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辰曦将这间新买的宅子逛了个大概, 又指定了自己的院子,便准备要回宫了。
反正姬瑾瑜会在这里常住,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可就当她踏出府门的时候, 一辆低调的马车缓缓行了过来, 车帘被人从里面撂开, 内里的人朝她看过来。
姬辰曦霎时瞳孔微怔……
“殿下,这些都是臣向二殿下打听过的, 是您喜欢的菜色。”
姬辰曦轻轻叹了口气:“周将军, 你方才所说的要事到底是什么?”
一炷香以前, 她被周燃拦在府门口, 说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她, 还说此事同裴彻渊有关, 她便走了这一躺。
王兄这会儿子就在门外等着她呢。
周燃的视线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贪恋:“殿下, 臣跟随大殿下前往边境御敌,生擒了敌军主将, 如今已经被封为了忠武将军。”
他黑瞳微闪, 双拳握得很紧:“朝中如今已经无人再唤臣周小将军了。”
姬辰曦默了默:“如此, 恭喜你了, 你立了大功, 大樊不会亏待你的。”
周燃眼神酸涩:“殿下, 功名利禄都乃身外之物, 臣只希望殿下能记得臣。”
姬辰曦错开了他的视线:“你身为大樊的武将, 是在为大樊建功立业保卫家国,我自然会记得你的功劳。”
她随手握起茶盏, 轻轻呷了一口润喉。
男人眼底的酸涩逐渐转变为隐忍和不甘。
他呼吸逐渐变沉,忽地垂下眼睫:“倘若殿下不嫌弃,臣愿意。”
姬辰曦将口中的水咽下肚, 长睫扑闪扑闪,语气带疑:“愿意什么?”
“……愿意成为公主的面首。”
“嚏……咳咳咳……”姬辰曦被呛了一大口,蓦地咳得厉害。
面对面坐着的男人抬起了手臂,又僵在空中不上不下。
他握了握拳,神情有些担忧。
“殿下您还好吗?”
姬辰曦随手捏起手帕捂住唇口,面上不可置信:“你方才说什么?面首?”
她没听错吧?
周燃的眉心微紧,深沉的黑眸中还潜藏着一丝希翼。
“是,倘若殿下不嫌,臣毛遂自荐,愿意成为您的面首。”
小公主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有些语无伦次:“你……你清醒点儿啊……”
他一个前途大好的少年将军,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周燃的眼神逐渐变沉:“臣无比清醒地知晓自己在说些什么,公主是臣心中永远的明珠,臣想建功立业,想考取功名,无一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配得上公主。”
“可臣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也正是因着臣的无能,才让公主千金之躯委身于漓国皇帝。”
他说到此处,双拳紧握得指节发白,额角的青筋隐隐突显。
姬辰曦张开唇瓣,嘴唇还有些颤抖:“你冷静一点,这件事并非你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再者……我现在身在漓国,就是漓国的皇后,哪里还能养什么面首?”
周燃蓦地抬眼:“只要公主愿意,臣什么都不在乎。”
姬辰曦小手抖了抖,捏在手里的手帕都给抖得掉了。
周燃起身上前,捡起了地上香气宜人的手帕,双手奉上的同时低下头颅。
“二殿下不是在禹京置办了宅子?”
他压低嗓音,尾音带着些许诱哄。
“臣不要任何名分,只求一个能伺候公主的机会即可。”
姬辰曦瞳孔颤抖:“!”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莫名感到有些心悸……
与此同时,一扇房门之隔的门外,说是煞气环绕也不为过。
姬瑾瑜被布条堵了嘴,双手也被反捆在了身后。
他生无可恋地闭上了双眼,原本他同周燃交好,是想徇私给他一个告别的机会。
却不想他还能有这番感悟?
既有这番感悟,他还瞒着自己做什么?!
身形高大魁梧的男人立在门前,就像是一座山,他扫了一眼不远处被捆得动弹不得的男人,面色铁青。
幸得他今日特意出宫来接了娇娇,不然岂不就是在眼皮子底下被人给挖了墙角?
他朝姬瑾瑜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漆黑一片没有分毫的笑意。
周遭的杀伐寒戾之气倾压而来。
姬瑾瑜瞬间觉得冷汗直流……
也不知他那娇弱的王妹是怎么喜欢上这等凶悍之人?
房门的另一面。
姬辰曦努力消化了一会儿周燃的话,鹿眼闪了闪。
“你的意思是,你想住在王兄的府上,当我的……外室?”
小公主搜肠刮肚,终于从看过的话本中抠出了这两个勉强能概括周燃用意的字眼。
周燃:“……”
他身形僵了一瞬,又沉声补充道。
“公主,臣不一样,臣会将这个秘密带入地底,绝对没有人会知道公主同臣之间的关系。”
“任何人都不行。”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姬辰曦的的确确被周燃的想法给惊到了,她脑子里还有点儿乱哄哄的,压根儿就还没想到冒犯这一层。
两只小手互相搓了搓:“这样不行的。”
她今日出宫之前,邹嬷嬷言传身教地教学带给了她不小的思想负担。
她觉得自己应付一人就已经足矣了。
她不想日日都腰疼。
而且那种事……就跟昨晚一样,她无法想象对面的人不是裴彻渊。
“怎么不行?”
周燃被拒绝,顿时有些急了。
最重要的是,这种给了他一丝希望,又彻底破灭的滋味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膝行往前两步:“公主,臣会竭尽所能地取悦您。”
只要她愿意,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姬辰曦被吓得站了起来,她娇着嗓子喊了一声。
“你别过来了!”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砰~”的一声巨响,房门从外被人撞开,两扇房门应声而倒,直接“哐啷~”一声响摔破在了地面。
姬辰曦小身板儿被吓得一个战栗,她和跪在地上的周燃都同时往门口望了过去——
裴彻渊堵在门口,魁梧挺拔,一张脸黑得吓人,周身的怒意几乎都要凝聚成了实质。
小公主顿时提了一口气:“你,你怎么来了?”
方才她和周燃说的话不会被听见了吧?
男人凝着戾气的视线朝着周燃刺过去,嗓音发了狠:“你想去死,朕成全你。”
姬辰曦心脏猛地一缩。
完了,看样子就是被听见了。
也就愣个神的功夫,眼前便闪过了一道黑影,接着就又是“砰~”的一声巨响,方才摆满了吃食的桌子已经应声而裂。
她斜眼看过去,周燃仰躺着倒在碎瓷片中,嘴角也溢出了血丝……
姬辰曦心头一紧,想也没想地就往前一步,整个人挡在了周燃身前,仰头同那道凛冽的目光对视。
她一字一顿:“他是我大樊的将领。”
言下之意是裴彻渊不能动他。
“娇娇。”
男人眉宇间怒意隐现,嗓音像鞋底碾过了沙石地。
姬辰曦反将下巴仰得更高了些,她直接伸出两只胳膊挡住身后的人,铁了心要保周燃。
“不能杀他。”
裴彻渊当即气笑了,轻哂了一声,鹰眸微眯睨着地上的人。
“他自己说要找死,朕不过提前满足了他的心愿。”
姬辰曦皱眉:“他没有!”
说着她又转头看着地上捂着胸口的人:“你快说啊!说你不想死!”
周燃反手抹过嘴角的痕迹,咧了一个笑,齿间尽是血迹。
“臣敢作敢当,此事同公主无关。”
姬辰曦:“……”
她一咬唇角,往前一步死死挡在裴彻渊的身前。
“他虽然有贼心,但是没贼胆啊!”
裴彻渊眉心跳了跳,垂眸朝她看过去。
小雀儿正焦急地仰着脑袋:“不对不对,他虽然有贼心和贼胆,但是也没成功啊。”
帝王半眯着鹰眸,眼神幽幽。
“总之他是为我大樊立了功的将领,不可以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
姬辰曦的要求很简单,不能让周燃死在这里。
至于其余的,眼下已经顾不得了。
“留他一命也不是不行。”男人薄唇轻启,嗓音寒得彻骨。
“但他以后都不能再踏入禹京一步。”
“他答应了!”
姬辰曦急吼吼地替人出声。
“公主!”
姬辰曦转头,对上周燃发涩黯淡的眼神。
她恨铁不成钢地乜他一眼:“你到底怎么回事?大丈夫怎能拘泥于这等情爱之事?而且还,还一点儿也不光彩!”
“早知如此我根本不会来见你的,我喜欢的就只有皇上一人,你还是快些回大樊吧,好生珍惜得来不易的军功,以后别再做些荒唐事。”
姬辰曦说完便抱着裴彻渊的胳膊,使尽了力气想将他给拉走。
“快回宫,天都要黑了我还没用晚膳呢。”
可无论她如何使劲儿,就跟蚍蜉撼树一样,树大根深,稳如泰山。
裴彻渊垂眸看了她几息,实在是舍不得对她发火,鹰眸微闪,又轻啧了一声。
再弯腰一搂,就将人给搂抱了起来。
“那就回宫用晚膳。”
姬辰曦被他抱着,姿势不大舒服,扭了扭身子,接着屁股就挨了一巴掌。
伴随着低低的一声闷响,帝王嗓音不悦:“老实点儿。”
姬辰曦立马不敢动了,心里暗暗骂了周燃几句。
自己可真是为了他的性命忍辱负重。
都赖他搞的这么一出……
“你敢欺”
周燃几乎红了眼,咬着牙愤恨地吼了出来,却突然被一只手给捂住了嘴。
姬瑾瑜黑着脸凶他:“你究竟发的什么疯?”
直到那抹魁梧的身影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姬瑾瑜才松了手。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行了,回去吧。”
身侧的人迟迟未动,姬瑾瑜心中存疑地看过去——
便见周燃满脸的落寞和痛楚,还一边泣着声喃喃自语。
“我知道,我都知道。”
姬瑾瑜抿唇,语气有些不耐:“你知道了什么?”
“公主这么做,都是为了我。”
“都是为了我……”
他低泣出声,一拳砸在了碎瓷片上,顿时鲜血淋漓。
姬瑾瑜忍无可忍地捏了捏眉心:“你就歇了心思吧,曦儿如今已经是漓国的皇后,你同她这一生就算是有缘无分。”
“可漓国皇帝根本就对她不好!”
周燃突然直起身来,双手紧握姬瑾瑜的两肩,眼神逐渐癫狂。
“你没看见吗?他敢打公主!他当着你的面就敢打骂我们大樊最为尊贵的公主!”
姬瑾瑜闭了闭眼,再睁眼之时,突然就一拳打在了周燃的腮帮上。
他甩了甩手,指着他的鼻子骂。
“我看你如今是瞎了眼,人小夫妻间的调情岂容你胡说八道?”
周燃颤了颤身子,目光发直,整个人都呆着跪在原地,久久不语……
姬瑾瑜实在于心不忍,俯下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再肖想她,曦儿一开始就拒绝了你,不是吗?”
拒绝吗?
他一直以为那是暗示在等他。
*
姬辰曦被一路送上马车,小点子和沈绍都紧跟在帝王的身后,一句不敢多言。
方才那情景他们可都见着了,要说那周燃还真是嚣张狂妄,竟然敢将主意打到皇后娘娘身上?
沈绍上次见到裴彻渊如此怒形于色的时候,那还是在战场上……
马车的车轮已经开始滚动,朝着宫门而去……
帝王正沉着一张脸,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薄薄的唇瓣也抿成了一条直线,鹰眸中翻涌着被强行压下的戾气。
视线时不时扫一眼窗户的方向。
这是在等着有心人跟他道一句软话。
可那有心人却趴在窗沿,小脑袋都快伸到窗外去了……
姬辰曦还在注意着酒楼的动静,周燃是受了伤没出来,可王兄呢?
怎地方才就一直没见着王兄?
对啊,王兄不是一直守在门外的嚒?
小公主越想越不对劲,蓦地缩回脑袋看向还死气沉沉的帝王。
“你是怎么来的呀?瞧见我的王兄了吗?”
男人轻掀眼皮,嘲了一声:“你的王兄?”
姬辰曦点头:“是啊。”
“你说的是亲手将周燃带到你面前的那人?”
姬辰曦:“……”
“亲手给自己的王妹安排男宠?”
“娇娇的王兄?”
姬辰曦:“……”
小手拧了拧裙摆:“王兄不知道这件事,是周燃他自己来找我的嘛。”
话落她就敏锐感受到周身的空气都像是彻底凝住了。
“他来找的你?”裴彻渊的嗓音发寒。
“那你就二话不说见了他?”
姬辰曦一怔,也发现了自己这话容易引起误会。
她立即给自己找补:“是周燃说他找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而且还跟你有关,所以我才答应见他的。”
帝王鹰眸微眯:“跟朕有关?”
“是啊。”小公主连连点头,“看来他是骗了我。”
这事儿怎么会跟他有关呢?
随即就听见了男人的轻嗤:“的确跟朕有关。”
想挖了他的墙角,当然跟他有关。
甚至还息息相关。
姬辰曦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又挪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侧。
“所以你来的时候瞧见了我的王兄吗?”
罢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裴彻渊伸手捋了捋她的鬓角:“嗯。”
小雀儿眨巴眨巴圆润的鹿眼:“那他人呢?怎地方才走的时候没瞧见?”
“他有急事先回府去了。”
“回府?”姬辰曦蹙眉。
觉得这不像是姬瑾瑜会做的事,他不会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就回府的。
可帝王偏偏镇定自若:“嗯,朕既然来了,他自然也无事可做。”
姬辰曦若有所思地点头,也觉得他说得有点儿道理。
“那你是特意出宫来接我的吗?”
裴彻渊幽幽看着她:“嗯。”
姬辰曦满意了,身后不存在的小尾巴翘了翘,又主动抱住了他的胳膊。
“你来晚了,没瞧见方才丞相府门口的大事!”
帝王的眸底浮出了温情:“什么事?”
“方才江修吃了好大的瘪!”
……
姬辰曦一路唧唧喳喳,等回到坤宁殿,也不过酉时。
再慢悠悠地用完晚膳,帝后二人在软榻上打打闹闹。
说是打闹,但九成九还是裴彻渊让着她,任她欺负……
譬如眼下,姬辰曦将身形魁梧的帝王压在身下,纱裙堆叠在一身明黄龙袍的帝王身上,小手摸了一把他的脸。
“裴公子生得这般俊俏,不想却沦落风尘至此。”
裴彻渊抽了抽嘴角,知道这是她最近看的话本里的情节。
“……娇娇”
“啪~”的一声,小手毫不客气扇了他一巴掌,虽是没多大的力道,可那清脆的响声是实打实的。
“大胆!”
“你该唤我什么?”她蹙着眉心,眼神不悦。
裴彻渊眸底闪过纵容,低哑着嗓音:“……殿下。”
姬辰曦轻轻颔首,纤细指尖点了点他的下颌,转而扬起了下巴。
“以后好好儿伺候本公主,往后荣华富贵保你享之不尽。”
少女生得娇美,鹅蛋小脸粉润白皙,整个人明艳无双。
就这样坐在他的身上,很难让一个正常男人不生出某种遐想。
男人喉间的突起不由自主地滚动,嗓音沙涩:“……好。”
第102章 寝衣 话音才落,明媚的少女又是一个拧……
话音才落, 明媚的少女又是一个拧眉,小手抵着他的脸颊拍了拍。
她白嫩的小手和裴彻渊硬朗立体的五官色差很大。
就像白绒绒的小白兔和灰不溜秋的大灰狼。
偏小白兔还将大灰狼给压在了身下。
姬辰曦拧着眉,还娇着嗓子横里横气地威胁:“你该回答宁死不屈, 怎么就好了?一点儿气节也没有。”
帝王被她折腾得没了脾气:“……”
“重来!”小公主一声令下。
少女又重新勾起了唇角, 染了红蔻丹的指尖点了点他紧绷的下颌。
“往后你就同后院的十八个弟兄一样, 好好儿伺候本公主,保你以后富贵荣华享用不尽。”
裴彻渊:“……”
还能给自己加戏?
“嗯?说话啊!”
姬辰曦又拍了拍他的脸, 垂着眸打量。
凶巴巴自当了皇帝, 周身的气势比之以往更盛了, 而且不用再同以往那样风吹雨淋, 整个人更显得贵气逼人, 跟“泥腿子”三个字是绝对沾不了边儿的。
当然……也就更符合公主的审美了。
野性阳刚的气质, 再加上如今的矜贵之气, 越长越进了姬辰曦的心坎儿。
“……”
在她完全压制下的男人忽地擒了她的腰肢,接着身形蓦地一转, 两人就调了个个儿。
姬辰曦瞬间瞪大了鹿眸:“放肆!你不要命了?”
帝王结实有力的两臂撑在她身体的两侧, 俯身压过来, 漆黑鹰眸直勾勾盯着她。
“要服侍公主, 我一人足矣, 其余的那一十八个兄弟, 还是就地散了吧。”
姬辰曦:“?”
“你不按照话本子来?”
裴彻渊眸色渐深, 俯身到她的耳侧:“我小肚鸡肠, 容不下那十八个兄弟。”
“可那是假的啊!”小公主据理力争。
“假的也不行。”
姬辰曦:“……”
她伸出纤细的指尖,试着戳了戳某人宽厚的肩膀。
肌肉硬的不行, 还纹丝不动……
再瞄一眼他满脸的肃容,就在裴彻渊以为她又要发脾气的时候。
姬辰曦忽然毫无预兆地伸出两截儿藕臂搂了他的脖子。
再凑上去“啾~”的一声。
小公主红着脸:“勉强答应你。”
她强调:“记住,是勉强啊!”
才不是完全答应了。
裴彻渊的黑眸怔了一瞬, 接着又伸手,以右手掌心托着她的后脑勺。
帝王嗓音低沉,细听之下还夹杂着笑意:“怎么这么久了,还接吻都不会?”
男人瞥了一眼放在不远处的几沓话本。
“话本都白看了?”
“什么不会?!”
小公主最是激不得,几乎是立马就主动跳了坑。
“我可比你会!”
“噢?”男人眼神质疑。
姬辰曦小拳头硬了,再不犹豫地一脑袋撞了上去……
她咬咬咬,再吸吸吸!
……
姬辰曦四肢都没了力气,腰肢酸软,手上腿上都没了劲儿。
“住……住嘴……”
她都快要呼吸不了了。
裴彻渊将她托抱着放回软榻,姬辰曦几乎是立即就跟煮沸的面条儿似的瘫软在了榻上。
她颤抖着小手指着他:“你不讲理。”
他力气比她大那么多,都不知道让着她的吗?
姬辰曦从来就不是那受气的脾性,当即就骂骂咧咧指出了他的错处。
帝王对她的埋怨控诉全盘接收,但表示日后会死性不改。
“娇娇,别的都能让你,可这事儿没商量。”
小公主抿着唇瞪他:“哼,你就等着瞧吧!”
裴彻渊眉峰微扬,眼神却意味深长:“朕一直在等着。”
小拳头又硬了……
姬辰曦正琢磨着要怎样报复他,外间便传来了江福的传话。
是小点子来了,说是江修入了宫,正跪在承乾殿门前,想求见陛下一面。
“江大人?”
难不成是跟今日赵灵雨的事有关?
姬辰曦立马来了精神:“我也要去!”
……
一炷香的时间后,姬辰曦在承乾殿见到了江修。
不过半日没见,她差点儿没认出来这就是江修?!
