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因用精神力劈开了一块地下冰窟, 缓缓将厄敏多·雪莱的尸体放在冰窟里面,然后又用碎冰块覆盖。
北域寒冷,这冰窟更是天然的藏尸地点。
“雌父, 好好睡一觉吧,我会让你和雄父团圆, 永远都在一起。”
林无音是土葬,埋在了他们在帝国别墅的后花园里。
在爱因看来, 厄敏多·雪莱最后肯定是想要和林无音生死不渝, 就连化为尘土的尸体都要彼此埋在一起。
而雌父之所以没有提到这一点,其实是不想给自己添加负担。
厄敏多只想让自己活下去而已,至于他自己化为尘土的尸体,对于现在的爱因而言,是不用思考的负担。
“等大仇得报,我们就一家团圆”
爱因无声道。
他深深看了一眼厄敏多染上冰雾的面孔,将最后一块儿掩蔽的冰块儿覆盖, 头也不回地,坚定地朝着外面走去。
阿尔杰家族
红月亮组织
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阿尔杰家族的核心驻地不在北域, 在混沌边星那边。
爱因之前在黑塔听过一些风声, 貌似帝国在和黑塔谈判的时候,阿尔杰家族也来了,但是他们面谈的地点是机密,这一点自己也不得而知。
而红月亮俱乐部的位置则一目了然, 黑塔里有北域的境内地图, 所以爱因第一个目标先是红月亮组织。
就像可维亚分析的那样,红月亮组织作为北域存活数年的黑市供货商,和阿尔杰家族一定有密切的联系。
这一次的星舰袭击,和红月亮组织必然有不可说的联系, 就算他们不是主谋,也一定有地下的联系,更何况自己和红月亮俱乐部的头领奥伯内西·穆恩还有杀子之仇!
“导航红月亮俱乐部。”
爱因心下凛然,抬起手腕上屏幕裂开的智脑手环。
他拍了拍好在还能用,智脑手环发出刺啦的声响,反应也有些慢,机械的电子音呲呲作响,传来模糊的声音:
“您忠实的电子宠物大白为您服务搜索目的地加载中,西南方向,590公里路程较远,建议飞行器出行”
爱因站在风雪中,黑眸漆黑幽深,扩散精神力,在洞窟外的积雪里,找到自己随身不离的小提琴琴盒。
又在500米开外的距离,掩埋在积雪里探测到有一架外体漆黑的飞行器,他走近检查了一番,发现勉强能启动。
“滴滴!导航开始,风雪天出行需要注意安全,距离目的地89公里”
一架通体漆黑,布满烧灼的小型飞行器,在漆黑的天空划过,风雪逆行。
北域西南方向,红月亮俱乐部。
在一层层冰雪下,有一片后来凿穿,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这里就是红月亮俱乐部的驻地,一个冰窟连接一个冰窟,而在这些如蜂巢连通的最中心。
一处冰窟里,拉姆斯额上一轮红色弯月,原本轻佻的表情此刻布满凝重,自从[雪巢]归来后,就一直未换的妥帖西服此刻布满褶皱和污泥,还有点点血迹。
“部长,方才接到阿尔杰家族的联络消息,三个小时前,帝国外交部谈判巡逻组撤离的路线暴露,遭遇不知名团伙袭击,共计26只雄虫阁下生死不明”
拉姆斯喉咙滚动,口腔中疯狂分泌的唾液,嗓音干涩,直接下了决断道:
“我们该撤离了。”
身材魁梧,棕色瞳仁的红月亮俱乐部部长奥伯内西·穆恩,端坐在椅子上的身躯高大魁梧,但此刻却如同病虎一般,脊背微微佝偻。
才听闻长子被杀的噩耗,又被这个惊天消息砸中,他的瞳孔蒙上一层阴翳,一边咳嗽一边道:
“阿尔杰家族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装都不装了吗?”
拉姆斯心脏狂跳,理智如同岌岌可危的丝线,颤声道:
“他们想让我们做马前卒!”
“消磨黑塔的势力,让我们两败俱伤,他们好取代黑塔,又能解决我们这个污点,我听说他们似乎已经背地里和军方接触,再加上”
拉姆斯一直作为红月亮中的智囊存在,虽然他们身居北域,但是一直都有在关注边星总体的局势。
想到前不久听说的传言,他迟疑道:
“不久之前帝国出台的《边星代言虫》计划,一只雄虫成为了火耀罪星的代言虫估计给了他们启发,我觉得阿尔杰家族想成为北极星的代言家族。”
“这里有军舰的核心能源,而他们又是边星运输的前沿家族,想来帝国若考虑到这一点,很大概率也会扶持他们,毕竟比起一个难以掌控的黑塔,一个听话的家族狗会更合他们的眼缘。”
“而奥康丁的死,加速了这个计划!”
拉姆斯咬牙,牙关发颤道:
“只是我没想到他们的胆子如此之大”
“爱因·雪莱那只雄虫也在帝国的军舰上,相信现在整个北域都会得知帝国外交部和白银边军被袭击的事情,黑塔闻讯一定会赶往撤离的路线,趁着黑塔·巴士奇现在去救雄虫阁下,分身乏术,也许是我们撤离的最后机会!”
“撤离?”
奥伯内西·穆恩捂住咳嗽的嘴巴,指缝里却渗透出黑血,命不久矣,他被阿尔杰家族算计,早已中毒破深。
“往哪里撤离?”
拉姆斯一向活泛的脑子,此刻被残酷的现实冻结。
长年以来,红月亮俱乐部以控制北域黑市,稳定自身地位,可他们背后支持的最大势力就是阿尔杰家族。
阿尔杰家族在联和办事总星是近百年来的边星贵族新秀,可作为明面上的贵族,他们想要扩充自己的势力,尤其是在北域这种蛮荒的地方,需要一个明面上的代表。
他们一边明面上和北域交易,一边暗地里支持红月亮俱乐部的黑市。
整个边星都被他们骗了!
直到今天,他们才发现,红月亮俱乐部不过是一颗被随时舍弃的棋子,就连内部一大半的虫都是被阿尔杰家族收买的虫子。
“或者还有一条路,我们可以去和黑塔谈判,告诉他们前因后果”
拉姆斯灵机一动,暗沉的眸子发亮,就像在沙漠中行走,马上要渴死之前,天降骤雨,找寻这最后的活路。
“就算如此!”奥伯内西·穆恩面容灰败,打断道:“黑塔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百年来在黑塔下汲汲营营,我太了解黑塔·巴士奇这只虫子了,他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更是个睚眦必报的”
奥伯内西·穆恩青白,毫无血色的面孔,因为剧烈的咳嗽蔓延不正常的红润,瞳孔暴起血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阿尔杰家族完了,黑塔不会放过我们,也不会放过他们!”
“他们以为黑塔·巴士奇精神濒临崩溃,马上就要虫化了,才有这个胆子在北域放肆,可若他们见过三十年前的黑塔·巴士奇就该知道,那是个疯子!”
“他比疯子还疯子,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轰隆——”一声。
话音刚落,似乎是为了验证这句话,他们头顶上空,隔着十几米厚的冰层开始落下碎冰,地面震动。
地上传来源源不断的战舰轰击声,势必要轰穿这厚厚的冰层。
“怎么可能”
黑塔怎么来的这么快?
就算他们得知消息,也该第一时间前往帝国军舰那边,救援雄虫阁下啊!里面可有26只稀有又尊贵的雄虫阁下!
黑塔是直接放弃雄虫了吗?
疯了吧!
“你看,我就说他是个疯子吧。”
奥伯内西·穆恩快意地笑了,然后又闭目,似乎接受了这个现实,他朝对面摇摇晃晃,准备过来搀扶自己的拉姆斯道:
“你走吧,叫那些能逃的虫子也快逃”
“不好啦!”
这时,门外跑来一只满头大汗,面容年轻稚嫩的军雌:
“我们被黑塔的军舰包围了,外面的军舰不分差别的攻击我们!”
“部长,想想办法吧,月亮迷宫里面还有好多无辜的虫啊!”
拉姆斯立刻问道:“科拉?不是叫你在外面探查情况吗?你怎么进来了,算了,能战斗的军雌呢?”
“不,不知道”门外脸嫩的军雌,科拉眼神闪烁幽光,支支吾吾道:“作战部门的那些军雌大部分说去布防,一夜未归啊”
“该死!”拉姆斯重重一拳,砸在冰壁上,愤恨道:“阿尔杰家族早有准备,红月亮已经被他们侵蚀的差不多了。”
“你现在通知下去,叫还能行动的军雌,快速协助一般虫逃离避难!”
科拉身子笔挺,面容严肃宛如去赴死:
“收到!是红月亮收留了命在旦夕的我,我今天势与红月亮共存亡!”
奥伯内西·穆恩声音虚弱粗糙道:
“这倒是令虫欣慰的一件事,看来还是有没被阿尔杰家族收买的虫”
而在出冰窟的拐角处。
方才还面容年轻稚嫩,眉眼忠诚的科拉立刻切了一声,眉眼闪烁不屑,他掏出随身光脑,快速打下几个信息点:
[红月亮俱乐部头头濒死,不足为惧]
[黑塔的攻势出现偏差,黑塔主力并未去往帝国撤离路线的埋伏点,埋伏点落空,后续侵蚀黑塔计划需要重新拟]
这时,
原本快速点击的指尖一顿。
科拉眉眼严肃,闪过一道杀意,他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就在面前的拐角处。
科拉眸光眯起,将光脑用虫爪捏碎,将自己的作案工具毁尸灭迹,眸光闪烁幽光,定定看向不断传来声响的斜对角洞窟。
就在他看清一道影子,准备用虫爪攻击的时候,瞳孔一缩,对面徐徐走出来一只白发黑眸的
雄虫!?
对方衣着虽然有些破损狼狈,但是通体的气质优雅,行走间都是一股贵气,仿佛走在自家开满鲜花的后花园,而不是不断抖落碎石,地面颤抖,宛如地龙吼叫的巢穴。
爱因看到对面的虫,扬起一抹亲切又得体的微笑:
“你好,问个路,请问你知道奥伯内西·穆恩在哪里吗?”
这笑容令满目硝烟和焦灼的冰窟,有如春日温暖明亮,如果忽略他毫无笑意、漆黑冰冷的瞳孔,这还是一个挺迷惑虫心的微笑。
科拉的心脏骤停,呼吸都被冰住了。
爱因·雪莱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葬身星舰残骸里面了吗?
爱因又笑着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略微疑惑地看向僵住的军雌。
科拉是专业的卧底,一般情况根本动摇不了他坚硬如铁的强大心脏,除非不是一般情况,他很快调整自己的呼吸,语气干硬,试图用合理的逻辑回答道:
“你,你是雄虫阁下?”
“天哪!雄虫阁下怎么会出现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你快随我撤离吧!”
“遇到我你真是太幸运了”
“遇到你我真是太幸运了。”爱因笑着接话道:“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认识的虫。”
他认出我了!?
怎么可能!
科拉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腾至大脑,这股诡异的寒冷,几乎叫他无法思考,不假思索道:
“你怎么认出我的?”
科拉,或者说维克多·威力,就是那只开头带着爱因逃离黑塔,自称白银边军的卧底虫。
刚说完这句话,他恨不得回到上一秒,割了自己的舌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就是感觉精神一个恍惚,脱口而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爱因收回自己的精神影响,表情没有丝毫破绽,给了对方一个台阶道:
“原来是你啊,看来你们白骷髅组织的卧底业务还挺广泛的。”
他没有认出维克多·威力,对方面容大变,身材也和初见不一样,而且爱因以为这只虫子早被黑塔·巴士奇给杀了。
之所以炸了他一句话,是因为他如今匹敌S级的精神力探测下,对方的眼神和精神波动暴露了自己,令爱因捕捉到对方一抹惊讶和慌乱的神色。
不如说是维克多·威力先认出了爱因,爱因才认出对方的!
维克多·威力不知不觉落入了爱因的话语陷阱,甚至还一阵后怕,好在爱因仍旧认为自己是白骷髅的成员。
他觉得一只雄虫想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立刻道:
“你找红月亮的头头?他就在对面拐角第三个冰窟。”
“多谢。”
爱因一副很信任对方的样子,抬起脚步就朝维克多指的方向走去。
“这里快要坍塌了,不管什么事情,保命要紧啊,爱因阁下!”维克多·威力表情诚恳,很担心爱因。
爱因笑着拒绝对方带自己逃离的好意,就在和对方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们两只虫不约而同表情一变。
维克多·威力目光带着狰狞的杀意,始终掩蔽在身侧的虫爪,就要朝爱因的心脏处抓去,因为表情太僵硬,反而带着一种狰狞。
爱因·雪莱不能活!
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卧底的身份,不管他猜到了多少,对于一名卧底而言,被无关虫知道自己的身份,都是要命的大忌!
而爱因就像早有准备一样,脚步旋转,微微侧身,就躲过了这致命的掏心虫爪,胸口的布料被划破一道口子,但身体无伤。
他顷刻间释放精神力的威压。
就在维克多·威力微微愣神,被这股陌生又强悍的精神力控制,大脑出现空白的瞬间,一柄弧度优雅的琴弦,洞穿他的心脏。
‘噗哧’的破肉声。
插入,拔出。
漆黑血洞,潺潺流动血泉。
“怎么会?”
维克多·威力看着自己的心口,不可置信,几乎没有感觉到疼痛。
而爱因根本不给对方思考的机会,速度凛冽,手腕反转间,将小提琴的琴弦当作了最尖利的细剑,下一秒就刺穿对方的眉心。
军雌最致命的地方。
他反复搅动,仿佛无师自通般,将精神力附着在琴弓上,精湛地操控着精神力,几乎只用了微如水滴的精神质量,就刺穿对方的眉心,炸开军雌核心的识海。
摧毁对方的意志和精神还有生命。
强悍的A级,数十年卧底北域的军雌,身体骤然失去大脑的控制,身子软软的倒下,而他的身下几乎没有多少鲜血,宛如一具被毁灭灵魂的空壳。
唯有一双逐渐空洞黯淡的眸子,死死盯着上方的爱因。
爱因眼睫低垂,居高临下看着地上温热的尸体,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道:
“你根本就是阿尔杰家族的卧底吧。”
“蠢货”
“谁给你的侥幸能骗我两次?”——
作者有话说:爱因:我康康是哪个虫子敢骗我,不怕被寄盒饭吗?
第82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虫神新历166年8月27日22:04:44。
黑塔情报小组组长多罗罗得知帝国外交部谈判小组遇袭一事, 他立刻将这则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告知了自己的Boss。
出乎预料的是,看起来,起码看起来很重视爱因·雪莱那只雄虫的塔主, 居然没有立刻驰援,而是分派黑塔的一部分兵力, 让军师留守黑塔坐镇,自己则领着最尖锐的军雌团包围了红月亮俱乐部的巢穴。
黑暗中, 密密麻麻的星舰不断发射出流星划过夜空的攻击。
这些炮火冲破黑暗, 激荡飘雪,和空气摩擦出五颜六色的色彩,远看都不像是一场碾压式的战争,而是一场烟火大会。
“塔主,探路的虫子来报,红月亮的巢穴溃不成军,余下的都是一些老弱病残虫, 我们还要攻击吗?”
头戴棕色兽皮帽子,身披短袍的多罗罗, 站在星舰的中央控制台, 看向前方那某深沉又高大的身影,表情紧绷道:
“我们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红月亮已经被阿尔杰家族侵蚀的差不多了,之前的清算虽然除掉了一部分虫子, 但是现在我们还有攻击的必要吗?”
