歉。”烈生宁轻轻说。
伊图兰呼吸一停,整个虫落入温暖的怀抱里,雌虫的身体矫健结实,体温略高,而且对方的力道也控制得很好。
还算个舒服的怀抱。
伊图兰用自己柔软的脸颊,蹭了蹭对方的脖子,大方道:“没关系。”
烈生宁身体一僵,当情绪松懈一瞬,身体的反应就像决堤的洪水倾泻。
伊图兰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虫,呼吸越来越粗重,他嘴角勾起得逞的弧度,却紧张道:
“烈生宁,你真的没事吗?”
“要不要叫医虫来?”
话音刚落,滚烫的吻,就落在细腻的脖子上,伊图兰闷哼一声,下意识扬起脖颈。
将那片白皙柔软,甚至有淡淡粉色的肌肤,彻底坦诚在烈生宁眼前。
就不信这样你还忍得住!
烈生宁眸色一暗,白皙肤色上的粉红,就像猎物主动露出的伤口,无声诱惑着野兽张开獠牙,他喉结滚动。
伊图兰又问了一次问题,就在他起身准备要为烈生宁叫医生的时候,突然身体一轻,整个虫被拦腰抱起。
烈生宁的忍耐终于到极限了,他将怀里的雄虫放在大床上,然后欺身而上,眸光在本能和理智里挣扎,嗓音暗哑道:
“叫什么医生,”
“今天不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吗,雄主”
这句话就像无声的信号。
两只虫的目光交缠在一起,然后立刻吻成一团,空气中的热度在攀升,一件一件衣服从床上丢下,落在地面上。
凌乱纠缠,就像吻在一起的两只虫。
要知道雄虫的唾液也是带有信息素的
伊图兰嘴角微勾,然后加深了这个吻,紧接着,就在这只军雌准备仗着自己的身体优势,掌握主动的时候。
伊图兰突然翻身,控制住眼尾发红,整个虫因为情欲刺激的烈生宁,掐着他的脖子,畅通无阻。
烈生宁口中爆出一句粗话,眼尾因为受到刺激,激出红晕,出现在他这双残忍戏谑的眼睛里,居然有种特别的吸引力。
伊图兰居高临下看着雌虫的表情。
黑色的眼眸冰冷异常,没有半分陷入情欲的意味,只是用一种评估观察的目光,扫描过这只雌虫的身体每一处。
紧绷的身躯,有力的四肢,健硕的胸肌,还有微微汗湿的古铜色皮肤。
最后,伊图兰眼底露出满意的神色,他垂眸贴着雌虫的滚烫的脸颊,黑眸闪过诡谲的光,就像看自己的囊中之物。
他无声道:
“烈生宁”
“从这一刻开始,”
“你的身体已经臣服于我。”
第100章 【他是联姻棋子】
这场充满实验性、又令虫心跳加速的首次标记, 持续时间比预料之中的久。
久到月亮被浓雾遮掩,外界的夜宴宾客散去,只有微弱的虫鸣和屋内交缠的呼吸, 屋内急促的喘息也渐渐平复。
伊图兰看着身旁布满欢爱的痕迹的雌虫,当这些不该出现的痕迹却遍布在这具强大野性的身躯上, 诡异地满足了他恶劣的趣味。
那是一种掌控和征服强者的变态满足欲和达成感。
如烈生宁这般强大桀骜的军雌,在雄虫的标记里, 也只能落入下风, 甚至屈服于自己。
期间,这只雌虫不是本能性的反抗,几次想要占据主导地位,但伊图兰只用稍稍刺激他的弱点,对方只能呜咽着发出小兽般并不怎么剧烈的抗议,下一秒就被无情镇压。
修长白皙的五指撩起额前潮湿的发,露出一双眼尾微红, 但黑瞳沉静的眸子。
伊图兰躺在床上,平复着呼吸, 看着床顶的幕布, 他回想起很久远,但至今清晰的对话——
两只虫龄不一,气氛不同的雄虫,相对坐在典雅欧式的书房里。
