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城门被捉 正是谢景州和裴彻渊。 ……


    正是谢景州和裴彻渊。


    “未想这般凑巧, 竟能在此处碰上侯爷。”谢景州勾唇笑道。


    后者面不改色,今日这城门口盘查的动静看似同平日里没有两样,可实际却非比寻常, 甚至连益州刺史也亲自在场。


    他侧眸低声询问:“今日此番所谓何事?”


    谢景州也不欲隐瞒, 侧首放低音量:“侯爷常年忙于军中事务, 不知如今龙门郡内正有一股伪造路引文书之势十分猖獗。”


    “今日下官天还没亮便收到信儿,相关人等会在此刻出城, 下官便亲自坐镇, 务必要将这背后之人一网打尽。”


    裴彻渊闻言, 漆眸微眯, 冷眼利落的下颌线绷得更紧, 如刀削般硬朗。


    常年身在边境, 他自然知晓这意味着什么, 边境□□,所需花费的力气比之寻常城镇本就更甚。


    多少作奸犯科、偷奸劫盗之徒只需凭着一张假边引便能逃之夭夭。


    与此同时, 不远处立在城门守卫中的一灰袍年轻男子正拼命朝着这边招手。


    在众身着甲胄的护卫中, 他是唯一身着布衣之人, 极为显眼。


    谢景州扬手, 手下自然将那人给提了上来。


    灰袍男子甫一走近, 便压低了音量神色焦急:“大人!就是那辆马车!小民绝不会认错。”


    话落, 一旁气势不俗的两个男人皆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辆平平无奇的低调马车, 车头部位坐着的人五大三粗, 剽悍魁梧如铁塔一般。


    “那是小民的兄弟,益中镖局的镖师, 车厢内坐着的定是那使着伪造边引的小娘子!”


    谢景州侧眸:“小娘子?”


    “正是,那姑娘生得眉眼如画,跟那画上的仙女儿似的, 若非小民的兄弟瞧出她那边引是伪造的,打死小民也不敢相信她是那样的人啊!”


    与此同时,车帘处忽地探出了一只手。


    指节纤细修长,莹白如玉,只需一眼便可猜想,这双手的主人定是常年养尊处优之人。


    想到那灰袍男人口口声声的“仙女儿”,谢景州不由得来了几分兴趣。


    只见那十指纤纤的小手紧紧攀住车门的木框,再接着一张泛着潮红的鹅蛋小脸便露了出来。


    几乎是在那张小脸显露的一瞬间,谢景州敏锐感受到身侧骤然凝滞的空气。


    再瞧那位脚步打着飘,差点儿一脚崴到马车下的小姑娘。


    整个身子都斜靠在了车框上,一手掐捏着自己纤细的脖颈,另一手则颤颤巍巍递出一纸边引……


    姬辰曦的呼吸愈发困难,小脸儿通红不说,衣袖顺着手臂滑下,显露出星星点点的红疹,更莫说她腹中也开始疼痛难忍。


    她快要撑不下去了。


    眼下唯一的法子,也就是赶紧通过这盘查,再立即转道去医馆。


    她视线朦朦胧胧,喘着粗气,因着喉咙的肿胀,嗓音也一派嘶哑。


    “这……是我的边引。”


    候在马车旁,一脸肃容的士兵公事公办地接过,又捏着她的边引立即转身。


    “唉?你怎可”


    少女下意识地伸手,可甫一探出足尖,突如其来的一阵眩晕几乎让她站不稳,遂也只得重新往后倒,倚靠在车框上。


    视线随着方才那离开的士兵偏移,见他一路往前,将她的边引交给了另一个身形颀长,却未着甲胄的男子手上。


    小公主眼神微怔,她怎地好似见到了凶巴巴的身影?


    裴彻渊的身形在人群中的确显眼,他身量高骨架大,肤色也深,宽肩窄腰肌肉紧实,极为挺拔矫健。


    他的魁梧同那镖师的魁梧不一样。


    姬辰曦雇的镖师也生得壮硕,可他膀大腰圆,一眼瞧过去虎背熊腰,像极了那些力气极大的力士。


    可裴彻渊却并非如此,他虽也魁梧壮实,却一袭劲装显得腰线极为利落,虎背蜂腰,行走间动作矫健挺拔,力量感十足。


    只需站在那处,浑身的杀伐气势便挡也挡不住。


    那是在真正的沙场磨砺多年才能有的骇人气息。


    小公主阖上双眸,暗暗摇头。


    暗斥自己心中竟然生出了幻象,凶巴巴分明在边境大营,又如何能出现在此处?