星落地窗前倒映着一抹挺拔的黑色身影, 黑塔·巴士奇闭目,淡淡道:
“围而不剿。”
落地窗前的军雌依旧深沉高大,周身萦绕着压抑的气息,刀刻斧凿英挺的五官似乎更显凛冽, 眼下有着淡淡的青痕。
这七天来,或者说自从爱因离开的这七天,黑塔·巴士奇估计没睡过一个好觉。
在多罗罗看来,现在的黑塔·巴士奇无疑是疯狂的,也是危险的,这几天来,不是没有虫子劝过他洗掉那只离去雄虫的信息素,或者服用精神药剂,无一都被塔主拒绝了。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不想死,谁有胆子劝谁劝去吧。
黑塔内部,四只乌鸦,甚至已经开始讨论黑塔的继承虫了,这一点黑塔·巴士奇心知肚明,甚至是在他的默认之下。
黑塔·巴士奇闭上眼睛,因为精神躁动,周围的炮火,尖叫声,甚至是飘雪的簌簌声,对于他的精神而言都是一种折磨,此刻他的精神就像一根即将断裂的虫丝,下一秒崩溃也不奇怪。
可他黯淡冰冷的表情窥不见任何破绽,他甚至有意让自己的精神识海更活跃一些,即使这会给他带来更大的痛苦。
直到这一秒,
当熟悉的精神力牵引到识海核心。
黑塔·巴士奇猛地睁开双眸。
透过星舰的玻璃,无边的夜色,厚重的冰层,那双黯淡死寂的蓝眸此刻闪烁明亮的色彩,猩红的眼眶,就像猛兽出笼,找准自己的猎物一般。
“找到了”
他找到爱因·雪莱了!
被标记过的军雌,会对雄虫的精神力反应很大,距离近一些,雄虫的喜怒哀乐甚至都能影响到他们,这也是帝国为何如此宠溺着雄虫的缘故。
雄虫若是不开心了,那逸散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可是足以令任何一只军雌疯狂!
黑塔·巴士奇胸口闷痛,心脏仿佛被一只虫爪捏碎一般,太阳穴突突地跳,可这些疼痛不能阻拦他去到自己雄主的身边。
“雄主,等我。”
红月亮的巢穴,
拉姆斯听到外面的声响,立刻警惕道:“谁!”
爱因手执被鲜血染红的琴弓,迈着步履稳定的步子,缓缓出现在冰洞的门口,视线凝在最里面高居冰阶上的军雌。
都不用再问,他确认那只已经出现老态,面上布满皱纹,气势惨败如病虎的军雌就是奥伯内西·穆恩。
因为这只出现老态的军雌和奥康丁·穆恩,奥古拉·穆恩,很像,眉眼和虫瞳都很像。
但他没想到的是,也许不用动手,对方就快死了。
虫族是长寿种,也是一个青壮成长期占据生命90%的种族,往往象征他们死亡的不是流血和生病,而是皱纹。
当一只军雌开始有了皱纹,那他就活不长了。
不等拉姆斯说什么,奥伯内西·穆恩伸手制止,道:
“拉姆斯你走吧,他是来找我的。”
拉姆斯还想说什么,可被奥伯内西·穆恩斜眼一看,后者灰白的眸子此刻闪烁锋芒,居然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和肃杀。
拉姆斯知道,这位红月亮俱乐部的往日威名和历史,今天会随着奥伯内西·穆恩,一同湮灭在北域厚重的风雪里。
“都说帝国娇养雄虫,可我怎么看你,都不像帝国的贵族雄虫咳咳”
奥伯内西·穆恩看着对面周身肃杀,黑眸幽邃,浑身染血的雄虫,一边咳嗽,一边略带感慨道:
“倒有点像北域的一些疯虫子。”
“奥伯内西·穆恩,”爱因捏紧琴弓,朝前缓缓走来,直奔主题道:“袭击帝国撤离北域军舰的虫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奥伯内西·穆恩笑了,嗓音如同摩擦的烙铁,回荡在冰窟里带着诡异的回声:
“确实有些关系,你一只雄虫能在这里畅通无阻,没有几只军雌阻拦,也应该看出来了吧,红月亮的大部分军雌都不在这里,那你说他们该在哪里呢?”
爱因眉宇冷凝,嗓音冰冷,如沉金玉石般回荡:
“看来假扮血翼的那些虫子是你们。”
“你受命于阿尔杰家族?”
爱因已经看出来了,这只老虫子半只脚已经去见虫神,但他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甚至内心的怒火和愤恨更甚。
其实很多人都误解了。
当你满心仇恨地想要报仇的时候,比起一个行将就木的仇敌,你会更想见到一个恶劣,卑鄙,可恨但健康的仇敌。
这样报仇起来,才会痛快!
“小虫子”
出乎意料的是,奥伯内西·穆恩枯槁惨白的脸上,居然多了几分得意,几分恶意道:
“你猜?”
爱因表情冰冷,一双黑眸骤冷。
“你觉得我会像你的机械宠物一样,对你知无不言吗?”
“你觉得我会让杀了奥康丁的可恨虫子得逞吗?”
“你想报仇?我也想啊——”
奥伯内西·穆恩缓缓起身,抖落肩膀上的碎雪,就像拼死一搏的病虎,活动自己的四肢和筋骨,传来令虫牙酸的骨骼琵琶声。
“就在上一秒我还在诅咒虫神,可是下一秒,我发现虫神还是眷顾我的,不然怎么会在我生命的最后一秒,能让我亲手为奥康丁复仇!”
略微虚弱的嗓音变成虫鸣。
奥伯内西·穆恩的四肢扭曲,如同发胀的气球爆炸。
就在爱因的眼前,这只虫子开始虫化了,无数只棕色虎斑状的虫肢从佝偻的脊骨生长,体表上长出棕色的绒毛,附着在虫肢上。
一双黯淡的棕眸,此刻逐渐硕大,像两个大灯泡,里面闪烁着猩红的火,死死盯着对面的爱因。
爱因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对方的身躯几乎要贴上冰窟的最顶端。
“去死吧——”
一道尖锐的虫吼,如席卷的风浪,拍打到面前,几乎叫爱因站不稳,贴着冰面朝后滑行了几米。
精神力轰出,虫啸和无形的屏障碰撞,传来喀嚓的碎裂声。
即使行将就木,老态疲乏,可能统领红月亮俱乐部,北域黑市数百年的奥伯内西·穆恩,是个顶尖的S级军雌。
爱因胸口闷痛,嘴角渗出一缕鲜红的血。
“很好”
惨白到透明的唇角勾起,非但没有对虫化的虫子恐惧,漆黑麻木的眼底也燃烧起猩红的光,爱因撑着膝盖,起身道:
“这样才对。”
“看你这么有活力,杀起来才有意义啊。”
几乎话音刚落,面前袭来一道虫鞭,爱因朝后退了一步,他刚站立的冰面立刻凹陷半米,尖锐的虫腿宛如鞭子朝爱因袭来。
远看只能看见无数道鞭子的影子,只有被锁定的爱因才能感知到,若叫那些尖锐的虫腿打在自己的身上,不死也残。
爱因用琴弓隔开袭向面门的一击,尖锐到能看清的锋利虫尖抵在琴弓的弦上,可这薄薄如丝线的弓居然没有断裂。
甚至比S级军雌的虫爪还要坚固和强韧。
爱因眸光闪烁一抹光泽,直到现在,他才知道黑塔·巴士奇随口一句话的含义。
那只虫曾提过,给自己打的新弓取自极地冰虫,建巢吐丝中最坚韧的丝线,是古时候为了保护雄虫蛋而吐的最坚韧的丝线。
可没想到这种丝线,居然能抵御S级军雌的攻击。
“说!奥康丁最后说了什么!”
“你是怎么杀了他的——”
面前的虫化虫估计有些丧失理智,尖锐的虫啸回荡在冰窟中,震落无数道冰块,砸向地面。
爱因一边躲过这些碎冰的砸落,一边回避虫肢,一边冷声道:
“想知道?”
“那只虫子挨了我好几枪,他的膝盖、胸口、肩膀上都被开了好几个洞,不停的求饶,求我饶他一命,可笑的是他像个待宰的牲畜,被绑缚在地上”
爱因的声音平稳,一边说些刺激对方的话,一边却在找对方的破绽,
“更可笑的是,他最后叫的是你啊,奥伯内西”
“雌父,救救我,快来救我啊,雌父!”
“他大吼你的名字,大声呼唤红月亮俱乐部,以为这样我就会放他一命?”
爱因一边用躲开那些失去准头的虫爪,缓慢接近硕大身体摇晃的虫子,一字一顿道:
“我想知道,对于你们北域的军雌而言,死在一只手无缚鸡之力,柔弱无害的雄虫手里,到底是荣耀?还是耻辱?”
最后一句话,彻底叫奥伯内西发狂了,他仰天怒吼,一双灯泡大的虫瞳里,居然流出滚烫的液体。
“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很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爱因举起琴弓,在那只虫子张开嘴巴接近自己的时候,插入对方的虫瞳,搅动间,后者身体在地上翻滚,砸碎冰面。
原本平坦的冰面,此刻彻底凹凸不平,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爱因知道现在不能停下来,他举起发麻的胳膊,就要袭上另一只虫瞳,可总有出乎意料的时候,这只虎壳斑虫,之前从没暴露过自己还有吐丝的功能。
对方森白尖锐的牙齿,和漆黑的嘴巴,接近舌苔的部位,猩红的口器中突然袭来一道白色的光束。
‘噗哧’一声。
爱因闪躲不及,即使精神力提前探测到,可他的身体却支撑不了自己的精神感知,只感觉到一抹刺痛从左肩的下方,接近心脏的部位,炸开一股疼痛。
半个衣服都染上温热的水流,他知道自己在流血。
但是奇怪的,居然没有很强烈的疼痛,意识甚至还灵敏许多,精神俯瞰冰窟,精神力的感知甚至有所增长。
就像一道一直对自己紧闭的门,彻底大开。
爱因感知到自己A级的精神力,彻底松动,要突破S级了。
喉咙里传来轻微的笑声,爱因的胸膛震动,越来越大的笑声在回荡,他看向对面身躯僵硬的虫子,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嘿嘿”
而在奥伯内西·穆恩的复眼里,面前浑身染血,嘴角带笑,明明胸口都被贯穿的雄虫,此刻就像一个疯子一样,不!
是魔鬼!
他不明白对方怎么能笑出来的!
“疯子”
妈的,果然和黑塔·巴士奇在一起的虫子都他妈是疯子!
奥伯内西·穆恩浑身的毛孔此刻都被寒意贯穿,长年战斗的直觉,他居然从一只帝国贵族雄虫的身上,感觉到了致命的寒意。
“去,去死吧,我要为奥康丁报仇啊——”
巨大的虎斑甲虫,此刻如同小山一般朝爱因袭来,就是碾压也能把爱因压成肉泥。
而令奥伯内西恐惧的是,他撞上了一面透明的墙壁,就像无形袭来一道比自己还巨大的墙壁,瞬间将他轰开,身子陷入冰层里,将其固定住。
爱因头颅低垂,都没有看向对面,只是伸出自己的右手,五指虚虚握住,奥伯内西立刻扑腾虫肢,就像被无形的大手被扼住喉管,发出荷荷的声音。
下一秒,扑哧声传来。
爱因拳头握紧,捏碎了对方的喉骨。
尖锐的虫嘴里流出蓝红交加的碎肉和鲜血,染红冰面,一颗硕大的头颅滚落在地,无头的虫肢抽搐。
爱因微微歪头,他的精神力感知到奥伯内西已经死了。
可是为什么头颅那里还有残留的精神在波动?
就像是一场席卷龙卷风的蝴蝶翅膀,在煽动,即将造成毁灭之势。
这是爱因,或者说整个雄虫群体被隐瞒的一个概念。
军雌不会主动告诉温室里的雄虫阁下,因为温室里的雄虫不会去往战场,他们也没有必要知道——
精神力A级以上的军雌,是能操控自己的精神识海自爆!
越是强大,越是精神躁动的军雌,他们最后濒死狂暴的力量也越巨大。
在远星的战场上,绝望的军雌,追求荣耀的军雌,有尊严的军雌,在生命最后一刻,为了避免自己陷于异兽的口粮,往往都会调动长年躁动的精神识海。
自爆!
A级军雌自爆的力量,甚至能摧毁百米以内的异兽,焦土蔓延。
死亡的预告,就像最尖锐的刺,在后脑生根发芽,催促着自己逃命。
爱因很清楚,意识也很清醒,可长年来养尊处优的身体,又怎么能和军雌比,他趔趄着朝外面走去,每一步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该死,该死
厄敏多最后的话语,此刻袭上脑海:
[为我报仇]
[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我不能死”
爱因负着冰壁,一步一步艰难,用尽全身力气朝外走去,手心抚摸过的冰壁,留下道道血痕。
“我还没有报仇”
“还没有找到真正的仇敌”
‘咚’的一声。
仿佛有残忍的死亡鬼魂在死死抓着自己的脚。
爱因走不动了,身体宛如生锈的钟表,指针停留在最后一个时刻,似乎在宣告自己的生命时间也引来了倒计时。
“轰隆——”。
身后传来一道爆炸的轰隆声,灼热的气浪,令冰冷的迷宫冰窟都在燃烧,冰雪融化。
“就是这里了么”
爱因最后的意识宛如走马灯一般,闪烁过幼年的记忆,林无音的笑容,厄敏多染血的面孔,最后的最后
是一道深邃宛如大海的眼眸。
爱因抿唇,唇角颤动,早已因为失血而苍白的面孔黯淡难言。
就在耳朵被爆炸声席卷,视线都变得空白的那一刹那,爱因感觉自己落入了一抹滚烫的怀抱,那怀抱勒得身体发疼,胸口发酸。
就像回到了最安全温暖的地方,身体和意识都疲惫的不得了,也放松的不得了。
爱因缓缓闭上了眼眸,心里还想着,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并没有他想的那般身体被撕裂的痛苦。
只有温暖和安全。
“爱因”
“爱因!”
“雄主!”
是黑塔·巴士奇吗?
爱因最后好像听到有虫失去了理智一般,不停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若是黑塔·巴士奇知道自己死了,对方会是什么表情呢?
爱因不经想,对方是会一如既往的深沉平淡,没有什么情绪起伏,还是会一笑而之,那只抛弃自己的雄虫终于死了感到解脱,或者是
或者是什么。
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自己都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我要开始甜了——
第83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耳边雾蒙蒙的, 意识仿佛陷入迷雾里,精神很轻盈,也很无际, 总觉得周围有好几个虫子在叽叽喳喳,吵得他耳朵疼。
“胸口是贯穿伤, 距离心脏很近,这种伤口需要帝国的治疗仓才有救”
“而且精神力也很不稳定, 他现在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精神力, 他失去意识了,精神力还在攀升”
“现在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核心精神联接!”
“塔主三思啊,这是帝国《雄虫保护法条》明令禁止的!况且您自己的虫翼也损毁,力量大减”
爱因感觉周围好几个虫子在吵架,最后那些嘈杂的虫子都安静下来了,他微微蹙眉的表情也淡去,似乎总算能好好睡一觉。
黑塔·巴士奇此刻情况也不算好, 千钧一发之际,总算让他赶上, 赶在那只虫子精神自爆之前, 将爱因保护在自己的虫翼里面。
可即使如此,强悍如他S级的军雌,也有一半的虫翼被炸毁,只剩下一半烧焦的冰蓝色虫翼, 好在翼根还在, 凭借S级军雌的生命力,总是能长回来的。
而巴姆医生之前强烈反对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失去的一半虫翼。
虫翼是军雌的力量来源,失去一半虫翼的黑塔·巴士奇就相当于失去了一半的力量, 而只有一半力量的军雌,用自己的精神联接,去承担雄虫精神觉醒的力量,无异于是拿命去赌。
“爱因,没关系的,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爱因感觉自己的身体陷入一片温暖的泉水里,似乎有虫在擦拭自己的身体,抚平那些伤口。
黑塔·巴士奇看着爱因完美白皙的身体上,身上大大小小都是伤口,胸口还有一处贯穿伤,更别提因为星舰爆炸,砸出来大大小小的淤青。
就像一片被他精心爱护,布满洁净白雪的画布,此刻被残忍的践踏、撕裂、染上灰尘。
黑塔·巴士奇眸光赤红,心脏骤缩,每一次的呼吸,每一次擦拭这具伤痕遍布的身体,心脏就抽搐一分。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知晓心痛的滋味。
可却第一次知晓心痛是这么无力的情感。
因为他本该在产生这种情绪之前,该有能力和机会保护好自己的雄主。
氤氲的水汽里,紧绷的面孔上滑落一抹晶莹,砸在血色的水池里。
这是黑塔地下的密室,
黑塔·巴士奇往日里陷入精神躁动除了会在这里度过,密室的后面更是一处虫工挖掘的天然温泉,里面的泉水具备疗愈外伤的功效。
所以那些原本还在潺潺流着血水的伤口,慢慢凝固起来,伤口的痕迹,奇迹般地开始愈合。
爱因本来以为自己死了,甚至身体被浸泡在泉水里也没有疑惑,直到身下仿佛被熟悉的触感所包裹。
他原本毫无反应,宛如一具美丽的尸体的身子,电打般抽搐,猛地睁开眸子,大口喘息,就像被一只手从死神殿堂,生生拽入阳间。
“你在做什么?”