此人历来是面不改色,孤高倨傲的。
可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人是谁?
就跟内里的魂儿被抽走了似的。
江修跪在殿前:“臣恳请皇上赐婚。”
帝王眉心微拧:“进到殿中再行详谈。”
他说着,伸手揽在姬辰曦的腰后,想带人先一步进殿。
背后之人忽地加大了音量,嗓音艰涩:“臣对赵氏女钦慕已久,心向往之,求陛下赐婚!”
姬辰曦蓦地转过身,语气严肃:“江大人,姑娘家的清誉要紧,还是进到殿中再说吧。”
江修浑身一僵,脚步虚浮地跟进了殿中……
姬辰曦先一步坐下,见到江修如此失常,心中也平添了几分纳闷儿。
“我同赵灵雨也好几日没见了,她究竟是怎么了?”
江修满脸尽是颓然,迟迟未吭声。
姬辰曦又试探:“她是不是……失忆了?”
“娘娘知晓?”
江修忽地抬眸,目光在一瞬间变得犀利。
“……江大人忘了?今日我也在丞相府门前见着了她,她当时还问你是谁,再联想到她额头上的伤,我猜想她应是失了记忆。”
姬辰曦心虚地拧紧了手帕。
赵灵雨这一招杀伤力这么大?
竟将江修直接逼得来求旨赐婚了。
“娘娘圣明,她的确是失了记忆,不瞒皇上、皇后娘娘,臣同她早已两心相悦,臣也预备着上赵府提亲,如今容朔实乃趁人之危。”
“赵姑娘心性纯良,容易受人蒙骗,臣如今也是别无他法,臣愿与赵姑娘成婚,望陛下恩准。”
姬辰曦沉默:“……”
按理来说,赵灵雨是喜欢江修的,如今看江修的意思,也算如了赵灵雨的心意?
这么一想,姬辰曦朝着裴彻渊轻轻颔首。
这也是得偿所愿,好事一桩呀!
……
将江修打发出宫,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回坤宁殿的路上,姬辰曦有些紧张,她回想起邹嬷嬷给她看过的话本,心跳也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快。
虽只是瞧一眼就觉得疼,可邹嬷嬷也哄劝了她。
说世间夫妻都是这样的。
她如今和漓国皇帝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当然也该早日圆房。
要圆了房,才算是真正的夫妻。
她昨日那是醉了酒,若是不出意外,今日就会那什么吧?
姬辰曦侧首望了一眼裴彻渊,他太高了,她得仰着脖子才行。
男人的余光就能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
“怎么?方才不是如了你的意?”
方才他已经答应给江修赐婚,这也是小雀儿的意思。
姬辰曦:“……”
她一手甩开男人粗糙的大掌,闷头往前走了去。
猝不及防突然被甩开手的帝王:“?”
好在男人步伐快,三两步就撵上了气呼呼往前冲的小公主。
他垂眸去牵那只滑嫩嫩的小手,刚摸上手背,就突然间被甩开。
他又去牵,这回刚碰上点儿衣袖,就又被拂袖甩开。
他再去牵,这回连衣角都没摸上,直接就挨了一记瞪眼。
“娇娇?”
“你别挨我!”
……
帝后二人一前一后回了坤宁殿,沐浴更衣后又回到了卧房。
同昨日那般,屏退了下人,阖上了房门。
邹嬷嬷和袁嬷嬷将年轻的丫鬟婢女都赶得远远儿的,两人把守在了门口,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卧房内。
姬辰曦沐浴后穿了一身柔滑锦缎的寝衣,她先一步爬上了榻,蜷着身子往最里侧缩。
裴彻渊后一步坐上来,熄灯、拉床帐……一气呵成。
姬辰曦今晚没饮酒,脑袋瓜清醒着呢。
在这四四方方的密闭空间内,她能闻到男人身上那股清爽的皂角香味,混杂着他衣料上龙涎香的味道,甚至还能听见他沉稳的呼吸……
自然界中顶级雄性的荷尔蒙存在感实在太强,丝丝缕缕就像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浑身包裹起来。
姬辰曦僵着身子不敢有任何动作,不仅屏着呼吸,甚至还紧张得两颊发烫。
可……他为何一直不说话呢?
难不成还想要她来主动?
姬辰曦的眉心越拧越紧,心里也越发的不悦,心火层层堆叠,越烧越旺……
“娇娇?”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道低哑的嗓音。
姬辰曦抿了抿唇,闷着嗓子黏黏糊糊出声。
“干嘛?”
能听得出是不悦了。
男人默了默,比起方才的语气柔了几分。
“别太靠里了,睡过来些。”
姬辰曦胸腔的跳动蓦地失了速,再出声之时有些结巴。
“不,我就不,我喜欢睡在这儿!”
还想让她靠过去?
那她岂不是很没面子?
床帐内的空间重新恢复了静谧,姬辰曦方才心里那点儿几近熄火的怒意又开始越来越大……
怎地又不说话了呢?
裴彻渊的确没再出声,他直接行动了。
长臂直接探过去,将香香软软的身子搂入臂弯,再微微一勾,人就被勾到了怀中。
强烈的雄性气息顿时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姬辰曦缩着胳膊,两只小手撑在他的胸膛,掌下的触感柔软又富有弹性。
若是没熄灯,裴彻渊这会儿只要一垂眸就能瞧见她烧得通红的两只耳朵。
可当下毕竟熄了灯。
“你想干什么呀?”
小雀儿的嗓音娇得黏糊。
帝王板着脸捏起了她纤瘦的胳膊,替她……
纠正睡姿。
姬辰曦就这样被摆得板板正正,那只存在感十足的大手也终于彻底消失。
接着静谧的空间内就传来男人低哑的声嗓:“睡吧。”
姬辰曦:“???”
下一刻,她就毫不犹豫地一脚踢了过去,小脚死死压在他的腿侧。
裴彻渊眉心一跳:“娇娇?”
“你还是下去吧!!”
姬辰曦铆足了劲儿想把他往外推,直到男人一手握住她的脚踝,又重新帮她摆正两只腿。
帝王沉着嗓子警告她:“这榻朕已经上了,就绝无再下去的道理。”
听上去是已经毫无转圜的余地。
姬辰曦:“……”
她气呼呼又踢了他一脚,转过身背对着裴彻渊。
“睡觉!”
默了几息,床帐内又响起了帝王的一声轻叹。
“你这样,明早会胳膊疼。”
说着又想把姬辰曦给翻过来,可小公主反手就给了他一阵拳打脚踢。
默默挨了一阵小雨滴搬的拳脚功夫后,帝王得了哼哼的一记警告。
“别想再挨我,睡觉!”
裴彻渊:“……”
……
一夜过去,守在门口的两个嬷嬷眼下都不约而同多了两圈儿乌黑。
这回根本就不用多问,连水都没叫,铁定是还没成事!
这可把邹嬷嬷和袁嬷嬷急得够呛。
袁嬷嬷打着哈欠给了邹嬷嬷一记责怪的瞪眼。
“保不准就是赖你!”
邹嬷嬷抄着手:“干我何事?”
“你昨儿当真都将那事教给公主了?”
邹嬷嬷闷着一张老脸:“那还有假?我是一页页地讲与了公主听,公主也说她都懂了啊……”
这么一说,袁嬷嬷也觉得纳闷儿了。
“那究竟是因何如此?”
以公主的姿容,还能有男人挺得过新婚之夜?
两个嬷嬷都觉得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我哪儿能知道?!”
正当这时,房内传来一声娇呼,二人忙推门而入……
姬辰曦醒过来的时候,日上三竿,榻上已经只余她一人了。
帝王早已起身上朝,袁嬷嬷熟练地递上一杯清茶,又同邹嬷嬷对视了一眼。
后者腆着老脸凑过去:“公主啊,”
小公主头也没抬:“嗯?”
“您同皇上……昨夜?”
一提起这事儿,姬辰曦就觉得生气!
她忿忿抬起小脸:“别说了,狗皇帝压根儿就没那意思!”
邹嬷嬷瞳孔震惊:“这如何可能?”
“怎么不可能?”姬辰曦提及此事是真的心中有火。
她也顾不得害羞了,抿着唇忿忿有词。
“昨儿夜里,他恨不得离我越远越好,后来……我都在他怀里了,他又松了手……”
话落,她将空空如也的茶盏递出去,同时皱眉问道。
“嬷嬷,你说他会不会不知道夫妻应当圆房啊?”
就跟她之前一样,以为只要在榻上歇上一夜,再拉了床帐,肚子里就会有宝宝了?
邹嬷嬷:“……”
她一手接过茶盏,同时语气果断。
“不可能,公主,皇上跟您不一样,您从小就待在宫里,压根儿没接触过外界那些污耳朵的事儿。”
“那他是什么意思呢?”
对啊,那皇上是什么意思呢?
……
这日的夜里,姬辰曦沐浴后,邹嬷嬷呈上了一件桃夭薄纱寝衣。
同往日薄软的绸缎不同,这一身极为扎眼。
这件寝衣轻纱摇曳,外衫是由十八个绣娘绣了整整一夜才绣好的桃花雨,朵朵花瓣都精致异常,绣线泛着金银交错的光芒……
在烛光的照耀下,她整个人显得光艳四射,貌美逼人。
姬辰曦很喜欢这身寝衣,因为它足够美丽。
当帝王也沐浴洗漱完踏入卧房之前,正好瞧见姬辰曦站在整身玻璃镜前——
欣赏自己。
小雀儿身上也不知穿的什么东西,随着她的动作晃动时,泛着温润的荧光,衬得整个人朦胧柔美。
着实扎眼得很。
姬辰曦看着玻璃镜里的自己,微微扬起了下巴,心里对邹嬷嬷找来的这件寝衣多了几分满意。
不错,勉强能衬得上她。
耳边响起簌簌的声响,姬辰曦蓦地转头,果真瞧见了男人拨开珠帘踏入内里。
她整个人转身,面对着他。
帝王蓦地停下了脚步,呼吸也咻地一滞——
她内里穿的是一件贴身的丝质抹胸,衬得她曲线玲珑,纤腰不过巴掌大。
露出的削肩如雪一般白皙,鹅蛋小脸比桃花更为夺目。
“娇娇?”
“好看吗?”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裴彻渊怔了一瞬,便又听见小雀儿锲而不舍的追问。
“好看吗?”
他喉结上下滚动几个来回,艰难地沙涩出声。
“嗯。”
小公主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目光,又转回身子面朝玻璃镜。
一边还念念有词:“我也觉得这衣裳好看,邹嬷嬷说是费了好些力气寻来的……”
“我还想让邹嬷嬷再去替我做几身,你觉得呢?”
姬辰曦再回首,就只瞧见了落地罩下晃荡的珍珠珠帘……
至于那抹身形高大宽阔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眼底。
姬辰曦:“?”
“走这么急?”
也没听见有下人来唤他啊。
……
裴彻渊再回到卧房的时候,姬辰曦已经歇下了。
她脱去了外衫,只着了一件抹胸,就将自己蜷进了被褥底下。
帝王的视线同那双亮晶晶满含娇怯的鹿眼相对。
他好似从那双澄澈无暇的鹿眸中看到了隐隐绰绰的“邀请”?
这不可能。
定是他花了眼。
要是眼下不管不顾地要了她,明晚怕是连榻都上不了。
帝王的脸色绷得很紧,皱着眉心移开视线……——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我长得这么美,他竟然不主动?没天理啊!
裴狗:不能冲动,一顿吃饱和顿顿吃饱一定得分清楚。
第103章 流鼻血 下一刻,他视线又是一顿—— ……
下一刻, 他视线又是一顿——
月洞架子床旁的衣桁上,挂着的赫然是方才小雀儿身上那件泛着金银柔光的外衫。
若是没了那外衫,那内里的就是……
只穿着一件抹胸, 浑身白得发光的小雀儿霎时映入脑海。
他心神俱乱, 脑中陡然空白, 气血不管不顾地往上涌……
下一刻房中便响起了一声娇呼:“哎呀!你怎地流鼻血了?!”
裴彻渊也感觉到了鼻尖汹涌的热意,血珠顺着他的人中滑落。
他抬手一抹, 鲜血的痕迹瞬间沾染了满手。
姬辰曦不可谓不震惊, 怎么会流鼻血呢?
难道这就是传闻里的外强中干?
“你……”
樱桃小嘴儿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字, 接着却哑了火, 不知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你先歇着。”帝王哑着嗓扔下这句话。
姬辰曦张了张唇, 正犹豫着要不要帮他擦一擦, 可那宽肩窄腰的身影已经先一步背过身去, 脚步略有些踉跄地离开……
“走这么急做什么?又没笑话你。”
小公主声若蚊蝇地喃喃自语,顺道又在心里感叹了一番自己的体贴。
她这两日都是睡在里侧的, 方便心血来潮时能随时把裴彻渊踢下榻, 也方便她口渴的时候支使裴彻渊给她递水。
这会儿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姬辰曦往外挪了挪, 几乎躺在了榻沿上, 打算就这样等他。
裴彻渊回来的时候, 身上还沾着新增的水汽, 混着清爽的皂角香味, 踏入那道珠帘门之前, 他做足了心理准备。
可当他亲眼见到榻上睡姿凌乱的小雀儿时,方才在心中筑起的铜墙铁壁尽数轰然崩塌。
姬辰曦侧躺着, 占据了原本应该属于裴彻渊的位置。
她伸出了两只纤细白皙的藕臂,乖巧地叠放在一起,垫在自己的左侧脸颊下, 呼吸微弱但平稳,显然是已经睡着了,饱满的樱唇微微张开,能隐约瞧见雪白的贝齿和舌尖。
额角的鬓发有几缕贴在脸颊上,随着她的呼吸有节奏地拂动。
不仅睡着了,还睡得香甜。
帝王稳步向前,立在床榻的边缘看了许久。
又蹲下身离她近了些,就着这个姿势看了更久。
……
与此同时,守在房门外的邹嬷嬷和袁嬷嬷附耳在门上。
两人以气音在交流。
“没熄灯!今晚铁定能成!”
“可为何没丁点儿响动呢?”
“许是脸皮儿薄了些?”
“你小声些,咱们再仔细听听看……”
裴彻渊也不知自己看了多久,只觉得怎么瞧都瞧不够。
若不是双腿已然发麻,又时时刻刻暗示着自己小雀儿如今已经是他的妻。
他能就这样守到天明……
甫一想到明日清晨的早朝,帝王忍不住一声对自己的轻嘲。
他伸臂想将姬辰曦抱到里侧去,掌心骤然同她后背莹润细腻的肌肤相贴,男人身形猛地一僵……
“娇娇?”
“娇娇?”
姬辰曦从睡梦中被唤醒,一睁眼便是那张五官立体的俊脸。
“干嘛啊?”
她揉了揉眼角,突然发现自己左臂被压麻了,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男人微拧着眉心,嗓音沙哑:“你往里挪些位置,朕要睡在外侧。”
姬辰曦:“?”
她不敢置信:“你就因为这个把我给吵醒了?”
她左臂又酸又麻,尤其是这会儿彻底清醒过来,那股难以忍受的酸麻感直接从小臂窜到肩膀,连动都动不了。
“呜呜呜……你混蛋呐……”
要不是他,她手臂也不会这么难受,就这么点儿距离,他就不能把她给抱过去?
裴彻渊也察觉了她脸色的不对劲,眸中酝出了担忧,垂首过来盯着她那条不自然的手臂。
“手麻了?”
姬辰曦咬着嘴唇,皱着一张小脸,闷闷“嗯”了一声。
下一刻,粗糙的大掌便握起了她的左臂。
“嘶~你轻点儿,轻着点儿~”
裴彻渊睇了一眼她的脸,又垂眸盯着掌中的纤细手臂,稳住力道轻轻揉搓,给她舒筋络脉……
“呜……”
门外的袁嬷嬷眼神一亮,激动得拍了拍邹嬷嬷的肩膀,满脸的激动。
“这是成了!”
邹嬷嬷乜她一眼:“别说话,注意着时辰。”
……
经过好一阵细心地揉捏,姬辰曦总算从那阵难耐的酸胀感中缓了过来。
她微眯着鹿眼瞥了一眼裴彻渊。
帝王正蹲在床榻前专心为她揉捏手臂。
“你方才那是流鼻血了吗?”
裴彻渊:“……”
薄唇抿了抿,但没出声。
小公主贴心安慰:“放心,我不会笑话你的。”
裴彻渊掀起眼皮睇了她一眼。
不就是虚了嘛,补一补也就是了。
那该怎么补呢?
姬辰曦有了心事,暂且就顾不上找某人的麻烦,就连方才从睡梦中被吵醒的事儿也被她给抛之了脑后。
等手臂恢复了正常,她就自发往里侧滚了两圈儿,将属于裴彻渊的位置给让了出来。
浑然不知身后的鹰眸死死盯了那截光滑白皙的后背许久……
直到小公主一声娇里娇气的催促:“熄灯啊你!磨蹭什么呢?再不上来就别再上来了。”
帝王轻抿薄唇,伸出长臂替她捻了捻被褥,将那截光洁的美好彻底掩盖在被褥底下,这才转头熄了灯,摸黑上床……
油灯烛火一灭,守在门外的两个嬷嬷霎时表情怔怔,对视了一眼。
袁嬷嬷有些不确信:“这才多久?”
邹嬷嬷的眉心肉眼可见地拧紧:“怎地没叫水呢?”
“罢了罢了。”邹嬷嬷捏了捏眉心,喃喃自语。
“还是先歇下吧,熬了两夜,公主倒是好端端的,倒下的那是咱俩……”
*
翌日,天光大亮。
睡眼惺忪的姬辰曦同昨日那般,又迎来了一模一样的提问。
她轻轻摇头,接着就瞧见将她从小养大的两个嬷嬷失落的眼神。
姬辰曦:“……”
她本来也不急的,怎地瞧见她们的眼神,她也莫名地就跟着急了起来?
“你们别急啊。”
这不是早晚得事儿嚒?
再者,她觉得自己现在也还没准备好呢……
邹嬷嬷苦着一张老脸点头:“公主说的是,老奴不急。”
她看了一眼一旁的袁嬷嬷,后者也愁眉苦脸地跟着点头。
“是啊,老奴也不急。”
姬辰曦:“……”
要是她二人不这么愁眉不展的,她也就勉勉强强地信了。
不过圆房的事儿是得往后推一推,当务之急是把凶巴巴的身体给补一补。
这走着走着就流鼻血,是大毛病,也不知道这身子得有多虚?
自从当了皇帝,凶巴巴应该比以前劳累许多,且又久坐不动,这么一想,这事儿得万分重视起来。
小公主陷入了沉思……
邹嬷嬷和袁嬷嬷亦然。
接连两夜了,却还未成事。
这绝非巧合。
这里头有大问题!
细想之下,无非也就两个缘由。
有心无力,或是无心也无力。
按照这漓国新帝对她们公主的上心程度,也不可能没那心思。
那就只剩下了一条——
皇上他不行?
邹嬷嬷和袁嬷嬷无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及恍然。
邹嬷嬷咽了咽嗓,先一步出声宽小公主的心。
“公主不必忧心,这是早晚的事儿,皇上继位不久,如今正值日夜操劳国事的时候,心思应是都放在了政事上。”
姬辰曦顺着她的话:“他肯定是太过操劳,所以累着了,嬷嬷可有法子给他补补身子?”