    她不断告诉自己,眼前的都是她的错觉,只是相似之人罢了。


    等到做足了心理建设,姬辰曦再次虚虚睁眼——


    那黑气腾腾的身影竟然离她更近了些?


    甚至还……


    甚至还离她越来越近,就像是正朝着她飞速逼近。


    少女那双无精打采的小鹿眼越睁越大,直至如山峦一般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车下。


    “胆敢伪造大漓路引,是谁给你的胆子?”


    男人停下脚步,鹰眸锐利,紧锁着视野中虚弱不已的小姑娘。


    他的五官线条硬朗凌厉,以他的目力,自然早已瞧得出少女此刻的不对劲。


    可若她真是他梦里那狡诈心狠的女人,这便极有可能只是她的障眼法。


    他往前逼迫一步,沉下音色:“回本侯的话。”


    噼里啪啦的声响,就像是头顶燃放起了炮仗,姬辰曦目光呆滞地僵在原地,心口的跳动几乎失了速。


    她唇瓣微张,嗫喏出声:“凶……凶”


    甫一出口,她眼前一黑便直愣愣往车下栽倒,毫无意外栽进了裴彻渊的怀中。


    后者脸色骤凝,轻嗤了一声:“还知凶吉?”


    不远处的谢景州已是看得呆滞。


    方才交上来的那张路引果然被证实是伪造的,他这位多年的挚友当即便主动揽了审讯的活儿。


    他原以为那娇滴滴的小姑娘定会吃些苦头,可这……


    怎地就抱进怀里头去了?


    眼见着两人已经进了车厢,谢景州再也等不下去,连忙追了过去。


    等他疾步抵达马车,却被守在此处的沈绍给一把拦住。


    “谢大人莫急,侯爷正在审讯,还请您稍等片刻。”


    谢景州:“……”


    他幽幽示意一眼车厢,脸色有些古怪:“审讯?”


    沈绍面不改色,神色凛然:“是。”


    谢景州轻嗤一声,忽然提高了音量:“那下官便在此耐心候着了!”


    *


    车厢内部。


    纤弱身子几近无骨地靠在他的臂弯,少女的呼吸很是急促,白皙纤细的脖颈上已经生出不少红疹。


    男人拧眉,拿捏着力道轻拍了拍她的脸蛋儿,嗓音沙哑:“醒醒。”


    姬辰曦本就没有完全晕过去,只是她太难受了,只能紧紧握住男人的小指,原本明亮的双目也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只能用眼神求救——


    救她。


    裴彻渊瞳孔骤缩,蓦地转身掀开车帘:“出入盘查你多盯着些,不可打草惊蛇。”


    这话是对着谢景州说的,然他还未来得及应答,男人便已经转头吩咐沈绍:“去请大夫回府。”


    后者自然不会多问,方才那小舞姬的情形他看在眼里,沈绍只来得及向谢景州拱拱手,转头便使着轻功飞速离开。


    谢景州不过多愣了一瞬,那马车便已经掉了头,朝着忠勇侯府的方向驶去。


    不可打草惊蛇?


    谢景州侧首看了一眼,百姓进出城门同往常无异,丝毫没有受到打搅,有着他的事先安排,今日这一出根本没有闹出什么动静。


    即便没有裴彻渊的特地嘱咐,低调行事的道理他也明白。


    男人微忖片刻,默不作声地消失在人群中。


    ……


    “哎哟?姑娘这是怎么了?脸色怎地这么红?”


    苏叶紧紧追随在裴彻渊身后,急得满头大汗。


    今早她同往常一般去姬辰曦房里,却未想小姑娘又不见了身影。


    衣裳点心都不见了,她一眼便瞧出,小姑娘那是离府出走了啊!