爱因不可置信地撞入一双幽邃深蓝,看不见丝毫光亮的眸子。
似乎没想到爱因会这么快醒来,黑塔·巴士奇动作重了几分,爱因闷哼一声,扬起自己的头颅,拉长了颈部的线条。
一只大手覆在爱因的脑后,似乎怕他磕上坚硬的台阶。
室内弥漫蒸腾的水汽,温度又很高,爱因艰难的喘息了一瞬,他用手隔开面前压得极近的宽阔胸膛,却发现自己浑身没有半点力气。
“滚开。”他有气无力道。
爱因看向水面下交缠的阴影,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
黑塔·巴士奇这个老虫子,居然趁着自己重伤濒死,没有反抗的力气,强行
他该不会对尸体有什么癖好吧!?
一只手下意识扇向黑塔·巴士奇的脸上。
原本该带着愤怒,和重重的力道,可配合上他面颊的红润,和手心的无力,更像是伴侣间的情趣。
爱因想再扇一巴掌,他现在全身也只有手能动了,可那只手落入了黑塔·巴士奇的掌心,被对方紧紧的攥着。
力道甚至有些疼。
不止是手,整个身体都被紧紧抱在一具坚韧滚烫的怀抱里,带着一种融入骨血的惊虫力道。
爱因的心脏骤然停跳。
挣扎的力道也骤停,这么熟悉的怀抱,到了现在还有什么不能确认的。
“是你救了我吗?”爱因几乎肯定。
在那个爆炸的冰窟下。
又是黑塔·巴士奇救了他一命。
“为什么?”
爱因觉得黑塔·巴士奇是个傻子,居然还能冒着生命危险来救自己:
“我们都没有关系了。”
或者说是爱因单方面断绝了关系。
几乎话音刚落,爱因感觉一只粗糙的指腹挑起自己的下巴,用掌心扣着自己的后脑勺。
一片滚烫的唇舌掠夺了他所有的呼吸,这个吻很滚烫,甚至带着偏执的粗暴,就像在感受着什么。
唇齿间倾泻呼吸不畅的轻哼,还有控制不住的口涎。
爱因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面颊和耳根染上血红,他浑身无力,只能被迫承受这个吻,半眯着的眼缝里,甚至能看到一双眸子,双目赤红,宛如狂风暴雨漆黑的海面在翻滚。
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看见黑塔·巴士奇在生气。
眼前阵阵发白,是缺氧带来的症状,但是爱因没有挣扎,也没有恐惧,因为他知道黑塔·巴士奇总不会让自己憋死。
“呜”
唇瓣分离的一瞬,新鲜的空气倒灌。
爱因的脑袋靠在宽阔的肩膀上,平复自己的呼吸,一只略微粗糙但温柔的手不停抚摸在后背,似乎在慢慢地安抚自己。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爱因问。
帝国撤离的路线是机密,黑塔也不知道,所以当时爱因压根不会想到黑塔·巴士奇会来救自己的。
就像他曾说过的。
[你不会一直这么好运,有黑塔来救你。]
而黑塔·巴士奇对此的回答则是:
“爱因,不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爱因微微错愕抬眸,对上了一双眼眶赤红,翻滚着浓烈情感的眸子,因为太过灼热,其间蕴含的感情,几乎叫爱因眸光微颤。
不过,
“你趁着我昏迷,做这种事情是不是不太好?”
爱因可还没忘他们现在是水乳交融的姿势,他难耐的挣扎了一瞬,但没什么用处。
“抱歉,事出有因。”黑塔·巴士奇似乎有些心虚,但是动作依旧强硬,没有松开爱因。
爱因微微蹙眉,开始回忆那些模糊的字句,可这就像一个开口,他的精神力突然像炸弹一样在脑海里炸开。
爱因抱住脑袋,感觉半个脑子都被炸得鲜血淋漓。
“痛,好痛”
黑塔·巴士奇眸光一凝,他捧住爱因惨白痛苦的脸庞,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少见地闪烁着不安,紧张。
“爱因!”黑塔·巴士奇快速道:“你现在听我说,你的精神力还很不稳定,现在我们要进行精神联接,帮你过渡S级精神力的觉醒”
其实之前厄敏多着急将爱因带回帝国,就是因为他的精神力二次觉醒成为A级,当时爱因自己可以抗下觉醒期,但到底残留了些精神问题。
必须要帝国的沉眠仓全面检查身体,因为精神力和雄虫的身体相辅相成,两者必须一同进化才行。
而帝国雄虫的身体硬件太过脆皮,沉眠仓可以弥补这个差距。
可是北域哪里有什么沉眠仓,更不会有爱因这样的奇葩二次觉醒虫,所以只能用历史上最古老的进化方式——
精神联接。
“不行,”爱因下意识拒绝道:“精神联接为帝国所不容,何况这更是精神绑定”
爱因不是一无所知的阿夜,他有这方面的知识,知道这里面后患无穷。
“万一我……你会死的。”
黑塔·巴士奇捧着爱因的脸,眸光幽邃,闪烁着惊人的疯狂,他说:
“有什么区别吗?”
“如果你死了,那我和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爱因沉默了,指尖攥紧成拳。
“爱因,你要长命百岁,我对此深信不疑。”
爱因第一次发现,原来那双永远深沉的眸子,有一天也会爆发出惊虫的光泽,里面满满都是自己。
在爱因的默认下,他们亲密无缝,额头相贴。
额间爆发出一道璀璨的光芒,白色的光晕吞噬了两道紧密相拥的身体。
不停攀升,和身体无法适配的精神力仿佛找到了倾泻的出口,那些精神力全部朝黑塔·巴士奇的精神识海涌去。
这种感觉其实不好受,爱因甚至还观察了一下,可那只军雌一如既往,表情上看不出丝毫的痛苦,甚至还有余力来安慰自己。
他看到黑塔·巴士奇应该是朝自己说了什么,那双深沉强大的眸子,居然有着心虚和躲闪的情绪,就像是自己精心隐藏的秘密,即将大白于天下。
对啊!
记忆共享!
爱因突然想起来,精神联接的过程中,契合度越高的雄雌,越能看到彼此的记忆,和感受对方的情绪。
那是一种很玄妙的合二为一的方式,就仿佛在过去,他们是独立的个体,悲喜并不相同的生命体。
可因为精神联接,他们能看到彼此的记忆,感知对方的喜怒哀乐,不仅是身体,更是灵魂真正的合二为一。
所以帝国明令禁止精神联接,因为一旦和雌虫精神联接过的雄虫,很难,或者说不会再接受第二只雌虫了。
他们彼此的身心都会属于精神联接的对象。
很简单,
你会背叛自己吗?
不会——
作者有话说:甜吗?必须甜?
第84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当爱因睁开眼睛, 只觉得自己走在漆黑迷雾里,周围有模糊的声音,还有模糊的影子, 他冥冥之中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当看清一个白发白眸的军雌后,心头一喜, 朝那只虫伸出双手,想要拥抱对方:
“雌父——”
是厄敏多·雪莱!
活的!
双手穿透对方的身躯, 爱因回头看去, 这才想起自己应该是在黑塔·巴士奇的记忆里。
帝国关于精神联接的知识和传播,没有这方面的介绍,他们只会说明这是一件多么大逆不道,违背文明的古老仪式。
所以当爱因在置身其中,和黑塔·巴士奇精神相连,他知道自己可能会看见对方的记忆,可他根本预料不到会以这么逼真的形式。
“该死的!你们这些北域恶虫, 居然敢这么绑着我们,帝国不会放过你们的!”
身穿白银边军的军雌咒骂声, 吸引了爱因的注意。
他这才开始仔细观察, 这片黑雾中模糊明亮的地方,有十几只身穿白银军服的军雌狼狈不堪,浑身浴血,似乎经过一场大战, 但是结果很明显, 他们处于下风。
每个军雌都被银质的手环束缚,被一群身披黑袍,浑身肃杀冰冷的黑塔虫子拿枪抵着后背,但他们誓死不屈。
“雪莱长官, 如果我记得没错,我们今年的交易已经完成,你们不速离北域,反而形迹鬼祟,让我想饶你们一命都没有借口啊。”
这时,
一道深沉威严的嗓音徐徐响起。
爱因抬眸看去。
只见漆黑古堡的层层台阶上,一方石椅端坐一只气势威压浓厚的军雌,对方身披黑袍,膝盖交叠,领口的墨色衬衫用一方金属纽扣固定,铭刻着黑色的城堡。
深蓝色的长发,略微杂乱垂落在胸口,同色系的眼眸在昏暗的烛火下,若隐若现,闪烁着暗红的烛光,右手握拳撑着下巴,居高临下的姿态,就像在对待蝼蚁。
但更重要的是,那双眼眸里没有丝毫生气,满是死寂和厌烦,仿佛下一秒就能摧毁你所有希望和生机。
黑塔·巴士奇?
不对,是过去的黑塔·巴士奇!
爱因微微蹙眉,同样的面孔,但是给他一种陌生的感觉。
那双虽然深沉但专注看着自己的眼眸,此刻只有死寂和残忍,仿佛这世间万物都不在他的眼中,他也什么都不在乎。
而且这副画面,在爱因的眼中——
黑塔·巴士奇身为自己的雌君,像个大爷一样高高在上,自己的雌父却浑身狼狈被绑缚在地。
委实有些
以下犯上、
大逆不道了。
好吧,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还没出生,这两只虫此刻确实没什么关系,立场还是相悖的。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爱因的目光,只见台上的黑塔·巴士奇眸光一凝,像一柄利剑朝爱因刺去,一度让爱因以为他能看见自己。
直到自己的身体被一只虫穿透。
他看着那抹穿透自己身体的背影,身体僵在原地,伸出右手想要抓住对方。
“雄父?”
那抹挺拔消瘦,步履永远徐徐的背影,黑色的短发,单薄嶙峋的肩膀背着一个黑色的长盒子。
不是林无音是谁!?
“阿音!”
一直沉默的厄敏多·雪莱此刻突然暴起,眉眼都是焦急道:“不是叫你快走吧!谁让你过来的!”
跟在林无音身后的黑袍虫,愤怒咒骂道:
“塔主!我们的虫发现了这只雄虫,这些帝国白皮狗居然想要偷走我们北域的雄虫!真是该死!”
雄虫本就稀有,北域雄虫更是稀有中的稀有,帝国军队这次的举动彻底令所有北域军雌陷入了愤怒,嚷嚷着要杀了他们!
黑塔·巴士奇抬起右手,下方那些叽叽喳喳的虫子立刻闭嘴,空旷的黑堡只有冷风呜咽,针落可闻。
“雪莱长官,我要求一个解释不过分吧,按照合约,可是你们主动提出要给北域输送雄虫的,可我现在,非但没有看见帝国送来的雄虫,反倒是”
“你们偷窃我北域的东西!”
黑塔·巴士奇右手指尖轻点石座的扶手,发出嘟嘟沉闷的声响,叫虫心底一紧。
“你说,对待类似宣战的宣言,我该怎么回复呢?”
原本沉闷压抑的氛围,突然响起一道温柔如风的嗓音,就像山谷回荡的春风,叫所有紧张冒汗的军雌心下一暖,朝那只面容清秀,气质温柔的雄虫看去。
“抱歉,打断一下。”
林无音笑着道:“还请塔主容我说明,首先,我不是可以容虫偷窃的东西,最后”
“我和自己的雌君回家,触犯了北域哪条规则?”
林无音走到厄敏多的身前,执手拉起对方,两只虫彼此目光交融,有着其他虫融化不去的氛围。
“阿音!你刚刚说什么?”厄敏多呢喃,眼眶有些酸涩,有千言万语的情愫要诉说,可却碍于旁虫,哽咽在喉咙里。
整个黑塔的空气都凝滞了,有些虫下意识闭上双目,似乎没见过恋爱的光环。
“塔主,可以单独谈谈吗?”林无音突然朝台阶上的深沉军雌道。
浓雾遮蔽画面,最后爱因看到的是林无音和厄敏多·雪莱紧紧倚靠在一起的身影。
“这是年轻时候的雄父?”
爱因有些不敢置信。
在他记忆中林无音总是多病忧愁的,可没想到年轻的林无音也有这般坚定强大的气势,虽然气质依旧温柔,但绝不懦弱。
就算置身于黑塔军雌中,也没有丝毫弱于那些浑身血腥残忍的军雌。
可不等他深思,右侧的迷雾突然散开,传来一道深沉的声音:
“你应该知道,若你说服不了我,你们全都要死。”
在古堡的二层,露天台子外,石壁扶手上堆积厚厚的雪。
两只气势相悖,但交锋相当的虫在这里交谈。
“我听说,帝国和北域已经拟定交易军舰能源矿石的合约,那么塔主知道为何帝国迟迟不交付雄虫?”林无音没有被威胁的恐惧,反而饶有兴致欣赏漫天飘雪。
“帝国视雄虫为瑰宝,若叫帝国雄虫来北域,无异于叫他们送死,没有雄虫会甘愿过来的。”黑塔·巴士奇不咸不淡道。
“没错,帝国也怕雄虫有去无回,死在北域。”林无音点头,黑发染上落雪,眉眼温润,笑道:“所以,塔主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黑塔·巴士奇看向远方,眸光深邃,语气是冰冷的无情:
“有必要解决吗?”
“这是虫族文明与生俱来的的畸形,北域不过真实残忍地显露了这一点,我没有这么自大能解决这个问题。”
“雄虫脆弱稀有,就像北域无法绽放鲜花,这种脆弱的东西,注定在北域成为有去无回的消耗品,可偏偏军雌又离不开这脆弱的东西。”
林无音突然道:
“不如让消耗成为可持续如何?”
“什么?”
林无音不予评论对方的言行,摩挲着下巴,提议道:
“我听说帝国有[雄虫花园],不如在北域也建造一个[雪巢]如何?”
“虽然从我个人,哦,个虫的价值观来看,这有些剥夺自由和价值,但是若想让北域雄虫活得久一些,只有这个方法了吧。”
“而且,最近我在北域,也发现了一个现象,不少雄虫要么死于严苛的冰雪,要么就死于军雌的争夺啊,在他们拥有自保之力之前,我想还是按照帝国统一管理的模式,比较符合当下的条件。”
爱因瞳孔震颤,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温柔脸庞,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原来[雪巢]是林无音的主意?
他立刻朝黑塔·巴士奇看去,后者则一脸深思,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
“你不赞同这个提议?”
“不,这个提议很合理,甚至能解决北域当下的问题,不过”黑塔·巴士奇冷冷道:“我更不能放你走了,你很聪明,留在黑塔,我可以让你做军师。”
“我可是有家室的人虫。”林无音笑着拒绝。
“你们全家可以一起留下来。”黑塔·巴士奇无情道。
林无音扶额头,无奈叹道:
“还真是,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有无良黑心老板,想要压榨我这个普通小老百姓啊”
林无音有些惆怅道:
“既然这样,我只能给你一个你不会拒绝的条件了。”
“请说。”
爱因看见自己雄父面带微笑,嘴角开合,吐出了一句令他如遭雷劈的话:
“既然你们北域认为我这个雄虫被帝国偷走了,那我再还给你一只雄虫如何?”