他们容貌相似, 但气质截然不同, 所以不会有虫将他们认错,最关键的是问这个问题的雄虫的眸色。
“伊图兰,你知道[生理性吸引]吗?”说话的雄虫有一双熔炉般的黄金瞳,辉煌如日。
伊图兰看向对面的虫, 还未成年的雄子,身材清瘦,有些紧张:
“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拥有黄金瞳的冷峻雄虫,啪的一下,合上手里的精装书本,眸光锋锐又冰冷,一字一句道:
“这种喜欢是由身体吸引产生的本能欲望。”
“会控制不住接近生理性喜欢的对象,想要有肢体触碰,想要对方发生亲密行为,喜欢对方的气味、样貌、信息素,甚至是血液。”
“但这种喜欢,通常和多巴胺、肾上腺素、甚至是雌性激素的分泌有关,受荷尔蒙的驱动,而理性思考。”
“一旦出现根本利益的对冲,生死关头的危机,[生理性喜欢]就像海市蜃楼,一戳就破,不值一文。”
伊图兰沉默不语。
对面拥有黄金瞳的雄虫抬眸,眸光能刺穿一切黑暗迷雾,不含任何情绪道:
“不要以为那些面都没见几次,就带着礼物,诉说爱意,接近你的雌虫,会真的喜欢你。”
“他们并不喜欢你伊图兰,甚至对你的灵魂本质毫无兴趣,只是喜欢你身体与生俱来的信息素和白液而已。”
“要时刻牢记这一点。”
彼时还未成年的伊图兰还有些不懂,但这些话就像刺破了什么常年的伪装,或者是精心装饰的牢笼,提醒着你现实的残酷。
伊图兰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那是一种激动和恐惧交织的回响。
然后,就听到那道冷冽声音最后的嘲讽,或者是怜悯:
“但这也许也是一种优势”
优势!
没错!这是自己身为雄虫的优势!
事实上若有信息素,或许这次联姻会更有利,但偏偏他的攻略对象是烈生宁,这个讨厌雄虫,厌恶弱小的乖戾军雌。
若自己真的用信息素引诱对方,只怕科帝家族现在就可以给自己收尸了。
伊图兰指尖抚摸上后脖颈的疤痕,那股尖锐的刺痛恍如昨日,一周以前他亲手破坏了自己的腺体。
甚至在家族的帮助下,用了特殊的仪器,将伤疤做旧,看起来要有好几年前的样子。
这是当他获取烈生宁的资料,从各方面渠道得知的传言,以及家族调查得来的信息后,自己的选择。
这样一只桀骜不驯又性情乖戾的雌虫,怎么可能会被雄虫的信息素引诱,烈生宁甚至会对让自己身体失控的源头,产生被冒犯的愤怒。
所以,伊图兰要用自己豪赌一场。
他赌身为一只雌虫的烈生宁还是会对雄虫有反应,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和缺陷,也是他们埋藏在基因里的渴求。
他也赌凭借自己的样貌和伪装温柔会让烈生宁迟疑,当吸引和算计,怀疑和心软,这所有复杂情绪交织的一瞬
会出现一个薄薄的、一戳就破的弱点。
事实上,自己赌赢了!
这是一招险棋,如果给伊图兰更多的时间,他有把握润物无声地获取任何一只雌虫的真心。
但偏偏他时间有点急。
按照烈生宁的性子,这一个月来只会接二连三的试探自己,即使他们有婚姻之名,对方也只会将自己当作科帝家族的代言虫。
想强势去掉科帝家族这四个头上的大字,他必须让烈生宁意识到,自己首先是对方的雄主。
有名有实的雄主!
一个和他有过亲密关系,且是唯一的雄主!