    这可是天大的事,苏叶当即便出府想要去刺史府里求援。


    却未想甫一踏出房门,便瞧见了黑着脸的侯爷。


    再说侯爷怀里抱着的人儿,那不正好就是不见了的姑娘嘛!


    她大松一口气,然这一颗心还未来得及放入肚里,一瞅见姬晨曦陷在男人臂弯里的那张小脸,她便当即急得大喊。


    明眼人一瞧这就不是个正常脸色啊!


    裴彻渊疾步回到主院,将怀中少女轻轻安置在榻上。


    她两鬓已经汗湿,衣带不整,神情痛苦,本该是万分的狼狈,可她细碎沙哑的低吟,眼角无助的泪花,皆让人比之平日多了几分易碎的柔媚。


    男人伸手,粗粝的指腹替她拂开汗湿的额发。


    “哪里难受?”


    少女的一只小手虚虚握住裴彻渊的小指,她眼前雾蒙蒙的,视野发虚,强忍了一路的恶心铺天盖地从胃里顺着食道往上涌。


    姬辰曦下意识捏了捏她手心的指头,艰难地张唇,声音断断续续,极为嘶哑:“扶我……起”


    话音还未落,男人便已经不悦地皱眉。


    大手轻摁住她的薄肩:“躺下,大夫很快就到。”


    虚弱成这副模样,坐也坐不稳,即便起身又能做什么?


    小雀儿难养,即便是送来了龙门郡,也依旧难养。


    男人眼神微凝,也不知想到什么,忽地一回眸,目光如刃。


    “给她寻的丫鬟何在?”


    苏叶正立在不远处,原还在踮着脚探身查看榻上人的情形,闻言一怔,立即垂下头。


    “回侯爷的话,刺史府送来了四名丫鬟,眼下皆歇在西厢房内。”


    裴彻渊闻言剑眉轻皱:“西厢房?”


    掌心下猝不及防袭来一股迅猛的力道,裴彻渊下意识想要制止,电光火石之间又想到那副病弱娇气的身躯,他及时收住掌下的力道。


    甫一回首,便见方才还虚弱不堪躺在榻上的小姑娘竟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姬辰曦微弓着身子,左手搭在裴彻渊的肩上,想使出全力将人给推开。


    可她那点儿力道,在男人眼里还不及雀儿啄他一口明显——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三章!


    第19章 逼问 裴彻渊非但没有顺着她的意思远离……


    裴彻渊非但没有顺着她的意思远离, 反倒顺势欺身前去,离她更近了。


    粗糙结实的两根指节稍微用力,掐住少女弧度精致的下巴。


    “赶本侯走?”


    眼下是什么时候, 还在使那娇气性子。


    姬辰曦被迫抬起头来, 嫩得出水的脸颊内陷, 露出两颗小酒窝。


    指腹下的肌肤太过柔软滑腻,惹得男人一时忽略了她隐忍的表情。


    下一瞬——


    温热又湿漉漉的触感便触及裴彻渊宽大粗糙的掌心。


    男人僵着身子垂眸, 少女埋着小脑袋, 似是将整张脸陷入他的掌心。


    她纤薄的身子有节奏地一下下颤抖……


    饶是裴彻渊, 脑中也宕机了一瞬。


    他闭了闭眼, 额角的青筋跳得厉害。


    “哎哟!老奴来看顾着姑娘即可, 侯爷您赶紧去洗洗。”


    苏嬷嬷蓦地扑身过来, 就跟那护着小鸡仔的老母鸡似的, 一把就将小公主软哒哒地身子捞进怀里,抽出腰间的手帕替她擦拭着唇角。


    同时还不忘催促着一旁僵硬的男人, 神色既担忧又紧张。


    裴彻渊:“……”


    他黑着脸看了一眼那几乎已经失了意识的人儿。


    紧绷的唇角没忍住抽了抽。


    ……


    待裴彻渊回屋, 沈绍请的大夫便已经到了。


    “这位姑娘眼下呼吸不畅, 腹胀不适, 皮肤也起了疹子, 小民这就开个方子, 再行施针。”


    苏嬷嬷却守在床榻前忧心忡忡:“可姑娘她方才还吐了。”


    大夫摸着胡须点头:“吐了也就对了, 想必是这最近入口的吃食有些问题。”


    “吃食?”