黑塔·巴士奇微微怔愣,也没懂林无音的意思。
“我把自己未来的雄虫蛋赔给你这个黑塔塔主如何?”
“而条件就是,你得让北域那些黑袍虫,放我们回帝国。”
爱因不敢置信,还是一颗蛋的自己,就这么被自家雄父给无情出卖了!?
还是出卖的一干二净的那种!
他咚咚咚后退三步,差点站不稳,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在地震,而仿佛是精神不稳定的缘故,面前的画面也逐渐淡去。
最后定格的一幕是黑塔·巴士奇愣神的表情,和林无音毫无良心的和煦微笑,微眯的眼尾带着一抹狐狸的精光,闪过一缕算计。
没了?
然后呢?
爱因奔跑向前,在蒙蒙迷雾里穿行,他拨开迷雾,朝最清晰的一幕走去。
冰雪荒原上停着一艘小型的夜行星舰,林无音和厄敏多·雪莱拥抱着,在诉说着什么情话,最后朝爱因这边看来。
或者说,他们看见了远远站着的黑塔·巴士奇。
“关于你之前的提议,我要补充一下。”
黑塔·巴士奇行走在风雪里,深邃的蓝眸一直黯淡无光,可这次闪烁着一抹明亮的碎光。
“如果是一颗雌虫蛋,那我需要他成为我的继承虫。”
“如果是一颗雄虫蛋,那他会成为我的雄主。”
林无音笑着,突然朝一个方向看去:
“是么,这得看爱因答不答应啊。”
“你说呢,爱因?”
爱因浑身一僵,朝左右看去,四周空旷无虫,只有雪沫飞舞,可林无音的目光如有实质,就像真的在和自己对视一样。
就在爱因还怀疑这一点的时候,却见林无音朝着自己这个方向,无声道:
“即使我死了,
这个世界也不会与我一同死去,
因为我还有你,
我的故事落幕了,
可你的故事还没有结尾,
你会开启新的旅途,
你会谱写新的荣光,
你有你的梦想和未来,
你有你的喜悦和悲伤,
你还会有你人生的高峰,
不要停留在一时低谷,
你该去看雪山之巅,
那一抹从云层缝隙里射出的光,
爱因,
答应我,
去看看那冰雪消融的春日,
你会喜欢的。”
——虫神新历141年9月9日21:36:33,混沌边星,银河北域,北极星,黑鸦堡外围——
作者有话说:
感觉自己在写治愈,自愈
第85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爱因缓缓睁开双眼, 胸口酸涩,入目是一片宽阔滚烫的胸膛,眼角似乎有温柔的力道。
“别哭。”
黑塔·巴士奇的声音很轻, 仿佛怕惊吓到什么。
指腹太过粗糙,他干脆用舌尖舐去爱因眼角的湿润, 浓密的睫毛被泪打湿,像被雨水淋湿的花瓣, 黑塔·巴士奇一边温柔地舔舐, 一边安慰着。
可这种温柔,却令爱因满心委屈。
自从厄敏多在他眼前死去,一直伪装的坚强和冰冷,此刻就像一面薄薄的冰,稍微感受到温暖,自动开始融化,宛如倾泻的堤坝, 水流汹涌。
爱因从细微的哽咽,到最后埋在黑塔·巴士奇的怀里嚎啕大哭, 仿佛要将心中的委屈、悲伤、仇恨, 全都倾泻而出,一直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他埋在那片挺阔的胸口,沙哑的声音再也发不出来,任凭后者如何安慰, 都不将哭红的脸露出来。
“对不起”
黑塔·巴士奇紧紧闭目, 所以无虫能看清他眼底的赤红和凶戾。
雄主受伤,是雌君无能
“和你有什么关系,轮不到你道歉。”爱因嗓音沙哑,却带着寒意。
他黑塔·巴士奇的意思, 他在内疚没有保护好自己,没有察觉背后的黑手,或许他认为厄敏多·雪莱的死,和他这个黑塔塔主也有关系。
可爱因更恨的是自己。
一时之间,他分不清,究竟是自己来北域害死了自己的雌父,还是命运的因果,注定这样的结局。
爱因平复好心情,慢慢抬起头,只能看见一道冷硬紧绷的下额线: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认识我的雄父和雌父。”
黑塔·巴士奇擦拭去爱因脸上的湿漉,又梳理他眉眼凌乱的发丝,深邃的蓝眸压下疯狂的暴虐,专注地对上爱因打量目光,解释道: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且那也不是能说得出口的过去。”
确实不是值得夸耀的过去。
“所以……在我是一颗蛋的时候,你就打上了我的主意?”
爱因的分贝加重,似乎想看黑塔·巴士奇怎么解释。
而后者确实有些理亏,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居然干巴巴来了一句:
“是你雄父最初提议的。”
在爱因的冷目下,黑塔·巴士奇立刻闭上了嘴。
爱因逻辑清新,轻哼道:“我听的一清二楚,最初说出‘雄主’这两个字的虫是你吧?”
几秒的对视下,黑塔·巴士奇甘拜下风,居然出现了无奈和认输的表现,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拉起爱因的手,在唇前落下一个吻。
“是,是我的主意,”他嘴角勾起,认真严肃道:“如果你生气的话,怎么出气我都受着,请你原谅我雄主。”
嗯,认错态度一百分,但是雄主必须要叫。
这是个原则性问题,黑塔·巴士奇不会动摇。
可是爱因现在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他问道:
“所以,最初[雪巢]的提议虫,也是我的雄父,那我当初误会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解释?”
黑塔·巴士奇没说话,只是那双眸子堪称包容和纵容地看着爱因。
爱因立刻意识到了对方的想法,经过精神联接后,他能轻微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和思维。
“你觉得我不会相信你?”
“事实上你是对的,”爱因垂下眸子,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略显暗淡,自言自语道:“就算你将实情告诉我,我也不会相信你,反而认为你在辩解,和污蔑我的雄父。”
“我就是这样自以为是,自私自利,自命不凡的虫子。”
水雾又弥漫上眼眶,手背覆盖在眼皮上,爱因的胸口仿佛堵塞一个水棉,越来越膨胀,几乎叫胸口生疼。
“我好像总是这样,看不清对方的真心,雄父,雌父,你也是,直到在你的记忆里看到他们,我才发现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们。”
“我自以为是,将我认为的真相看作真相,还对雌父说了那么难听的话,我还想对他说声对不起,是不是永远也没这个机会了”
爱因耳边嗡鸣,感觉浑身都出现幻痛,心脏在不停的抽搐,原来心痛也能具象化,他抱着自己,蜷缩起身体。
“以后我是不是只能在梦里见到他们了?”
“我好想,好想能再拥抱他们一次啊”
是活生生他们!
而黑塔·巴士奇将这样一个蜷缩的他,抱在自己的怀里,一下一下抚摸他的后背,就像在安慰委屈哭泣的虫崽,这个动作甚至有些生疏和不自然。
毕竟只会厮杀的黑塔塔主,百年的生涯和经历,还没有安慰雄虫这个技能。
但他想他会越来越熟练,越来越自然的。
“爱因,我可能给不了和你过去一模一样的家,但你要是愿意的话”
黑塔·巴士奇的声音在发抖,甚至指尖都有一种麻痹的感觉,而这种麻从指尖蔓延到心脏,他缓慢,一字一句咬在爱因的耳边:
“你如果愿意的话,”
“我可以成为你新的家吗?”
空气忽然沉默。
爱因埋在黑塔·巴士奇的怀里,两只虫就这么亲密无间的拥抱着,但是此刻除了胸膛里震耳欲聋的心跳,再也听不到其他的。
就在黑塔·巴士奇艰难等待,甚至喉咙干涩的时候,这是一种他十分陌生却甘之如饴的情绪。
他听到埋在肩膀那处,传来闷闷的声音:
“傻子”
“什么?”
爱因闷闷道:“我说你是个傻子,你看不出来我雄父在算计你吗?”
在那些记忆里,有些只是一闪而过,但是爱因也看清楚了,在林无音留给黑塔·巴士奇一个空头支票以后,带着自己的雌君拍拍屁股就跑了。
此后,数年的时间,林无音居然非常心机,隔一段时间,就给黑塔·巴士奇传递一张爱因的照片,或者是一些信息。
这就像是养花、养小宠物,反正随便养什么东西,你看着一个生命从破蛋到幼年,到蹒跚学步,再到身子抽长,长成一个出挑优秀的生命体。
就是再心若磐石的虫子,都难免会产生一丝情感,更何况爱因不是花草,而是稀有尊贵的雄虫阁下!
是帝国军雌趋之若鹜的存在,是雌虫铭刻基因追逐的本能。
北域荒凉,大雪纷飞,黑塔·巴士奇估计从未见过什么鲜活美丽的存在,而爱因这一只小小的雄虫,就在心中生根发芽,直至长成苍天大树。
而这些积压、积累的情感和记忆,在见到活生生的爱因之后,就像火山爆发,只增不减。
怪不得,所有以前疑惑的地方,此刻都有了解释。
怪不得黑塔·巴士奇总说自己是独一无二,特殊的存在,说只会带自己一只雄虫回黑塔,一次又一次毫无底线的救自己,纵容自己,保护自己。
原来某种意义上,他认识了自己二十六年,从爱因还是一颗蛋的时候开始,他就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
对于这些,黑塔·巴士奇怎么会不清楚,而他只毫无顾忌一笑,回答道:
“我心甘情愿。”
“为什么?”爱因问。
黑塔·巴士奇沉默以对。
“为什么?”爱因又问,有些倔强。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可这三个字就像烙铁一般,死死烙在心脏上,催促着他问些什么。
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为什么从一颗蛋就开始打自己的主意?
为什么明明就是重逢,而非初见
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和他相认。
在爱因清冷倔强的目光下,黑塔·巴士奇眸光闪烁,似乎在迟疑着,最后,他第一次袒露了自己的弱点和脆弱。
“大概是因为我太孤独了吧。”
黑塔·巴士奇问:
“爱因,”
“你可曾尝过百年的孤寂?”
“你可曾受过百年的痛苦?”
爱因一愣,他仿佛听到了心脏同频的跳动,接着不等自己的回答。
黑塔·巴士奇在袒露他最真实最脆弱的心,也像一种自白道:
“厮杀征战的一生,建立黑塔的一生,即使再不愿战斗的虫子,血脉本能里也尽是求生的欲望,可要求生,就要厮杀,越厮杀,越接近死亡”
“循环往复。”
黑塔·巴士奇伸出自己的右手,仿佛看到手心里洗不清的血污,
“我甚至想过主动终结这无望的一生。”
他骤然抬眸,深邃的眸光带着惊虫的光,锁定爱因。
“直到你的存在,让我有了活着的盼头,我活着不再是为了走向注定白雪覆盖的结局,而是可以稍微期待一下拥有新生的未来”
“我甚至想过,若你是一只雌虫,就会成为我的继承人,我会将你培养的更加强大,不论你想待在帝国还是北域,这片宇宙都将有你的一席之地。”
“若你是一只雄虫”
“那你就是我的雄主,”
“余生我会成为你最坚实牢固的黑塔。”
“不论你去到北域的任何地方,”
“黑塔永远伫立原地等你,”
“你有家可回,”
“你有塔可归。”
爱因呼吸停滞,一度忘记眨眼。
除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黑塔·巴士奇一次性说这么长的话外,也是第一次从那双深沉的眸子里看到了灼热的光。
仿佛要将北域的雪融化。
仿佛自己是他死寂生活里唯一的鲜活。
黑塔·巴士奇压下心脏因为快速跳动的刺痛,一错不错地看着爱因好看的眉眼,目光落在他半开的唇上:
“爱因,你愿意有一个新的家吗?”
淡淡的薄唇微抿,抿出一道血色。
唇角甚至还有昨夜啃咬的痕迹,但是黑塔·巴士奇的眸中没有丝毫欲。望,只有等待的纯粹。
爱因喉结滚动,口中一度干涩,他吐出一个音节,才发现唇角有些僵硬,颤声道:
“你……”
“你不是我的雌君吗,”
“为什么还问这种废话啊!”
话落,都看不清对方的反应,爱因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勒得他浑身发麻,又那么坚定,隔着胸膛,他听见了鼓动如雷的心跳,一下一下砸的胸膛生疼。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令他不可置信的字眼:
“谢谢”
黑塔·巴士奇一直在重复这两个字,带着一种跋涉过孤寂时光和风雪后的解脱,看见终点的解脱和满足——
作者有话说:黑总辛苦了
第86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黑塔二楼的议事厅,
一架半米烛台下,黑色的砖压抑荒凉,漆黑的长桌两端投下大小不一的影子, 十几只黑袍虫汇聚在桌案两侧,神情都隐晦不一, 但是气氛很紧绷。
“派出了所有黑塔巡逻的军雌,还是有一大半雄虫不知所踪, 目前找到的只有16只雄虫”
黑塔情报小组组长多罗罗, 此刻难以挂着往常轻佻油滑的表情,艰难道:
“还有10只雄虫生死不明。”
维思一拳砸在坚硬的桌面,砸出一道裂缝,愤怒道:
“该死!雄虫那么脆弱,那些雄虫肯定是死了!”
有虫神情复杂难言:
“或者是被北域其他的野虫子私藏起来,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在[雪巢]还未建立之前, 不是没有虫子这么做。”
有虫则叹息道:
“总比死了好。”
“塔主,要不要地毯式搜寻, 或者再警告一下整个北域?”
“不可以!”
长桌右手的军师哈里森语调尖锐, 一反之前的沉默,第一个站起来反对道:
“现在北域形势严峻,各方势力已经开始骚动,甚至有了小型但数量密集的反抗, 若是此举激怒他们, 只怕北域会更加混乱,黑塔的兵力本就分散了出去,再地毯式搜寻雄虫,就不怕被那些虫子打到这里吗?”
所有虫的表情各异。
“况且”
军师哈里森的眸子闪烁幽光, 警惕地扫视四周:
“之前我们就怀疑黑塔有叛徒,这次帝国谈判小组分明都已经离开,还是在北域的境内被袭击,这已经可以板上定钉了!”
所有虫立刻愤怒道:
“哈里森,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怀疑我们吗?”
“就算北域有叛徒,想要搅黄这次和帝国的交易,可谁说一定在黑塔了?”
突然有虫弱弱道:
“那个,奥古拉怎么不见了?如果真的有叛徒的话,他才是最可疑”
所有虫都沉默了。
奥古拉本来就和红月亮俱乐部有渊源,当初若非塔主力排众议,黑塔是不会收留这只虫子的。
眼下红月亮俱乐部先是奥康丁死了,和塔主纵容雄虫有关,而奥伯内西·穆恩也死了,虽然表面上他们兄弟不合,但是自己的哥哥和雌父的死都和黑塔有关,或者说和爱因·雪莱有关
很难说奥古拉不会心生怨恨,背叛黑塔也是有可能的。
“自从帝国谈判部队的军舰被袭击以后,奥古拉那只虫子就不见了,他一定是叛徒!”
就在议事厅吵闹得不可开交之际,一道沉闷的嘟嘟声响起。
所有虫子朝首位上的黑塔·巴士奇看去,对方一句话未说,只一个指节敲击的动作,他们立刻紧绷起立,朝门口退去,没有任何虫子再有异议。
直到议事厅大门紧闭,只剩下黑塔·巴士奇一只虫的时候,一处紧闭的石砖突然松动,缓缓拉开一个小隔间,里面走出来一个白色的身影,身形颀长优美。
几乎叫满是暗沉冰冷的石屋骤然明亮。
爱因从头到尾都能在密室里听到外界的交谈,还有一处小孔,供他看到外面的景象,所以他才惊讶。
他朝外走来,语调有些怪异道:“你平常都是这么给他们开会的?”
