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书房里只开了书桌上一盏暖黄的台灯,光线柔柔地铺开,刚好圈住摊开的一沓影像片和病历资料。
温言坐在书桌前,指尖捏着一支马克笔,在颈椎的影像片上轻轻圈画着。
笔尖划过胶片的沙沙声,是屋里唯一的动静。小蜜糖蜷在她腿边,早就睡熟了,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她已经对着这套片子坐了多久了?
三天?
四天?
温言自己也记不清了。
每天从医院回来,简单洗漱之后,她就一头扎进书房里。
林薇薇的二期手术方案,她在脑子里过了不下八十遍。
从入路角度,到神经松解的力度,再到植骨融合的固定点位,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连术中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她都列了三套应急预案,写在笔记本上,又划掉重写,再划掉再重写。
笔尖顿在椎管狭窄的位置,温言微微蹙起眉。
就是这里。
最棘手的部分。
脊髓和硬脊膜的粘连程度,术前影像无法完全显示,只有打开之后才能看清。
如果粘连太严重,松解的时候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拿笔标注新的方案,一杯温牛奶轻轻放在了她手边。
温热的触感从杯壁传到指尖。
温言抬眸,就看见靳子衿站在桌边,身上还穿着柔软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眼底带着一点心疼。
“都快十二点了,还不睡?”靳子衿俯下身,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肩,下巴抵在她发顶。
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怕惊扰了她的思路,也怕吵醒腿边的小蜜糖:“方案明天再琢磨也来得及,别熬坏了眼睛。”
温言放下笔,往后靠在她怀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紧绷了一晚上的肩颈终于放松下来,她侧过头,把脸埋在靳子衿的腰腹间,声音闷闷的:“总觉得还有哪里没考虑周全。这台手术,不能出半点差错。”
她不说,靳子衿也懂。
这台手术,不止关系着林薇薇的脊髓神经能不能保住、未来有没有站起来的可能。
更关系着王弗一辈子的清誉,甚至关系着京大骨科能不能从这场泼天脏水里挣出来。
担子太重了。
靳子衿没说话。
她的手轻轻落在温言的肩颈上,慢慢揉开她紧绷的肌肉。
一下一下,不疾不徐仿佛像是在给一张绷得太紧的弓,一点点松开弦。
她没说那些“别担心”“你一定可以”的空话,低下头,在温言发顶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温言闭上眼睛,把整个人的重量都交给她。那双手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传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干她们这行的,要胆大心细,切忌投入太多的私人情绪。
温言恰好就是这一类人。
童年的经历,让她特别擅长解离自己的情绪。无论天大的事,睡一觉都好了。
因此刚独立主刀的时候,一起工作的信医生,每次术前都紧张得睡不着,唯有温言……
手术越难,她睡得越安稳。
甚至为了缓解压力,不把太多情绪投注在病人身上,她还在手术时喊着“八十,八十……”的口号,用另类的幽默感去缓解整个手术室凝滞的氛围。
承担一个生命的重量,实在是太重了。
连医生都苦哈哈的,那病人怎么还会有乐观坚持的念头呢?
直到这一次……
温言一想到王弗,想到那些泼天的流言,她是真的忍不住紧张。
温言胸口闷闷地,忍不住忐忑开口:“子衿。”
“嗯?”
“你说,我要是……”
“没有要是。”靳子衿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我见过你在手术台上的样子,冷静、专注、闪闪发光。”
“你天生就该站在无影灯下,这台手术你会做得好。”
温言抬头看她。
台灯的暖光落在靳子衿脸上,把她眼底的温柔和笃定照得清清楚楚。
在这十几个风雨飘摇的日夜里,只要看着靳子衿的眼睛,她悬着的心,就能稳稳地落下来。
温言忍不住伸手,勾住靳子衿的手指,指尖相扣,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一个人或许会害怕。
可是两个人一起面对这个世界的话……
温言忽然升起了一种干翻它的冲动。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温言弯起唇角,把桌上的影像片收起来,“不看了,听靳总的,睡觉。”
靳子衿被她逗笑,捏了捏她的手:“这会儿倒听话了。”
两人轻手轻脚地回了卧室,腿边的小蜜糖动了动耳朵,翻了个身,继续睡。
躺在床上,温言立刻蜷缩进靳子衿怀里,如同倦鸟归了巢。
她把脸埋在靳子衿心口,听着对方沉稳的心跳。
咚、咚、咚,一下一下,是这世上最安稳的节拍器,令人莫名地安定下来。
靳子衿的手顺着她的长发,一下一下,像是在给一只疲惫的大狗狗顺毛。
“对了,”温言闷声开口,“师姐下午给我发消息了,问我手术的事,说要是有需要,她可以帮我联系国内顶尖的脊髓神经专家远程会诊。”
“那你怎么说?”