    苏叶一听便皱起了眉。


    接下来的时间, 沈绍跑腿儿拿着方子去抓药,等他回来熬上汤药, 这施针也已然毕了。


    裴彻渊一直立在大夫的身后,眼见着小姑娘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神情也不似方才那般痛苦难耐。


    大夫收针回禀:“侯爷, 小民这就去看着汤药的火候。”


    男人颔首,挥手让苏叶也一并退下。


    后者一怔,望了几眼榻上晕过去的小姑娘,僵在原地不愿离开。


    方才小姑娘直接吐进了侯爷的手心,那一幕冲击力太强。


    即便苏叶心中对裴彻渊的人品气度有把握,眼下也不敢托大。


    她怕裴彻渊这是要趁此开罪为难这娇滴滴的小姑娘。


    男人眉头微拧:“退下,不可让无关人等靠近房门。”


    苏叶一听,这是让她守在门口。


    她愣了愣,转身离开。


    裴彻渊步履微动,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小公主头侧。


    他嗓音威严。


    “睁眼,本侯知道你还醒着。”


    姬辰曦的确是在装睡。


    经由大夫方才的施针,她已经好受许多了。


    起码已经能够呼吸通畅,而且胃里也不再泛着恶心。


    可这身子一旦好转,思绪可就开始活跃起来。


    眼前最最棘手的,那便是她方才吐进凶巴巴的手心里一事。


    少女压根儿就不敢睁眼,害怕一睁眼便要面对那凶神恶煞的黑脸怪,更怕他一伸手就将自己给捏碎……


    裴彻渊半眯着眸子,见榻上的小雀儿非但不肯睁眼,就连眼皮儿也拧出了褶子,眉间的褶皱也比起方才更甚。


    简直是将“害怕被发现”几个字给刻在了脑门儿上。


    男人的眉头压得更低,嗓音阴沉:“你可知伪造路引是何罪名?”


    在裴彻渊审视的目光中,少女卷翘地睫毛颤了颤。


    “益州为大漓边境,地处三国边境的交界地带,平日里本就鱼龙混杂,更是作奸犯科之人最爱藏匿之处。”


    “官府办案的难度极大,若罪犯手持伪造的路引便能轻易出城,从此逃之夭夭,对那些受害者是何等不公?”


    在男人淡漠的眼皮子底下,少女的眉心蹙得更紧。


    低沉冷淡的嗓音继续:“这仅是其一,你身为宫中女眷,便应听过体恤民情、惩恶扬善”


    姬辰曦再也装不下去,她蓦地睁眼,眼里带着血丝嘶哑出声:“我知晓了!”


    她身为一国公主,只稍微得了提点,便能轻易理解方才裴彻渊说的这一席话。


    小公主心中羞愧,两只小手攥得紧紧的,耳垂红得滴血,方才通畅了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是她做错了,还差点儿酿下大错……


    少女咬着唇瓣,抬眸直视着男人的下颚:“我是在黎阳街买来的边引……”


    她思路清晰,说话也极有逻辑,从自己偶然遇到那摔倒的老妇人开始,很快便将边引一事给交代了个清楚。


    “刺史大人?老奴给刺史大人请安……侯爷在里头呢……您眼下可不能进去……”


    苏嬷嬷的声音隔着一扇房门传进来,十分清晰。


    裴彻渊定定看着榻上面红耳赤的小姑娘,漆眸锐利,自带一种审视感。


    小公主已经坐了起来,她鼻尖发酸,沙哑的嗓音带着哭腔:“我绝无其余隐瞒,你们赶紧去捉人吧。”


    男人转身便走——


    “等等!”


    少女的手指紧捏着团花鹅绒被面,小眉头紧紧蹙着:“我想起来了,那个白面男人,他像是宫里的公公。”


    “对!没错!就是公公!”


    姬辰曦蓦地抬眸,眼神十分笃定。


    裴彻渊轻“嗯”了一声,脚步极快地离开。


    等到房门再阖上的时候,出现在屋内的便是苏叶了。


    她尽心尽力照顾着姬辰曦,替她抹药擦身,又服侍着她更衣梳洗。


    等到小公主再一次躺在榻上,苏叶替她捻着被子:“姑娘您歇着,老奴去瞧瞧汤药熬好没。”


    小姑娘却忽地拉扯住她的衣带。


    苏嬷嬷回头,见少女的脸颊发白,鼻尖泛着红。


    “嬷嬷,在漓国,伪造路引是何罪名?”