不管烈生宁心底怎么打算,身体上必须接受自己!身体上不能否认自己的存在!
但这一步棋兵行险着,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身旁传来和缓的呼吸,夜晚越是宁静,越暗示着第二天的暴风雨。
伊图兰缓缓闭上眼睛,即使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小时,他必须争分夺秒的休息,养足精神,才能应对第二天烈生宁的暴怒和怀疑。
在敏锐的精神感知下,伊图兰感觉到身旁的虫呼吸骤变,然后呼吸越来越粗重,气息也很紊乱,甚至身体都僵直了一瞬。
他微微睁眼,一双黑眸清醒异常,伊图兰立刻不动声色掐了自己一把,挤出些模糊的湿泪,揉着眼睛,朝身旁的虫看去。
“烈生宁,你醒了?”
伊图兰的声音因为刚醒有些沙哑和黏着,他恍若没有察觉到身旁危险的气息,无辜道:
“感觉身体怎么样?”
久等没有虫回答。
伊图兰撑起身体,抬眸望去,就对上了一双暗沉压抑的赤金色虫瞳,闪烁着冰冷残忍的锋芒,看着自己,宛如一具尸体。
烈生宁从清醒的那一刻,昨夜失控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尤其是身体隐秘的不适,还有肌肤粘腻的触感,甚至空气中黏着的气息,无一不在提醒自己昨天都发生了什么。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这只雄虫!
“伊图兰·科帝!”
烈生宁一字一句念出这个名字,然后一把掐着雄虫的脖子,将虫死死按在凌乱的床上,表情狰狞一瞬。
“很好,你很好。”
伊图兰没有反抗,甚至顺着对方的力道躺在床上,墨发如瀑布散开,衬得苍白的肤色越发透明如雪,他试探道:“你,生气了?”
又是这副无害无辜的样子。
烈生宁啧了一声,死死掐着那节脆弱的脖颈,手背青筋暴起,与其说他想掐死伊图兰,不如说他在拼命压抑自己不要掐死对方。
咬牙切齿道:“装什么无辜,昨天晚上那股狠样呢!”
烈生宁可没忘记,这只一贯会装病装无辜的虫子,昨天晚上压着自己的时候,力气也不小,那股冲锋的力道,可没因为自己求饶就松开!
苍白面颊此刻染上一股红晕,伊图眼神闪躲,仿佛没有看见面前压抑的怒火和杀意,只是害羞道:
“很疼吗?”
“那我下次轻一点?”他试探道,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以为你喜欢的。”
伊图兰垂眸,掩去眼底的深色。
谁在装啊,昨天晚上叫那么欢快,他觉得烈生宁就喜欢这种。
烈生宁压抑暗沉的眸子一凝,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他身体一抖,整个虫朝后退去,仿佛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重重跌在床下。
“谁!谁喜欢了!”
“嗯?”伊图兰撑起身体,朝对面看去:“烈生宁,你怎么了?”
雄虫的睡衣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凌乱,下滑的衣领露出白皙的肩膀和大片的胸膛,上面遍布红痕,不难看出昨夜某只虫是如何吮吸的。
烈生宁眼睛一烫,原本要找雄虫算账的打算,还有被雄虫压的杀意,此刻居然被另一种异样的情绪占据。
他低声骂了一句。
靠!谁喜欢了!
立刻拿起衣服,朝浴室走去,就是姿势有些奇怪。
伊图兰听着浴室里重重的摔门声,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他慢条斯理整理了一下衣领。
知道自己的第一关算是过了。
看来以后只要不危及到这只雌虫的性命和根本利益,烈生宁是舍不得杀自己了。
浴室水汽弥漫,冰冷的水冲刷着这具古铜色身体上的汗液,还有隐秘难堪的地方,流畅矫健的身躯上遍布痕迹,尤其是腰腹处和胸膛前,青紫交加。
不难看出昨夜有多荒唐和酣畅。
紧握的拳头重重击打在冰冷的墙面,烈生宁深深的呼吸,想用理智压下胸膛处的那股邪火,赤金色的眼眸亮起束瞳,像针尖一样的锋利。
残忍的眼眸中神色复杂,一会儿闪过杀意,一会儿又闪过隐秘晦涩的侵略性。
自己该杀了这只雄虫的!