这可正中两个嬷嬷的下怀。
邹嬷嬷当即拍着胸脯:“这事儿啊,您就交给老奴吧!”
……
于是这日的晚膳摆了满桌。
为了让这些食材发挥应有的效用,姬辰曦甚至提前就让江福去承乾殿传话,让裴彻渊一定得记着过来用晚膳。
因着小公主的盛情相邀,帝王埋着头昏天黑地地奋笔疾书,终于在酉时末赶到了坤宁殿。
姬辰曦听着声儿了,就执筷给他布菜,等那抹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又接连不断地娇声催促。
“快点儿呀~”
“菜都快凉了,你怎地来得这么慢?”
帝王看清眼前的一幕,脚步蓦地停住。
“娇娇?”
这又是在做什么?
眼前这一幕实在难能可见,除了鸿门宴他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小雀儿偏就在这时抬了眼,一双鹿眼亮晶晶的。
“快来尝尝好不好吃?”
帝王的脸色逐渐变得微妙,心中也随即生出了几分谨慎。
他掀开明黄的龙袍前摆,直挺挺地入座,肩背挺拔魁梧,就跟长在这凳子上似的。
姬辰曦已经给她夹了好些肉菜,反正这一桌每一道都有它的效用。
邹嬷嬷说的。
小公主满眼期待:“吃呀~”
裴彻渊:“……”
鹰眸快速扫了一遍眼前的饭菜,肉眼来看,辨不出有什么问题。
小公主笑得甜美的唇角缓缓捋平:“你吃不吃?”
她伸出白嫩纤细的小手:“我为了给你布菜都累坏了手,你连尝都不愿尝一下?”
男人垂眸看向她雪白的小手,嫩得跟豆腐脑似的,他握着的时候都不敢用力,生怕使的力道太大,惹了她不快。
视线逐渐转向桌面的碗碟,帝王不再犹豫,夹起一小块肉放入嘴中,直到咽下去也没能尝出有什么异常。
难不成娇娇是真心实意给他布菜的?
裴彻渊的脸色越发凝重……
在小公主期待的眼神下,他搁下了筷著,再转头面对着姬辰曦,神情有些严肃。
“娇娇。”
小公主:“?”
突然这么严肃做什么?
男人拧着眉心:“朕如今虽然已是皇帝,可你也不必如此讨好。”
小公主:“??”
谁讨好他了?
裴彻渊的大掌握住她的小手,眸底带着独属于他的柔软:“你只需跟以往一样,朕希望你一直都能肆意顺遂。”
他自诩体贴,可姬辰曦的脸色却越发古怪。
小公主抿着樱唇:“那你还不快吃?最好将这桌饭菜全都给吃光!”
裴彻渊轻轻勾起唇角,大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心中一片妥帖的帝王随即开始了狼吞虎咽,他又夹起了一块儿肉稍作端详。
“这是娇娇让御膳房新做的?味道极好。”
姬辰曦顿时翘起了身后那根不存在的尾巴:“那当然,这些都是我吩咐的。”
男人又随口一道:“跟以往的肉菜似是有些不一样。”
姬辰曦积极给他解释:“因为这是鹿肉,平日吃得少呀。”
男人吞咽的动作微顿,鹿肉?
这东西乃滋补之物,他不能用。
裴彻渊咽下最后一口,筷著伸向了另一道菜。
这次甫一入口,他便尝了出来。
这是羊肉,温补之物,暖肾助阳。
男人脸色微变,直接盛了半碗热汤,可吞咽下肚时又觉得这汤的味道略显怪异。
“娇娇,这是什么汤?”
姬辰曦盈盈一笑:“不知道了吧?这是牛鞭汤~”
其实她也不知道,那都是邹嬷嬷告诉她的。
话音一落,裴彻渊便呛出了声……
“怎地呛着了?”
小公主贴心地又盛了半碗热汤,将碗搁在裴彻渊跟前,闪着单纯的目光。
“喝吧。”
帝王的额角突突直抽:“……”
他强忍下喉咙的痒意,绷着一张俊脸。
“不必。”
姬辰曦不明所以,又将另一道菜挪到他跟前:“新鲜的牡蛎,可鲜美了,尝尝?”
眼下这情形,若裴彻渊还猜不透其中的缘由,那他也就白当了这皇帝。
男人捏了捏眉心:“娇娇,这些东西是谁教给你的?”
姬辰曦微微睁大双目:“什么教不教的?这不是给你补身体用的吗?”
“补……身体?”男人眉心跳了跳,艰难出声。
小公主俯身过来,凑到他耳侧。
“没事的,你昨日不是流鼻血了吗?母后以前跟我说过,劳累过度气虚,就会稍微一动就流鼻血的。”
裴彻渊:“……”
偏姬辰曦还在继续:“你昨日流了鼻血,我就跟邹嬷嬷合计了好久,这不就特意给你补身子了吗?”
她伸出小手拍了拍帝王宽厚的肩膀:“你瞧,我对你多好呀,担得起皇后的责任吧?”
帝王抽了抽嘴角:“是,你是朕见过最出色的皇后。”
姬辰曦满意了,她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娇着嗓子催促。
“那你还不多吃些?这些可都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帝王沉默,正思考着该如何跟她解释这一桌子菜的妙用。
“嗯?吃呀?”
小雀儿还在眼巴巴地等着他。
男人轻叹了一声,嗓音低哑:“娇娇,你身旁那嬷嬷许是对朕有些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
裴彻渊直直盯着那张娇靥,说得也直接。
“要是朕吃了这些,今晚我们就必得圆房。”
果然,那双澄澈的鹿眼骤然间瞪大了一圈儿,白皙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飘红。
“圆……圆房?”她有些结巴,眼神也飘离开来。
帝王俯身过来,高大的身形将她整个人覆在阴影里,眼神郑重。
“是,圆房,你愿意吗?”
“不!不愿意……”
姬辰曦揪紧了裙摆,脸颊也已经通红得不成样子。
她垂着小脑袋,在心里埋怨帝王。
怎么能把这种事说出来?
还问她愿不愿意?
帝王已经直起了身子:“既是不愿意,朕便吃不得这些。”
姬辰曦咬着唇,已经在心里把他骂了万儿八千遍……
正想鼓起勇气说什么的时候,那人已经先一步唤了小点子进来。
“将这些都收走,重新去御膳房取几道正常的菜色。”
他着重强调了,要“正常”的菜色。
“是,奴才这就去。”
小点子招呼了几个宫人进来,将桌面上的菜全都给一次性收走了。
待房中重新恢复寂静,姬辰曦这才再也憋不住,小脚一下子就踩在了帝王的脚背上。
裴彻渊鹰眸微抬:“?”
“你这个……坏东西!”
“你真是坏死了!”
“坏透了!”
一连三个坏,将帝王骂的是一头雾水。
他又怎地惹了她?
“朕惹了你?”
姬辰曦横他一眼:“惹了!”
“哪儿惹了你?”
“我说惹了就是惹了!”
这会儿她也不讲理了,总归心里不舒爽。
她骂了几句,等出了气就提起裙摆站了起来,转头离开之前还瞪了一眼。
男人眼疾手快,长臂拦住她的臂弯:“晚膳不用了?”
“不用了!你就慢慢儿吃吧你!”
……
姬辰曦怒气冲冲地离开,又将计谋失败的事转告给了邹嬷嬷,接着就去了浴房沐浴。
等再回到卧房时,小公主浑身都香香软软,又让珠翠和锦绣给她的身上抹香膏。
这两日裴彻渊也歇在坤宁殿,小公主觉得难为情,遂这身上的香膏都是在浴房抹的。
可这会儿她觉得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总归那木头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可他怎么能这样?
还问她愿意不愿意?
若她应了,那她的脸面往哪儿搁?
坏东西!
姬辰曦一个小拳头砸在了柔软的被褥上——
作者有话说:我保证:也就明天的事儿啦!
第104章 是他装 “公主?您背过身去,奴婢给您……
“公主?您背过身去, 奴婢给您擦擦后背。”
姬辰曦应声翻了个面儿,趴在柔软的被褥上,光洁白皙的后背全都露了出来, 两只小脚翘在半空, 十只脚趾上都染了嫣红的蔻丹。
沐浴后的裴彻渊踏入卧房之时, 见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顿时觉得喉咙发紧,腹中蓦地腾起了一股燥意, 顺着血脉在他周身翻涌开来。
“这是在做什么?”
帝王嗓音沙哑, 眸底泛红。
姬辰曦压根儿不想理他, 珠翠便替她回话。
“回禀皇上, 这是在给娘娘的身上抹香膏, 娘娘每回沐浴之后, 都得抹上这香膏, 这是大樊御医专门为娘娘调制的方子。”
“浑身都要抹?”
他嗓音更涩了几分。
“回皇上的话,正是。”
裴彻渊喉结微动, 见两个丫鬟熟练的动作, 在她如玉光滑的肌肤上来回按揉……
卧房中静谧至极, 锦绣忽地福临心至。
“娘娘, 奴婢突然觉得内急, 不若这剩下的就让皇上来?”
裴彻渊闻言呼吸一滞, 脚下已经起势想往前走。
“他?罢了罢了, 他手太糙, 届时这香膏说不准都白抹了。”
裴彻渊:“……”
说不清到底是失望还是真的松了一口气,总归这活儿是没能落到他头上来。
锦绣一听立即住了嘴, 两个丫鬟无声地替她抹完香膏,这就赶紧退下了。
这一夜,就连邹嬷嬷和袁嬷嬷都没再共同守着房门。
她二人已经商议好了, 这估摸着是一场持久战,遂还是二人轮流守夜的好。
今夜是邹嬷嬷起始,守第一夜。
卧房内,姬辰曦已经钻进了被褥,又往里滚了两圈儿。
“快熄灯。”是小雀儿在娇声催促。
帝王闭了闭眼,尽量将脑海中那摄人心魄的一幕挥开,继而熄灭油灯上了榻。
他的睡姿板正,尽管没用完那一桌子的滋补之物,可到底也吃进去了一些,这就致使他浑身燥热难耐,只要一闭眼就会想到方才那光洁的玉背。
纤背如玉,肩若削成。
没有半分瑕疵。
心火非但没有熄灭,反倒还又越烧越旺的趋势。
男人盯着朦胧的帐顶,也不知到底是睁眼到了几更。
他一直就没阖眼,也正是因此,自身侧突然间响起那一声娇滴滴的难耐痛吟时,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娇娇?”
裴彻渊立即坐了起来,大手掀开床帐,借着窗外朦胧月光点燃了油灯。
姬辰曦这回是真的月事来了,她在第一二日的时候历来都有腹中坠痛的毛病。
迷迷朦朦地睁开半拉眼睛,见视野中已经有了光亮,下意识就喊出了声。
“……疼。”
下一刻周身便被一个滚烫的怀抱包裹,灼热的气息从头顶拂过。
“怎么了?哪里难受?”
“要不要朕去叫御医?”
姬辰曦额头抵着他的胸膛,轻蹭了蹭,嗓音又娇又软。
“不要。”
这不是裴彻渊第一次经历她这种事,只一眼,心中便有了底。
他将她凌乱的鬓发拂至耳后,温声询问:“是月信来了?”
姬辰曦抵着他的胸肌,声音有气无力:“……你怎么知道的?”
得了小雀儿的应答,裴彻渊稍微松了口气。
大掌轻抚了抚她的后背:“无碍,朕让你的婢女进来。”
可姬辰曦不想他离开,只要背后揽着她的结实手臂略有松开的趋势,就开始哼哼唧唧地不高兴。
裴彻渊额角已经忍得浸出了汗珠,何为甜蜜的负担,他今夜算是体会了个淋漓尽致。
男人抹了一把她的额发:“嬷嬷不进来,怎么给你取月事带?”
“嗯?”
姬辰曦一怔,缓缓松开了自己的爪子。
“……”
帝王又稍作安抚,一手撩开了床帐,沉声唤道。
“来人!”
邹嬷嬷立刻就带着丫鬟入内,坤宁殿在夜半时分灯火通明,忙活了好一阵,卧房内才重新恢复寂静……
姬辰曦觉得帝王的怀里温温热热的,比她的体温更高,整个人舒服得不行。
遂在他怀里拱了又拱,开始发号施令。
“给我揉肚子。”
她的嗓音黏黏糊糊,让人耳根子发麻。
裴彻渊轻哂了一声,粗粝的指腹轻点她的眉心。
“你就是这样使唤朕的?”
小公主哼哼唧唧:“那你听不听使唤?”
比声音来得更快的是覆在她小腹处的温热大掌。
沉闷的嗓音适时传入耳廓:“殿下的话,又怎敢不听?”
殿下?
姬辰曦有点儿迷糊,理所当然地受了这个称呼,热乎乎的大掌已经开始轻柔的顺时针缓缓揉按……
不论如何,比之那硬邦邦的汤婆子是好用许多的。
小公主的眼皮儿缓缓黏在了一起,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迷迷糊糊地想起了那一声殿下的由来。
那不是在扮演话本里的情节的时候唤的吗?
……
翌日。
姬辰曦醒来的时候,跟往日一般无二,天光大亮,日光也已经晒进了窗户。
可有一点又跟往日不一样。
她一睁眼就瞧见了那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这个点儿,他不应该在这儿的。
姬辰曦眨了眨眼,小手掀开床帐的一角,清了清嗓子,试探了一声。
“我醒了。”
那人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纹丝不动,像是没听见她的话。
小公主抿了抿唇,加大音量。
“我醒了!”
这下总该理她了吧?
果然,那魁梧的背影终于有了动作……
帝王转过上半身,下一刻就同床帐缝隙里的那双圆润鹿眼相对。
姬辰曦见他立即就站起身来,又走到圆桌旁斟了一杯茶水,接着就朝她走了过来。
男人一举一动都熟稔有序,先将茶盏搁置到榻边的小几上,再探身将她托抱起来,往她背后塞了一个引枕,让她靠得舒服些,这才将方才的茶盏递到她嘴边。
姬辰曦垂眸,咦,不是她的清茶。
“红枣桂圆水,这几日就饮这个。”
裴彻渊已经先一步给她解释。
姬辰曦垂下小脑袋,浅尝了一小口,味道不错。
“能暖身补血,正适合你现在。”
低沉的嗓音还在继续给她解释。
小公主没应他,只专注着吞咽,喝进腹中暖洋洋的,的确能让她更舒服些。
等饮完了茶盏里的水,她懒洋洋往后靠,这个角度,正好能晒上太阳。
慵懒又惬意,浑身上下都舒服着呢。
姬辰曦侧眼看着已经将空茶盏放回桌面的帝王,她侧身托腮。
“裴哥哥,你今日不去上朝的吗?”
魁梧的身形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男人嗓音微沉,鹰眸也斜了过来。
“好好说话。”
小公主撇了撇嘴:“皇上,你今日不去上朝的吗?”
裴彻渊已经坐回了软榻,随手捏起了一本奏折,轻嘁了一声,眼也不抬地回她。
“朕早已下朝,你以为眼下是什么时辰?”
姬辰曦被堵了一嘴:“……”
她打望了一眼窗外,能是什么时辰?
最多不过午时罢了。
狗皇帝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
眼珠子轻轻转了一圈儿,小公主舔了舔唇角。
“裴哥哥,你是不是因为担心我,想多陪陪我,所以才一直待在这儿的?”
她直勾勾盯着帝王,可他一言不发连应也没应,手中捏着朱批不断游走。
“裴哥哥,你可不能为了我疏于朝政,我如今可是百姓官员都称赞的好皇后。”
……
“裴哥哥,我肚子疼,你过来给我揉揉。”
那抹龙影终于有了动静,裴彻渊搁下朱批,站起身捏了捏眉心。
“朕前世一定是欠了你的。”
他嘴里如是说着,身体却很诚实,已经走过来坐在榻沿,一手熟练地探向她的小腹……
“非也非也。”
帝王轻掀眼皮,示意她一眼。
看这张粉润的小嘴儿还能吐出什么话来。
姬辰曦伸出小手,指尖点了点他宽厚的肩膀。
“我可是千里迢迢来到你们漓国的,除了我,哪里还有这么貌美心善的公主真心喜欢你?”
“你瞧瞧你自己。”
小公主目光上下扫视眼前的男人。
裴彻渊用眼神示意她:“?”
“你生得这么黑,这么壮硕,轻轻一动手就能捏断人的脖子,除了我,有哪个姑娘不怕你?”
帝王轻嗤了一声:“娇娇说的是。”
也不知是谁第一回 见着他,就被活生生给吓得晕了过去。
“当初你还只是区区一个侯爷,我就待你那么好,如今你待我好些,难道不应当吗?”
裴彻渊听得好笑,这小嘴再不堵住,也不知道还能说出些什么话来。
这么想着,他也就这么做了。
“唔……你怎么又亲我?”
帝王鹰眸半眯,瞳孔中倒映着小公主水润的眸子。
他嗓音沙哑:“怎么?不能亲?”
小公主仰着脖子:“你现在怎么不记得请示了?”
“请示?”男人尾音略扬,夹杂着几许疑惑。
姬辰曦横他一眼:“你亲我都不事先请示,那圆,圆那什么还装什么君子?”
裴彻渊霎时哑然:“……”
小公主继续吐槽:“假正经。”
帝王正欲出声解释,可又蓦地一怔。
小雀儿此番话的意思岂不是?
他胸腔忽地一热,烧了整整一夜的心火直至天亮才堪堪熄灭,此刻不过她的一句话,又有了复燃的趋势。
姬辰曦被亲得嘴肿,连着又踢又踩了好几脚,才算是堪堪出了气……
裴彻渊在坤宁殿陪了她两日,每到夜里,他怀里就抱着香香软软的小雀儿,耳朵里也听着娇娇气气的软嗓。
彻夜难眠,痛并快乐着。
他后悔了,娇娇骂得对。
是他装。
这些也是该他受的。
……
等姬辰曦的信期过,身上彻底干净,已是六日以后。
她迫不及待出了一趟宫,原本她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出去,先去见王兄,再和容霜一块儿去瞧赵灵雨。
可身后却跟了一条黏糊糊,怎么甩也甩不掉的硕大尾巴。
裴彻渊的人早已回禀过了,周燃已经离开了禹京。
可他信不过姬瑾瑜。
如今更不能放任娇娇同他私底下相见。
没了周燃,还有千千万万个李燃、赵燃……
想在他眼皮子底下给小雀儿安排男宠?
男人讥讽地轻嗤了一声。
这一声轻嗤立刻招来了姬辰曦的不满。
“你到底什么意思啊?”娇滴滴的嗓音忿忿。
裴彻渊立即回过神来,抬眸朝她看过去——
小雀儿鹿眼微眯:“你嘲讽我?”
裴彻渊眼皮子一跳:“……”
“我问你我今日的衣裙好看吗?”
帝王眼风轻扫,一个呼吸的时间就将她打量了个全。
如今的时节已经入秋,天气渐凉,已经不适合再穿夏日那样飘飘欲仙的薄纱。
今日姬辰曦穿得简单,一身的月白,只裙摆上绣了几朵浅黄的枫叶,发髻也简单,头顶簪了几朵小巧绒花。
这么一来,视觉重心就自然地偏向了她那张眉目如画的鹅蛋小脸,以及那把不盈一握的盈盈细腰。
男人喉结滚动,轻轻“嗯”了一声。
什么衣裙?