    “伪造路引?”


    苏叶拧起了眉头:“公主,您问这个做什么?”


    姬辰曦抿着唇角:“我就想知晓。”


    苏嬷嬷视线微移,似是在拧着眉回忆。


    “以往老奴没来益州之时,的确不清楚这伪造路引的事儿,可自来了这益州,许是地处边境的缘故,官府的人时常走访告诫,老奴也因此知晓这伪造路引,在益州可是从重严惩的呀!”


    小公主紧张兮兮地咽了咽口水,静待着苏叶接下来的话。


    苏嬷嬷看了她一眼,又道:“参与伪造路引之人杖责一百,冒名使用者则杖五十。”


    姬辰曦心里一个咯噔,同时也放开了紧紧拉扯住苏嬷嬷衣带的手。


    后者替她掖了掖被子,又轻柔地揉了揉发顶,旋即转身离开。


    独留小公主蜷在被窝里忐忑……


    杖责五十?


    那她的小命铁定是要没了!


    她方才交代的那些算是戴罪立功嚒?


    这功过到底还能不能相抵?


    ……


    苏嬷嬷回来得很快,手里还持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姬辰曦蓦地回想起不久前,在裴彻渊面前艰难饮药的场景。


    好在苏叶是个心细又心疼人的,不仅一口一口喂到小公主嘴里,还不停地说话安慰她。


    姬辰曦心里五味杂陈,苏嬷嬷安慰的话语是一句没过耳,满心满眼皆只记挂着外出的裴彻渊。


    她脸色怯怯:“侯爷还没回府嚒?”


    苏叶眼眸微亮,慈爱地抚了抚她的发丝:“姑娘想侯爷了?莫急,待侯爷回府定会第一时间来看您的。”


    经过方才那一遭,想必小姑娘会更依赖侯爷了。


    这可是大好事!


    小公主敛眸,错开苏叶期待的眼神,她置于被褥里的双拳紧握。


    她是疯了才会想那凶巴巴的色胚!


    她只是忧心她当下的处境罢了……


    “不过,姑娘可是对老奴的伺候有什么不满?或是对这侯府有什么不满?”


    苏嬷嬷的嗓音极轻,就像是这音量一大,就会吓着眼前病殃殃的纤弱少女那般。


    她眼神温润,她总算知晓眼前的少女给人的感觉像什么了。


    她没读过书,只略识得几个字,一直找不准合适的形容。


    几日前,自见到姬辰曦的第一面起,她便觉得这小姑娘不仅生得娇美,气质也矜贵无比。


    就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她一个年迈之人,下意识便想要敬着宠着这小姑娘。


    可方才,侯爷在离府之前递给了她一根通体透亮的琉璃发钗。


    琉璃是稀罕珍贵又极为脆弱之物,需得好生护着捧着。


    可不就是如同这小姑娘一般?


    力气大了怕弄疼了她,音量大了又唯恐吓着她。


    甫一想到此处,她更是亲切温和地放柔了音色:“不必害怕侯爷,瞧侯爷方才抱着您回来那紧张的模样,那可是心疼坏了。”


    “即便是侯爷对您擅自离府之事心有不悦,可只要您身子好好儿的,侯爷必不会为难您。”


    若是在半个时辰以前,她也不敢说这话。


    可眼下她的怀里还揣着那琉璃发钗呢!这可不就是侯爷眼巴巴送给心上人的?


    擅自离府?


    姬辰曦瞳孔骤然张大,闹了方才那一出,她差点儿子忘了自己逃出府一事。


    苏嬷嬷哪儿能知晓凶巴巴的真面目?


    方才在城门口,他那板着脸黑气腾腾的模样,就跟在看一个将死之人差不离……


    若非想要从她口中得到伪造路引之人的线索,她怕是早已被抓进了大牢。


    小公主越想越是心虚,总觉得自己应当趁着人没回来,赶紧逃出去才是正道。


    可她手里没边引,银两也已经花了大半,即便是逃出了侯府,又能躲到何时?


