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桌上的气氛,因为知禾那句石破天惊的“妈咪骑在妈妈身上”而变得异常微妙。
靳子衿捂着孩子的嘴,整张脸红得能滴血。
她瞪着眼睛看着怀里这个还在“呜呜呜”挣扎的小混蛋,咬牙切齿地说:“什么骑大马,没有这回事,是你昨晚做梦了。”
知禾从她的指缝里挣脱出来,大口喘着气,理直气壮地反驳:“我没做梦!我醒了的!”
“我还看到妈妈在上面,妈咪在下面,后来又变成妈咪在上面……”
剩下的话又被靳子衿捂了回去,这次捂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外面无辜地眨巴着。
温言站在灶台前,手里的锅铲顿在半空。
她穿着的宽大白色衬衫下,从脖颈到耳根全部染上了薄红。
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灶台前,完全不敢回头看身后那个混乱场景。
靳子衿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把知禾从餐椅里拎出来放在地上。
她自己也蹲下来和她平视,表情严肃但耳尖依旧红红的:“宝宝,我们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呀。”知禾歪着脑袋看她,嘴角还沾着牛奶渍。
“你长大了,已经是大孩子了。以后晚上应该和阿姨一起睡,不能再粘着妈妈和妈咪了。”
知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的小嘴瘪了起来,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了红:“为什么呀,宝宝不想和阿姨睡,宝宝想和妈妈一起睡。”
她往前迈了一步揪住靳子衿的睡袍带子,仰着小脸,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宝宝会很乖的,宝宝再也不说妈咪骑妈妈了。”
靳子衿的眉毛跳了一下。
旁边的温言终于转过身来,靠在料理台边上,看着这一大一小对峙的场面,崩溃地捂着脸。
啊……
真是的!
她醒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她们就这么投入吗?
疯了啊!
温言面对过很多令人秃头的挑战,可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真的是崩溃得让人无从下手。
偏偏知禾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还强调了一遍:“妈妈,我真的再也不说了。”
小胖手举过头顶比了个发誓的手势:“我发四!”
靳子衿看着她这副又可怜又认真的小模样,叹了口气。
果然,带孩子睡真的很麻烦。
虽然很心疼,但靳子衿是不想再出现什么很大的纰漏了。
她看着眼前的女儿,和她有商有量道:“那这样,你以后每周只和妈妈妈咪睡两天。”
“这两天妈妈来定,剩下的日子乖乖和阿姨睡,可以吗?”
知禾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掰着手指头算来算去,最后伸出两根手指:“那可不可以是周五和周六。”
“为什么选这两天?”
“因为周五妈妈不加班,周六妈咪不上班。”知禾振振有词地分析道,“这两天你们都在家,我们可以一起睡。”
“其他时候你们都不陪我玩,我自己和阿姨睡也可以的。”
靳子衿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小家伙已经把她们的排班表摸得这么清楚了,这是谁告诉她的?
人类幼崽学习能力就那么强吗?
她家这个难不成是个神童?
靳子衿走神了一瞬,面前的知禾扯着她的睡袍带子晃了晃,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她:“好不好嘛妈咪~”
“……好。”
靳子衿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感觉自己的心被这个小混蛋拿捏得死死的。
知禾立刻破涕为笑,扑进她怀里在她脸上亲了一大口,然后转头朝温言喊:“妈妈,妈咪答应了我周五周六可以和你们一起睡。”
温言走过来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在餐椅上,笑着说知道了,现在先好好吃饭。
知禾心满意足地抱着奶瓶继续喝她的牛奶,小短腿在椅子下面晃来晃去,完全不知道刚才自己给两个大人制造了什么样的心脏风暴。
靳子衿不敢靠着料理台了,她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端着咖啡杯偷偷从杯沿上方看温言。
温言正好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温言弯起眼睛朝她笑了一下。
靳子衿垂下眼喝了一口咖啡,明明没有加糖,却觉得有点甜。
——————
小宝宝长得很快,眨眼间就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