“我当然接受啦。能够对患者有益的事情,我都会接受。”
温言抬起头,眼里亮晶晶的:“师姐还说,陆家那边最近动作很大,一直在给南大那边造势,想借着这次的事,把师姐的实验室彻底撬走。”
“张盛和宋玉的事,就是陆家在背后推的。”
靳子衿的指尖顿了顿,这些事她早就知道了。
女人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快得让人抓不住。不过只是一瞬,就被温柔覆盖。
她低头,吻了吻温言的额头,语气又软了下来:“这些事,有我和老叶盯着,你不用分心。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安安心心做好这台手术。剩下的,都交给我。”
温言点点头,往她怀里又缩了缩,闭上了眼睛。
有靳子衿在,她什么都不用怕。
第二天一早,温言刚到科室,就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氛围。
之前见了她就低头躲开的医生护士,现在虽然还是不敢和她多说话,但眼神里少了之前的躲闪和戒备,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同情和试探。
也有相熟的老医生,路过她办公室的时候,会停下脚步,敲敲门,说一句:“温医生,手术方案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可以找我们一起商量。”
温言一一谢过,心里清楚这是为什么。
王弗“病倒”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舆论就开始转向了。网友们从张盛和宋玉的八卦里,慢慢转回到对林薇薇手术的关注上。
王弗倒下了,谁能接班?
盘来盘去,盘出来的名字,毫无悬念是温言。
京大和附属医院的反应也很快。
公告发出来,严厉谴责张某和宋某的行为,说要严查到底,让事情水落石出。
所谓的“清君侧”,姿态摆得端正。
人心都是肉长的。
其实张盛和宋玉的丑闻爆出来之后,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俩人是自己品行不端,跟王弗院长、跟温言根本扯不上关系。
网上那些“一丘之貉”的谩骂,不过是网友的情绪宣泄罢了。
只是大家都是职场老油条了,明知道神仙打架,谁敢轻易站队?
万一站错了,被当成炮灰怎么办?
如今局势逐渐明朗,温言明显占上风,那张盛自然就成了科室里的透明人。
温言早上在走廊里遇见他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他被王弗大骂一顿之后,就被停了所有手术和门诊,每天只能坐在办公室里整理病历,连手术室的门都进不去。
如今又面临调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眼底没了之前的嫉妒和快意,只剩一片阴鸷和破罐破摔的麻木。
看见温言,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就低着头匆匆走开了。
温言没在意他的反应,径直往王弗的病房走去。
王弗正在病房里“养伤”。
温言进来的时候,病床的小桌上摊着和她手里一模一样的影像片。
看见她,老人家招招手,让她坐在对面,开门见山:“方案都琢磨透了?”
“琢磨透了,师父。”温言把自己连夜整理的手术方案递过去,“三套预案,针对术中可能出现的神经牵拉、脑脊液漏、血压骤降的情况,都做了应对措施。”
“术后的康复方案,我也和康复科那边沟通过了,提前做了对接。”
王弗一页一页翻着方案。
越翻,眼底的赞许就越浓。
方案做得极其细致。小到术中用几号的手术器械,大到整个手术的流程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术后可能出现的并发症,都提前做了预判和应对。
“好,好啊。”王弗放下方案,拍了拍桌子,眼里满是骄傲,“我就知道,你这孩子,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了几分:“手术定在下周一上午,第一台。”
“我全程给你坐镇,一助给你配科室里经验最丰富的李主任,麻醉团队也是院里最好的。”
“术中不管出什么情况,有师父在,不用慌。”
“谢谢师父。”温言的喉咙微微发紧,用力点了点头。
从王弗的病房出来,温言回到骨科的休息室。
实习生小邱抱着一摞病历跑过来,看见她,眼睛瞬间亮了。
小姑娘快步迎上来,压着声音问:“温老师!我跟护士长和麻醉科都申请了,周一的手术,我能不能跟台当实习生?我想给您搭把手!”