“嗯,”黑塔·巴士奇显然不怎么重视自己的职责和权利,反而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道:“黑塔成立百年,权责分明,这些小事他们自己能解决。”
都用不着来烦他这个黑塔塔主。
爱因神色复杂,就在他朝一旁的椅子落座的时候,一只大手拉住不容置疑拉住他的手腕,轻轻一勾,就将虫拉到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抱着。
悠长的呼吸喷洒在脖颈间,轻嗅雄虫身上的芳香,原本冰冷沉默的神情出现一丝迷恋,和放松。
看来这个沉闷无趣的会议,确实令黑塔·巴士奇心生不耐。
爱因缩了缩脖子,有些痒痒,他还在思考方才会议上的正事,下意识用手推开对方的脸,“别闹。”
修长白皙的手却落入一个湿漉的唇上,细细舔舐着。
爱因皱眉看去,对上一双隐忍幽邃的蓝眸,他微微抿唇,在默认之下,和黑塔·巴士奇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烛火的噼啪声在头顶响起,飘荡的烛火照射下,两个几乎贴在一起的面庞,染上暖色的光泽。
“呜”爱因呼吸急促,微微偏头避开灼虫的吻,不解道:“昨天不是给过你信息素吗?”
自从他们两个精神联接后,几乎夜夜都会亲密,可是黑塔·巴士奇依旧粘着他,这令爱因终于发现,没有干旱的军雌,只有被压榨的雄虫。
真的是一点也没有压榨的东西了。
若不是今天有正事,黑塔·巴士奇绝对能拉着他,在房间里一天一夜不出来。
“可能和精神联接有关,我一秒也容忍不了你和我分开”
黑塔·巴士奇眸光幽邃,敛眸下是偏执的保护欲和占有欲,军雌本来就对自己的雄虫有占有欲,更何况是精神联接过的雄虫,这种欲。望只增不减。
听说在古老的蛮荒纪元,虫族文明还未步入科技的时代,雌虫会专门为自己的雄虫筑巢。
一个温暖、隐蔽、安全,且只有他知道的巢穴,也只有他能触碰自己的雄虫,其他任何虫子连看一眼雄虫,都是一种该死。
“先说正事!”
爱因无情打断,黑塔·巴士奇脑海中偏执的臆想。
黑塔·巴士奇轻叹,他显然不是刚成年连自己欲望都控制不了的鲁莽虫,知道自己的雄虫眼下不需要什么亲密温存,爱因真正需要的是
复仇!
黑塔·巴士奇指尖摸索雄虫雪白冰凉的发尾,一边道:
“其实阿尔杰家族在北域安插密探的事情,我一开始就知道,之前我就清算过北域,但是还是有漏网之鱼,就连黑塔也不能幸免,而这次帝国军舰遇袭的事情,则彻底暴露了他们”
爱因眸底闪过红光:
“黑塔里面一定有他们的卧底。”
“之前的维克多·威力可能只是表面上的棋子,但黑塔还有隐藏更深的虫!”
黑塔·巴士奇慢慢握住爱因紧攥成拳的手,温暖的力道传递过去,他看着这样痛苦愤怒的爱因,眸光幽暗,低声道:
“虽然如今下落不明的奥古拉最为可疑”
“不是他。”爱因肯定道。
黑塔·巴士奇一愣,嘴角微勾,笑容宠溺道:“亲爱的雄主,你心中有虫选了吗?”
爱因嗯了一声,“但是要试探一下,才能让他彻底暴露。”
看着黑塔·巴士奇没有说话,爱因抬眸,眼底略带疑问。
看着如今处处谨慎小心的雄虫,黑塔·巴士奇心下略叹,伸手抚摸雄虫顺滑的发丝,略带不忍道:
“爱因,其实你不用这样小心,如果你有怀疑的虫,直接告诉我名字,我会为你解决一切麻烦。”
即使是毫无道理的杀戮,只要他的雄虫一声令下,黑塔·巴士奇深沉的眸光杀戮骤显,道:
“我会成为你最锋利的刀锋。”
看着对方眼底一闪而过冰冷残忍,若是之前的爱因,心下多半不喜欢这样的黑塔·巴士奇,甚至会心生戒备。
如今的爱因却并不在乎这种无情的杀戮了,因为他不再是之前活在象牙塔里,被虫保护的天真雄虫,知道世界的残酷和生存的真相。
弱肉强食而已。
他轻轻摇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唯有这件事,我想自己做。”
报仇,
当然要自己来才有意义。
黑塔·巴士奇看着眉宇坚定,仿佛一朝褪去稚嫩和天真的爱因,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扣着对方的脑袋,落下一个亲密的吻。
这个吻呼吸急促,厮磨间却尽是疼惜和温柔。
爱因双手搭在对方结实的肩膀上,不甘示弱的回吻过去,两只虫又是厮磨了许久,直至唇瓣变得饱满通红,似一朵靡艳的花,捣出饱满的汁液。
爱因推开还想深吻的虫子,平稳了一下呼吸道:“对于你而言,黑塔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等黑塔·巴士奇回答,爱因继续道:“其实你不在乎黑塔,也不在乎北域,对吗?”
在记忆共享的过程中,爱因全都看到了,也感受到了,这个北域的暴君,黑塔塔主,看似是北域最有权利的虫,其实对方打从心底对一切都不感兴趣,更没有什么扩大地盘,争夺权势的想法。
至于帝国的担忧,什么害怕黑塔塔主攫取北极星资源,伺机反攻帝国之类的,更是无稽之谈,因为爱因从对方的记忆中,只看到了
无聊和枯燥。
所谓北域暴君、黑塔塔主,可能也不过是被各方势力和时间所绑架上制高点的躯壳。
黑塔·巴士奇自幼生长在北域,最初也不过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就必须要厮杀,厮杀厮杀不停厮杀的结果,就是成为厮杀的胜者。
胜者就不得不背负胜利的果实,还有胜利的重担。
黑塔应运而生。
可爱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必然是权势和厮杀风暴中的风眼,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就必须利用黑塔,利用黑塔·巴士奇
他眼底闪过隐晦的光泽,不等他说什么下巴突然被强硬抬起,对上了一双深沉却透彻的蓝眸,仿佛能看透你的灵魂。
“爱因,你忘记了我们已经精神联接了吗?”
黑塔·巴士奇眸光幽暗,蕴含着深色的汹涌,道:
“你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爱因眼神闪躲,可他复仇的目标太过坚定,最后闪躲的眸子,不闪不避迎了上去,黑眸如同夜色幕布,有着不属于蓝色大海的深邃。
“哪怕我利用你?”爱因问。
黑塔·巴士奇笑了:“那就利用个彻底。”
爱因微微蹙眉:“哪怕我让你置身陷阱?”
黑塔·巴士奇嘴角笑意加深:“我甘之如饴。”
爱因眸色闪动:“哪怕我让你做你不喜欢做的事情?”
黑塔·巴士奇笑出了声,胸膛震动,“傻子”
什么?
自己也有被虫骂傻子的一天?
爱因脸色一变,不等他反驳,额头突然被轻敲了一下,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脑袋,就看见这只永远深沉内敛,古井无波的强大军雌,笑出了声音。
胸膛震动的声音,仿佛酥酥麻麻的音波,几乎叫耳廓发麻。
“爱因,你怎么还在迟钝?”
“你想做的事情,就是我想做的啊。”
雌君本就是雄主身旁最锐利的刀锋。
目之所及,刃之所至——
作者有话说:完了,越来越觉得黑总有一种很坚定结实的可靠人夫感
有章节对不上的话,我在47/48章加了一个番外小彩蛋哦,小可爱们记得回刷一下
第87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混沌边星, 阿尔杰家族属星28号小行星。
阿尔杰家族是边星的新锐家族,以走私货运开始发家,第一桶金总是带着血腥, 他们走私的也不是多光彩的货物,这一点作为阿尔杰第三任家主, 伯拉罕·阿尔杰心知肚明。
但这没什么关系,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证据都一干二净了。
混沌无序的边星也就最近十几年才有点改善, 这是白银边君驻守这里的一百五十年。
而这些帝国军雌,他们的首要任务是抵御混沌异兽和虚空病毒,边星的利益分布,权利碾压,只要不动摇帝国的总地位,他们是不会多加干涉的。
但是此刻,在金碧辉煌, 堪称一座小王宫里,进餐的伯拉罕·阿尔杰, 他抚摸着鼓成气球的肚子, 眉眼有吃饱后的松弛和魇足,还有一丝萦绕好几天的忧愁。
一旁有身穿清凉的亚雌收到主虫吃饱的信号,立刻上前收拾空盘子。
一张巨大铺着高档丝绒银布的长桌上,满是肥腻块头巨大的兽肉, 还有一盆足以抵一户虫家一年开支的血鱼酱, 只上过一次桌,就要被倒入垃圾桶。
但阿尔杰家主没有丝毫不舍得,这些年他们家族积攒了大量的财富。
伯拉罕·阿尔杰熟练地掐了一把亚雌圆润的臀肉,打了一个饱嗝, 问道:
“亚伦最近怎么样?有老实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反省吗?”
亚雌腰肢颤抖,面容扭曲一瞬,但早已习惯忍受疼痛的他们,不会发出任何打扰主虫的声音,只是跪下回话道:
“亚伦少爷今天没有出房门,自从您将家勒令闭门反省后,他就一直没有出过房门,就是在七天前”
“就是什么?”
“亚伦少爷七天前要了足量的营养剂,说他吃腻了兽肉,这几天都喝营养剂,没有他的命令,不准我们去送餐食,也不准打扰。”
空气长久地沉默。
伯拉罕·阿尔杰骂了一句脏话,敏锐从这段话里察觉到不详的信息,他的雌子他了解,什么时候喜欢喝营养剂了!
他蹭地起身,高脚凳子在地上摩擦刺耳的声响,让两侧侍奉的亚雌都纷纷跪地,肩膀颤抖。
“没脑子的低贱虫子!为何现在才说!”
伯拉罕·阿尔杰一脚踹到脚下亚雌的心口,像垃圾一样踢开对方轻薄的身体,朝着二楼跑去,身上油腻的肉都在抖动。
走到自己独子的房间里,装饰高档又透露着暴发户的亮丽色彩,床铺干干净净,他立刻从桌子上找到了一张信纸,捏着纸的指尖都在颤抖。
——
雌父亲启:
雌父,我知道自己之前鲁莽的举动让您生气,但是请您放心,我作为阿尔杰家族的继承虫,绝对不会让您和自己的家族蒙羞!
明明边星商贸协会会长的位置空了出来,可是那些虫子居然还是看低我们的家族,没有丝毫要您上位继承会长之职的意图,我就看明白了,只弄死我们的竞争对手是不行的,我们手里必须要获得足以让帝国都让步的资源才行!
幸好这一次我察觉了商机,知道帝国外交部在和北域黑塔谈判军舰能源矿石一事,只要我们能联合黑塔,独断运输核心资源的路线,还怕帝国不重视我们吗?
正好六天之前,我接到了一封埋在北域探子的密报,黑塔似乎已经有了退让之意,决定和我们秘密谈判!
他们终于察觉北域被我们蚕食殆尽了,有了分让核心能源的意图,我知道此举冒险,但还是决定一试!
这一次我只带上了家族培养的核心部队,一定不会有事的,雌父,你放心吧,为了您,为了我的家族,这一次我有了万全之策,一定不让您失望!
我一定会证明自己才是阿尔杰家族的继承虫!
亚伦·阿尔杰留。
——
“蠢货,蠢货”
伯拉罕·阿尔杰只觉得眼冒金星,双腿发软,一屁股墩坐在地上,颤声道:
“之前你为了商贸协会会长的位置,瞒着我暗杀罗曼·西西弗就算了,好在是在银河边界下的手,一场爆炸灰都不剩,这一次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北域”
“那里可有黑塔啊,有黑塔·巴士奇!”
“你这个逆子,孽障,和我有什么仇?和阿尔杰家族有什么仇——”
“你想害死我们整个家族吗——”
伯拉罕·阿尔杰双目通红,怒火上头,理智被炸成一团碎肉。
他躺在地上,只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在流逝,双腿扑腾着,把手里的信纸撕成碎片,不停骂着畜生、祸胎之类的脏话,到最后只剩下嘶吼。
“啊啊啊啊啊啊啊——”
门外有保安部队,被雇佣的都是边星的恶虫,听到屋子里发出喊破喉咙的嘶吼,浑身肃杀,像闻到了猎物的猎犬,扬起虫翼就包围了二楼的屋子。
“有敌袭——”
“家主!发生什么事情了?”
可看到里面的场景后,锐利肃杀的虫瞳纷纷一变,忍不住擦了擦眼睛,有些怀疑虫生。
最理智精明的伯拉罕·阿尔杰家主,此刻像疯了一样,在地上撒泼打滚,连忙赤红,说他精神躁动了吧,可空气里又没有精神爆炸的波动。
就在保安部队疑惑的时候,伯拉罕·阿尔杰已经靠着墙壁,支撑起自己面条一样的身躯,面上萦绕着灰白的色彩,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命运和阿尔杰家族的命运。
他深深闭目,无力道:
“收拾东西吧,我们要立刻离开这颗星球了,那些沉重的钱财就不要带了,带上阿尔杰家族的核心虫员,在一个小时内”
“不,半个小时内,撤离这颗星球!”
而话音刚落,外界就响起一道爆炸声。
像是战斗星舰的光能炮,砸在地上,地动山摇,就连宛若宫殿的建筑,置身其中的虫子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颤抖。
“不,不,怎么可能这么快!”
伯拉罕·阿尔杰面白如纸,豆大的汗珠打湿发际,不等他说什么,天空传来撕裂的破空声,他很清楚这种声音,这是军雌虫翼划破空气的撕裂气流。
外界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可很多尖叫,甫一响起,就回归死寂。
那是生命被收割的尖叫和落幕。
很快,窗户外也传来战斗声,虫翼相撞,虫爪到肉的撕裂声,不亚于金戈相击,令虫头皮发麻。
求生的欲望,令阿尔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立刻支撑着软如面条的双腿,朝外面跑去。
对,他还有密道
楼下是脚步杂乱的交叠声,还有亚雌刺耳的尖叫。
阿尔杰一路靠着墙壁走去,突然一道光能炮砸在头顶的建筑,半个墙体都被轰击,阳光的缝隙摄入建筑,也将他这一只逃窜的虫子暴露在阳光下。
阿尔杰从一片碎瓦和灰尘里爬出来,原本干净的半个脸都是灰尘和污泥,他眯着眼睛朝空中看去。
半空中,是密密麻麻的漆黑星舰,宛如一道巨网包围了整个阿尔杰家族的领地,还有虫爪染血的黑袍虫,一只只兽化的虫瞳里亮着喋血的光。
“疯子,这些疯子”
阿尔杰怒吼道:
“你们这些北域疯子,是想掀起战争吗?”
妈的,疯了吧!
居然动用军用战斗舰,是想轰灭整个星球吗?
“还有没律法了,我要向边星联和政务中心去告你们——”
只见在密密麻麻的黑袍虫里,缓缓飞出一只身材略瘦,表情戏谑的虫子。
维思一双虫瞳睥睨下方,他掏了掏耳屎,朝指尖吹了一口,冷冷道:
“随便,除非你能活着到那儿。”
阿尔杰的勇气瞬间如这被轰碎的墙体,一片废墟,他身子软软倒在地上,嘴唇嗫喏,却连发声的勇气也没有。
维思嘴角勾起,眼底轻蔑,一只手装模做样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走吧,阿尔杰家主,我们塔主有请。”
伯拉罕·阿尔杰肩膀低耸,叹了一口气,仿佛是认命了,他慢悠悠朝前走了一步,可是突然,从怀里丢出一个圆通状的炮弹。
这是晴光弹。
维思眸光一凝,半空中立刻爆发出白色刺目的光芒,这光比太阳还要耀眼,对所有视力敏感,拥有复眼的军雌都十分刺目。
他们纷纷拉起黑袍挡眼,闭上眼睛。
等再一睁开眼睛,炮轰的一半墙体内,哪里还有伯拉罕·阿尔杰的身影。
维思气爆粗口,立刻下令道:
“靠他大爷啊,这个阴险老虫子,给我拿炮轰死他!”