他看不见。
“撒谎!”
帝王眼皮轻掀:“?”
“你这是哄我的,要是真觉着好看,你方才为何那样笑话我?”
裴彻渊眉心跳了一跳,下一刻就被振振有词的小公主打断。
“不过不碍事,你本就不解风雅,你的眼光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裴彻渊:“……”
樱唇小嘴儿随即吐出了脆生生的一个字儿:“俗!”
……
马车停在姬府门前,姬瑾瑜收了信儿,早已候在了门口。
兄妹相见,其乐融融,便顺势将帝王给晾在了一边。
裴彻渊对此并无责怪,他也知晓这两人相见,必然有些话得背着他说,遂十分贴心地给二人留了空间。
姬瑾瑜望着帝王逐渐缩小的背影,轻笑一声。
“还算懂事。”
姬辰曦也正目送着那道背影。
“王兄,你给我的院子怕是白给了。”
以裴彻渊的小心眼,不会允自己在宫外过夜的。
姬瑾瑜轻挑了跳眉峰:“怕什么?王兄的府邸没有你的院子,这说得过去吗?既然给了你那就是你的,没事儿歇歇脚也是使得。”
小公主轻点了点头,接着便听见姬瑾瑜话锋一转。
“今日王兄有要紧事需得提醒你。”
姬辰曦闻言抬眸,卷翘的睫毛抖了抖:“什么事呀?”
姬瑾瑜轻咳了一声,脸色有些古怪,似是难以启齿。
这么一来,姬辰曦更觉古怪了。
她蛾眉轻蹙:“到底什么事啊?”
“咳咳,这种事本该由母后告诉你,可母后毕竟不在身旁,你身边就只王兄一个亲人,此事只得落到王兄头上,这也是王兄的责任……”
小公主听得耳朵发麻,她揉了揉自己的耳垂,毫不客气地出声打断。
“行了行了,你到底说是不说?”
姬瑾瑜又咽了咽口水,拉着她的小细胳膊入座,又神神叨叨地压低了嗓音。
“夜里那事儿,你绝不能太依着他。”
夜里那事儿?
姬辰曦拧着细眉:“夜里什么事儿?”
最近的夜里,那都是她找裴彻渊不痛快。
难道王兄知道她夜里踢裴彻渊的事儿了?
还是知道她夜里使唤裴彻渊给她端茶递水了?
不能吧?
再者,这也不算是她依着他啊。
姬瑾瑜皱着脸:“就是你们俩……夜里那事儿啊!”
眼瞧着小公主眉心拧得越来越紧,姬瑾瑜呼出一口浊气。
“房事!就是你们二人的房事,你听王兄的,不能太依着他。”
曦儿这自小就柔弱的身子,哪儿能禁得住那比牛还壮的男人?
房事?!
姬辰曦圆润的鹿眼更是瞪大了一圈儿。
她视线缓缓飘开,声音发虚:“王兄你怎地提及这种事儿?”
“怎么不能提?方才我已然说过了,母后不在身边,这事只能由我”
“行了行了。”小公主拧着眉打断,“怎地又开始唠叨了?你跟父王母后越来越像了。”
姬瑾瑜喉间微堵:“……”
“这还不是为了你着想,这种事儿你一开始就不能惯着他,你身子弱,吃不消”
“王兄!”
姬辰曦拧着眉打断,又低声嗫喏地支支吾吾:“我们还嗯嗯嗯……”
“什么?”
姬瑾瑜压根儿就没能听清,俯身过去挨着她更近。
“我们就还没圆房呢。”
“什么?!”
姬瑾瑜顿时提高音量,嗓门儿大得小公主立时捂住耳朵,一脸的嫌弃巴巴。
“没?你们还没圆房,那他在朝中当着大臣的面说那些做什么?”
姬瑾瑜一脸的惊疑。
一听这话,姬辰曦也眉心的褶皱也展开了,鹅蛋小脸闪着疑惑。
“他说了什么?”
“说皇后贤淑温良,夙夜侍奉相随,同他甚为契合,甚得他心。”
小公主:“?”
姬辰曦稍微一琢磨,大概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事儿是他一直都在做的,估摸着也就是为了多显摆吧——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QAQ!!!
突然发现昨天整理章节的时候搞乱了一截,现在重新替换上了,劳烦大家重看一遍
第105章 圆那个房 “曦儿,大臣们如今可都知道……
“曦儿, 大臣们如今可都知道帝后的夫妻关系融洽之至。”
姬辰曦抿了抿唇,又瞥他一眼。
“你是怎么知晓的这话?”
“樊漓两国间打算建立一条经商往来的专道,从禹京直达大樊国都樊城, 那日我也正好进宫商谈此事。”
“噢~”姬辰曦点点头, 表示知道了。
姬瑾瑜掐了掐下巴, 如今他对这个妹夫颇有几分满意。
“日前他就经常在朝臣面前夸赞你的德行,如今大礼已成, 他便迫不及待表现出你们夫妻之间琴瑟和鸣、夙夜相谐, 这也算彻底断绝了那些有心之人的歪心思。”
不过……
姬瑾瑜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方才还神色欣然的脸陡然一变。
“曦儿, 圆房一事是究竟他不想, 还是你不愿?”
姬辰曦一怔:“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算是她的王兄, 也问得太详细了吧?
她瞥了一眼姬瑾瑜, 这才瞧见他已经敛了笑意,面色凝重。
“此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王兄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姬瑾瑜拧着眉:“他是不是不能人道?”
不能人道?
小公主缓缓皱眉, 开始努力回想之前两人的相处, 未几, 她得出了结论。
“应该能吧?他说只要用了鹿肉、羊肉、牛鞭、牡蛎, 就能圆房。”
姬瑾瑜顿时愕然:“什么!!”
“王兄?”
姬瑾瑜大惊失色, 脸色由白变青, 再由青变白。
他扯了扯嘴角, 牵强地拍了拍姬辰曦的削肩。
“嗯,王兄知道了, 这也不一定是坏事。”
曦儿本就身子弱。
这不一定是坏事。
……
见过姬瑾瑜,姬辰曦便直接遣人去了对门儿的丞相府,说是要见容霜。
她没提前给容霜递信, 恰好容霜也就在府内,遣人过去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容霜便急急过来了。
姬辰曦给她说了自己的打算,容霜却拧着眉心。
“娘娘,赵灵雨的失忆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噢?此话怎讲?”
“赵灵雨是在城外偶遇劫匪跌下的马车,当时又被舍弟所救……臣女那日夜曾去见过她一面,看她的反应,似是连臣女也不记得了。”
姬辰曦瞳孔微怔,骤然加大了音量:“难道她是真失忆了?”
小公主皱着一张脸:“那日在相府门前,我还在心中惊叹她的演技好。”
容霜:“……”
“糟了,皇上给江修和她赐了婚,她若是真失忆,我会不会坏事了?”
提及此事,容霜顺势将自己这些日子探查的消息禀了出来。
“赵灵雨出事的那一日,吏部尚书在城外别院举办新秋雅集,这种场合大都以诗词会友,赵灵雨来禹京不久,眼下正是怯生的时候,依她的脾性是不会无故参加这种宴会的,但她没来寻我,自个儿悄悄就去了,不出意外是去见江大人的。”
姬辰曦点头,觉得她分析得对。
“江修年纪轻轻便官至大理寺卿,眼下又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可谓前途无量,且还生得俊美不已,是世家大族联姻择婿的上上之选。”
姬辰曦明白了,她皱着眉试探:“那他?”
“据臣女使人探听得到的消息,江修那日在新秋雅集上,有多位大臣向他示好攀附,想要与其结为姻亲。”
“这个衣冠禽兽!”
姬辰曦已经能猜到接下来发生的事了。
“赵灵雨定是碰见了一些让她伤心的事。”
“娘娘猜的是,赵灵雨中途离开,前来赴宴的马车太多,她为了绕路走了小道,这才偶遇劫匪。”
姬辰曦心里后悔了,她不该那日就让裴彻渊允了这桩婚事。
她思索几息站了起来:“走,咱们这就去见赵灵雨。”
姬辰曦同容霜一起共乘一辆马车,帝王的马车则紧跟在其后。
容霜从窗户处往后看了两眼,到底是对赐婚一事心有余悸。
“咳咳,娘娘不若还是同皇上共乘一辆马车为好?”
姬辰曦霎时皱眉:“不要,他就喜欢一个人坐着。”
“……那不若让皇上的马车行在前头?”
小公主挥了挥手:“也不用,他就喜欢跟在我后头。”
“原来如此。”
容霜缓缓点头,转而换了另一个话题。
“娘娘今日的打扮颇具巧思,乍一看简洁淡雅,实则更能衬人的身段和容色。”
姬辰曦两眼一亮:“还是你有眼光。”
……
两人到了赵府,赵灵雨却不在府中。
菊淡探得消息后在姬辰曦的身侧回禀:“赵姑娘失了记忆,江大人为此寻来了一名神医,说是专治失忆之症,一早就将赵姑娘给接走了。”
“那还愣着做什么?立刻就去江修的府上。”
“是。”
马车改道,经由一炷香的车程,抵达了江修的府邸。
在马车上时,姬辰曦就已经同容霜商议好了,得突然间造访,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她担心江修对赵灵雨不是真心的,也担心赵灵雨那个小笨蛋受欺负。
皇后娘娘突然驾临,这是阖府都没有过的事。
姬辰曦直接就带人闯了进去,她身旁紧跟着江府的管事,已经吓得浑身战栗,脸色惨白,冷汗几乎浸湿了衣衫。
他两股战战,思绪发飘,也不知是否是大人犯了什么事儿啊?
竟惊动了皇上和皇后娘娘亲临,且还是这般的猝不及防,这场景,简直就跟那说书先生说的抄家似的。
只不过说书先生口中的抄家,一般是由刑部的官员带队……
难不成是因为刑部尚书同他们大人是好友,所以避嫌?
可到底是什么天大的祸事,能惊动皇上和皇后娘娘亲临?
护在娘娘身旁的禁军肃杀凛冽,该不会外头的禁军已经悄然包围了他们府上?
这么一想,管事更是吓得浑身发颤,他颤着嗓音试探。
“皇,皇后娘娘,不若还是让小人去通传一声?”
“不需要!你只管带我去寻他。”
管事抬袖抹了抹额角的汗珠,也不敢再行多嘴。
管事领着姬辰曦一行人直接去了后院,远处隐隐绰绰的,姬辰曦已经瞧见了两人的身影。
她当即示意管事停下,自己和容霜一起往那处悄然走了去……
江修正在哄人吃药。
可无论他怎么哄,赵灵雨都不接茬。
他无奈,只能捉了人,再以口渡药。
一碗汤药下来,赵灵雨的唇瓣红得发亮,还稍稍有些泛肿,这会儿正在闹脾气掉着眼泪。
江修将她抱在怀里,手臂紧紧箍着软得不行的腰肢,低声下气给她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边道歉,一边俯身亲吮她的眼泪。
赵灵雨哭哭啼啼:“你嘴上说着对不起,倒是松开我呀!”
“……这不行。”
他怎么可能还松开她?
手一松,人就得丢。
无论是丞相府,还是太尉府,都派了不止一个人在他江府外头盯梢。
“……你不讲理,还欺负我,我要告诉我爹呜呜呜……”
赵灵雨自以为威胁到位。
然江修根本不为所动,只不断啄吻着她的眼皮:“随你。”
“只是我得提醒你,你爹的官职并不如我。”
赵灵雨被威胁到了,立时哭得更厉害了。
江修拧着眉继续亲她,哑着嗓跟她道歉:“对不起……”
赵灵雨红着眼软绵绵地吼他:“你到底在对不起什么?”
江修低声给她解释:“方才亲了你。”
即便是脑子不好用的赵灵雨,也立即指出他的破绽。
哭着指责他:“那你还亲?”
江修油盐不进,又低头亲她的唇。
“各论各的。”
什么各论各的?
这句话,又够脑子不好用的赵灵雨思考好一会儿了。
……
姬辰曦和容霜面面相觑,二脸震惊。
当然主要是姬辰曦的面色惊诧。
但容霜那双历来清冷的双眸中也不乏惊讶一闪而过。
小公主皱着小脸开始回忆自己跟裴彻渊的往事。
他们两人待在一块儿的时候,在别人眼中也是这般脑子不好的模样?
姬辰曦没有出声打搅,是因为赵灵雨已经先一步发现了她,甚至还跟她比划着手势,让她走。
小公主沉默:“……”
“呜呜呜你别再亲了,会被人看见的。”
“那就看。”
江修是真正的刀枪不入,油盐不进。
姬辰曦给了容霜一个眼色,两人静悄悄离开了。
没有人发现江修眼中爬过一丝了然于胸的洞悉。
……
回宫的路上,帝后同乘一辆马车。
姬辰曦还在回想赵灵雨的事,没想到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厉害这么多。
装个失忆,简直把所有人都给骗进去了。
看江修那被骗得团团转的样子,哪儿还有当初清冷权臣的模样?
怎地自己当初装失忆,就骗不了裴彻渊呢?
帝王闲暇之余时不时瞥她一眼,见她一脸陷入沉思的小模样,男人一手取来茶盏,没忍住问她一句。
“娇娇在想什么?想得这么认真?”
小公主被打算思绪,随口就是一答:“王兄问我你是不是不能人道。”
裴彻渊被猛呛了一口,连声闷咳,才堪堪止住。
“你不必多想,我都跟他解释清楚了。”
帝王心中莫名生出几分不妙,他嗓音略哑:“你怎么解释的?”
“我都是说的实话呀,我告诉他你要是用了鹿肉、羊肉、牛鞭,就能同我圆房。”
“圆房”这种字眼,原本对她也是羞赧得难以出口的,可这些日子她身边人都不断提及,搞得她也能随意出口了。
裴彻渊脸色憋闷得难看,原本他肤色就深,这么一来更黑更沉了。
小公主有些不解:“你生气了?”
这有何可气的?
王兄还说这是好事。
帝王僵硬地牵了牵唇角:“没有。”
“噢~”
姬辰曦信了,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陷入到自己的思考中。
原就面如锅底的帝王,脸色更是黑了几分,这都要没法看了。
……
这日的夜里是袁嬷嬷和珠翠守夜。
说是守夜,其实也根本没什么事儿,尤其是自裴彻渊歇在坤宁殿之后。
公主一有个什么,都由皇上给代劳了,压根儿轮不上她们进门儿。
不过几日时光,姬辰曦已经养成了一项新的习惯,得靠在裴彻渊怀里,由他抚着背哄睡。
前几日她仗着自己身子不舒服,可劲儿作威作福,帝王自然也事事依她。
今日跟往常一样,准备着要入睡了,姬辰曦先一步躺在他的臂弯中。
准备好了入睡姿势,再阖上双眸,然后张口使唤人。
“念吧。”
念的当然是话本。
可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却久未传来,姬辰曦微微睁眸,语气疑惑。
“怎么了?”
裴彻渊正垂眸盯着她:“今日不念。”
姬辰曦一瞬间拧了眉:“?”
这才几日,就敢不听她的了?
她眉心一皱就要发怒,帝王赶在她出声之前:“明日再念。”
明……明日?
姬辰曦一股火在心中不上不下,泄不下去又发不出来。
最后她踢了他一脚:“那你想做什么?”
“你。”
姬辰曦一双圆润的鹿眸满是疑惑:“?”
帝王轻咳一声:“做……新婚夜没做完的事。”
姬辰曦瞳孔微张,还来不及反应,男人已经俯身过来衔住了她的唇瓣。
是他前所未有的温柔:“……娇娇不怕……”
……
邹嬷嬷和珠翠是被吵醒的。
先一步被屋内的动静吵醒的是珠翠,她毕竟年纪更轻,反应又快又敏锐,等她迷迷朦朦睁眼后,再听到屋内传出她们公主的声音……
珠翠脸色霎时一白,一个激灵就跳了起来,不停摇晃着邹嬷嬷的胳膊。
邹嬷嬷还坐在杌凳上,靠着门柱睡得正香。
“嬷嬷,嬷嬷?快醒醒!”
邹嬷嬷被摇醒,还吓了一大跳:“怎么了这是?”
珠翠白着脸,满是焦急。
“嬷嬷你快听,是公主在哭!是不是皇上欺负咱们公主了?”
邹嬷嬷甩了甩头昏脑涨的脑袋,眯着眼聚精会神,一旁的珠翠已经要忍不住往里冲了……
还好邹嬷嬷眼疾手快拦住了她,虎着一张脸。
“小丫头片子,退下!”
珠翠微愣:“嬷嬷?”
邹嬷嬷皱着眉稍作解释:“是在欺负也不假,可此欺负非彼欺负。”
珠翠满脸不解:“?”
邹嬷嬷轻咳了两声:“你以后成婚了也就懂了。”
珠翠瞳孔骤然张大,脸也瞬间变得通红。
“原,原来是这样……”
她支支吾吾,不由得有些控制不住的结巴。
就当这时,房内传来了低沉沙哑的帝王嗓音。
是要叫水。
珠翠正要往里进,又被邹嬷嬷给擒住了胳膊。
珠翠回眸:“?”
邹嬷嬷压低了嗓音,捂着嘴:“你醒来多久了?”
珠翠依旧疑惑。
时间紧急,邹嬷嬷又换了个问法:“屋里的动静有多久了?”
“奴,奴婢也将将醒来。”
邹嬷嬷点点头,这就越过她的身形,先一步朝里走去……
二人低着头,一句不敢多言,先是按照吩咐将房中的被褥都更换了,又伺候完公主沐浴更衣。
这房门才将将阖上,屋内的动静就又响了起来……
邹嬷嬷将珠翠打发得远远儿的,这动静就连她自己都听得脸红心跳。
同时她也在心里算着时辰,越往后越是为公主捏了一把汗。
这一回闹得久,估摸着也得四更天了,只等帝王的一声令下,她便推门而入……
在浴桶里沐浴实在麻烦,裴彻渊直接将怀里的人儿给抱到了浴池。
有了裴彻渊在内,邹嬷嬷和珠翠也不好近身去伺候公主。
只是二人没想到的是,没隔多会儿,浴池的方向也传来了那让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珠翠听得羞赧不已,她皱着脸错开视线,晃眼却瞧见了邹嬷嬷的神情已经从激动变为了担忧。
“嬷嬷?您这是怎么了?”
邹嬷嬷拧着眉看她一眼,忧心忡忡地开口。
“皇上这是在胡闹啊。”
“啊?”
“整整一夜都这么闹过去,也不知公主能不能受得了。”
有了邹嬷嬷的这话,珠翠不觉得羞了,也跟着忧心起来……
翌日。
姬辰曦一睁眼就对上了那双深邃的鹰眸,不似往日那般沉厉威严,而是被温和的宠溺取而代之。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
“腰疼。”
她才将将醒来,嗓音有些泛哑,脑子还有些发懵。
帝王立即低着嗓子哄:“朕给你揉。”
随着腰上探过来的大手,酸软的腰际被缓缓揉按……她也慢慢儿回想起来了昨夜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白皙的脸色逐渐变得粉嫩,再由粉嫩转为绯红……
姬辰曦一脑袋砸在了软枕上。
呜呜,她好丢脸。
怎么能就那样晕了过去?