小姑娘眼里满是真诚和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温言看着她,心里暖融融的,笑着点了点头:“好啊,欢迎你。”
小邱瞬间欢呼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怕吵到办公室里的人。
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眼里的光:“温老师,您放心!我肯定好好配合!您是最好的医生,一定能成功的!”
温言两手插在白大褂里,望着面前活力满满的女孩,满目温柔。
这些毫无保留的信任,如同一束束光,一点点填满了她心里那些被恶意掏空的角落。
中午午休的时候,温言换了无菌服,去ICU查房。
ICU里静悄悄的,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林薇薇躺在病床上,脖颈戴着硬质颈托,身上连着各种管路。
镇静状态下呼吸平稳,各项生命体征都在正常范围内。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毫无血色。
管床护士见她进来,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汇报:“温医生,患者今天的生命体征很平稳,水肿消得很好,脊髓搏动一直稳定。”
“远端肢体的浅反射比昨天又明显了一点,镇静药的剂量我们已经按您的医嘱往下调了。”
温言点点头,走到病床边。
她俯下身,仔细检查了林薇薇的瞳孔反射,又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能感受到极其微弱的肌肉收缩,比昨天又明显了一点。
她心里松了口气,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好。
她拿起听诊器,仔细听了心肺音,又对着监护仪核对了各项数值,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才在病历本上写下查房记录。
正准备转身离开,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了。
林父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看见温言,眼睛瞬间红了。
他指着她就骂:“你怎么还敢来?我告诉你,我女儿的手术,绝对不能让你做!你这个庸医,想拿我女儿练手是不是!”
他冲上来就要扯温言的白大褂,被旁边的护士和安保赶紧拦住。 ICU里不能大声喧哗,几人都压着声音,却拦不住林父的歇斯底里。
温言的脸色冷了下来。
她没躲,也没慌,只是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医生的威严:“你闹够了没有。”
“这里是ICU,里面全是危重病人。你在这里大喊大叫,是想影响其他患者的救治吗?”
“我女儿躺在这里!我能不急吗?!”林父挣开安保的手,气得胸口起伏,“网上都把她说成什么样了?她就是个靠关系上位的草包!你让她做手术,我女儿就彻底废了!”
“林先生。”温言看着他,眼神坦荡,语气条理清晰,“首先,患者目前的术后恢复情况,比我们术前预估的还要好。这足以证明急诊手术的操作没有任何问题。”
“其次,二期手术的方案,我们已经组织了全院会诊,所有骨科专家都认可了方案的可行性。你要是对我主刀有异议,可以走正规流程申请外院专家会诊,甚至可以转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病床上毫无反应的林薇薇,声音放轻了一些:“而不是在这里大闹ICU,影响患者的术后恢复。”
“你女儿现在还在镇静恢复期,最需要的是安静的休养环境。你在这里闹,只会影响她的恢复进度。”
她看着林父的眼睛,一字一句:“害了她的人不是我,是你。”
几句话,把林父怼得哑口无言。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着病床上毫无反应的女儿,最终狠狠瞪了温言一眼,却没敢再大喊大叫。
只是咬着牙,摔门出去了。
ICU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管床护士松了口气,小声跟温言说:“温医生,您可算来了。他今天都来闹三回了,非要进来守着,我们拦都拦不住。”
温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辛苦你们了。后续他要是再来,直接叫安保,不用跟他多费口舌。一切以患者的恢复为先。”
从ICU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落了下来。
橘红色的光铺满了走廊,把白色的墙壁染成温暖的橘色。温言靠在墙上,想着方才的林父的反应,心情复杂。
她从靳子衿那里知道了情况,陆家那边允诺了林父好处,让他从中作梗,尽可能拖延二次手术。
可是以林薇薇的情况,要是二次手术不成功……
唉……
也幸好,林薇薇签的是国家队,国家队这边亲近的是京大这一脉。
主教练坚持要做手术,这才将事情压了下来。否则舆情不知道要被他们操控到什么地步。
想到这里,温言忍不住叹了口气。
为了一个亿,就可以将自己女儿的后半生置之不顾,这世界上为什么总是这么多不负责任的父亲。
小时候书上说的多好啊,孩子是父母爱情的结晶。
可实际上呢?
孩子只是父母的投资品,投资失败就肆意打骂脚踏尊严。
投资成功,就用尽心思费力索取,直到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这世界上,真的有无条件爱孩子的父母吗?
无条件的爱……又是什么?
爱这种事情,真的存在吗?