    在这益州,那便是忠勇侯的地界。


    少女咽了咽嗓,低垂的小脸儿上神色一片慌乱。


    苏叶静等了一会儿,没得到任何回应。


    她又捋了捋少女的额发:“姑娘若是觉着难受,就赶紧躺下歇着吧,待这汤药发挥了作用想必能好受些。”


    是她不好,明知晓这小姑娘正难受着呢,还问那些为难她的话。


    苏嬷嬷起身,看向不远处随意扔在桌上的布包袱,是小公主离家出走背着的那一只。


    她走过去,伸出手——


    “嬷嬷!”


    第20章 公主的小计 姬辰曦忽地喊住了她:“嬷……


    姬辰曦忽地喊住了她:“嬷嬷你快将包袱取来。”


    苏叶微怔, 按照她的吩咐将包袱提溜了过去。


    少女一手接过包袱,又将之摊放在榻上打开,里头包裹着的几块儿点心霎时显露出来。


    “姑娘您这是”


    姬辰曦打断她的话:“这点心里可加了鸡蛋?”


    苏叶立即睁大了眼:“不会不会!老奴知晓姑娘不爱鸡蛋, 且昨儿您不是还说用了鸡蛋会身子不适?老奴哪儿会加这东西!”


    姬辰曦点点头, 她也能瞧得出来, 苏嬷嬷不会做这样的事。


    此事于她没有益处。


    可若是害了她,又或是挑拨了苏嬷嬷和她之间的关系, 可是有些人能从中得利的。


    小公主垂眸, 她今早起身, 只用了一块儿点心便慌着出了门。


    所以, 这点心里头一定有问题!


    “嬷嬷, 这点心你可曾假手于人?又或是我不爱鸡蛋的事情, 你可曾告诉过他人?”


    经由她这么一提醒, 苏叶一拍大腿:“老奴昨日告诫过琉霜!”


    “且昨儿做这点心之时,老奴中途还曾去过一趟茅厕。”


    这么说, 姬辰曦立即便明白了过来。


    这事儿, 是不是她一试便知。


    “好一个心思狠毒之人, 老奴这就去提她过来!”


    苏嬷嬷说着要走, 却又被姬辰曦一把薅住了衣带。


    “嬷嬷你等等。”


    小公主拧紧了眉心, 垂着头浮想联翩……


    再是如何, 那四个丫头也是裴彻渊的人, 又是在她闯大祸的这节骨眼儿, 她自己都要保不住了,若是处置了他的人, 那便是驳了他的面子。


    要知晓,凶巴巴多少也是个侯爷,他对外如此凶狠, 定也十分好面子。


    那话怎么说来着。


    【打狗还得看主人】


    少女眉头紧锁:“嬷嬷,你且让我想想。”


    从小到大都被宠爱围绕的小公主,心思自然也单纯。


    可她看话本呐!


    许也是为了培养几分公主的心眼,姬辰曦的话本子有太半都是两个王兄给搜罗来的。


    她的话本,从无什么才子佳人的故事,皆是些负心汉薄情郎,再就是些宅斗宫斗之流……


    小公主哪儿能知晓,这是两位王兄明晃晃的私心。


    他们娇惯在心尖上的掌上明珠,除了父王及他们兄弟二人,绝不能对其余男人毫不设防。


    即便是有了驸马,那也只有驸马来讨好公主的份儿。


    她从出生起便注定高不可攀,这一世都该受尽荣宠。


    小公主的脑子转得飞快,她将以往看过的话本故事都大致捋了一遍。


    倒是从中寻出了一法子。


    这样的心计,若她还身在大樊,身为公主的她压根儿不屑,也没那个机会使用。


    可她如今都要自身难保了……


    姬辰曦暗暗下定决心,眼下是有人要害她,她得自保脱困才好!


    少女紧紧拉扯住苏嬷嬷的衣带,小声吩咐下去一件事。


    苏叶沉默着听完,却多少有些不放心。


    “姑娘,您可有把握?”