“等,等等!”一只身材高大,眼神却有些呆的军雌走出来,必休迟疑道:“塔主,说,要,活,的。”
“轰死,了,怎么办?”
“我去他大爷的啊!”
“不要骂,塔主!”
维思眼神闪烁,就在他准备自己飞下去,搜寻那只虫子的时候,只见二楼的右侧的窗口,突然划过一道银色的光芒。
还有一股高阶的雄虫精神力威压。
军雌本就对雄虫的精神力十分敏锐,何况是如此高阶的,他们定睛看去,只见伯拉罕·阿尔杰已经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虫一脚从二楼踹了出来。
伯拉罕·阿尔杰神情焦急,脸色青白,就在身体要朝下坠落的时候,他的上衣立刻撕裂,脊背长出灰色的虫翼来,像个无头苍蝇开始乱飞。
“快,抓。”
比休就要冲出去,被维思拦住了:
“等等,应该不用我们了。”
必休不解,但他听话老实地朝下看去,就看见二楼的雕花窗口,突然跳出来一只通体黑衣的利落雄虫,手执半黑半白的横剑,刀光泛着冷光,锐利的不可思议。
一双黑眸如同漆黑的夜色,却锐利如刀,划破黑夜,透着撕裂的光。
阿夜踩着窗框,兔起鹘落般身姿灵动,手腕翻飞间,划了一个十字,精神力破剑而出,直砍伯拉罕·阿尔杰的虫翼。
虫翼如砂纸碎裂。
阿尔杰发出嘶哑痛呼,身子如炮弹般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浑身的骨头碎裂,手腕和脚踝能看到破肉的骨头,鲜血直流。
而阿夜却灵敏的多,用精神力缓冲,稳稳落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一步一步朝对面走去,宛如死神的步伐。
“等等,等等”
伯拉罕·阿尔杰手臂用力,拼命想要逃离阿夜,他在第一眼就认出来阿夜了,在他强大的信息调查下,也知道了阿夜和罗曼·西西弗的关系,所以他此刻才恐惧。
“我真的不知道,那件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是被欺骗的虫啊!我从来就没想害死西西弗会长!”
阿夜眉眼凛冽,冷冷道:“所以你现在还活着。”
可伯拉罕·阿尔杰太聒噪了,还不停想要逃跑,阿夜微微蹙眉,抬手划过剑芒,划破对方的脚筋和手筋,然后用剑鞘狠狠敲击对方的后脖颈,连结大脑神经的部位。
后者立刻双眼泛白,混混沉睡。
阿夜将手里的长剑收回背后的刀鞘里,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拼命压抑住心底的杀意和险些失控的理智。
他告诉自己要冷静,报仇可以,但不能疯狂。
疯狂只会招来灾厄,还会连累身边在乎的存在。
这样不是他的剑道。
“您是阿夜阁下?”
维思沉思后,立刻认出了阿夜的身份。
这只雄虫最近可是火遍了边星,几乎没几只虫不认识他,长居边星热搜榜的雄虫之一阿夜!
对方强悍如军雌般的战斗力,和罪星老板浪漫盛大的婚礼,还有帝国亲口认证的火耀罪星星球代言虫身份,无一不令这只雄虫,成为某种能铭记在虫族历史上的存在。
“冕下您好!”
维思立刻换了一个称呼,精神力到达S级,还是星球代言虫的身份,足以等于一颗星的帝皇。
阁下二字已经不再配的上他的身份和地位。
得到阿夜的点头后,几乎所有飘在半空中的黑袍虫都纷纷落地,低头行了一个锤胸礼。
北域强者为尊,而阿夜方才的出手,还有波动的顶S级精神力,无意不证实对方强者的身份。
当你足够强大,足以令虫忽略你到底是雄虫还是雌虫,只有对强者的尊重和敬畏。
“请问尊敬的阿夜冕下,您为何会”
就算是有些吊儿郎当,自由散漫的维思,此刻也有些头疼自己读书少了,该怎么有礼貌又不冒犯地询问一位雄虫冕下的行踪和目的呢?
阿夜用大拇指,反手指了指地上的半死不活的虫子,干脆道:
“我和阿尔杰家族有些纠葛,今天是来了断因果的,不过我真正想找的虫子去了你们北域,能稍我一段路吗?”
“啥!?”
所有北域黑塔的虫子纷纷瞠目结舌。
他们没有听错吧,有雄虫要主动去他们北域?
不是被骗被绑被偷?
许久没有得到回答,阿夜突然想起了什么,黑眸发亮道:
“对了,我听说爱因·雪莱在你们北域黑塔?我和他是朋友,正好去看一下爱因哥。”
听到熟悉的名字,维思才回声,他目光停留在阿夜的黑发黑眸上,又想起爱因阁下,也是一双黑眸,难道他们是亲戚之类的?
或者说,该不会是同雄父异雌父之类的关系吧?
不过再深想就想不明白了,维思思考几秒后,才谨慎道:“阿夜冕下稍等,我需要联系一下爱因阁下,再给你恢复。”
毕竟是带一名高等雄虫回北域,就算对方看起来不需要军雌的保护,可阿夜的身份地位不简单,单单是罪星代言虫的身份,还有那个难缠的罪星老板菲尼克斯。
维思就感觉自己会带一个大麻烦回北域。
可很快他得到了回复,神色复杂的朝阿夜说道:“阿夜冕下就等,我们这就护送您回北域!”
“行,”阿夜一点也不意外这个回答,他朝一架星舰上走去,突然他脚步一顿,侧头道:“对了,你们此行应该只抓阿尔杰家族的虫回去,不相干的虫就不要伤及无辜了。”
就在此刻,别墅内依旧有刺耳的尖叫声传来。
可令维思紧张的不是那些尖叫声,军雌骨子里弱肉强食,他们此次得到的命令可是歼灭这颗属星,一个不剩,那就是一只虫都不放过。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阿夜微微疑惑道,黑眸却凛冽无比。
一股S级的精神力覆盖下,所有军雌都大脑皮层一凉,有一种被掌控生命的错觉。
维思立刻摇头道:“没有问题!一切以冕下的意志为主。”
就在刚才塔主已经传讯给他说过,此行一切听阿夜阁下的命令。
可歼灭整颗属星的命令是塔主发出的,而能让黑塔·巴士奇朝令夕改的虫,整个北域也就只有一只雄虫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没有爱塔的戏,又是酷酷的阿夜一枚
第88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黑塔的地下密室,
冰冷潮湿的空间,只有一道急促的喘息在回响,发出越来越压抑的闷哼声, 像是野兽的嘶吼。
“呜呜呜呜呜——”
白炽灯悬挂在顶端墙壁,闪烁着幽冷的光, 光下是两道大小阴影不一的倒影。
双膝跪地的军雌,双目充血, 眼球吐出, 他看着端坐在高脚椅上的优雅的白发黑眸雄虫,表情恐惧,就像在看一只恶魔,眼神不断在暴怒、怨恨、恐惧、死寂中来回变换。
“感觉怎么样?”
昏暗的密室,响起一道清冽好听的声音,但声线下冰冷无情。
爱因·雪莱将闪烁幽蓝光的面板往前伸了一下,为了让亚纶·阿尔杰更好欣赏光脑平板里的实时画面。
却引来更激烈的嘶吼和挣扎, 但这只军雌浑身都被束缚,脖颈上带着抑制军雌躁动的电机颈环。
只要有稍微挣扎, 激烈的电流就会释放, 麻痹他的手脚,像一头任人宰割的猪。
亚伦·阿尔杰挣扎到现在,早已筋疲力尽,尤其是光脑平板里, 军舰炮轰自己家族属地的画面, 他得亲眼看着自己的族虫被炸成渣,肢体四溅,血肉横流。
滚烫悔恨的泪水从赤红的眼角滑落,似乎变为了血泪。
“所有事情都是我做的, 杀我一只不够吗?”
亚伦·阿尔杰不忍再看,额头抵着漆黑的砖,艰难道: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猛地抬头,嘶吼着:
“杀我一只啊杀我一只啊,我愿赌服输——”
而从头至尾,爱因·雪莱都很平静,甚至说看着自己的杀父仇人在眼前,过于平静了,那双漆黑的眸底照不尽丝毫的光,只有一片幽暗。
额角的汗混着血水,从下巴砸在地上,发出清澈又刺耳的水滴声。
爱因·雪莱薄唇动了,以一种冰冷又诡异的声音道:
“你在开什么玩笑啊,”
“你害死了我的雌父厄敏多·雪莱,我在世的唯一亲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亚伦·阿尔杰猩红疯狂的瞳孔一缩,化为针尖似的棕眸颤抖。
在他意识到自己被黑塔和卧底联合算计,那封黑塔合作的简讯也是鱼饵后,他就知道自己活着走不出北域了。
可是此刻,对上那双白炽灯映照下,幽暗闪烁的黑眸,他才明白,还有更残酷的地狱在等着自己。
爱因·雪莱也没等对方回答,看着手心里快要干枯的血,在掌纹上像是一片凝固的血色地图。
他自言自语道:
“意味着在这个世上我再也没有雌父了,没有亲虫了。”
“你怎么这么天真,以为自己的一条贱命,就能填充我内心的仇恨。”
爱因·雪莱平直的嘴角微勾,眼眸闪烁过血色的暗芒,他突然抬眸,紧盯对面神情呆滞的虫子,就像游荡夜晚的恶鬼,盯上了自己的血食。
一字一句,清晰的回荡在空旷的密室,带着淡淡的回声道:
“所以,我会杀光你所有的亲虫,雌父、雄父、雄子、雌子、雄父的旁系血亲、雌父的旁系血亲很公平啊。”
“你不觉得吗?”
闪烁的黑色眸光突然死寂,居高临下的视线像在看一具尸体。
每一个字都像砸在耳朵上的锥子,震耳欲聋,亚伦·阿尔杰因为太过震惊,表情都跟不上做出反应,一副呆滞的表情,呼吸都暂停下来。
“疯、子”
良久后,他身体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疯子,你是个疯子,不!你是魔鬼——”
“啊啊啊啊啊啊——”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破坏黑塔和帝国的合作啊,我不是故意害死你雌父的啊,再说了,我下的令不过就是攻击那些运载雄虫的星舰,想推迟他们回帝国的时间而已——”
“我真的没有让他们下死手,对!都是那群红月亮组织的莽虫自作主张!”
“我是无辜的,我是无辜的——”
野兽般的嘶吼,在死寂的密室里回荡。
紧闭的门外,就连门口驻守的虫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尤其是里面不停传来嘶吼,那种灵魂的恐惧,真的令虫头皮发麻,甚至比每隔一段时间的精神躁动还要令虫恐惧。
而置身其中的爱因·雪莱,眼眸没有丝毫波澜,良久他轻微的叹了一口气,脚尖轻动,缓缓朝那只不停嘶吼,涕泗横流的虫走去。
脚后跟落地的声响,像死亡的倒计时,砸在心底。
“其实看到你,我是有点失望的,但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爱因说,但很快他嘴角微勾,“看来我的复仇之路还没有走到终点。”
话落,他手起刀落,一道白光闪过,无形的精神力化刃,在亚伦·阿尔杰的脖子上像一道圆弧划过。
“哧——”,
头颅落地,切面平整。
密室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
烛火温暖的光从缝隙中钻入,映在爱因冰冷暗沉的黑眸上,闪烁着明灭不定的血光。
黑塔·巴士奇就站在门口,不知听了多久,他身着深蓝色的西服三件套,充满爆发力的结实身躯包裹在西服下,肩后披着黑袍,袍扣上带着银色闪烁的纽扣,铭刻有黑塔的刻面。
一双深沉凛冽的深蓝色眸子,看到从里面走出的爱因后,一瞬柔和几度。
他一个目光也没有分给弥漫血腥粘稠的密室,只是上前一步,脱下自己的皮质黑手套,轻轻执起爱因的手,用蓝色丝绸手帕为爱因清理手指上的鲜血。
动作是说不出的专注和温柔。
“手好凉。”黑塔·巴士奇嗓音低沉。
然后他解下身后的披肩,裹在爱因的身后,指尖慢条斯理系上接近脖颈下的系扣。
温暖的气息包裹冰冷的身躯,带着军雌身上熟悉清冽又干燥,还有一丝丝占有欲的气息。
爱因上前一步,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脑袋靠在对方结实的肩膀上,嘴唇紧绷。
黑塔·巴士奇身体一僵,立刻回抱住爱因带着潮湿冰冷的身体,手臂用力,嗓音低沉道:
“身体也好冰,下次记得穿厚点。”
不带任何斥责的低声嗓音,更像是情人的耳语。
“那你抱紧点。”爱因闷闷的声音从肩膀处传来。
黑塔·巴士奇眸色幽深,眼底闪过一抹心疼,立刻收拢手臂,加重手臂的力道。
爱因说:“再紧一点。”
环住身体的手臂又加重几分力道,带着一种将雄虫融于骨血的力道。
这个力道难免会让爱因感到几分疼痛,他们的身体仿佛越来越属于彼此,契合彼此。
在这个拥抱里,爱因的脸刚好埋在军雌的肩膀上,他指尖揪着对方没有比自己热几分的衣角上。
能嗅到军雌身上冰冷的雪,和刺鼻的血。
保持着这个姿势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自己麻木的身体,渐渐回暖,爱因脚尖微动,从这个结实的怀抱里出来。
黑塔·巴士奇的怀抱总是很温暖结实,仿佛能为自己抵御严酷的风霜,残忍的现实,但是爱因知道,自己不能也不会永远躲在这个怀抱里。
休息的时间已经够了。
接下来该面对现实了。
他后退一步,脸上除了带着几道红色的压痕,只有冰冷。
爱因问道:“你那边解决了吗?”
黑塔·巴士奇回道:“嗯,北域的阿尔杰残党已经全部清剿了,黑塔的卧底也控制住了。”
他边说边用指尖顺了下爱因额角散乱的头发,粗糙的指腹从雪色的发丝滑落,带着缱绻的温柔力道。
传来一点麻痒的感觉。
“我只管阿尔杰家族该死的虫子一只不剩,至于黑塔的虫子,你来处理吧。”
爱因微微垂眸,眼下透着扇型的阴影,神情带着几分强撑的疲惫。
“累了就去休息会?”黑塔·巴士奇温热的手心碰了碰爱因冰凉的脸蛋,说道:“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处理。”
爱因摇摇头道:
“不用,还有事情没有弄清楚”
爱因黑眸思索道:
“其实当我看到那一天,星舰上的血翼标记后,我就觉得事情很不简单,帝国边星审判所已经裁定,血翼的幕后支持者是夏塔家族,而如今夏塔家族被白银边军清查,按理说血翼也该销声匿迹才对。”
“为什么又会出现?”
黑塔·巴士奇眸光闪烁,解释道:
“血翼组织的目的就是为了夏塔家族网罗雄虫,而如今夏塔家族倒台,按理说血翼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也许根本就没有血翼这个星盗组织,是阿尔杰家族粉饰真相,用来隐藏自己的手段。”
爱因·雪莱喃喃道:“没有血翼”
“对啊,夏塔家族倒台,没有血翼的意思,那岂不是说明,任何别有目的的虫,都能假扮血翼了?”
黑塔·巴士奇嘴角勾起:“雄主英明。”
爱因·雪莱顺着这个思路下去,突然抬眸道:“而且你不觉得我们清剿阿尔杰家族的动作有些过于顺利了么?”
黑塔·巴士奇纵横北域百年,能镇压一方,军事能力,和谋划能力本来就是顶尖,又怎么会没有察觉这一点。
不过听到爱因没有自己的提示,也能察觉,他嘴角一直勾着。
“雄主还察觉到了什么?”黑塔·巴士奇引导道。
爱因最开始被仇恨驱使,心中只想如何灭了阿尔杰家族,可是当他真的接近、甚至达成这个目标后,又有一种付出和结果不匹配的感觉。
而这种朦胧的失落感,在杀死亚伦·阿尔杰后,他感觉自己的仇恨就像泡沫,一戳就破。
因为在他的预料中,自己的仇敌不该这么弱鸡,这么没用,这么简单就被解决。
亚伦·阿尔杰那句话,一直萦绕在耳边:
只想破坏帝国和北域的合作,攫取矿石运输路线,没想造成重大伤亡。
那是谁顺水推舟?