生你养你的人,都给不了你的东西,陌生人又会给吗?
无数个疑问在温言脑海中浮现,弄得她乱糟糟的。
温言立马抬手,“啪”地一下,掌心打向额头,瞬间冷静了下来。
不想了不想了,净思考一些没意义的东西。
温言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又止不住浮现出,哪天生日在房车里,靳子衿抱着她的脑袋坐在地上,垂眸望着她的眼神。
那么的温柔,那么的疼惜,仿佛什么情绪她都可以容纳进去。
有那么一瞬间,温言只觉得心口发涩。
她那时候,看起来真的好爱自己。
温言想了想,拿出手机,看着窗外的夕阳,抬手拍了一张实时动态发了过去。
“今天的夕阳很好。”
可是她有点忧郁。
没过两秒,靳子衿的消息就回了过来:“是很好,我在来的路上了,下班接你一起去山顶看夕阳?”
顺手附送一张在车里开会的动态。
温言点开动态,望着小桌案上的文件,忽然觉得鼻尖一酸。
莫名的,那些翻涌的情绪,就这么稳稳落了下来。
靳子衿只用了一句话,就接住了她。温言吸了吸鼻子,回复说:“好。”
她将手机放回口袋,重振旗鼓,踏着夕阳往外走去。
管她呢。
什么无条件的爱有条件的爱,靳子衿对她好一天,那她就相信一天,享受一天,陪她脚踏实地地走完,每一个互相陪伴的日子。
按照计划,靳子衿来到医院,接温言下班。
车子驶出医院,往郊区的方向开去。温言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霓虹灯渐渐稀疏,高楼渐渐矮下去,视野渐渐开阔起来。
靳子衿把车停在一处山坡下,牵着她的手往山上走。
山路不陡,铺着平整的石阶。两边的松柏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温言跟着她一步一步往上走,没有多说一句话?
有靳子衿在,去哪里都行。
走到山顶的时候,温言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观景台,正对着西边的天际。
落日正悬在天边,硕大的一轮,橘红色里透着一层淡淡的金,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温柔的暖色。
云层被镀上金边,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像是谁用最细腻的笔触,在天幕上画了一幅水墨画。
“好看吗?”靳子衿问,声音轻轻的。
温言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那轮落日缓缓下沉。
光线从刺眼的金色,慢慢变成温柔的橘红,再变成淡淡的绯色。
风从山野间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凉凉的,却很温柔。
温言忽然觉得,心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都随着这风,一点一点散去了。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靳子衿。
落日的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侧脸的线条被勾勒得格外柔和,睫毛在光里轻轻颤着,像是镀着一层碎金。
风吹起她鬓边的几缕碎发,轻轻拂过脸颊,她也不去理,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嘴角噙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温言就这么看着她,看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眼眶发热。
在她的人生里,其实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她太聪明了,年年跳级,嫉妒她,眼热她的人从来都不少。
哪怕是生她下来的妈妈,也是迫害她的一员。
尽管有很多人支持她关心她,给予她帮助,有时候温言还是觉得自己身后是空无一人。
山中遍地都是荆棘,到处都是野兽,没有什么是可靠的。
唯有自己,才是真的可靠。
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因此她遇到喜欢的人,她都不曾希冀对方会全心全意地帮助她。
因为人最重要的,还是先顾全自己。顾好自己,才有余力爱别人。
所以当靳子衿始终站在她身边,与她并肩同行时,温言一面觉得这很正常,一面又很惊讶。
原来……
原来正常的亲密关系,是这样子的。
不像她父母那样,为了满足对方的需求,压抑自己的情绪,哪怕力不从心也要拼命帮助对方。
也不像她的舅舅舅妈,大难临头各自飞。
她不会指责你,也不会干涉你,更不会高高在上点评你,她只会默默陪伴你,帮你处理她力所能及的事情。
太正常了。
正常到完全革新了温言对“伴侣”两个字的理解。
不用做的太多,只是这么沉默地,无声地……陪伴着。
让她可以亲近,可以没有负担地去依赖,两个人肩并着肩,仿佛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什么艰难的事情。
这些无声的陪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此刻,站在落日里,看着靳子衿被光镀成暖色的侧脸,温言忽然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宁静。
如同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看什么呢?”靳子衿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看她。
温言弯起唇角:“看你。”
“看我干嘛?”