知禾上幼儿园这件事,是靳子衿先提的。
主要是她真的太聪明了,两岁开始认字,认了不少字之后,就开始乱涂乱画,弄得家里到处都是她的杰作。
靳子衿觉得不能放任她这么下去,就主动和温言提了,要把她丢到幼儿园的事情。
商量这件事的时候,温言正在旁边戴着眼镜看文件,闻言抬起头,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她摘掉眼镜捏了捏眉心,沉默了一会儿:“要不再等一年?家里又不是没人带。”
靳子衿看着她,很认真地看着她:“言言,孩子需要同龄朋友。”
她太能折腾了,还是和同龄人在一起更释放天性,不然在家得被奶奶惯的无法无天。
温言没说话,重新戴上眼镜低头看文件。
过了很久,久到靳子衿以为她已经把这件事翻篇了,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那就先去看看。不行就明年再去。”
第二天温言就开始翻附近几家幼儿园的资料,最后还是选定了鹿苑的幼儿园。
这家硬件好,师资也不错,最关键的是班额小,一个班只有十几个孩子,老师能顾得过来。
靳子衿把招生简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让许鸣去查了查这家园的背景,直到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勉强点了点头。
开学那天早上,温言紧张得不得了。
她专门请了假,亲自和靳子衿送孩子上幼儿园。
这天知禾背着小书包,左边牵着温言,右手牵着靳子衿,高高兴兴地走向幼儿园门口。
结果往里走了三步,小家伙抬头看到陌生的教室、陌生的老师、满屋子陌生的小朋友,顿时傻眼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两个大人都没想到的事,她松开两个妈妈的手,扭头就往车上跑。
温言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捞回来,知禾在她怀里奋力挣扎,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扯着嗓子喊:“我不要去幼儿园了!”
“我要在家里!要和姐姐玩!要和太奶奶玩!”
她呜呜呜地大哭起来,一旁的靳子衿捂着额头,吐槽了一句:“真是个门槛王!”
温言没听过这个说法,扭头看向靳子衿,神色好奇。
靳子衿叹了一口气,和她解释:“窝里横的意思。”
“门槛里当王。”
原本还有些舍不得孩子的温言,听到这句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在门口,好说歹说哄了好一阵,这才重新抱着孩子进入了幼儿园。
来到教室时,温言托着怀里的孩子,捏了捏她的小手,说:“宝宝,你看教室里有什么。”
知禾抽抽搭搭地抬起头,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教室角落里有一匹彩色小木马,旁边还蹲着一只毛绒大熊猫。
她的哭声顿了一下,鼻涕泡还挂在脸上,眼睛已经直了。
老师是个很年轻的女老师,站在一旁指给她看:“教室后面还有滑滑梯和沙池,想不想去看看?”
知禾犹豫了一会儿,又回头看看温言和靳子衿。
靳子衿朝她点了点头,温言把她放在地上,帮她把小书包的肩带调整好,又理了理她蹭歪的羊角辫,说:“妈妈放学就来接你。”
知禾咬着嘴唇,被老师牵着手往教室走了几步。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小嘴瘪了瘪,但这次没有哭,只是朝她们挥了挥手,然后像下定决心一般走进了教室。
去了就知道好玩了。
第二天早上送她的时候照样哭唧唧,第三天开始拽着温言的手往幼儿园方向跑,说:“妈妈快点!我要迟到了!”
靳子衿跟在她们身后,看着被小丫头拽得一路小跑的温言,忍不住弯起唇角。
知禾适应得很快。
她喜欢那里,因为人很多,都是大姐姐大哥哥陪她玩。
她年纪最小,嘴巴又甜,第一天就把班里的哥哥姐姐们哄得团团转。
回到家后,她还特别得意地跟温言说:“今天老师让我当小班长,因为我是最棒的小朋友。”
温言笑着问:“那你当班长都做什么了?”
知禾挺起小胸脯:“我让哥哥姐姐们排队领饼干!”
结果她当班长第二天,靳子衿和温言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请了家长。
温言接到老师电话的时候,刚做完一台手术。
她以为孩子出了什么事,火急火燎开了车就往幼儿园赶。
结果一推开门,她发现靳子衿已经到了。
一身西装的靳子衿,坐在老师的会客室里,看着电脑里的监控画面,神情尴尬,如坐针毡。
温言一看他的神情,直觉不妙,万分忐忑地在她旁边坐下。
落座之后,看着监控画面里,自己家孩子骑着其他小朋友,让别人汪汪叫绕着教室爬的画面,整张脸都绿了。
老师委婉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大致情况就是,知禾当了班长第一天,开始组织小朋友们玩游戏。
其中之一,就是骑大马。
老师也不知道知禾怎么办到的,让班里几个比她大两三岁的孩子心甘情愿排成一队,轮流趴在地上。
她挨个骑上去,嘴里喊着“驾驾驾”,还时不时弯腰拍拍小朋友的肩膀,夸奖道:“小马快跑!小马真乖!”