    小公主点头,一双圆润的鹿眼里闪着破釜沉舟的光芒。


    可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她咬着唇。


    “嬷嬷,这件事你……别……别”


    苏叶知晓她在担心些什么,布满皱纹的粗糙手掌轻轻握住了那只白皙纤细的细嫩小手。


    “老奴知晓,姑娘您放心,老奴不会告诉侯爷的。”


    ……


    苏叶脸色失落地离开了正房,阖上房门后甚至还垂头抹了抹眼角。


    她这副垂头丧气的神色,全都落在了西厢房四人的眼中。


    方才侯爷抱着人回府,还请了大夫回来,紧接着刺史大人也来了,闹出了这般大的动静,几人自然全都知晓。


    可正是因为这事儿闹得太大,看上去就非比寻常,因此几人只敢躲在暗处,生怕自己会被波及。


    这一出,其余三人一头雾水,可琉霜却心中有数。


    眼见着苏叶暗自神伤地朝西厢房走来,她主动迎了出去。


    袅袅婷婷行至苏叶跟前,她甚至还主动福了福身。


    “苏嬷嬷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差,可是出什么事儿了?”


    苏叶抬头看她一眼,双目眼神黯淡,声音暗哑。


    “姑娘是因着用了我送的膳食才身子不适,说是那点心里有鸡蛋,要将我赶出侯府,以后也不让我伺候了。”


    琉霜听得眼前一亮,心里暗暗啐了一口。


    这老虔婆昨儿还敢在她跟前耀武扬威,今儿不就倒了大霉?


    只需她略施小计,轻易便能使这两人鹬蚌相争,甭管里头的那位相貌如何出众,不也是个没脑子的?


    “琉霜姑娘,那点心是我亲手所做,里头根本没加鸡蛋,可姑娘压根儿就不信我!”


    “你能否去帮我跟姑娘求求情?这里头定是有误会!”


    苏叶紧紧抓着琉霜的袖口,神色急迫。


    琉霜拧着眉撂开她的手,又抚平袖口。


    “嬷嬷别急,你放心吧,若有机会,我会帮你求情的。”


    苏叶点点头,语气万分讨好:“姑娘说,她想见一见您。”


    “见我?”


    琉霜拧眉,语气略有些狐疑。


    苏嬷嬷不住地点头,压低了音量:“侯爷很是疼爱姑娘,您若是得了姑娘的喜爱,那可是前途无量啊……”


    琉霜眉心拧得更紧,她向来自傲,自己的容貌亦是不俗,她有那个自信,能凭借自己的才情及实力得到侯爷的青眼。


    哪里需得那瞧上去就病弱不堪的小姑娘在这里头横插一脚?


    琉霜抿了抿唇,然还是朝着正房的方向去了,对后方苏嬷嬷的恳切央求充耳不闻。


    *


    姬辰曦靠在隐囊上,见人来了,她定定看清了对方的容貌。


    “你就是琉霜?”


    琉霜敷衍行了一礼:“正是。”


    她不愿在这小妮子跟前以奴婢自称,在她看来,侯爷已经回府,她很快就是主子了。


    小公主盯着她看了好一阵,又忽地开口。


    “你是你们四人中相貌最出众的。”


    琉霜暗暗得意,轻勾了勾唇角。


    “多谢姑娘夸赞。”


    小公主又道:“瞧我,如今这浑身都长了疹子,也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原状。”


    她愁眉苦脸,又望向窗外:“侯爷说过,最爱我这张脸了,今日他可是因为我这疹子发了好大的脾气。”


    “也不知苏嬷嬷是受了谁的指使,胆敢陷害我。”


    说到这儿,她突地转回视线,紧盯着对方。


    “琉霜姐姐,你瞧上去便聪慧面善,你觉着会是谁呢?”


    面上不动声色,可被褥里的两只小拳头已经捏得极紧。


    小公主看了不少的宅斗宫斗争宠流,深知若此事是琉霜所做,那她这就是想一石二鸟。


    既能陷害苏嬷嬷,又能让她受苦受难,这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心思狠辣,必不会轻言放弃。


    至于这个目的,那便只能是那凶巴巴的色胚!


    那她便出手,提前收拾这心思不正之人!