“怎么了?”
帝王立即俯身过来,轻声询问。
“不干你事儿,好好捏着!”
裴彻渊被吼了,但也丝毫不生气,只浓眉微挑,手下稍微加大了点儿力道,能更好的缓解她的酸痛。
小雀儿的一身冰肌玉骨,他看不够,也摸不够。
姬辰曦已经全都回想了起来。
那他们这就算是圆房了?——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QAQ!!!
突然发现昨天整理章节的时候搞乱了一截,少了小公主出宫的一段内容,上一章现在重新替换了很多内容,劳烦大家重看一遍
然后现在的剧情跟昨晚持平
第106章 甜腻腻 “我的嬷嬷呢?还有锦绣她们?……
“我的嬷嬷呢?还有锦绣她们?”
姬辰曦侧脸问他。
帝王默了默:“她们在外间守着, 娇娇是想做什么?”
他都能代劳。
“我想见她们,你去你的承乾殿吧。”
整日在她这儿挤着算怎么回事儿?
公主也想有自己的空间啊。
男人有些犹豫,直到姬辰曦又横他一眼。
“快去!”
宽肩窄腰的背影缓缓消失, 房门一开一阖的响动过后, 再奔进来的便是她的嬷嬷和贴身婢女们。
邹嬷嬷熬了一个大夜, 眼下还没回去歇息,就是想亲眼看一看她。
“老奴的公主啊!”
邹嬷嬷见着她身上的红痕, 心疼得都快要抹眼泪了。
怎么就有漓国皇帝这种不会怜香惜玉的人?
她们公主千尊玉贵的, 这身皮肉都是从小精心娇养着的, 哪里遭得住那样的人发狠?
那可是整整一夜啊!
姬辰曦才刚睡醒, 压根儿不知自己身上是怎样一幅情景, 只觉得浑身酸软, 腰酸又背痛, 还困倦得不行……
方才狗皇帝的手劲儿虽然大,可他的视线就像是如有实质, 眼神一看她哪儿, 她就觉得身上的哪一处开始发烫, 所以才迫不及待将他给支开了。
“锦绣, 快来给我按一按, 我浑身都觉着不舒坦, 头也晕晕的。”
虽说现在已经天光大亮, 可她依旧觉得疲惫得很, 上眼皮儿黏下眼皮儿,一闭眼就能再睡过去。
被唤了名字的锦绣赶紧应了下来, 这就搬来了一张杌凳,在床榻旁边坐下,又掀开了姬辰曦的衣角。
锦绣霎时浑身一愣, 她们公主那是玉骨冰肌,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美,周身都细皮嫩肉的,每每沐浴之后抹香膏都要抹上许久。
可眼下看来,玉肌雪背已经是星星点点的红痕遍布,尤其是那截巴掌宽的细腰,上头竟然透着青紫,细看还能看得出那是一个巴掌印。
锦绣:“……”
这么大的手掌,也只能是那个人的了。
锦绣的眉心越拧越紧,都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
她犹犹豫豫地建议道:“公主,不若还是给您抹上点儿玉肤膏?”
那样也能恢复得快些。
锦绣的话倒是提醒了她,姬辰曦立马唤珠翠将玻璃镜给她搬了过来。
一盏茶的时间以后,坤宁殿陡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姬辰曦不敢置信,瞪圆了一双鹿眼:“这都是他干的?!”
姬辰曦看着镜子里反光的后背,顿时间气不打一处来。
“今夜要是我还能让他上榻,我以后就不再姓姬!”
她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把他给踢下去!
……
婢女们抹了玉肤膏,姬辰曦在中途就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过了午膳,等到午后菊淡和竹清来唤她的时候,才发现她额头竟然在发烫。
坤宁殿顿时迎来一片兵荒马乱。
宋予澈来的时候,裴彻渊早已经守在了榻前。
“皇上,臣宋”
宋予澈正要跪下,请安的话才将将起头,便被沉声打断。
帝王声线绷紧:“快过来把脉。”
宋予澈顿了顿:“是。”
皇上看重皇后娘娘,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可今日这番急形于色,实属少见。
经由一番诊脉,宋予澈心中已然有了数。
“娘娘这是劳累疲乏过度,故而有些低热,倒不是什么大事,安心修养即可。”
怎么会?
裴彻渊自责不已,他早就对小雀儿的身娇体弱有所预料。
分明已经很是收敛……
帝王脸色阴沉,似是愠怒难掩。
可宋予澈知道,他这是担心坏了。
裴彻渊伸手轻揉了揉姬辰曦的额角,的确是要心疼坏了,他垂眸盯着那张因着发热而泛粉的娇靥,在心中发了狠地怒斥自己。
他昨夜食髓知味,实在是放不开她。
明知道她已经累了,却依然毫无节制。
“快去煎药。”
宋予澈抬眼多看了一眼帝后二人,随即躬身告退。
……
邹嬷嬷醒来后得知这个消息,更是心都要碎了,当即就拦下了进去送汤药的活儿。
姬辰曦睡到这会儿也已经睡醒了,她是因太过疲乏而导致的低热,浑身酸软疲惫,整个人懒懒的,软得像是没骨头。
邹嬷嬷送药进去的时候,裴彻渊正在给歪在他身上的小雀儿按揉额角。
帝王的注意力满心满眼都在她们公主身上,邹嬷嬷没忍住横了他一眼,又呈着汤药上前。
“老奴来喂您?”
裴彻渊正要接过药碗,姬辰曦已经先一步软绵绵地应了。
男人手臂微顿,收回手来继续给她捏肩。
邹嬷嬷一勺一勺地喂药,慈爱布了满脸,还时不时夸她两句,等喂完药又细心给她擦了嘴角,这才递出去两颗蜜饯。
帝王一边看,一边记在心里。
这是在给他打样,虽说这在他那儿跟哄小孩儿没什么区别。
邹嬷嬷细细研究着姬辰曦的脸色,见还算好,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她将空碗放回托盘。
“那老奴就先告退了。”
“好,劳烦嬷嬷了。”
邹嬷嬷心中妥帖,脚步也跟着轻快,是笑着离开的。
等卧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裴彻渊这才稍稍垂眸,盯着她的发顶。
“你以往喝药的时候,下人都是似今日这般?”
姬辰曦眼皮儿都没抬,懒懒地应他。
“这才哪儿到哪儿,在福安殿时,那是所有的宫女都得围着我哄。”
裴彻渊:“……”
他脑中稍微想象了一番那样的场景,娇娇弱弱的小雀儿被一群更吵的雀儿围在中间……
还围着转?
怀里的小东西在他发神时,忽地又开始哼唧。
帝王垂眸:“又要捏哪儿?”
“腰。”
她毫不客气地使唤。
话本诚不欺她,果真是腰疼啊……
裴彻渊长臂捞着她的细腰,让她整个人趴了下来,下巴搁在柔软的软枕上。
姬辰曦叹了口气,转念又想到了自己腰上的那个巴掌印。
她回过头娇声娇气地埋怨:“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手劲儿有多大?”
裴彻渊:“?”
“你自己看。”
小雀儿扔下这么一句话给他,男人心有所感地掀开她的外衣,再撩起衣角。
下一刻,他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胸中悔意如排山倒海般朝他袭来。
纤纤细腰上的指痕极为明显,青得发紫。
这都是他干的。
“瞧见了吗?”
“……”
“怎地不说话呢?”
姬辰曦拧着眉扭转身子,正好瞧见帝王面沉似水的俊脸。
他沉着脸不说话的时候,是真有点儿可怖。
可姬辰曦不怕他。
不仅不怕,还用伸出后腿踢了他一脚。
下一刻便痛吟出声:“唉哟……”
裴彻渊回过神,眉心拧得很紧,一手托着她的腿轻轻放下。
“我抻着筋了。”
男人眉心一跳,嗓音闷得发哑。
“哪儿?”
姬辰曦的嗓音可怜巴巴:“小腿。”
定是她这一日都躺在榻上的缘故,这么一想,还是得怪他。
下一刻粗粝的大掌便覆了上去,轻轻地按揉……
姬辰曦暂且歇了声,她无精打采趴在软榻上,觉得自己这一遭可算是受了苦。
不仅如玉的肌肤被他糟蹋得青青紫紫,如今还头昏脑涨地发热,就连腿也抽了筋……
粗糙有力的指腹按压着她小腿上的肌肉,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轻声问了一句。
“好些了吗?”
姬辰曦都快睡着了,闻言动了动腿,倒是没什么感觉了。
她迷迷糊糊出声:“嗯。”
原是打算就这样眯过去的,可腰后忽地一凉,接着又骤然一暖,细微的酥麻感落在她的后腰。
姬辰曦一下子就惊醒了,她别着脑袋往后看。
见魁梧挺拔的男人折腰,一下一下的吻正落她的腰际。
姬辰曦鹿眼微闪:“怎,怎么了?”
“娇娇。”男人嗓音低哑得厉害,满含压抑的无措和歉意。
“对不起。”
指腹拂过她腰间的青紫痕迹,鹰眸中满含愧疚。
然公主却煞风景地联想到了另一件事……
对不起?
她也不知怎的,莫名就想起了昨日的赵灵雨和江修。
“娇娇?”
男人又唤了她一声,姬辰曦回过神来,又转回脑袋重新趴了下去。
她轻哼一声:“别以为你假模假样的一句话,我就会原谅你。”
帝王缄默几息:“那要如何?”
“我还没想好,但你今日不能上我的榻。”
裴彻渊:“……能不能换一个要求?”
“不能!”
男人摸了摸鼻尖,鹰眸轻闪。
“可以。”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姬辰曦狐疑地看他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
她正要开口催他回自己的寝殿,某人已经极为上道地出声。
“不是觉得腰酸?朕再给你揉一揉腰?”
姬辰曦只犹豫了一瞬,便点了头。
“好,记得轻点儿。”
“嗯。”
姬辰曦放下心来享受,指挥着他的力道和方位,还不忘见缝插针让他给自己剥葡萄,再喂给她……
又是一颗珠圆玉润的葡萄入口,裴彻渊盯着她水润饱满的樱唇,葡萄的汁液浸润了她的唇瓣,更显诱人。
“你的生辰快到了,往年在樊国可有什么规矩?”
“生辰?”
姬辰曦眨了眨眼:“快到了?”
她的生辰不是在腊月吗?
“嗯,不过三个月,快到了。”
男人答得顺溜,倒是惹得姬辰曦怔了一瞬。
不过……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还长着呢,再者,也没什么规矩,就是家宴罢了。”
说来她也觉得有点儿想父王和母后了。
家宴……
裴彻渊又伸手轻揉着她的额角,声线低哑温柔:“皇后生辰,按例应在宫里设千秋宴。”
姬辰曦轻轻哦了一声:“那便按漓国的规矩吧。”
“你若是不喜,也可以不设宴,就你我二人,也可邀你王兄进宫,或是加上皇祖母。”
总之就是一切依着她。
姬辰曦歪了歪小脑袋,蜷着胳膊托腮:“那什么千秋宴?还是办吧。”
她喜欢热闹。
再者,也想瞧瞧是个什么模样?
姬辰曦既然这么说了,裴彻渊也应她。
他嗓音低低的,轻嗯了一声:“那就办。”
又按了一会儿腰,时辰已然不早了,是该歇息的时候。
姬辰曦转头,强撑着不停黏糊的眼皮儿:“你出去吧,顺便让我的嬷嬷进来。”
她要洗漱更衣,准备歇息了。
帝王当即应了她:“好。”
姬辰曦的水眸半睁半闭,哈欠连天,闻言也就放心地趴回了软榻,没多余的精力再管身后的男人。
很快,袁嬷嬷和锦绣进来了,扶着她去沐浴更衣。
沐浴完之后,姬辰曦也恢复了些精神,锦绣先一步替她撩开珠帘……
小公主懒懒散散趿着软底鞋踏入卧房,下一刻突然止住脚步。
她睁大一双清亮的鹿眸:“你怎么还在这儿?”
清亮惊诧的嗓音响彻卧房。
软榻上手握书卷的帝王已经换了一身寝衣,明显也是沐浴过了。
闻言他轻掀眼皮,眼风一扫。
姬辰曦身旁的袁嬷嬷和锦绣对视一眼,极有眼色地福身告退。
帝王拍了拍怀里的位置:“过来。”
小公主暂且没动,她轻蹙着眉头,有些警惕。
“今晚你上不了我的榻,你亲口答应的。”
裴彻渊幽幽看她一眼:“放心,朕说话算话。”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少女从左向右扫视了他一个来回,语气有着明显的不信任。
“这又不是你的榻。”男人语气轻飘飘。
狗皇帝半卧在窗边的软榻上,这是她白日里歇息的时候最爱的地方。
的确不是她的那张月洞架子床。
姬辰曦被噎了一嘴,小拳头莫名硬了。
裴彻渊没再催促,也没再理她,姿态闲散地半躺,胸襟微敞,露出几分紧实饱满的胸肌。
姬辰曦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地指责。
“你方才不是已经出去了吗?”
帝王连眼皮儿都未曾掀动一下,还翻了一页书:“出去了,又回来了。”
小公主:“……”
她知道了,这人是不讲理的,看样子是打算强留下来。
可以她的力气,又不能把他扛起来,再扔出去。
久久未听见预想之中的娇嗓,裴彻渊鹰眸轻抬。
“怎么不说话?”
姬辰曦瞪着一双鹿眼:“在想怎么才能把你给扔出去。”
裴彻渊:“……”
帝王面上掠过一抹不自然,喉结轻滚。
“今晚不动你。”
眼见着小公主不为所动,他低声诱哄。
“天气渐凉,朕能帮你暖被褥。”
小公主依旧不为所动。
“你要是口渴了,朕也能第一时间给你递水。”
小公主不悦地抿了抿唇瓣:“说些有用的。”
这些事儿,她身边的婢女嬷嬷谁不能做?
帝王沉默须臾,忽地开口。
“离了朕,你能睡得着?”
小公主不可思议地皱眉:“?”
说什么呢?
这还威胁上她了?
她怎么就睡不着了?
男人继续幽幽开口:“这些日子,也不知是谁非要往朕怀里钻?都是朕哄你睡”
“行了行了,你闭嘴。”
姬辰曦红着脸,娇声呵停了他。
“离了你,就如同江公公离了小梅,我一样能睡得着,哼!”
姬辰曦放了狠话,就提着裙摆回了自己的床榻。
独留敞着衣襟的帝王在原地拧着眉……
江公公离了小梅?
太监离了女人?
裴彻渊脸色微沉,看了眼手里的话本,是准备今晚给小雀儿哄睡用的。
“熄灯呀。”
床帐内传来娇里娇气的催促。
帝王低着嗓子嗯了一声,起身灭了油灯……
姬辰曦窝在被褥里辗转反侧,强迫着自己入睡,很快她就发现……
真的很难睡着。
她在被褥里出气似的踢了两脚,可被褥里空荡荡的,她再是用力,也只能踢中松软的棉花。
没劲儿透了。
要是裴彻渊在身边,她就能踢中他结实的大腿或是腹部,然后那人就会强势地将她箍进怀里,再搂着她入睡……
姬辰曦身上盖着的是蓬松轻软的鹅绒,分明也不冷,可她就像是已经习惯了裴彻渊略高于自己的体温,下意识地就想往暖热的那一处靠近,还习惯了在她背后安抚的大掌……
姬辰曦也不知熬到了几时,总归终于是迷迷朦朦就快要睡着了。
可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悄无声息地撩开了床帐,又就着她身上的被褥将人裹成了一个卷儿,直接捞入了自己臂弯。
姬辰曦睡眼迷离,下意识往他身上钻,背后立刻覆上来了宽厚的大手。
她的嗓音呢喃,模模糊糊有些听不清:“别嗯嗯嗯……”
裴彻渊收紧力道,将她抱得高了些,同时也俯身去听。
“……别想上我的榻。”
她都发过誓的,要是今夜让她上了榻,她明儿就不姓姬了。
这可不行,她绝不能愧对大樊……
裴彻渊:“……”
帝王直接气笑了,他将人抱回软榻,将她放在里侧,又戳了戳她绵软的脸颊。
“放心,朕说话算话,不上你的榻。”
她睡在他这儿,也是一样——
作者有话说:裴狗那是八万个心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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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宠妻之风 下一刻,姬辰曦又抬起小腿,……
下一刻, 姬辰曦又抬起小腿,往他身上翘。
一边还迷糊着念念有词:“离了你,一样能睡得着。”
裴彻渊怔了一瞬, 又低低嗯了一声。
她是能睡着, 还打着呼噜。
可他不行。
……
表面上帝后恩爱, 阖宫安详的日子就这样过了两个月,姬辰曦这日是要出宫去参加喜宴。
赵灵雨和江修的喜宴。
一个月以前, 赵灵雨就进宫来寻过她了, 说自己在江修面前已经“恢复”了记忆, 日后也能随意进宫来见她。
就连她大婚的喜袍, 也是让姬辰曦和容霜给选定的。
眼下正在马车上……
姬辰曦在心里理了一遍自己待会儿要送给赵灵雨的新婚贺礼, 转头又记挂着今日既是她大喜的日子, 定然杂事繁多, 也不知有无机会同她小聚?
除此以外,姬辰曦斜眼瞥了一眼某人。
“待会儿我去聚贤楼的时候, 你去哪儿呢?”
是了, 婚宴吉时是在黄昏之际, 她今日出宫得早, 是想赶在之前去一趟聚贤楼。
聚贤楼在禹京很是有名。
今岁的秋闱刚过, 各地中举者已经陆陆续续来了禹京, 准备参加明年的会试, 至于这些中举的举人, 则最爱在聚贤楼以茶会友。
但姬辰曦不是来看这些举人纵论古今、吟诗作赋的。
她是来这儿见容霜和苏若雪的,顺道也想见识一番漓国举子的风采。
裴彻渊从一桌子奏折中抬首:“就在马车内等你。”
姬辰曦眨了眨眼, 半眯着鹿眼上下扫视一番。
近日她明显地感觉到裴彻渊比之前忙了许多,具体表现在回她的坤宁殿越来越晚,甚至还有几日是在天色全黑以后才赶回来。
自从第一次圆房后, 姬辰曦就单方面制定好了可以深入交流的日子。
她记着二王兄的话,此事需得有节制。
再者,就算裴彻渊实在是不需要节制,可她需要歇息啊,要是日日都如同那一夜,那她还能不能活了?
可很快,姬辰曦就发现除了同他约定好可以那什么的日子,这人会回来得很早,其余的时候那是难得见到龙影。
此人简直是越来越忙,也就只有那几日才会早早儿地回坤宁殿。
她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只是为了能多吃她些时辰。
更别说今日陪她出宫赴宴,案上还摆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瞧瞧,这眼下都能见着乌青了。
小公主心中的不满到底是积攒了些时日,她略一思索,起身一屁股挤在他身侧。
“裴哥哥~”
帝王的眉心应声跳了跳:“嗯?”
“你最近怎么这么忙呀?”
男人鹰瞳微闪:“秋闱刚过,很快便是会试,另还有同樊国往来商路的修建筹划……”
“噢~”姬辰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我出去了?”