通过监控画面,可以看到被骑的小朋友都挺开心的。
甚至有个小女孩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主动走到她跟前说:“知禾我也想当小马。”
温言看完监控,默默移开了目光。
前两天还骂她是“门槛王”,现在好了,直接进化了,成“小霸王”了。
啊……
老师很严肃地将她们教育了一通,说以后不要让孩子骑人,这是不对的,侮辱人格。
两人被训得面红耳赤,尤其是温言连连点头,不停道歉:“是是是,老师说的对。”
“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
——————
被训了这么一顿之后,温言和靳子衿,这才带着孩子灰头土脸地回了家。
回到家,靳子衿把知禾放在沙发上,蹲在她面前,难得板起了脸:“宝宝,以后不许骑小朋友了。”
“馬廄里的小白马你可以骑,但小朋友是人,不是马,你明白了吗?”
知禾歪着脑袋,表情无辜:“可是他们自己愿意的呀。”
“愿意也不行。”
“为什么呀。”
“因为……”靳子衿顿了一下,“你是人类,幼儿园的小朋友也是人类,人类不具备当坐骑的能力,所以不要骑她们知道了吗?”
知禾很不解:“可是我看有的小朋友会骑在爸爸或者妈妈头上啊,我骑在她们背上为什么不行。”
靳子衿:……
这孩子好难教,不想教,好想打一顿啊!
遭遇“教育事业”第一次滑铁卢的靳子衿整个人都抓狂了,最后还是温言拉住了她,给孩子教育了一顿。
好说歹说都说不通。
最后以“小孩子身体太弱,不结实,你骑她们会受伤”这句话,终结了辩论赛。
但是靳知禾显然有自己的想法,发现万物可骑的观点之后,她好奇地问:“那我可以骑姐姐吗?”
正卧在猫爬架上打盹的小蜜糖闻言抬起头,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靳子衿扶额:“姐姐也不能骑。”
知禾叹了口气,看起来有些遗憾,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靳子衿稍稍松了口气,正要夸她乖,知禾接着又问了一句:“那我可以骑毛毛虫吗。毛毛虫不是人,也不是白马,也不是姐姐。”
靳子衿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不可以。”
知禾瘪瘪嘴,发现自己的理想和现实有很大差距之后,索性不问了。
她乖乖从沙发上爬下去,哒哒哒跑去找月嫂问晚上吃什么了。
靳子衿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喃喃地说:“这都像谁啊。”
温言走过来把她拉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忍着笑说:“像我,像我。”
靳子衿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嗷了一声,并且决定找个机会得狠狠揍她一顿了。
——————
知禾四岁的时候已经升到了大班。
她是班里最小的孩子,但她完全不在意这件事。每天背着小书包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上幼儿园,仿佛整个教室都是她的领地。
老师们都很喜欢她,说她虽然有时候霸道,但心地善良,会主动帮新来的小朋友熟悉环境,会给生病的同学留饼干,还会安慰被欺负的小姑娘。
结果没过多久,她又被请了家长。
这天下午,温言正在医院开科室例会。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幼儿园打来的电话。
她接起来,老师的声音有些无奈:“您好,是知禾的妈妈吗?麻烦您方便的时候来一趟幼儿园,孩子之间发生了点小冲突。”
温言问知禾有没有受伤,老师说没有,但是对方家长已经到了。
温言说:“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之后她匆匆结束了会议往停车场走。
路上给靳子衿发了条消息:“幼儿园打电话来了,宝宝跟人打架了,我先过去。”
靳子衿秒回:“我马上到。”
温言推开门的时候,靳子衿刚到不久,正坐在老师的会客室里。
女人一身黑色西装,接过老师泡的菊花茶,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
知禾站在她腿边,羊角辫散了一只,膝盖上贴了个卡通创可贴,但小脸绷得紧紧的,完全没有要低头认错的意思。
对面沙发上,一个小男孩脸上有两道浅浅的红印子,正缩在他妈妈怀里哭得抽抽搭搭。
旁边还有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正在老师身后抹眼泪。
对面那位妈妈显然已经先发过一轮火了,看到温言来,整张脸涨得通红:“你们家孩子怎么回事?怎么能动手打人呢?你看我们宝宝的脸,抓成什么样了!”