杀死了帝国的军雌?
就好像一点也不怕帝国的震怒和反扑?
阿尔杰家族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假如阿尔杰家族也是被虫利用了,那顺着这个思路思考下去,爱因死寂的心脏突然狂跳,他轻声道:
“假如阿尔杰家族不是最后的真凶,”
“或者说他们的行动和整个动作,都还在被另一股庞大的势力看在眼底,顺水推舟在操控着一切。”
“那”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念头,像藤曼在心中疯长,爱因回顾自己一路走来的路程,突然感到心凉,如果阿尔杰家族也是棋盘上的棋子。
那自己这一路走来,又有那些是正中下怀,那些是被幕后顺水推舟?
假如,
自己也是宇宙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呢?
那自己又在扮演什么角色?
爱因手脚冰凉,寒意从脚底升升腾直冲天灵盖,他身体晃动一瞬,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拉住。
他抬眸看去,对上一双幽邃专注的蓝眸:
“别怕,爱因,你知道北域有个古老的传说吗?”
“什么传说?”
黑塔·巴士奇抵着爱因的额头道:
“整个北域都是被虫神放逐的冰雪天地,就连虫崽都知道,这里的虫不会被任何神迹眷顾,但其实他们说错了。”
“因为北域不需要虫神的可怜,也需要虫神的怜悯,”
“漫长的风雪过后,终会有一个只为北域而来的神迹,破出迷雾,驱赶风雪,带来春天,谁能破除迷障,迎来光照,谁就是北域的”
“虫神之子。”——
作者有话说:计划还有两章就结束这个世界
第89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虫神新历166年9月12日18:30:23,
在这一天,北域又引来了一次大清洗,上次引得北域震动, 还是十年前的9月。
原本在阿尔杰家族主导下,有所躁动的红月亮俱乐部、白骷髅组织、流浪翼各大小势力都再一次意识到, 黑塔在北域的势力和威压。
黑塔近十年来,是太过安静了。
可这不过是黑塔·巴士奇这位创立黑塔的虫, 有多怠工而已, 因为这几年他更多的注意力,或许都不在北域。
但这不代表,这位手段强硬、造成北域白雪流成血河的虫子,就变得任由拿捏了,相反,懂得了蛰伏和隐忍后的黑塔,反扑的速度比以往更加迅猛。
几乎在所有虫没有反应过来, 一场清洗就引来了永久的宁静,黑塔的权威和权利更加集中。
而此刻, 一只只身穿黑袍的虫子, 被控制在黑塔的后花园里。
原本纯白的积雪,被污泥的脚印,流淌的鲜血和汗水染得赃污,就像一片被玷污的画布。
在这群跪地匍匐的黑塔叛徒里, 一只军雌脊背挺直, 清秀普通的面庞却在此刻显得高傲和不认输。
没错,那只和阿尔杰家族有所往来,黑塔的叛徒虫就是所有虫都没有想到的军师哈里森。
听说这只虫自黑塔建立,一直为黑塔·巴士奇出谋划策, 处理黑塔繁琐的一应政务。
黑塔·巴士奇的注意力落在帝国的时候,北域境内的政务都是由军师哈里森负责,这只虫一直对黑塔忠心耿耿。
黑塔之下的所有黑袍虫都没有猜到,居然是这位黑塔资历最老的虫子,第一个背叛了黑塔。
但黑塔·巴士奇也许是唯一一只对此毫不奇怪的虫,其实对方这几年已经有所苗头了。
所以,现在,他站在台阶上,看着下方即将被处刑的叛徒,连一句为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反倒是狼狈的军师哈里森冷嗤一声:
“你变了。”
他眉眼狰狞,一改往日的斯文有礼,声音嘶哑道:
“黑塔·巴士奇你变了,你开始变得和那些帝国军雌一样,成为雄虫的走狗,成为他们信息素的奴隶!”
“是你当初说北域的规则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也是你说这片宇宙,需要有一处地方,接纳那些无家可归、无处可去、无虫可依的虫子们——”
“可你现在在做什么?”
“不思进取,固步自封,甚至开始和帝国合作,为了一只雄虫,更是在谈判中让利!”
“照这样下去,还怎么建立北域的规则,怎么强大黑塔的势力?”
“你是在带领北域走向死亡!”
军师哈里森胸膛起伏,嘶哑的声音说到最后微微变调,他死死盯着台阶上,立于风雪中,深沉强大的身影,满眼都是怒其不争。
可和情绪激烈的哈里森不同,黑塔·巴士奇却显得冷静至极,甚至有一种旁观的疏离,他只淡淡吐出三个字:
“也许吧。”
“什么?”哈里森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你在说什么?”
黑塔·巴士奇突然抬头,问道:
“哈里森,是什么让你有了错觉,觉得我们可以决定北域的命运?”
“你不是神明。”
哈里森坚定的神情突然一变,可动摇后,他立刻坚定道:
“不然呢?”
“不是我们,难道是让帝国来决定吗?黑塔奠定了北域百年的秩序,没有黑塔就没有北域的安稳!”
“而你身为黑塔塔主,坐拥北域的资源矿石,不想着如何扩大势力,却和帝国合作,沦为他们的走狗!”
“我们应该自己牢牢把控红眼睛矿石,和阿尔杰家族合作,获取虫洞运输路线,找到边星同盟,扩大势力,抵御帝国才对!”
“不光抵御,凭借边星的势力和地域优势,建立边星联和联盟都指日可待!”
这些宏伟的愿景,伟大的目标,却丝毫没有动摇黑塔·巴士奇。
这位黑塔塔主,只看着远处的大雪纷飞,目光很专注。
永远白茫茫暗沉的天空,万年不变的孤寂,可是今天不知怎么,看腻的天空,看腻的飘雪里,他突然有了新的感受。
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呢?
“黑塔·巴士奇!”军师哈里森有些破防,他吼道:“说话!”
直到清脆的鼓掌声从身后响起。
爱因款款从黑塔里的屋子走出,
“真是伟大的目标。”
黑塔·巴士奇听到身后的声音,嘴角勾起,他知道哪里不一样,一切都是因为这只雄虫。
因为爱因·雪莱的存在,就连那些单调的雪花,都仿佛有了色彩。
“外面冷,不是说不出来吗?”
黑塔·巴士奇立刻握住爱因的手,确认对方的体温是温热的,冷凝的神色才一松。
爱因·雪莱却握了一下,就立刻松开了手,精神联接的通道,立刻为黑塔·巴士奇传递过去一个信息:
处理公事呢,庄重一点。
黑塔·巴士奇嘴角微勾,指尖摩挲了一下,仿佛在回味雄虫细腻温热的肌肤,然后立刻神情冰冷,切换公务状态。
爱因咳嗽了一声,看向面色铁青的军雌,义正言辞道:
“哈里森,带领北域走向死亡的是你!”
军师哈里森讥讽道:“你一个帝国雄虫懂什么。”
黑塔·巴士奇气息冰冷,杀意涌动。
爱因按住了准备下杀手的虫,上前一步,他为这句话中的轻视掀起半分情绪,只是客观的评论道:
“新的秩序建立,必然意味着旧的秩序灭亡。”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能看出来,你对帝国的抗拒和仇恨。”
“我大概能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厌恶帝国的制度,这个建立在雄虫至上,贵族之上的权贵制度,确实很腐朽,充满着权贵主义残留。
“而等级低的军雌无异于水生火热,你这些年来,活的很艰难和痛苦吧。””
“你这么想扩大黑塔的势力,其实最终目标都是为了推翻帝国政权吧?”
“客观来说,其实我很尊敬你的伟大目标。”
也许是那句话说中了,也许是那句话触碰了逆鳞,哈里森表情狰狞,却咬牙道:
“尊敬?”
“真是可笑,没想到我居然有一天能被尊贵的雄虫阁下尊敬啊。”
“你们雄虫作为既得利益者,自然可以说些不痛不痒的风凉话。”
“你们体会过精神躁动的痛苦吗?体会过生死不由自己的悲凉吗?体会过尊严被践踏的痛楚吗?”
“没有的话,就给我闭嘴啊!”
爱因看着神情隐隐疯癫的虫,原本想要交流的欲望突然变得索然无味,他为不可察叹了一口气。
口中呼出白色的雾气。
接着原本冷静的眉眼,突然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北域最冷的霜,眼中凝结冰雪,看向下方,爱因冷冷道:
“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体会过你的痛苦,但我想你估计也体会不了我的痛苦。”
“所以我们就不要谈那些所谓的伟大愿景,大义名分了,哈里森,你没有亲手杀了我的亲虫,但你在其中却起到了关键的因素。”
“所以你的死亡,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高尚和值得,只不过死于一场报复而已。”
“请你去死吧。”
爱因顿了顿。
他看着下面十几只眼神坚毅,目露死志的黑袍虫,他们的想法估计都是和哈里森一样,对帝国,对帝国贵族,甚至对雄虫都有着深仇大恨。
爱因微微闭目,然后睁开双目,声音比雪还冷:
“请你们去死!”
为了平息这股仇恨,血债血偿。
话音刚落,清脆的鸣枪声响起。
子弹划破气流,射入血肉,掀起几片雪花的震荡,很快又平息,就像哈里森为首,这9只军雌的死亡一样。
没有掀起半分的震动,很快就平息了。
一只手挡在自己的眼前。
爱因没好气的拉下手,无奈道:“你做什么,以为这点血腥能吓到我吗?”
比这更血腥残忍的场面,爱因都经历过,这点都是小场面。
“不好看,看那些尸体,不如看我。”
黑塔·巴士奇反手握住爱因的手,放在自己有些冰凉的唇上,轻蹭着对方的手背,手背上的肌肤很薄,像上好的丝绸,带着温暖的温度。
“我之前就发现了。”
爱因突然用手压着对方饱满结实的胸膛,微微用力,黑塔·巴士奇则顺着这股力道,节节败退。
最后感觉身后抵上大厅的石桌,脚步停顿。
“嗯?”
爱因黑眸闪烁,带着一股审时的光泽,问道:“你明明是北域土生土长的军雌,为什么说起来情话,比帝国军雌还熟练?”
黑塔·巴士奇先一愣,然后低低的笑了,胸膛传来令耳朵酥麻的震动。
“不是情话。”他凑到爱因的耳朵边,低声道:“是我的真心话。”
“如果雄主喜欢听,我以后可以每天都说。”
爱因:“”
这老虫子真的挺闷骚的。
为什么自己现在才发现,反悔好像来不及了。
酥麻的气流喷洒在耳垂,那片神经最敏感的地方,爱因蹙眉,微微侧头,正好让那只虫顺势吻了下去。
叼住温凉的耳垂,舌尖反复舔舐,传来电流般的酥感,一路顺着耳垂蔓延到脊柱。
爱因闷哼一声,下意识扬起头颅,拉伸修长优美的颈线,滚烫的吻就一路向下,所以他没有看见那双深蓝色的眸子暗了好几度。
直到感觉自己的胸膛也有些凉意,爱因感觉再下去,就要失控了。
所以他立刻咳嗽一声,整理衣领,顺便推开某只虫滚烫的怀抱。
“我们该做正事了。”爱因嗓音微微沙哑。
黑塔·巴士奇嗯了一声,嗓音比爱因还沙哑,尤其是看见自己雄主白皙脖颈上,被吮吸出的红痕,像是白雪落梅,黑色冰冷的眸子蒙着一层水光。
他拉着爱因的手,就准备上楼。
“等等,你做什么?”爱因不解。
“做正事啊。”黑塔·巴士奇回头道。
那事也是十分重要的事!
对上那双认真的深邃蓝色眸子,爱因微微抚额,第一次觉得自己认定的雌君,某些方面开始越来越失控了。
他修改自己不当的措辞道:“我说,我们该说正事了!”
“说!”
不是做。
对面传来闷闷克制的笑声。
爱因对上那双微微弯起的眸子,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对于,哈里森说的,你是怎么想的?”
爱因还是决定和自己的雌君深入的聊一下。
黑塔·巴士奇靠着石桌,低头沉思,墨蓝色的短发在凛冽深沉的眉眼投下一片阴影,似乎在思考怎么和爱因说。
毕竟某些虫族的问题,雄雌之间的问题,被赤裸的摆在白茫茫的天地下,无所遁形。
黑塔·巴士奇直言道:
“站在他的立场上没有错,但是我不会走他那条路,因为注定会失败。”
“为什么?”爱因问。
黑塔·巴士奇拉着爱因的手,微微握紧道:
“就像雄主说的,摧毁旧的秩序,必须要用新的秩序建立,而这个新的秩序,不是靠着边星,也不是靠某只全部都是雌虫的势力,才能建立的。”
“而且哈里森太过于理想主义,也小看了帝国,就在半个月前帝国的《边星代言虫》计划,已经证明,帝国对于边星早有对策和方案。”
“而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沉浸在自己梦想中的虫注定要失败。”
最后,黑塔·巴士奇笃定道:
“他连边星都走不出去。”
“那你呢?”爱因突然问道:“你就没有想要颠覆帝国,掌控边星的想法吗?”
黑塔·巴士奇连一秒都没考虑,就给出了答案:“没有。”
然后开始专心玩着爱因的手。
自己雄主的手确实很好看,五指修长,轮廓优美,又不乏力道,像是一种艺术品。
“如果你和哈里森的立场互换呢?”
爱因睫毛颤动,突然缓慢道:“假如,你帝国的一只平民军雌,饱受贵族的冷眼,不得帝国的重用,还被雄虫折磨,你会有推翻现有制度的想法吗?”
在爱因的注视下,黑塔·巴士奇的指尖一顿,缓缓抬眸。
两道目光隔空交汇。
“爱因,你在不安?”
黑塔·巴士奇良久,声音和缓说着,仿佛一缕风,怕惊动什么。
爱因垂眸,目光无神的看向虚空一点,喃喃自语道: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有些事情不对,这个世界不对,帝国也不对,或许哈里森是对的,只有毁灭才能带来新生。”
黑塔·巴士奇的嗓音温柔低沉,突然将爱因拢在自己的怀抱里,像安抚虫崽一样,轻拍对方单薄的后背。
他轻轻吻在爱因的眉心,缓缓道:
“爱因,假如我真的是一名帝国军雌,那我会用一生的幸运祈祷,能够遇到你。”
“至于你说的是否有推翻帝国现有制度的想法,我会以现在黑塔·巴士奇的视角和立场,明确的回答”
“我不会。”
爱因抬眸,“为什么?你难道不觉得帝国现在[雄虫至上]的制度是错的吗?”
也许爱因作为既得利益者,没有资格去说,可其实这些年来,他或多或少受到林无音价值观的影响。
也意识到了帝国或许在走向缓慢的衰亡,当那些如同哈里森一般被压迫的军雌,越来越多,如星火般汇聚,竖起战旗,在黑暗宇宙爆炸出势不可挡的光。
也许一切都会推翻。
他确实有些不安,当对现有制度不满的军雌越来越多,当被雄虫伤害的军雌越来越多,当加害和被害立场互换。
雄虫该何去何从。
我又该怎么做?
黑塔·巴士奇深深看着爱因闪烁的眸子,仿佛能看进他的心底。
良久,他微微叹息,抚着爱因的侧脸,眼眸坚定道:
“爱因,不要被自己的身份局限了,不平等的从来都不是雄虫和雌虫,而是等级。”
爱因恍惚被点醒,宛若晴天霹雳,一闪而过,又抓不住,他重复道:“等级?”