她掸了掸裙摆,作势起身。
接着腰间就是一紧,腿弯被人的小臂托住,缀着东珠的精致鞋尖在空中划过一个圆润的弧度……
公主粉嫩的裙摆覆在了那一身黑不溜秋的男人衣摆上,眨眼她就坐在了他腿上。
姬辰曦略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其实这样的动作她早已习惯,心里也是喜欢的。
可她嘴硬。
“你又想做什么?这是在马车里呢,快松开。”
裴彻渊浓眉微挑:“这不是你想要的?”
姬辰曦身形微僵,捏着小拳头绝不承认。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就非得这样说出来?
帝王低低哦了一声,接着又倾身过来轻吮她的唇角。
“是朕会错了意,那这样?”
姬辰曦长卷的睫毛如同蝴蝶振翅,她红着脸不耐烦。
“也不是,你赶紧松开!”
她又挣扎了几下,腰间的铁臂越箍越紧,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左耳侧蓦地响起。
“这些日子是朕冷落了你。”
怀里又香又软的身子挣扎的幅度逐渐变小……
“给朕一个恕罪的机会。”
姬辰曦轻抿了唇瓣,别开小脑袋。
“你说。”
话落,便伸过来一只长臂,扣住她的下巴,带着她转回脑袋,那人俯身过来含住她的唇瓣……
这是一个极尽缱绻的深吻,他有足够的耐心,带着极为难得的温柔。
是想让她满意。
可小公主吃完了就不认账。
虽然她眼带迷离,还细细喘着气儿,可也毫不影响她一连踩了帝王的足靴好几脚。
“不接受!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帝王鹰眸中划过一抹疑惑:“?”
姬辰曦娇着嗓子呵她:“脑子里就只想着榻上的那点子事儿!”
裴彻渊额角顿时突突地跳:“……”
“哼,你自个儿好生反省着吧!”
她可是有正经事要去做的。
原还以为此人特意陪她出宫去参加赵灵雨的婚宴,那是有心了,没想到还是假意。
早就该同他翻脸的。
姬辰曦推开马车的车门,下一刻就同不远处的苏若雪和容霜六目相对。
容霜还算沉稳,面色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可苏若雪那就不一样了,满脸的兴奋和八卦。
姬辰曦:“……”
她绷着小脸儿,由菊淡搀她下了马车,再往前走些距离,容霜和苏若雪就主动迎了过来。
姬辰曦今日来同苏若雪和容霜相见,那真是有正事的。
裴彻渊为了给她这个皇后做足名头,将她夸的那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她打算要一一坐实那些传言。
要给清贫的百姓定时施粥,还要建立学堂、医馆……
总之太多事了,要把这些想法落到实处,首先当然是得筹够银钱。
怎么筹,当然也是门学问。
她如今不只是公主了,是皇后,是一国之母,本就该当大臣妻女的表率,且手边又有现成的丞相女和太尉女可用,可谓得天独厚。
这件事她已经自个儿琢磨了许久,今日是趁着赵灵雨的婚事,将容霜和苏若雪召集在一起稍作浅谈。
苏若雪有些日子没见姬辰曦了,她如今也是喜欢皇后娘娘的,可她骄傲惯了,没法儿像赵灵雨那样,成天眼巴巴往皇后的身前凑。
今日皇后娘娘传话说要见她,她可是天还没亮就起来梳洗打扮了,即便面上不显,可她心里也是真真期盼着的。
另外就是,她也没能想到今日竟能碰上皇后娘娘单方面斥责……皇上?
眼见皇后娘娘板着脸一直没说话,她自诩已是揣摩得当。
毕竟那是皇后娘娘,比她再骄傲一点,也不是不行。
苏若雪做足了心理准备,等到小二离开,阖上房门后,她轻咳一声。
“娘娘您放心,臣女绝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去的。”
姬辰曦将将落座,闻言鹿眼轻抬,直视着她。
“什么事儿啊?”
苏若雪一怔,随即压低了嗓门儿。
“就是方才您跟皇上之间的……争执。”
姬辰曦微怔,她轻轻咽了咽嗓,右手边的容霜已经先一步接话。
“你说了也得有人信。”
小公主:“?”
她刚想问为什么,左手边的苏若雪竟也表示认同。
“你说的也是,即便我说出去了,别人也肯定都以为我在胡说八道。”
“啊?”姬辰曦抬眸,她跟裴彻渊的关系在那些大臣眼里究竟得是什么样啊。
苏若雪主动给她解释:“娘娘还不知道吧?现在朝中皆以宠妻为荣,大臣们都在暗自比拼谁更厚待夫人呐。”
姬辰曦瞳孔微怔:“宠妻?”
“正是,这还要归咎于皇上每日早朝都会提及您,总说帝后同心,感情如胶似漆,这么一来,朝中大臣闻之风向,也纷纷争相宠妻来着。”
“要是这会儿谁的府上传出什么宠妾灭妻的传言,那可是丢了大人了!”
姬辰曦:“……”
她的确不知,朝中正风靡宠妻之风?
不过换个角度来瞧,这也算是好事?
姬辰曦转头看向容霜。
容霜也轻轻颔首:“是,父亲近日待娘亲比往日更是温柔上心。”
姬辰曦突然有点儿想知道,裴彻渊每日在朝堂上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对此苏若雪倒是知道些眉目,太尉是武将,不拘小节惯了,下朝回来教育他们小辈的时候,往往会引用皇上的话。
“我爹他近日除了提及那些老生常谈的刻苦用功云云,还总是说一些有关家庭和睦的话,就说要夫妻同心,夫妇相合,才能有利于子女贤良,内宅稳固,才有利于门庭兴旺。”
“还说皇上总是提及中宫贤德,帝后同心,琴瑟和鸣一类的话,最近我爹也总把他跟我娘也琴瑟和鸣挂在嘴边,总逗得我娘笑……”
姬辰曦有些发呆,他没事儿总在外头炫耀这些做什么?
“对了,不知娘娘传话给臣女,是有何吩咐?”
苏若雪又用一句话让姬辰曦拉回了思绪。
她以手握拳轻咳了两声,尽量甩开脑中那些奇怪的废料,开始说起正事来。
“我想以皇后的名义开几家铺子,譬如布庄、首饰铺、成衣铺,就像上回赏荷节赏赐的那三样首饰,都由我来亲自设计,只要是朝中大臣的家眷来铺子里消费的银两,所有利润都用来接穷济贫,以及修建学堂、医馆……”
“我从大樊来,在漓国人生地不熟,你们俩的爹在朝中分列文武官员之首,想来你们二人在这禹京的贵女圈中也颇有分量……”
她话说得直接,就想知道她二人的想法。
容霜轻点了点头:“那娘娘可曾想过,夫人小姐们参与了救济,要如何才能让她们从中获取声誉?”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自然也好名声。
“这事儿还不简单?”
苏若雪立即接了话头:“娘娘不是说要修建学堂和医馆?那到时候让她们府上来命名不就好了?”
“譬如我捐赠的学堂,那就唤作若雪学堂,娘娘也可以按时在宫里举办宴会,就邀那些从中出了银钱出了力的……”
姬辰曦一脸严肃地点头,将她们的意见都一一记下。
三人探讨得热火朝天时,房门从外被人扣响,接着便有人在外回禀,是上菜的来了。
上的都是聚贤楼的特色招牌菜,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容色清丽,高挑纤细的女子。
她不苟言笑,将托盘里的菜色一道一道端上桌面。
姬辰曦随意扫了一眼,当视线停至那女子的手腕时,视线蓦地一顿。
春丝卷、空山新雨菇、小桥流水鱼、莲心羹……
都是些雅致诗意的名字,菜色看上去也精致鲜美,诱人得紧。
容霜和苏若雪的注意力显然都被这一道道的菜品给吸引住了,只有姬辰曦还在蹙着眉回想,时不时瞟上一眼那姑娘的手……
很快也就上完了菜,那姑娘也要转身离开了,姬辰曦突然叫出了她。
“你等等。”
她嗓音娇,陡然出声,吸引了这屋内所有人的目光。
小公主面不改色:“你留下,至于其余人”
她扫了一眼跟在那姑娘身后手持托盘的小厮们:“你们都出去。”
那姑娘怔了一瞬,继而出声。
“不知贵客有何吩咐?”
姬辰曦抿了抿唇:“你留下,再给我详细介绍一下这些菜色,其余人就不必了……我不喜欢人多。”
她随意找了一个理由。
即便如此,也没有任何人起疑,娇娇小姐有点儿任性的小心思,这很容易让人理解。
很快,方才进门来上菜的那些人都鱼贯而出,只余下为首的那个姑娘。
姬辰曦朝她招了招手:“你过来,离我近些。”
那姑娘闻声走近了几步,姬辰曦上下扫她一眼,方才还血痕斑驳的腕子已经彻底隐入袖中。
容霜和苏若雪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静静等在一旁……
姬辰曦压低了嗓音,温温柔柔出声:“你可有什么难处?”
那姑娘身形一怔,下意识接话:“小女子没有。”
姬辰曦拧了拧眉,目光飘至她的腕间。
“你是在这酒楼里做工?”
“……是。”
姬辰曦斟酌着言辞,可怎么都觉着问不出口,她怕触及别人的伤心事。
默了默,她直接开口。
“你别怕,你若是遭遇了什么不公,又或是有谁打骂欺负,我能为你做主。”
她方才亲眼所见,这姑娘腕间全是鞭痕,有已经结痂的,也有新伤。
原来的她是辨不出这就是鞭痕的,可她在裴彻渊身上也发现过这种伤痕,那人将他身上的伤大都给她禀明了缘由。
以她如今的身份,完完全全能替她做主。
那姑娘僵在原地,瞳孔微张,一时没能应她。
姬辰曦继续道:“你若是需要帮忙,就去”
她话音一顿,先往左看了眼,苏若雪挺着腰,视线看向桌面,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姬辰曦又转头看向了右边:“就去丞相府里,找她。”
纤细指尖指了指容霜,后者轻轻颔首,又取下发间一枚簪子。
“你将此物递予门房即可。”
苏若雪顿时不乐意了,她一手取下发间的珠钗。
“找我也行啊!你来太尉府里找我!”
她将手里的珠钗递出去:“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冤屈!”
那姑娘垂着眸,谢绝了姬辰曦的好意。
无论是簪子还是珠钗,她一样都没有收。
姬辰曦抿了抿唇,又给了菊淡一个眼色,后者从腰间的荷包取出银两来。
“银票是单独给你的,你收好,至于这些银子,你出去后和那些人分了即可。”
“谢,多谢贵客。”
“嗯,你出去吧。”
那姑娘捏紧了银票,神色有些迟疑,但还是福了福身地背过身去,看样子是打算离开……
姬辰曦目送着她的背影,见她走到距房门三两步路的时候又莫名停下了脚步。
接着她又蓦地回首,疾步面朝着姬辰曦走了过来,即将走到姬辰曦跟前的时候,又突然间支起了右侧的胳膊。
下一刻便是“啪嚓~”的一声脆响,方才的那道春丝卷就这样连菜带碟地摔落在地。
“贵客息怒,贵客息怒,是小女子手脚粗苯,不慎摔落了碗碟,还请贵客恕罪……”
她突然猝不及防地跪下,连声道歉……
姬辰曦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姑娘就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很快她又再次站起身:“小女子这就去后厨,重新给贵客上一道春丝卷。”
姬辰曦鹿眼微微睁大,咽了咽嗓平稳出声。
“好,你去吧。”
那姑娘很快就离开了厢房,房门重新阖上后,容霜立即倾身问道。
“娘娘?方才那女子?”
姬辰曦心跳得很快,她压低了嗓音。
“她在我手心写了一个字。”
“什么字?”
苏若雪也压低了嗓音轻声问道。
小公主拧着眉:“……不。”
“不?不什么?不要?”苏若雪连声猜测。
姬辰曦扫了眼桌面的一干菜色:“这些东西暂且都不能用了。”——
作者有话说:诸位大臣:等什么呢?!皇上做什么那还不得赶紧跟着做?!
第108章 紧张 苏若雪和容霜若有所思,但也都赞……
苏若雪和容霜若有所思, 但也都赞同地颔首。
稍一思忖,姬辰曦又回想起了曾经在弄玉楼吃过的亏。
幸得裴彻渊还在门外等着她。
她立即招呼过来了菊淡:“你现在就想法子出去寻皇上,将方才的事转告给他, 记得别打草惊蛇。”
“是, 奴婢晓得。”
菊淡福了福身, 也立刻往外走。
局势突然就变得紧张起来,就因着方才那姑娘的一个字。
三人坐得更近了, 压低嗓音小声探讨。
苏若雪拧着眉:“她刻意摔了春丝卷, 难道是春丝卷有问题?”
姬辰曦轻轻摇头:“若只是春丝卷有问题, 她又为何多此一举在我手心写上一个‘不’字?”
“那许是在暗示这一桌子的菜都有问题?”
苏若雪轻声猜测, 脸色又忽地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可方才我们都饮了茶水, 不会有事吧?”
苏若雪眨了眨:“我觉得我头有点儿晕, 该不会已经中招了吧?”
姬辰曦轻蹙着眉心:“别自己吓自己, 若当真觉得头晕,那就将簪子捏在手里。”
苏若雪点点头, 将方才没送出去的珠钗牢牢捏紧。
她爹虽是武将, 可自己到底还是一名闺阁少女, 若敌人就面对面地站在她面前, 还能正面应敌, 可眼下这种阴招, 她越深想越是心慌。
“娘娘?咱们就在这儿坐以待毙吗?”
姬辰曦拍了拍她的手:“别自乱阵脚, 若真有人想对我们不利, 现在出去那就是打草惊蛇啊,我身旁的婢女已经去寻皇上了, 咱们暂且静观其变就是。”
“好。”苏若雪咽了咽嗓,垂下眼眸调整呼吸,决定听皇后娘娘的, 先冷静下来。
容霜是她们之间年岁最大的,她常年待在太皇太后身边,也练得了一身沉稳心态。
可眼下这种情形,她也没遇见过,沉默着思索几息,她突然看向苏若雪。
“你可有得罪过什么人?”
“你什么意思?我能得罪”
苏若雪蓦地顿住。
“皇后娘娘初来乍到又甚少出宫,在大漓,也无人敢得罪皇家,至于你”
容霜言外之意很浓,在座的都能听得出来。
“……”
苏若雪拧着眉:“前几日是跟人起了点儿冲突,不过也不至于做到今日这份儿上吧……”
她不过是跟人抢了一顶头冠而已,再者那也不算抢,只不过是用了点儿小手段。
这么一来,姬辰曦也随着容霜的动作,直直看向苏若雪,鹿眼半眯着,看得苏若雪心虚不已。
“就算是因为我……罢了,你们放心吧,我绝不会连累你们的。”
就在这时,房门“吱~”的一声,猝不及防被人从外推开……
三人以及随侍的婢女全都不约而同望了过去——
“是你?!”
厢房中突然响起一声又惊又娇的嗓音。
怎么会是他?
裴彻渊当了皇帝后,她也曾向他打听过裴玉的下场,他只告诉她,裴玉没死。
可陡然间又这么见着人,姬辰曦不可谓不震惊。
她霎时皱了眉:“你把门外的人都怎么了?”
裴玉勾了勾唇,阔步上前,身后的小六随即搬过来一张圈椅。
裴玉懒散入座,又翘了二郎腿。
这才漫不经心地出声:“都死了。”
姬辰曦蓦地一怔,门外是裴彻渊派来跟着她的几个侍卫。
“你敢?!”
她眉眼间漾着戾气,猛一呵斥,嗓音都气得发颤。
“嗤,我有何不敢的?”
裴玉扫她一眼,语气轻蔑。
“皇后,娘娘?我若是你,那就会担忧自己的安危。”
姬辰曦气得彻底冷了脸。
身为前太子,这样的身份,容霜和苏若雪都是认得他的。
可认得归认得,这新皇都已经继位多久了,没人能想到还能在这儿碰得上这位旧人。
“皇后,娘娘?”他再一次懒懒开口,声色带着比方才还浓重的嘲讽意味,双目死死盯着正前方坐着的姬辰曦。
小公主:“……”
姬辰曦尽量地不露声色,拧着蛾眉:“裴玉是吧?你想要做什么?”
那人姿态散漫:“是我,今日咱们来理一理旧账。”
“什么旧账?”她搁在双膝上的两手,悄悄握紧了小拳头。
“你说呢?你当初是如何诱得我信以为真,骗我将裴彻渊的身份告知于你?”
小公主:“……”
容霜和苏若雪缓缓睁大了双眸。
“又是如何卸磨杀驴,利用完我后就一脚将我踢开?害我落入裴彻渊手中。”
他说的踢,可是物理意义上的踢。
小公主:“……”
容霜和苏若雪齐刷刷转头看向了她。
裴玉扯了扯嘴角,经过了这些日子,他身上似是少了以往那种不可一世的倨傲,多了些世态炎凉的自嘲和讥讽。
下一刻,厢房内响起理直气壮的娇气嗓音:“这怎么能怪我呢?”
裴玉微微眯眼。
“这都是你自个儿咎由自取。”
“要不是你自己垂涎于我的美貌,失了辨别的能力,你能轻信我的话?”
容霜和苏若雪又唰地转头看向裴玉,嚣张荒诞的前太子竟然还肖想过她们的皇后娘娘?
裴玉抿唇:“……”
“再者,是你自己同霄国勾结的,自己派人刺杀当今的皇上,你不思悔改也就罢了,竟还有脸来怪我?”
“你当初想要对我和皇上不利,得亏我们夫妻二人同心,才能抓住你的破绽,至于你能落到今日的下场,那也是你应得的。”
娇里娇气的嗓音字字珠玑,顺带还秀了一把帝后恩爱,把裴玉气得两眼发红。
他一掌拍在椅臂上,扎扎实实的一声闷响,就连姬辰曦听着都觉得疼。
可裴玉却硬是强忍着痛意,绷着一张脸,面色难看得厉害。
“别的也就罢了,有一事我想听你亲口所说。”
姬辰曦在心里埋怨着,狗皇帝动作怎么这么慢?
竟然还不来?
“你说。”
裴玉死死盯着那张完美符合他喜好的鹅蛋小脸:“你跟了裴彻渊,是不是因为他坐上了皇位?”
姬辰曦一瞬间拧了眉:“?”
樱唇轻启,正要毫不犹豫吐出那个“不”字。
“想好再答。”他语气阴郁地威胁。
裴玉扫了一眼坐在姬辰曦左右两侧的人:“要是答错了,我就杀了她们两个。”
容霜和苏若雪:“?”
姬辰曦小拳头硬了,声音虽然娇,但透着明显的不耐。
“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跟裴彻渊早已成亲,无论她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目前的局面。
难不成就只想听她的一声假话?
裴玉的神情显得有些阴森:“爷只想听想听的话。”
……
“你想听的话,不若朕来说给你听?”
门外忽地响起冷沉的嗓音,压抑着无边的怒意。
门后闪过绣着暗纹的玄黑衣摆,姬辰曦两眼咻地一亮。
“你怎么才来啊?”
她语气里带着的撒娇和依赖,是连她自己都没能注意到的。
帝王甫一踏入房门,第一件事就是在人群里寻找那个娇软纤细的身影。
待对上那双澄澈中带着期盼的鹿眼,他才微微放下心来。
姬辰曦朝他招了招手,是唤他过来的意思。
这意思所有人都看懂了,就是有些诡异的沉默……
这手势,跟方才唤婢女过来不是一模一样的吗?