可每当杀意上涌,昨夜雄虫亲密的吻,落在身体上流转的手,就像丝丝缕缕的丝带,缓缓缠绕自己,杀意退散后,是一双温柔缱绻的眼眸注视着自己。
要是杀了对方,是不是永远都看不见那双眼睛了。
就是因为这一瞬的迟疑,让烈生宁落荒而逃。
“该死!”
烈生宁又是一拳砸在墙壁上,突然他透过旁边的镜子,看到了脖颈后方闪烁金光的虫纹,神色惊疑不定。
怎么可能,这就被标记了?
明明伊图兰没有信息素,可昨夜自己不仅生殖腔大开,现在虫纹也亮了。
那只雄虫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烈生宁披上浴袍,就朝外面冲出,打算问个清楚,如果那只雄虫不说,虽然自己不会杀死他,但能折磨虫的法子多的去了,他就不信自己搞不定一只病弱雄虫!
烈生宁信誓旦旦冲出来,还不等诘难的话说出口,瞳孔一凝。
只见雄虫坐在阳台的圆桌旁似乎在看外面的风景,清晨的和煦太阳在周身轮廓洒下金光。
伊图兰单手撑着下巴,神色静谧,黑发柔顺披散在肩膀,随着微风轻抚温和的面颊。
诡异让焦躁的心都安宁下来。
“烈生宁,快来吃早餐。”伊图兰仿佛没有看见对面晦涩压抑的表情,招手道。
烈生宁冷笑一声,这只雄虫的胆子真大,以为自己是狗吗?挥挥手自己就屁颠屁颠过去?
心底这么想,等意识到的时候,烈生宁已经迈出脚步了。
伊图兰全然看不出雌虫低压的气场,也自动忽视了那副残忍的虫瞳,只是搬着椅子坐在一起,后者身体一僵。
伊图兰插了一块儿兽肉,递到对方绷紧的唇前,说道:
“烈生宁,我听说你喜欢吃星兽肉?兽肉常见,但这香料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尝尝?”
自己又不是残废,烈生宁眸光微眯,本意想看这只雄虫在作什么妖,可对上那双略微期待的眸光,下意识就张开了嘴巴。
混合着香辛料的兽肉塞到嘴巴里,随着咀嚼,爆发出浓郁的汁水,还有略微辛辣的香料,诡异符合自己的口味。
就在伊图兰又插了一块兽肉的时候,烈生宁下意识张开嘴巴,看着那块儿更大的肉进了雄虫自己的嘴巴里。
伊图兰笑了笑:“好吃吧?”
烈生宁:“”
喂一口就得了,再喂就是惯着了,伊图兰默默想着,又往自己嘴巴里塞了一块儿肉。
接下来整个早餐,伊图兰仿佛没有看到身旁明晃晃的视线,开始专心吃自己餐盘里丰盛营养的早餐,时不时点评一下各大星球美味的食物。
此后,再也没喂对方一口吃的。
烈生宁忽略掉心底莫名的不悦,拿起餐刀狠狠切着大块儿的肉,再咬牙切齿的啃着,时不时看一眼雄虫因为吃到好吃的,下意识扬起的嘴角。
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大地,也在两只虫身上笼罩上光晕,在沙堡附近巡逻的军雌,都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素来乖戾的家主,居然和自己的新婚雄虫坐在一起吃早餐,周身的气场异常和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烈生宁,全然忘了,自己原本是打算好好审问伊图兰的。
嗯一顿早餐,一次投喂,就让他屈服了——
作者有话说:沦陷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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