靳子衿慢慢放下茶杯,正要开口,温言抢在她前面说话了。
“这位家长,”她语气很平和,“先让孩子把事说清楚。如果是我们家孩子无缘无故动手打人,我们一定会道歉。”
她说着转头看向知禾,耐心询问:“宝宝,你告诉妈妈,为什么要抓他?”
知禾抬起头,声音奶声奶气,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推彤彤,把彤彤推倒了,还揪彤彤的小辫子。我让他说对不起,他不道歉,我就把他按在地上了。”
她顿了顿,又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我没打他,我就是轻轻抓了一下。”
对面那个小男孩吸了吸鼻子,从妈妈怀里偷偷探出头来。
他的脸上确实只有一道很浅的红印子,连皮都没破。
反倒是知禾膝盖上那个创可贴下面的伤口,看起来比他的严重得多。
温言开了一下午的会,嗓子都要着火了。
她挨着靳子衿坐下,端起了靳子衿那杯菊花茶喝了一大口,缓了一口气才道:“幼儿园的监控应该有吧。”
“麻烦老师调一下,我们看看是谁先动的手,也看看这孩子在班里平时是怎么对其他小朋友的。”
老师点了点头,很快把监控调了出来。
画面里,那个小男孩先是把彤彤推倒在地,又揪着人家的小辫子不撒手,彤彤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知禾从角落里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揪住男孩的衣领,把他从彤彤身上拽开。
后面的事,和知禾描述的一模一样。
看完监控,那位妈妈的脸色变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男孩,小男孩心虚地把脸埋进她的胳膊里,不敢出声。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扯着自家孩子给彤彤道了歉,然后灰溜溜地出了门。
知禾看着那个小男孩的背影,直到他走出门口才转回头。
她走到彤彤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棒棒糖塞进彤彤手里,认真地说:“彤彤别哭了,以后他再欺负你,我保护你。”
彤彤抽抽搭搭地擦着眼泪,把棒棒糖攥在小手心里,点了点头。
温言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种小孩子开智的感觉。
竟然会惩恶扬善了,不是个野人了。
想到这里,温言感慨万分地叹了口气。
——————
从幼儿园出来的时候,温言俯身要把知禾抱起来。
小家伙刚伸出两只小短胳膊要去搂妈妈的脖子,靳子衿的声音冷冷地响了起来:“抱什么抱。”
“不是很会打架吗,这么厉害,自己走。”
知禾被这一声吓得一哆嗦,小胳膊僵在半空中,回头怯怯地看了靳子衿一眼。
靳子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薄唇微微抿着,眼底压着一层薄薄的怒意。
孩子一下子就蔫了,缩回手低下头,不敢再往温言身上靠了。
温言看了一眼靳子衿,又低头看了一眼垂着小脑袋的女儿,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她还是弯下腰,伸手把知禾抱了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肩上,轻轻理了理她散乱的小辫子,温声说:“走吧,妈妈抱你回家。”
靳子衿瞪了她一眼,冷着脸说:“你就惯着她吧。”
温言装作没听见,抱着女儿往外走。
知禾趴在温言肩上,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靳子衿,把脸埋进温言的颈窝里,小声嘟囔:“妈咪好凶。”
温言弯起唇角,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上了车之后,温言没有让司机直接开回家,而是让车停在了知禾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门口。
她下去买了一支草莓味的冰淇淋甜筒,回来的时候知禾正乖乖坐在安全座椅上,靳子衿靠在另一侧的车窗边看着窗外,车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温言把冰淇淋递到知禾手里。
小家伙用两只手捧着甜筒,低头小口小口地舔着奶油,不时抬眼偷偷瞄靳子衿。
靳子衿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侧脸被车窗外掠过的路灯映得忽明忽暗,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
车厢里安静得只有知禾舔冰淇淋的声音。
这种沉默比任何责骂都让人害怕,知禾舔了几口,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把甜筒放在旁边的杯架上,伸出小手轻轻扯了扯靳子衿的袖口。
靳子衿转过头来。
她低下头,对上了女儿那双写满了忐忑和不安的眼睛。
知禾小声问:“妈咪,你是不是生气了,因为我打架了对吗?”