“好看。”
靳子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意从眼底漾开,漫过整张脸,在落日的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她伸手,把温言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头。
“冷不冷?”她问。
“不冷。”温言把脸埋在她心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有你在,一点都不冷。”
落日渐渐沉入地平线,天边的余晖从绯红变成深紫,再变成沉沉的暮蓝。
第一颗星星亮起来,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仿佛是有人在遥远的地方,一盏一盏点亮了灯火。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谁也没说话。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忽远忽近的,像是在互道晚安。
温言闭上眼睛,把整个人都交给这个怀抱。
两人抱了一会,靳子衿这才拉着她的手,回到了车上:“走吧,我们先回去吃饭。”
车子启动,驶入沉沉的夜色里,温言端坐在车后座上,两手交握着,摩挲着大拇指,好一会才开口:“子衿。”
“嗯?”
“我其实有点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说出了这段时间一直笼罩的焦虑。
靳子衿立即倾身过去,伸手捧住她的脸,指尖摸了摸她的面颊。
“紧张是正常的。”她的额头抵着温言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化出水来,“你是人啊,又不是真的钢铁机器,会紧张,会害怕,这没什么丢人的。”
温言“嗯”了一声,整个人放松了身体,依偎进靳子衿怀里。
平稳的车后座里,靳子衿拍了拍她的背,安抚了她好一会,见温言情绪稳定之后,女人凑到她耳边,轻声吐气:“要不这样好了,我们来玩点能放松的游戏吧。”
温言抬眸有些好奇的看着她:“什么游戏?”
靳子衿笑了笑,抬手握住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上带,言笑晏晏:“就是这种,能让两个人都快乐的游戏啊~”
温言愣了一下,哑然失笑。她环抱着靳子衿的肩头,整个人栽入她的怀抱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什么?”靳子衿佯装不解,很是理直气壮地说,“我这是很有科学依据的,压力大的时候,用这种方式疏解一下,很有效的。”
她推了推温言的肩膀,语气带着点轻松的怂恿:“来嘛……又不用你动,我也可以来做你啊。”
“会很舒服的,我保证。”
温言失笑,拥着她的肩膀,将脸埋入她的肩颈,摇了摇头:“不要。”
靳子衿嚯了一声,推了推她的肩头,语气有些傲娇:“怎么了,我做1你都不乐意哦!”
“我技术好着呢,你这个不懂享受的女人。”
“喂,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她开始扯东扯西,尝试转移话题,让温言的压力少一些。
温言一下就洞悉了她的意图,她笑得更欢了。
她抱着靳子衿,胸腔振动着,与她心跳共鸣:“不要……”
“就这样抱抱就好了。”
太忙了,她才没有那个想法。
靳子衿“切”了一声,两手环抱着她的腰,小声嘀咕:“真是不解风情的女人。”
温言忍笑,将她搂入怀中。
她蹭了蹭靳子衿的面颊,低低笑了好一会,才轻声开口唤:“子衿……”
“嗯?”
“我好爱你。”
靳子衿听到这四个字,瞬间惊讶了。
她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温言表达爱意的方式,总是很含蓄。
在这样的时候听到“爱你”两个字,靳子衿很难不诧异。
她推开温言的肩膀,抬眸看着她,眼里都是惊讶:“坏了,压力这么大的吗?表白都出来了。”
“这还没到周一呢,你……”
靳子衿话没说完,就被温言的唇舌堵住了。
温言撬开她的牙关舌尖顶入,带着莲雾的香味,席卷了靳子衿的感官。
几乎是一瞬沉沦。
两人吻的难舍难分,温言稍稍用力,将靳子衿抱坐在了自己腿上。
靳子衿搂住温言的肩膀,难耐地抓着她的后颈,缠绵地承受着她的吻。
吻了好一会,靳子衿感觉全身过电一般,温言这才松开了她。
靳子衿气都喘不匀了,她坐在温言的腿上,垂眸看着她,眼底一片潋滟:“你……”
温言抬手,指腹抚摸着靳子衿的唇瓣,仰头看着她,满目都是爱怜:“好奇怪……”
“从前和你在一起,只要一见面,我感觉自己全身都在沸腾。”
“我总是想让你哭,让你夹着我的手流很多的水,看到你因为我的一个动作,就崩溃的双眼通红,眼角都是泪……”
靳子衿听到她的描述,刷得一下红了脸,她抬手拍了拍温言的肩膀,嗔骂了一句:“你滚蛋啊!”