就算是身为皇后娘娘,可那可是皇上呀,再是如何,也该立即起身请安才是。
请安?
容霜跟苏若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恍然,两人立即站起身来,福身垂眸。
“臣女苏若雪/容霜,见过皇上。”
裴彻渊微抬右手,示意她们起身,接着又径直走向姬辰曦。
行走间,锐利的鹰眸已经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的全身,见人全须全尾毫发无伤,眸中担忧才渐渐散去。
身形魁梧的帝王止步在姬辰曦身前:“怎么回事?”
他只是得了菊淡的回禀,没头没尾的,并不清楚事情的全貌。
姬辰曦抬手,拉住他的几根指节,还摇了摇。
“你低头。”
低头?!
苏若雪瞪大了眼睛,又去寻容霜的视线。
原以为对方会跟她一样震惊,却见她一脸的淡然,只是避嫌地移开视线,还幽幽瞟她一眼。
一副是她没见过世面的眼神。
苏若雪:“?”
裴彻渊干脆拉起小公主的胳膊,示意她先起身,自己则坐了下来,再顺势将小公主捞到自己腿上。
没办法,姬辰曦屁股底下坐的是一张圈椅,容不下两个人并排而坐。
姬辰曦一坐下,就立刻倾身趴到了帝王的肩上,在他耳侧嘀嘀咕咕……
也不知道是在告状还是什么,总之小脸严肃得不行。
这一幕许是惹了裴玉的不快,他眯了眯眼,咳嗽了两声。
可这满屋子的人没一个人理他,除了他身后的侍卫小六,俯身过来问他有何吩咐。
裴玉一巴掌挥开小六,加大音量又咳了两声,这下子有人搭理他了。
因为姬辰曦已经将方才发生的事都给说完了,这会儿正好得闲。
她转过头:“你又要说什么?”
她这会儿可有挡箭牌了。
她不怕!
裴玉的目光阴狠,这会儿瞪着的是姬辰曦右后方的男人。
他咬牙切齿,磨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你,”
“主子!”
小六在紧要关头心急地打断了他,生怕他说出什么不能挽回的话。
眼下可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主子爷的性命,也不过圣上一句话的事。
“为何从不来见我?”
心急如焚的小六微怔:“?”
姬辰曦也愣怔地眨了眨眼,顺着他的目光偏头。
“他在跟你说话?”
裴彻渊捞了一把她的腰,示意她坐稳。
接着又抬眸迎上那道不善的目光,语气微沉:“你想见朕?”
裴玉蓦地站起身,脖颈上的青筋都肉眼可见的暴起。
“我当初一心想置你于死地,现在又什么都没了,你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满屋子的人面色都变得有些古怪,还有上赶着求死的?
“你想死?”帝王鹰眸微眯,声线古井无波。
“以你做的事,早已死不足惜。”
裴玉眉心一跳:“那你为何还留我性命?”
他蓦地提高音量:“你是在讽刺我?你想让我生不如死?让我从太子之位跌落泥潭,尝尽人情冷暖……”
“我当初如此待你,你还留我一命,却从不来见我……”
他蓦地视线一转,阴郁的目光直锁姬辰曦,突然轻笑了一声。
“你很得意啊,也是,该你得意。”
帝王眉心微凝,他正对着的裴玉还在继续。
他目光晦涩阴寒:“你这是让我日日担惊受怕,比死还要难受……”
裴彻渊继承大统,他早就知晓自己性命不保,可那人却将自己囚于原本的太子府中。
让他日日草木皆兵,从清晨睁眼就开始恐惧,时时刻刻都紧绷着神经,这种煎熬,还不如一刀刺死他算了!
“裴玉。”
帝王的嗓音蓦地一沉。
被唤了名字的男人突地抬眸,他轻笑一声,竟浑身都觉得难得的放松。
他缓缓阖上双目,迎接死刑的到来。
“朕的确腾不出空闲来见你。”
裴玉浑身一僵,睁开双眼,语调有些不稳:“没空?”
“是啊~”
娇糯甜软的声线让凝重的氛围蓦地一变——
裴玉半眯着眼看向正点着小脑袋的姬辰曦。
“他可忙了,毕竟是皇帝嘛,每日上朝、批奏折、见大臣……忙都忙不过来,你以前也当过太子,应该也知晓的啊。”
裴玉喉间一堵:“……”
他日日顾着玩乐,从来没有认真做过事。
“再者,还忙着皇后的册封事宜,稍微一有点儿空,那肯定都来坤宁殿陪我了呀。”
言下之意,他算哪根葱?
还排不上号呢。
裴玉觉得嗓子眼儿甚至涌起了一股腥甜:“……”
“所以,你想让皇上来见你?那的确是没空。”
裴彻渊眼风一扫,见裴玉脸色发灰,都快被怀里的小雀儿给气吐血了,这才轻咳一声。
“至于你的性命——”
帝王略一沉吟。
裴玉已经再次屏住了呼吸。
“这并非朕的用意,乃是先帝薨逝前的遗诏,你虽犯了大错,却是他唯一的皇儿,他留有遗诏,决意保你一命。”
当时,那么多的朝中重臣都在场,他没有必要为了裴玉一条性命,罔顾先帝的遗言。
事实上,裴玉的存在,这些日子他的确已经忙忘了。
裴玉彻底怔在了原地,两眼有些泛空。
帝王的指尖点了点桌面,嗓音略沉:“不过,如今来看,以你犯下的错事,虽是不能功过相抵,留你一命也算不上徇私。”
裴玉呆滞的眼珠子动了动,转过来直直看向他。
“你私贩给霄国的兵器。”
裴彻渊点到即止。
裴玉瞳孔微张,提了一口气:“你如何知晓?”
他虽为了银钱同宇文策相勾结犯下不少错事,可那些兵器都是由他私底下做过手脚的。
他是心狠,可也没蠢到授敌以兵刃。
他心里清楚,霄国人不堪为盟。
“呵~”
裴彻渊没回他缘由,只拍了拍姬辰曦的后腰。
示意她起来,该回去了。
姬辰曦用脚尖去寻着地面,先一步起身往前走,正好走到窗户前面的位置。
房门口突然又发出一阵响动。
小公主抬眼去瞧,下一刻——
她的鹿眼蓦地睁大了一圈儿,这不是那个霄国来的使臣?
宇文策身后跟着一连串的随从,看穿着打扮,就是方才来上菜的那些小厮。
甫一踏入房门,他身后的随从就跟着一拥而入,将房中的人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宇文策还是那般风光霁月,他身着一身雪白纹银的长袍,衬得他眉眼温和,面容俊雅。
光是这么一瞧,还真是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
可姬辰曦知道,他不是。
她是见识过他在大殿之上的恼羞成怒的。
容霜和苏若雪都不认得宇文策,两人对视,有些发懵。
宇文策笑得温和,直直看向小公主的方向:“还记得我?”
姬辰曦眉心蓦地皱紧:“你是那个霄国来的使臣?”
于文策笑得风度翩翩,轻勾着唇角,温润又有礼。
“是,正是在下。”
立在窗前的少女,整个人似笼罩着一层朦胧柔和的日光,容色倾城,只要目光一停在她的身上,根本就无暇顾及旁的他人。
她身侧的一干人等,都自动成为了模糊的背景板,被于文策忽略了个彻底。
“你……好?”
姬辰曦犹豫几息,终于蹦出来了两个字儿。
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在这儿?
难道这些日子他一直都还在漓国?
于文策微微挑眉:“在下还不错,不知娘娘可还安好?”
姬辰曦顿了顿,颔首:“我很好,可你这是?”
她扫了一眼他身旁的随从,人数算不上少,且还呈一字型散开的架势。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总觉得有点儿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大家五一快乐鸭~
第109章 他烦死了 很快,对方接下来的话就证明……
很快, 对方接下来的话就证明了这并非她的错觉。
对方微微垂首,姿态有礼:“娘娘,请恕在下今日只能得罪了。”
姬辰曦微怔:“你这是什么意思?”
宇文策微微扬臂, 他带来的随从瞬间全都往前逼近了两步, 顿时生出了几分压迫感。
他站在人群的正中, 浅笑着温和出声。
“听闻娘娘是漓国新帝最是在乎的人,要想让他不快, 也只能出此下策。”
姬辰曦微微拧眉:“?”
“放心, 吃穿用度都会给娘娘安排最好的, 我只想让裴彻渊痛不欲生。”
即便是放出这种狠话, 他也面色温和, 语气温柔。
若不仔细听, 还以为这是为了裴彻渊好。
可姬辰曦听得仔细, 立刻就明了了他的意思。
虽是有些突然,可也不妨碍她接受迅速。
想让裴彻渊痛不欲生?
他是不是还没弄清楚眼前是个什么状况?
小公主默了默, 好心提醒。
“你知道你口中的裴彻渊在哪儿吗?”
说完她微微抬起下巴, 朝左侧扬了扬, 示意他朝左边儿看……
于文策眯了眯眼, 朝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下一瞬就是身形骤僵, 嘴角的弧度也在那一瞬间凝固。
怎么没人禀告他, 裴彻渊也在此处?
他脸色骤变, 方才风度翩翩的面皮已然被撕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端的阴狠。
裴彻渊鹰眸半眯, 指尖点了点桌面,语气平稳,却透出压不住的寒意。
“你也配?”
姬辰曦偏过小脑袋去看他。
也不知他这话指的是那人想带她走, 还是想让他痛不欲生?
话落,“砰~”的一声响,宇文策突然被人给踹了一脚……
姬辰曦听着声儿又立即回头,亲眼见他就这样朝后跌了去,整个人狼狈地后仰,再仰面摔落在地,这一声砸得是结结实实。
咦~
小公主不自觉拧紧了眉心,往后缩了缩脖子。
这该有多痛啊?
雪白的长袍上,胸腹处已经多了一个灰黑的脚印,这一下踹得猛,让他的脸色顿时变得狰狞扭曲。
裴玉半眯着眸,脸色阴郁幽幽出声。
“我大漓的皇帝,也是能任你出言不逊的?”
宇文策捂着胸腹,身后立即有人来扶他,他一手挥开那人,单手撑在地上,吐了一口带着血丝儿的唾沫。
“裴玉!你数数犯过的那些事,哪里还有脸来指责我?”
他勾唇看了眼裴彻渊的方向,出言威胁:“需要我把你做过的那些事都抖出来吗?”
裴玉轻瞥他一眼,压根儿没将他放在眼里,往后一屁股坐下,随即翘了个二郎腿。
他轻嗤一声:“爷怕你?”
他用下巴指了指裴彻渊的方向:“瞧见了吗?那是我嫡亲的皇叔。”
宇文策黑着脸:“……”
“还有那儿……”他用示意了一眼姬辰曦,“那是我嫡亲的皇婶儿。”
话落,他又收回视线,居高临下睨着他。
“你算什么东西?皇叔日前还是忠勇侯那会儿就已将你们打得落花流水,割让三座城池,更遑论现在?”
他语气轻蔑,着实没把于文策放在眼里。
他算是死里逃生,连死都不怕,没道理还能被他所要挟。
于文策气得面色扭曲,低吼了一声,接着又低低地笑了。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姬辰曦已经回到了裴彻渊的身边,重新靠在他肩上,拧着眉头忧心忡忡。
“他不会是疯了吧?”
大掌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裴彻渊正欲说话,于文策已经先一步恶声恶气地出声。
“甭管是皇帝还是皇后,你们以为今日还能走得了?”
他偏头忽地提高音量:“来人!”
门外很快疾步进来一个容貌清丽的的姑娘。
姬辰曦微怔,缓缓眯了眸子,这不就是方才那她还打发了银钱的姑娘?
宇文策轻笑一声,抬眼扫了一圈,缓缓出声。
“我已命人给你们都下了迷魂香。”
姬辰曦蓦地睁大了眼,手下也拧紧了帝王的衣摆……
“若是不信,起身试试?”他语气轻佻。
苏若雪立即就站了起来,绕着桌子走了一圈儿,还略有些怀疑地看向于文策。
“迷魂香?没什么事儿啊。”
于文策脸色有些僵硬,质问地看向一旁的女子,脸色像是发了狠。
“怎么回事?”
那姑娘微垂着首,语气平淡。
“回禀主上,奴婢并未按您的吩咐行事。”
“噗——”
裴玉一口吐出了嘴里的茶水,正好喷洒到宇文策的脸上,让他那张本就扭曲狰狞的面容显得多了几分滑稽。
于文策死死盯着他,眼神宛若毒蛇。
可裴玉那就当作没瞧见,他一手接过小六递上来的手帕擦嘴,一边忍不住发笑。
“我早就说过,她们虽是你的下人,但也是人,动辄斥责打骂,到底有多蠢才会一直忠于你?”
于文策冷着一张脸,眼珠子转向了那清丽的姑娘。
“你敢叛我?”
那姑娘并未直接回应他这话,只低声道。
“主上,漓国皇后是个好人。”
“噗,哈哈哈哈哈……”
裴玉笑得后仰,差点儿要喘不上气儿。
于文策的五官拧成一团:“你有什么可笑的?我再是如何也是霄国王储,至于你,早已是一条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裴玉张狂的笑声逐渐止住,脸色也变得阴寒,他拍了一掌椅臂,正欲站起来,另一端的裴彻渊已然出声。
他面不改色地捏了捏眉心,嗓音微沉。
“行了,朕带皇后出宫是来散心的,并非欣赏你们这些闹剧。”
话落,门外又涌进来一批身着玄甲的侍卫,领头的是沈绍。
帝王如鹰的视线睨着地上的雪衣男子。
“于文策,你屡次蓄意刺杀朕,还妄想对皇后不利,以霄国君主如今的意愿,你的王储之位怕是有变。”
宇文策浑身一怔,僵在了原地。
裴彻渊大手拍了拍姬辰曦的腰际,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小公主收到他的暗示,便示意起了容霜和苏若雪,二人点点头,紧跟在她的身后离开了厢房。
至于裴彻渊,他走在最后,路过宇文策时,突然被人扯住了衣摆。
帝王鹰眸轻垂,下方的人抬首仰望着他。
“别告诉我父王,你要什么,等我继承王位,都能给你。”
帝王眉心一跳,眸中追随着那道纤影,脚步继续向前。
魁梧挺拔的背影缓缓传来了一句:“你不该动她。”
于文策胸口一痛:“可我根本就没动她!”
根本就还没来得及啊!
玄黑衣袍行至木梯拐角处时,又轻睨他一眼。
眸底的隐含的寒意让宇文策瘫倒在地……
腰腹处蓦地又被人一脚踩在地上,他眯了眯眼,抬着头咬牙切齿。
“裴玉,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裴玉挑了挑眉,并不回他的话,只指了指他身侧的女子,又勾了勾手指。
“你,要还想活命,就跟我走。”
说罢他收了脚,负手大摇大摆往外走,边走还边传来一句。
“日后咱们都是落水狗,彼此彼此。”
“裴玉!”
……
姬辰曦跟容霜和苏若雪匆忙道了别,今日事发突然,她二人都还得回去稍作休整,再前往江府参加喜宴。
目送着两个姑娘离开,接着她就回到了马车,这时候的裴彻渊已经大马金刀坐在马车里了。
所以姬辰曦一踏进去就瞧见了那张五官立体的俊脸。
她愣了一瞬,上前落座。
“吓着了?”裴彻渊斜眼看她一眼,朝她伸出大手。
掌心向上。
姬辰曦脑袋瓜里还有些乱,懵懵伸出自己的小手放进他的掌心。
接着又顺着他的力道坐进他怀里。
小公主诚实地摇了摇头:“也不是吓着了,就是脑子有些发懵。”
许是事情才将将发生,又是她从没经历过的惊险。
所以才觉得头脑之中一片空白,有些失神吧。
“嗯。”
帝王轻轻颔首,表示理解,一手又捏起了一旁的奏折,另一手执起朱批,开始勾勾画画……
姬辰曦靠在他怀里懵了会儿,不多时就逐渐恢复了思绪。
见那人还一脸肃容地批阅奏折,她抿了抿唇角,指尖戳着他的肩膀。
“你方才在聚贤楼说的,裴玉私底下贩卖给霄国的兵器怎么了?”
沉闷低哑的嗓音从头顶传来:“都被他做过手脚,你也可以理解成偷工减料。”
“偷工减料?”姬辰曦瞳孔微微睁大。
“嗯,霄国战败得如此迅速,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噢~”小公主轻轻噢了一声,还拖着又长又软的尾音。
她明白了。
弄清楚了唯一的疑虑,她又开始抿着唇线,鹿眼轻扫他手上的奏折,字里行间都是在纯纯地拍龙屁。
合着也不是在看什么正经奏折……
姬辰曦抬眸望着他锋利的下颌,绣鞋踢了踢他的小腿。
“嗯?”
帝王轻垂眉眼。
“我是你的皇后,你怎么一点儿也不在意我的?”
帝王手下一顿,立即搁下手中奏折,箍着她的腰让她坐正,微微俯身直视着她。
“怎么不在意你?”
小公主一本正经:“方才我经历的那些不都是因为你吗?明知我受了惊吓,你怎么还有心思在这儿看这些哄你高兴的话?”
裴彻渊多少觉得自己有些冤枉,她攥住那把小细腰。
“方才是谁说自己没被吓着?”
他盯着那双微微发怔的圆润鹿眼:“朕以为,你只是需要静一静。”
姬辰曦的唇瓣抿得更紧了,略一回想,好像自己是说过?
她扭捏着小声说话:“你怎么能戳我短处?”
她不要面子的吗?
裴彻渊眉峰轻挑,侧过身子长臂一伸,从马车侧面的厢屉内取出一话本。
“朕跟你道歉,既然你心里总记挂着那些糟心事,咱们这就来转移你的注意力。”
“怎么转移?”她仰着脖子望了眼男人手中的话本子,还以为他要如往常那般给自己念话本。
可真等他将那话本摆到她眼前,她才不可思议地睁大眼。
“你是从哪儿得来的这东西?!”
这分明就是当初邹嬷嬷给她看的那个……
她明明就是藏在最底下的啊!
裴彻渊抬眸扫她一眼:“这种事,只你一人学,多少有些强人所难。”
姬辰曦有些赧,两手摁在封面上,不想让他翻开。
“你还是别打开吧,这里头的东西,我怕”
“怕什么?”男人声色微哑。
“怕你到时候觉得难为情。”
永靖帝:“……”
他意有所指地瞥她一眼:“你多虑了。”
男人不露声色,板着脸跟她讲道理。
“咱们两人一起,也能事半功倍。”
姬辰曦咬着唇还在犹豫,手下力道微松,那话本子就已经被另一股力道给抽了出去。
裴彻渊面色端方:“娇娇,嬷嬷应当教过你,不必害羞,再者,此事仅你一人努力也是枉然,朕也想更好的取悦你。”
甫一听见“害羞”两个字,姬辰曦还有些炸毛,正想否认来着,可帝王接下来的话又让她若有所思。
好像说得也有点儿道理?
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唉~
她这儿还在心里七上八下地思量,帝王已经推开马车的车窗,淡声下令只留菊淡和竹清守在三步开外,其余的侍卫全都远着些,守在这条空巷的入口处也就是了。
阖上窗门,裴彻渊甫一转身,便对上那双狐疑的鹿眸。
“你支开他们做什么?”