靳子衿看着她的眼睛,一下就忍不住泄气了。
她伸手揉了揉知禾散乱的头发,叹了口气:“妈咪是有点生气,但不是因为你帮助了别人。”
“你保护了被欺负的小朋友,妈咪很为你骄傲。”
知禾眨了眨眼,眼里的不安慢慢化开了一些。
“但是……”靳子衿握住知禾的小手,语气严肃了几分,“你只有一个人,你会受伤。”
“你看你的膝盖,疼不疼。”
知禾低头看了看自己贴着创可贴的膝盖,点了点头,小声说:“有一点疼。”
“疼就对了。”
“以后遇到这种事,要先去找老师,不要自己一个人冲上去。知道吗?”
“知道啦。”知禾乖乖点点头,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可是叫老师好慢的,彤彤都被他揪掉好几根头发了。”
靳子衿心软得不行,她把女儿从安全座椅上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替她吹了吹腿。
小孩子一下就开心啦,高高兴兴地说:“痛痛飞!”
靳子衿看着她这耍宝的模样,很是无奈。
她抱着孩子,很认真地说:“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你先跑去找老师,不要让那个欺负人的小朋友发现你。”
“等老师来了,你再和老师一起走过去。”
“这不是逃跑,是叫帮手,记住了吗?”
知禾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用力点了点头:“记住了。”
靳子衿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知禾重新拿起杯架上的冰淇淋,递到靳子衿面前:“妈咪也吃。”
冰淇淋有点化了,顺着甜筒壳往下淌,滴在靳子衿的西装裤上。
靳子衿看着眼前这个埋汰的冰淇淋,忍了忍,心想都是亲生的,这才低头啃了一口。
小家伙顿时嘻嘻笑了起来,说:“妈咪你以后生气不能不理我,你刚才好凶,我好害怕。”
一旁的温言也跟着说道:“就是啊,子衿,你这点就很不好。”
“再生气你也不应该不理人,你要给宝宝道歉。”
有人撑腰,宝宝顿时趾高气昂起来:“就是!妈咪你要给我道歉的。”
靳子衿:……
靳子衿气地抬手在宝宝屁股上打了一下。
靳知禾嗷了一声,说妈妈你打我,好痛,你坏坏。
靳子衿抬着巴掌,恐吓道,你下次再一个人就冲上去打人还受伤,我照样揍你,你告你奶奶,太奶奶都没有用!
——————
一路吵吵闹闹,回到家门口的时候,暮色已经沉了下来。
银杏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洒下细碎的影子。
车子拐进鹿苑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家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灰色轿车。
司机把车停好,温言推开车门,脚刚落地,抬眸看清了银杏树下的几个人影。
是温家一家三口。
温辰靠着车门,手里拎着一个崭新的毛绒小马,正在低头看手机。
汪曼玉和温新建站在她身旁,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正在朝她来的方向张望。
四目相对,温言的动作顿了一下。
汪曼玉的头发全白了。
暮色里,那些白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如同是落了一层永远不会融化的雪。
她瘦了很多,穿着那件温言记忆中很熟悉的灰色大衣,整个人缩在宽大的衣摆里,看起来比从前小了好几号。
温言张了张嘴,一句“妈”停在嘴边,没有喊出来。
也就是这时候,小知禾从车里探出脑袋来,着急忙慌地问:“哇……是大姨来了吗?”
孩子出现的刹那,汪曼玉的目光从温言身上挪开,落在了她身上。
颓败的老人,盯着这个活泼的孩子,眼中似有波光闪过。
汪曼玉张了张口,颤抖地喊了一句:“宝宝……”
宝宝抬头,隔着昏暗的灯光朝她看去,有些不解:“咦……”
“妈妈,她的头发好漂亮啊,白白的,像雪!”
宝宝拽了拽她的袖子,好奇地问:“妈妈,她是谁啊?”
温言回眸,看着她童稚的眼睛,千言万语都回到了胸腔。
她看着自己的女儿,轻笑了一声:“她是我的妈妈。”
“也就是你的姥姥。”
温言说着,俯身将靳知禾抱在怀里,踏着夜风朝汪曼玉走去:“走,我带你去见我的妈妈。”
在她的身后,车门关闭,靳子衿绕过车子,很快与她汇合在了一起。
她们两人并肩而行,抱着怀里的孩子,迎着晚风朝着路灯下的一家三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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