黑塔·巴士奇道:“精神力的等级,就算如今雄雌比率巨大,表面上是雄雌不平等,可事实上,真正的强弱是不分身份和性别的。”
“强就是强,弱就是弱。”
“帝国制度表面上是建立在[雄虫至上]的权贵得利制度,可事实上真正分层的是精神力等级。”
爱因恍然大悟,过往的画面,和虫生的经验快速闪过,他敏锐从记忆中察觉到了该提取的信息。
没错!雄虫按照精神力的等级从S至F,雌虫也是一样的啊!
事实上,帝国[雄虫花园]里,那些等级高的雄虫确实会受尽优待,就连雄虫内部之间也会按照精神力分层。
精神力高的雄虫能匹配贵族雌虫,确实能掌控大部分的选择权,帝国也会很优待他们。
而精神力低的雄虫,则按照精神力的等级匹配给相应军功的军雌,甚至有的会被帝国强制安排军部志愿任务,没有完成的,会被克扣物资。
而要上战场的军雌肯定会更严苛,毕竟在残酷的战场上,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所以在军雌的世界里,他们的等级分的更明确。
原来如此!
按照这个思路,爱因感觉茅塞顿开。
就在爱因继续深入思考的时候,外界传来星舰能源燃烧的轰鸣,还有落地的沉闷声。
未见其虫,先闻其声。
一道清越利落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爱因哥,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小伙伴正式会晤,开始布局拉
第90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迎着大雪和门外的光亮, 走进来一只背着长剑、身穿黑色风衣的黑发黑眸雄虫,颀长有力的身躯走动间,带着利落潇洒的气势, 挺拔如松的脊背藏着脊骨。
修剪整齐的黑发和脑后的狼尾,染上一点雪沫, 一双黑眸扫视一圈后,精准落在坐在石桌旁的两只虫上。
对上另一道黑色好看的眼睛, 阿夜板正的脸上, 立刻露出一道毫无阴霾的笑容。
“爱因哥,好久不见。”阿夜准确朝对面走来,沉稳的脚步,带上了几分雀跃。
“阿夜,一路辛苦了。”爱因也立刻起身,朝着对面迎上去,嘴角勾起。
两只雄虫看着彼此的面孔, 明明还是一摸一样的脸,但一切都和初遇不一样了。
他们什么都没说, 先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阿夜年纪比爱因小了5岁, 想当初在同一艘血翼星舰上,阿夜刚从失落的山谷里出来,什么都不懂,一路上爱因没少给他科普外面的世界, 也十分照顾他。
阿夜扫视了一圈爱因, 看对方状态不错,甚至比在血翼星舰上还胖了几分,笑着道:
“爱因哥,没想到你真的来北域了, 我当初看被白银边军解救的雄虫里面没有你,还很担心,但是后来我一想,你比我聪明多了,肯定不会有事的。”
爱因如果知道阿夜在想什么,肯定得说,在血翼星舰上,可是他虫生体重最低的时候。
在帝国有专业的食物投喂,而‘离家出走’以后,一路上不是啃压缩干粮,就是营养剂,能不瘦吗?
阿夜一开始就注意到和爱因哥氛围亲密的军雌了,对方的气势深沉又冰冷,一双幽邃的蓝眸带着威压和成熟。
就连自诩经历不少事的阿夜,也不经心神一凛。
“爱因哥,这位是”阿夜顿了顿,直言道:“你的雌君吗?”
而黑塔·巴士奇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爱因半个身子后,以一种保护又宣示主权的距离。
从来都位于北域权利顶端的军雌,此刻却收敛了几分浑身的气势,将自己作为雌君的身份。
主动将手放在爱因的肩侧,自我介绍道:
“久仰大名,阿夜冕下您好,我是爱因的雌君黑塔·巴士奇,还未祝贺您成为火耀星球代言虫,还有新婚快乐。”
爱因并未告诉阿夜自己缔结伴侣的事情,他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
阿夜挠了挠头,“你们都建立精神联接了,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精神力突破S+以后,阿夜的精神力感知非常敏锐,两只虫紧密相连的精神丝线,细微的精神共振。
或许别的虫看不出来,但在阿夜的感知中,一清二楚。
“阿夜,你怎么会知道精神联接的?”爱因却敏锐察觉到什么,眸光微眯。
就算在帝国,这四个字都是一种禁忌,只有极少数虫知道,何况才从荒星出来,从未接受过帝国教育的阿夜。
仅仅一句话,就令爱因察觉到了什么线索。
阿夜看了看爱因,又看了看黑塔·巴士奇,欲言又止。
黑塔·巴士奇适时道:
“雄主,我去吩咐三楼的餐厅备餐,您可以和朋友边吃边聊。”
爱因看了一眼装作‘贤妻良母’的黑塔·巴士奇,第一次发现自己的雌君也有戏精的天赋。
这一副温顺恭敬,措辞优雅的样子,活脱脱帝国军雌的模板。
爱因嘴角抽搐,压下浑身起的鸡皮疙瘩,深吸一口气,也挂上了一副假笑:
“好的,麻烦雌君了。”
黑塔·巴士奇眼眸闪过笑意,微微躬身道:“为雄主解忧,永远都不麻烦。”
看着军雌的离去,阿夜疑惑道:
“爱因哥,不是说北域的军雌野蛮粗鲁,残忍好战吗?怎么你的雌君,看起来比罪星的军雌还要知书达理。”
不等爱因说话,阿夜仿佛看透了一切,来了一句:
“装的吧。”
爱因竖起大拇指。
两只虫许久未见,要说的话肯定很多,彼此分享着这段时间的经历,他们也交换了关键的信息。
尤其是得知了对方的雌父都被虫害死后,纷纷沉默。
爱因神色晦涩,眸光闪烁着冷光,“看来这段时间,我们都经历了很多事情。”
倒是阿夜,看起来已经摆脱了仇恨的禁锢,他洒脱一笑:
“爱因哥,我们不说这些事情了,我这次来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顺便确认下你的安全。”
“我的雌君菲尼克斯,一直在调查有关十年前[血翼雄虫惨案]的事情,虽然说如今背后的主谋夏塔家族已经伏诛,可关于那些被劫掠的雄虫,我们还是发现了一些线索。”
爱因思索道:
“官方的说明,那些雄虫生死不知,北域又没有帝国星网覆盖,很难再找到他们,可谓是尸骨无存。”
阿夜神色颜色几分,黑曜石般的眼眸带着几分凛冽,低声道:
“而在我雌君的调查下,我们得到了确切的线索,那些被掳掠的帝国贵族雄虫,最后的下落应该就在北域。”
“我觉得黑塔作为北域最大的势力,你的雌君又是黑塔·巴士奇,他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件事情。”
爱因神色未变,他对上阿夜隐隐担忧的目光,知道对方没有恶意,只是在好心提醒自己。
紧接着,阿夜又道:“不过,我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在乎你,所以这件事情,还是要爱因哥你自己判断。”
“但需要我帮忙的,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帮。”
爱因看着阿夜坚毅几分的眉眼,仿佛在看着自己的弟弟一般。
其实,阿夜才是变化最大的虫,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对方的眼眸很是清澈,可不过三个月,浑身气势都沉稳了不少,眉宇更是带着几分杀伐果决,宛如一柄开了锋的剑。
可他越锋利,说明经受的磨练和洗礼越多。
这样才好,这样才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有一席之地。
爱因冰冷孤傲的眉眼,松弛了几分,“放心吧,需要找你帮忙的,我一定不客气。”
阿夜洒脱地笑了。
阿夜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严肃几分,眉宇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坚毅,
“爱因哥,还有一件事,是边星星球代言虫一事。”
岂料,爱因同时开口道:
“关于这件事情,我也有话要与你说。”
两人目光对视,立刻领会了什么。
两道精神屏障笼罩他们谈话的领地,无声的风雪在呼啸,细细簌簌的雪花落入门口的黑砖上,染上一层银霜。
直到门口的积雪霜层加厚,这场并不简短的谈话将歇。
阿夜看着外界昏暗的天色,他起身道:
“爱因哥,帝国的消息,你肯定比我还了解,那我们就随时保持联络。”
爱因也起身,问道:“这就走了?不多在北域住几天。”
阿夜站姿笔直,礼貌又直白道:“不了,北域大雪,都看一路了,我得回去了。”
爱因:“”
啊这实诚孩子。
“而且,”阿夜话音停顿,带着了几分归家心切,温声道:“还有虫在等着我。”
爱因没有多留,只是看着阿夜平稳又快速的脚步,默默注视着那个走向风雪,丝毫不惧风雪的背影。
比起第一次见到阿夜,他故作坚强的外表下还有几分初次离家的不安和迷茫,这一次他前行的方向,坚定明确,一往无前。
阿夜,祝贺你,
在这个茫茫宇宙中,
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途。
当爱因回到顶层房间的时候,半掩着的门缝里透出一缕温暖的光。
他脚步一顿,敏感的精神力察觉到了什么,心跳也加快几分,仿佛有着什么神秘未知的事情在等着自己。
他指尖停顿,坚定推开门,传出一道吱呀的声音。
门内那间属于他,也属于他们的不到百平米的卧室里,是一片蓝色的世界。
一簇簇的蓝色宝石花朵,堆在房间的四角,散落在两米的大床上,在暖黄色的烛火下,流淌着温暖动人的光。
而在花朵的中央,站着一只西装笔挺的军雌,品尝散落随性的头发被利落的梳好,锋利的眉骨,深邃的眼眸。
黑塔·巴士奇的眉眼是带着几分棱角和压迫的,尤其是微压的眉骨,幽暗的眼眸,可对方的眸光在这一刻,投向门外的雄虫的时候,却很温柔。
爱意是能够被看见的。
沉稳的黑塔·巴士奇,此刻居然有几分局促和紧张。
“结束了?”
“嗯。”
他第一句话明显不想说这个,可却干巴巴来了一句:“用过晚饭了吗?”
爱因心底疑惑,却又隐隐猜出了什么,话到嘴边旋转了一圈,他说:“用过了。”
肉眼可见,黑塔·巴士奇松了一口气。
“那能和我去个地方吗?”
“好。”
爱因突然想笑,但他很给面子的不去触动自己雌君紧绷的精神。
他突然发现自己雌君的可爱之处了,难道他还会有第二个答案吗?
他只会说好啊。
黑塔·巴士奇拦腰抱起爱因,从黑塔的凸肚窗外飞出去,惊动尖顶屋顶上的几只渡鸦,他们闪着翅膀。
漆黑乌溜溜的眼底,倒影着一抹蓝色虫翼,如流光划过白茫茫的天空。
爱因听着耳边的呼啸,高空飞行,可得益于这个怀抱,没有丝毫的风雪吹到他,一片宽阔温暖的黑袍,隔绝了一切风霜的侵蚀。
他没有问黑塔·巴士奇要带自己去哪里。
只是能感觉到这是一段漫长的旅途,久到爱因觉在这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昏昏欲睡。
就在他快进入梦乡之际,耳畔传来低沉温柔的呼唤:
“到了。”
爱因睁开双眼,眼神惺忪,开始有些迷茫,他的目光在迷茫、怔愣、惊讶中不断变换,最后定格在一片郁郁葱葱的世界。
一颗十人合抱都略显粗壮的树枝上,挂着一朵朵粉色冰晶的花朵,随着顶端灌进来的风,鸣奏一曲悦耳的清脆声响,像小提琴的蓝调。
圆弧树冠的顶端,是被凿开的一片冰洞,清冷幽兰的月光倾泻而下,照耀在这颗树上。
这是一片和北域风霜格格不入的春日之景。
“这是北域极寒之地的春树?”
爱因的瞳孔,定格在这一幕,这是大自然的奇迹。
他有些惊叹道:“我以为那只是一个童话故事。”
没想到真的北域真的存在春天。
黑塔·巴士奇也需要扬起头颅,看着这颗庞然大物,说明道:
“这颗树的树枝,扎根在这颗星球的最深处,他汲取的养分就是地心的矿石热能源,所以才能有着一年四季都是春天的神迹。”
“在北域更古老,更蛮荒的时候,那个时候虫神还没有抛弃北域,这棵树也是虫神祭祀的地点,北域的虫在这里侍奉虫神。”
“可自从虫神抛弃这片地域,我们也不再信任虫神之后,这片地方就变得人迹罕至,到现在已经没几只虫知道了。”
“那你带我来这里是?”爱因偏头看向身旁的虫。
只见黑塔·巴士奇深深平复了一下呼吸,似乎在做什么心里准备,然后在爱因的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儿巴掌大小的盒子。
握着盒子的手紧绷用力,又松开。
黑塔·巴士奇在紧张?
爱因很少从对方身上看到这种情绪,对方大部分的时候都处于一种冷静沉稳,深不可测的状态,就算有情绪起伏,也不会这么显眼。
黑塔·巴士奇声音缓慢,字句如锥道:
“举行伴侣契约仪式。”
爱因微微一愣,他一时也没有理解这句话,下意识道:
“我们不是已经是伴侣了吗?”
其实,雄雌结为伴侣,只用看虫纹标记。
在帝国的时候,大部分雄雌结合,基本不会有婚礼这个玩意。
顶多是些古老贵族,双方家世都是权贵,需要一场仪式婚礼,用来联络亲友,广结权贵,甚至是一种宣告自己实力的方式。
毕竟一雄多雌的制度下,要是没结一次婚,都要举行一次婚礼,那一只雄虫一生要参加多少次自己的婚礼?
烦都烦死了!
何况在帝国的纵容下,大部分雄虫更是自我,能主动出面去婚配所签约结婚契约,都是一种非常重视的表现了。
黑塔·巴士奇摇摇头,蓝眸专注又认真的不可思议:
“不是那种结合的契约,而是婚礼的仪式。”
他顿了顿,补充道:
“别的雄虫有的,我的雄主也得有。”
“我知道你不喜欢虫多,在北域也没什么亲虫了,但我还是想起码在古老虫神巨树的见证下,我们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婚礼。”
空气中良久沉默。
爱因低头不语,久到黑塔·巴士奇的心脏快要冲破胸膛。
直到,响起一道冰冷又沙哑的声音:
“还愣着做什么,不是要举行婚礼仪式吗?”
爱因主动伸出手来,交换了那枚由黑塔·巴士奇亲手打磨的圆心戒指。
戒指是银色的素戒,中心镶嵌着一抹幽蓝色的宝石,戒指内部雕刻有他们两个名字的首字母。
当两枚戒指,稳稳契合在无名指上,那种被套住的感觉,莫名让心都安定了下来。
戒指象征标记,象征圈地,以往在爱因看来,也象征牢笼。
但是这一次,也许不同。
这不是牢笼,是他就久等的归途,就像是不论以后他再去到何种遥远的地方,总有一小片天地,在等着他回来。
“爱因·雪莱,我黑塔·巴士奇,在北域的风雪,古老的神树下见证下,自愿成为你的雌君,从此刻开始,我的去处就是我的去处,你的归途就是我的归途,就算身魂陨灭,此誓不灭。”
“黑塔·巴士奇,我爱因·雪莱,愿意以雪莱家族的名义起誓,从此刻开始,我就是你的雄主,我的尊言就是你的尊言,我的荣耀就是你的荣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誓生死不灭。”
两只大小不一,肤色也微微有色差的手,手心触摸,缓缓十指相扣。
两枚同款的戒指,散发着幽蓝色的光泽。
在月光,神树的见证下,他们彼此起誓,互相交换了一个深刻虔诚的吻,铭刻在灵魂的最深处。
精神联接的作用下,某些联接更加紧密了
爱因,
我的雄主,
你是踏碎星河,落入梦境的雪花,
你是无边黑夜,唯一绽放的月光,
我本以为与余生只有杀戮和死亡,
可是你的存在,让我有了微弱的盼头,
我好像不再是一只麻木活着,麻木杀戮的军雌,
在这个世界上,我也有了守护的虫。
谢谢你,
爱因·雪莱,
我爱你,
你是我活下去的余生梦想。
——————————————(单元二完)——
作者有话说:完结撒花,一个世界完结好疲惫呀,我突然发现自己每次写的貌似都够一本书了,算了算这个世界快破20万字了
小伙伴们下个世界想看什么呀?
嘻嘻,先婚后爱,阴谋联姻,美人雄虫攻心计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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