    琉霜蓦地被这么一点名,心里一颤,有些拿捏不准眼前人的意图。


    且方才姬辰曦的那一句话还一直让她耿耿于怀。


    琉霜掐了掐手心:“侯爷喜欢姑娘的脸?”


    榻上的少女轻轻“啊”了一声,又装作难为情地捂着嘴唇。


    小公主难为情道:“侯爷的确说过这话,可若这疹子一直不见好,说不准我很快就遭厌弃了。”


    “侯爷还说过要迎娶我成侯夫人呢!”


    小姑娘一脸天真,笑得羞赧。


    “琉霜姐姐,你们四人都是来伺候侯爷的,那日后咱们都是姐妹,你长得美,可是知晓些什么美容养颜的法子,能让这疹子快些好转?”


    琉霜顿了顿,她怎地觉着这小姑娘同昨日初见之时有些不一样了?


    可具体是哪儿不一样,她又说不太出来。


    她不知道的是,姬辰曦当前也是空前的紧张,她只是按照话本里写的在演戏。


    可小公主也浑然不知自己演得像不像,对方究竟能不能上钩。


    想了想,她又凭着自己看话本的经验多方结合,自己发挥添了几句。


    “琉霜姐姐,你我甚是有缘,待我日后成了侯夫人,不会亏待你的。”


    “你长得这般好看,性情也好,若是你比我先来这侯府,说不准这日后的侯夫人就是你啦。”


    话落,一旁沉默着的女子终于有了反应。


    她不动声色掐了掐掌心:“依奴婢瞧,指使苏嬷嬷的定是妒忌您之人,奴婢在刺史府生活多年,熟知她们三人的品性,这其中最有可能的人便是琉璃。”


    上钩了!


    姬辰曦按捺住内心的雀跃,又佯装苦恼:“琉璃?”


    “正是。”


    琉霜微垂着头:“据奴婢所知,她手中有一盒玉颜膏,那可是从长京城里的太医院得来的,对于消肿祛疹有奇效。”


    “姑娘若想快些消除疹子,不若让琉璃将那玉颜膏献上?”


    玉颜膏?


    小公主微微拧眉,这事情怎地越发复杂了。


    她原本的计划只是装作要将苏嬷嬷赶出府,再让要害她的幕后之人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可若是这样发展下去,那便是还想要陷害他人?


    还真有些话本里宅斗的意思了。


    姬辰曦有些激动,这样的事儿,她可是从未在现实里看见过!


    可眼下她的时间有限,不然还真得跟她好好儿玩。


    她想了想,又让琉霜去将琉璃给叫过来。


    琉璃很是沉稳,姬辰曦说明自己的用意,她便立即跪下身。


    “玉颜膏落在了刺史府里,姑娘若是有需要,奴婢待会儿就回去取来。”


    小公主点点头,又试探问道:“你们四人谁最擅长厨艺?”


    琉璃笑了笑:“奴婢手艺还算不错。”


    姬辰曦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这可是正中她的下怀。


    “那今日的晚膳便由你去掌勺吧,苏嬷嬷不在府里,眼下招个厨子也已是来不及,侯爷正好也在,届时你便给侯爷展露一手。”


    这可是在侯爷跟前露脸的好机会,琉璃没有多想便答应了下来。


    等她走后,姬辰曦这才又看向了琉霜,佯装无意。


    “琉璃姐姐厨艺好,那可真是太好了,侯爷就爱厨艺好的女子。”


    琉霜微怔:“是吗?”


    小公主继续点头:“是呀,你啊,别瞧着侯爷高大威猛,其实他跟平常男子没什么两样,就爱那些长得好看,厨艺也好的姑娘。”


    说到这儿,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待我这疹子好了,侯爷定还是最爱我的。”


    “对了,琉霜姐姐你先出去吧,我想要歇会儿。”


    琉霜扯了扯嘴角,也没行礼,径直便离开。


    姬辰曦紧紧盯着阖上的门缝,她方才说的这些,应该够了。


    凶巴巴今晚,可一定得回府用膳呐!


    也不知是否是上苍听到了小公主内心的殷切期盼,顺顺当当便让她如了愿——


    作者有话说:这是小公主这一生唯一一次参与“宅斗”的机会,


    以后再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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