男人面色坦然:“朕是为你着想。”
姬辰曦:“?”
“知道你会害羞,遂”
“住嘴!”姬辰曦立刻打断了他,“我没有,是你才会。”
裴彻渊觉得好笑,牵着嘴角认了下来。
“是,朕会觉得难为情,遂支开了他们。”
姬辰曦勉强满意了,眼神瞟向他手里的册子。
“打开吧,我来教你。”
帝王的眼神有些微妙,幽幽看她一眼。
“你?”
姬辰曦抿了抿唇,也跟着剜他一眼。
“别瞧不上我,嬷嬷教过我的,如今你要学,嬷嬷又不在身边,当然只能我来教你。”
裴彻渊喉结微动,嗓音蓦地变得沙哑。
“那就……辛苦娇娇了。”
……
菊淡和竹清原还在说着小话,可不多时就听到了些许让人耳红心跳的声响。
这些日子,身为姬辰曦的贴身侍女,她们早已知晓这种响动的由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惊诧……
这可是在马车里!
幸好今日邹嬷嬷和袁嬷嬷没跟来,不然又得焦心了。
两人背过身,背对着马车度秒如年,也不知隔了多久,背后才传来男人哑声的吩咐。
“让沈绍过来,启程去丞相府。”
两人垂着头赶紧应是。
为何是去丞相府?
姬辰曦觉得丢死人了!
她又气又赧,两眼瞪得像捏扁的杏仁儿,连坐都坐不稳了,却又一遍遍地打开帝王想要过来揽她的胳膊。
“别挨我!”
裴彻渊:“……”
他揉了揉眉心,干脆直接仗着自己的武力值征服。
将人箍在怀里,帝王垂着眉眼:“待会儿马车的车轮一滚,你就得被甩在地板上。”
姬辰曦:“……”
她不是不知道,可真的很丢人啊!
那么大的响动,菊淡和竹清她们两人说不准就听见什么了。
都赖他!
马车已经开始滚动,她压低了声音小声责怪。
“说了让你别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你怎么一点儿也不听?”
裴彻渊面无表情。
确定那响动是他弄出来的?
只是这话他若是这会儿说出口,小雀儿就得彻底炸毛了。
“嗯,抱歉。”
“你真是”姬辰曦顿了顿,抬头望着他。
“烦死了!”
帝王眉心狠狠一跳,垂眸看她。
姬辰曦已经心烦得踢了一脚他的小腿:“待会儿要怎么跟霜儿解释啊?”
“你快想法子。”
她的脚尖又碰了碰男人结实的小腿。
他们去丞相府,就是去更衣的,这让她怎么跟霜儿开口?
说她在马车上跟裴彻渊玩得太过分,所以衣裳被扯破了?
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嗯,朕来想。”
姬辰曦一股脑儿发完了脾气,倒是稍微冷静了下来,此处距离丞相府不远,没多会儿外头的人就回禀说是已经到了。
裴彻渊嘱咐她:“你暂且歇在车里,朕待会儿来接你。”
姬辰曦抿着唇看他一眼,小声叮嘱:“那你快点儿回来。”
帝王心下一软,眸底全是柔意。
大掌摸了摸她的发顶,许下承诺:“好。”
……
裴彻渊果然说话算话,离开没多会儿就回到了马车上。
期间,姬辰曦将马车的车窗塞开了一条缝儿,眼见着那人踏入丞相府邸的大门,没多会儿就又出来了。
马车车厢被人打开,姬辰曦收回视线,随手阖上车窗,眼也不眨地盯着来人。
裴彻渊朝她伸臂:“抱你出去?”
姬辰曦立即摇头成了拨浪鼓,没事儿搂搂抱抱做什么?
那多难为情呐~
她这会儿心虚着呢。
“那你自己下去,丞相府的丫鬟正在下边候着,都不会多嘴。”
第110章 貌美小宫女 “……好。” 帝王……
“……好。”
帝王轻皱着眉头:“小心些。”
姬辰曦垮着小脸儿下了马车, 在菊淡她们的搀扶下进了丞相府。
她的背影刚一消失,对门儿的姬瑾瑜就以一步之差迎了出来。
“曦儿?曦儿呢?”
姬瑾瑜径直朝着马车走过去,下人刚来回禀, 他立刻就迎了出来。
原以为王妹是特意来见自己的, 却不想扑了个空。
守在马车旁的沈绍稍作解释, 姬瑾瑜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他看沈绍一眼:“皇上也已过而立之年,来见大臣还需得皇后作陪?”
沈绍张了张嘴:“……”
他只听闻过这位国舅爷的名头, 今日倒是第一回 得见。
早听皇上提过, 这是个一心只有王妹的兄长, 甚至是为了皇后娘娘, 甘愿跋涉千里来禹京长住, 就是为了作为皇后娘娘的娘家人能给皇后撑腰。
也难怪此人一开口就对他们皇上有敌意。
这么一来, 沈绍也稳下心神, 开始跟他有来有回地寒暄……
姬辰曦跟着丫鬟径直去了一方小院儿,房中早有备好的热水及衣物, 菊淡和竹清伺候着她擦洗了身子, 再换了一身衣裳, 稍作整理后, 身上也松快了许多。
正当时, 下人禀报容霜来了。
“臣女听下头的人回禀后便紧赶着来了, 是因为方才在聚贤楼的事吧?臣女也出了一身汗, 方才已经沐浴更衣过了。”
姬辰曦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又转移着话题。
“时辰差不多了,咱们一道去江府?”
容霜轻轻颔首:“好, 对了娘娘,您为赵灵雨备了些什么贺礼?”
……
黄昏之际,大理寺卿江府宾客盈门。
几乎在禹京城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一来是因为江修本就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二来都知晓,帝后会亲临江府。
如此一来,偌大一个江府虽热闹非凡,却也实在席位有限,只有朝中正五品以上的官员才能入内赴宴,其余的宾客送上贺礼后则移步聚贤楼入席款待。
落日熔金,晚霞似锦。
在这样的霞色中,新人终于礼成。
赵灵雨头顶了红盖头,姬辰曦瞧不见她的脸,不过观江修满脸红光,面上是难得又真切的喜色。
他一手紧握着赵灵雨的手,眉梢眼角的喜色根本藏不住。
姬辰曦也不自觉勾起了唇角,为赵灵雨感到高兴。
回宫的路上,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姬辰曦在马车上就已经昏昏欲睡。
今日历经事多,可算是累坏了她……
先是在聚贤楼受到了连连的惊吓,接着又在马车里受了不小的刺激,再去参加赵灵雨的喜宴,心神激动又荡漾。
不仅情绪起伏太大,体力也早就耗到了头,这副柔弱的身板儿早就遭不住了……
她斜躺在帝王的怀里,身上就跟没骨头似的,阖着双目酝酿睡意。
可裴彻渊还在挑灯夜战,怀里抱着柔弱无骨的人儿,鹰眸盯着的是今日还未完成的奏折,微拧着眉心一目十行……
“……睡不着啊。”
怀中传来娇声娇气的嘟囔。
帝王垂眸:“嗯?”
“晃眼睛……”姬辰曦拧着蛾眉小声埋怨,接着又翻了个身,一头扎进了裴彻渊的腹部。
也就一个呼吸的时间,她又憋着气儿抬起头来。
“气儿也不顺……”
她闭着眼娇声控诉。
马车的行走过程中,灯芯本就在不停摇晃,于闭着眼的姬辰曦来说,的确是晃眼。
帝王默了默,抬手熄灭了油灯,周遭的光线陡然暗了下来。
大手覆在她薄薄的肩背上,压低嗓音哄。
“睡吧……”
车轮停歇,裴彻渊将熟睡的姬辰曦抱回坤宁殿,再交给邹嬷嬷她们,带她去沐浴更衣。
他虽是想一手包办,可他毕竟不擅此事,粗手粗脚,说不准还会坏事。
帝王快速地沐浴更衣,将自己收拾干净后,又盘腿坐在软榻上,继续埋首批阅今日还未完成的奏折……
姬辰曦在沐浴后脑子清醒了许多,甫一踏入卧房就瞧见他。
竟还在用功?
她抬步向前,坐在小几的另一侧,身后的珠翠立刻上前来替她绞发。
姬辰曦将胳膊肘支在小几上,一手托着腮,眼神扫了一眼他的身前,不是奏疏了,可也不知是在奋笔疾书些什么。
“裴哥哥?”
帝王手下一顿,眼皮轻掀。
“嗯?”
每当小雀儿唤这个称呼,那是心里又有琢磨了。
“我觉得你有些不对劲。”
小公主直直望着他的眼。
帝王挑了挑眉,垂着眸手下不停。
“怎么说?”
“你近日怎么就这么忙?”
比起她刚住进宫里那会儿还要忙,那会儿起码还会每日寻得空闲来看她。
“你该不会是”她刻意顿了顿,鹿眼半眯……
男人微怔,放下了手中的狼毫,抬起头来。
“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裴彻渊也同她对视:“朕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姬辰曦托着腮的小手指尖点了点,歪着小脑袋,似真还在仔细思索。
“那可多了去了,我已经许久没去过你的承乾殿,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那儿藏了小宫女……”
“哼哼咳咳咳……”
是姬辰曦背后的珠翠,一时没能忍住,被公主说出的话给惊得当场咳了出来。
下一刻她便觉察到了帝王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
珠翠抿紧了唇瓣,硬生生忍下喉中不适:“……”
“你先退下。”
珠翠连忙福身:“是。”
“唉?”小公主当即提出不满,“你让她走了,谁来给我绞发?”
对面那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已经站了起来,一手接过珠翠手里的布巾。
用行动回答了她的疑虑。
珠翠眨眼间已经没了人影儿,裴彻渊站在她身后,用手中布巾包裹了她乌黑顺滑的长发。
微微湿润的瀑发如缎,偶有拂过他的手背。
男人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大熟练,垂着眼皮漫不经心。
“继续说说?接着方才的话。”
姬辰曦稍一回想,继续道:“白日里跟小宫女在承乾殿玩得欢,夜里又到我这儿来佯装着用功?”
小公主默了默:“你可真有心机!”
她当然知道裴彻渊没有,这不过是她用来套话的说辞而已。
她觉得他过于忙碌,所以心有猜测是真,可并不觉得他真会做那些事儿。
谁知帝王挑了挑眼皮:“这么聪明?那娇娇觉得朕藏了几个宫女?”
姬辰曦:“?”
她蓦地抬头,凶巴巴瞪他。
“你不要脸。”
裴彻渊的指腹揉搓着她的头发,正是半干未干之际。
他一手扔开布巾,结实的臂膀直接抄起她的腿弯,自己先一步坐下,再将人放到自己腿上。
他一手紧紧环着她的腰,鹰眸半眯,语气有些危险。
“真不知道?”
姬辰曦提了一口气在嗓子眼儿,眼珠子往下瞟,有些结结巴巴。
“我哪,哪儿能知道?”
头顶传来轻嗤的一声,铁臂箍得她更紧。
“不知道?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
姬辰曦为自己的无端猜测付出了代价,她蔫蔫儿地趴在软榻上,已经困倦得不行,眼皮儿止不住地黏。
可某人偏还在无端揉搓着她的头发,发丝穿过他的指缝,时不时就扯得她头皮一紧。
“你烦不烦呐?赶紧松开我的头发,我困了。”
小公主迷迷糊糊地指责。
裴彻渊垂眸看她一眼,低沉着嗓:“快了,眼下不将头发擦干,你明儿又得躺上整整一日。”
姬辰曦正困顿得不行,打着哈欠软绵绵问他。
“为什么?”
为什么?
以前也不是没经历过,枕着湿发睡一晚,她那身子压根儿就受不住,明儿又得病倒。
还有脸问他为什么?
帝王手上动作不断,没回她这个问题,只低声哄她。
“朕轻些,你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姬辰曦抿了抿唇,也不想再管他,眼皮儿打着架就这样睡了过去……
*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地过了,姬辰曦本以为她那日明里暗里提出了自己的不满,某人会有所收敛。
可谁知,此人是忙得越发过分了!
这一日更是离谱,等她早上睁了眼才发现,那人竟然整整一夜都没回坤宁殿?
她倒要去瞧上一眼,到底是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了手脚?
姬辰曦站在那面全身的玻璃镜前,身旁围着她的婢女们欲言又止。
偏小公主很是满意,连连地颔首,小嘴儿里不断称赞。
“不错不错,很久没梳这双丫髻了。”
她身上穿的是一身宫女的衣裳,扮相妆容也是宫女的模样。
蓦地这么一打扮,满心满眼都觉得新鲜。
“娘娘,您真要这么去承乾殿?”
姬辰曦转头看着邹嬷嬷:“是啊,怎么了?不好看吗?不可以吗?”
一连三问。
邹嬷嬷:“……”
倒也不是不可以。
再者,公主怎样不好看呐?
就算是披个破麻袋也是顶顶好看的。
只是她年岁大了,骨子里就信奉守规矩那一套。
公主如今已经是漓国的国母,就这样穿着一身丫鬟的服饰走在宫里,她怕被那些多嘴的宫人瞧见乱嚼舌根。
对于邹嬷嬷的担忧,姬辰曦表示理解。
略一思忖,便让人去取来了一张面巾,这样混在宫女堆儿里,路过的宫人也瞧不清她的脸。
准备妥当,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去了承乾殿。
就连小点子远远儿看着这一群人,也揉了揉眼角,心中疑惑,没能立即迎上去。
等到走近了,他瞧清楚中间戴着面巾那姑娘的眉眼,心里一个咯噔,立即迎上前去。
“额,娘娘?”他语气试探。
这位可是许久没来过承乾殿了,今日猝不及防地过来,还这一身打扮,定是跟皇上昨儿夜里没歇在坤宁殿有关。
姬辰曦扫他一眼:“不必通传。”
小点子唇瓣微张,正想说些什么,姬辰曦又冷着脸补了一句。
“也不许多嘴。”
小点子立刻闭上嘴,垂下眸,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姬辰曦掸了掸衣摆,这就径直踏入了承乾殿。
她轻手轻脚地往里,鼻尖龙涎香的味道也愈发浓郁,绕过那扇龙腾四海白玉屏风,龙案后空无一人。
姬辰曦眯了眯眼,视线微移,下一刻就同立在槛窗前的明黄身影——
四目相对。
裴彻渊:“……”
一双鹰眸已经熬得通红,猛然瞧见一个宫女的身影,他眼神一凛。
接着又半眯着眼上下一扫,犀利的目光逐渐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你——”
帝王嗓音微哑。
忽地又话锋一转,沉了嗓:“大胆。”
小公主微怔:“?”
姬辰曦眼见着他拂袖走向龙案,又施施然落座,全程的眼神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帝王以指尖敲了敲桌面,漆眸似潭:“朕的承乾殿从不需宫女伺候,你怎么进来的?”
姬辰曦立刻就明白过来了他的用意。
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还真有那闲情逸致……
她在心里小声吐槽。
然小公主本就是贪玩爱闹的性子,既然帝王都给她抛出了枝头,她当然选择顺势接住。
姬辰曦抬步朝着他走过去,嗓音娇里娇气:“奴婢跟她们又不一样。”
“噢,哪儿不一样?”他喉结上下滚动,嗓音粗哑。
大手一把揽过她的腰肢,将她抵在案沿,困在自己的两臂之间。
姬辰曦的后腰靠在书案边缘,微垂着小脑袋看他。
“皇上说的那些宫女,是来伺候端茶递水、洒扫焚香的,可奴婢嘛——”
她伸出小手,指尖点了先帝王的唇角。
“那是来伺候皇上这个人的。”
裴彻渊的呼吸忽地变得粗重,他鹰眸半眯,眼神逐渐变得炽热。
“既是如此,怎还戴着面巾?”
姬辰曦微微挑眉:“皇上这都不懂?”
“怎么说?”
他已经倾身凑过来,嗅她脖颈间的香甜。
小手一巴掌拍开他的脸,捏着一把娇嗓:“情趣儿啊!”
话音才落,面巾就被人给掀落在地。
裴彻渊从没见过她似今日这般,鹰眸微眯,竟看得一时间屏了呼吸。
分明是最不起眼的装扮,可又从骨子里透出她本来的骄矜和气韵,反差感历来都是吸引眼球的利器,如今在他的身上也同样得用。
“哟~皇上怎么看呆了呀?”
姬辰曦眯了眯眼,小嘴儿一张就开始胡说八道。
“该不会皇上想见的根本就不是奴婢?”
她戳了戳帝王的宽厚的肩膀:“你想见谁?小春还是小冬?除了我,你身边到底还藏了多少个貌美的小宫女?”
本就是清晨,裴彻渊有些急燥,不想再跟她闹这些无聊拖沓的玩笑,直接倾身,想堵了她那张张合合的小嘴。
可姬辰曦早有准备,猝不及防就蹲下身子,再转了一个圈儿,直接就这样轻松逃脱……
帝王眉心一跳:“……”
他揉了揉额角,揉开额间的痛意:“躲什么?不是说是来伺候朕的?”
姬辰曦站在窗前,双手抱胸抿着唇。
“皇上连丁点儿耐心都没有,只想占奴婢便宜,哪儿有那么好的事?”
裴彻渊默了默,再出口时嗓音更哑。
“只有你一个。”
“什么?”姬辰曦佯装疑惑,微微提高音量。
“朕身边就只有你一个小宫女。”
“真的?”本就圆润的鹿眼微睁,显得更圆了。
帝王已经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再一次将她抵在桌案边缘。
只不过这一次,两人都是站着的,身高差也就越发明显了。
裴彻渊虎背蜂腰,将小公主的身形完全拢在身前。
若是从他的背后看,压根儿瞧不见他身前竟还有一人。
“当然是真的。”
他说罢,一手扣着她精巧的下巴,正要俯身过来。
下一刻,又被软滑的小手给捂住了唇。
裴彻渊:“?”
不是没看懂他眸里的疑惑,姬辰曦收回手,皱着眉头,神色有些为难。
“又怎么了?”帝王垂眸看着她。
小公主面露难色,语气迟疑:“我觉得这样不好。”
“哪里不好?”
大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攥紧了她的腰肢,防止她像方才那样突然逃跑。
“咱们这样,那皇后娘娘怎么办?”
帝王眉心狠狠一跳,就知道她这张小嘴憋着坏。
“皇上,您要是跟奴婢拉拉扯扯,这就是对不住皇后娘娘啊。”
“皇后娘娘如此贤惠,操持整个后宫,这可万万使不得!”
裴彻渊:“……”
他一手松开她的腰际:“所说有理,那你走吧。”
“走?”鹿眼微怔,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皇上怎能始乱终弃呢?”
她眨着水汪汪的鹿眼,满眼的控诉,正要说出某些更为惊人的话来,腰际一紧,就被人给堵了嘴……
唇舌挤压,让她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神思迷茫之际,那人在她耳廓缓缓出声。
“不想要你这张嘴,可以给朕。”——
作者有话说:大概五十万字出头会正文完结,然后就是番外。
番外是if线,康国公府的娇纵大小姐x卑微侍卫,就是之前提到的梦里。
另外预收文也已经在存稿啦,是呆呆的迟钝妹宝x腹黑太子哥哥,喜欢的宝宝点点收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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