温言拉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我才不滚蛋。”
她这么说着,把靳子衿的手按在心口,温温柔柔道:“你知道我现在怎么想的吗?”
靳子衿歪了歪脑袋,面露不解。
温言望着她这张漂亮的脸,轻声开口:“我现在看着你,脑海里好像完全没有什么欲望了。”
“我就想这么看着你,看着你的眼睛,注视着你的容颜,直到天荒地老。”
“就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做,待在一起~这一辈子就这么,水一样过去了,我也心甘情愿了。”
温言顿了顿,有些感慨地说了一句:“靳子衿,我想我有点爱上你了。”
靳子衿听到这句话,瞪大了眼睛:“你元旦都和我表白了,你现在又说才爱上我……”
“哇,温医生,你也是很会花言巧语嘛!”
靳子衿有些不乐意了,抽出自己的手,愤愤地戳了戳温言的心口,嘴里还哼哼唧唧的。
温言失笑,抓住她的手,将她拥入怀中:“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嗯,怎么说呢,我现在大概理解爱是怎么一回事了。”
“然后惊觉,我可能真的很爱你。”
“无关性,无关基因,无关所有的一切……”
温言攥着她的手指,仰头望着她,眉目温柔:“你存在,你什么也不用做,我也会爱你。”
——————
周一很快就到了。
天刚蒙蒙亮,温言就醒了。
靳子衿已经起了,正在厨房给她做早饭。
这段时间,温言身上那根弦崩得很紧,靳子衿不想让陌生人来打扰她,就和阿姨请教了一下,如何做一些简单的食物。
煎蛋的香气飘进卧室,混着牛奶的醇厚,暖融融的,把整个屋子都填满了。
小蜜糖蹲在卧室门口,看见她醒了,迈着小碎步跑过来,蹭着她的脚踝喵喵叫。
温言弯腰把它抱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柔软,温热,毛茸茸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小家伙仰着脑袋看她,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依赖,像是在说:妈妈加油。
她深吸一口气,把它放回床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下了楼,走到餐桌的时候,靳子衿刚好把早饭端上桌。
实心煎蛋,热牛奶,全麦三明治……都是她爱吃的,清淡不油腻,刚好适合术前吃。
“快吃吧。”靳子衿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眼里带着笑,“吃完我送你去医院。”
她顿了顿,弯起唇角:“我们温医生,今天也要旗开得胜。”
温言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也暖了心底。
她看着对面的靳子衿,看着她眼底永远不变的温柔和支持。
忽然笑了。
她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用力点了点头。
嗯。
她一定会赢。
不仅为了自己,为了师父,为了所有相信她的人。
也为了身边这个,永远站在她身后的人。
吃完早饭,两人牵着手出门。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掌心相贴的温度。车子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金色的光铺满了前路。
温言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真好。
无论前面是什么,都有她陪着。
手术室的无影灯亮起来的时候,温言已经站在了手术台前。
所有嘈杂都远去了。
网上的谩骂,同事的躲闪,林父的指责……全都消失在那一片冰凉的白色光芒里。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患者,手里的器械,还有这片灯光。
王弗坐在角落里,穿着手术衣,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满是信任和笃定。
一助李主任站在她身边,经验丰富的老手,配合默契。麻醉团队早已就位,各项指标稳定。小邱站在角落里,端着托盘,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紧张和期待。
温言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刀。”
手术开始了。
椎管打开,硬脊膜暴露,粘连比预想的严重,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她屏住呼吸,用最细的剥离器械,一点一点,把粘连的神经纤维从疤痕组织中分离开。
一毫米,又一毫米。
手稳如磐石。
监护仪的滴答声始终规律,像是在给她打节拍。
最后一步做完,温言放下器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向角落里的王弗。
老人家站起身,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隔着口罩,那双眼睛笑得眯了起来,里面满是骄傲。
“做得好。”他说,声音闷闷的,却很清晰,“完美。”
手术室的门打开的瞬间,走廊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
等在门口的护士们,麻醉科的同事,还有几个相熟的医生,全都松了口气,脸上带着笑意。
有人冲她竖起大拇指,有人小声说“温医生太厉害了”。
温言靠在墙上,任由他们欢呼。
汗水浸透了刷手服,胳膊酸得几乎抬不起来,眼睛也因为长时间专注而发涩。
小邱第一个冲到她面前,眼眶红红的,声音都在抖:“温老师!太棒了!真的太棒了!您知道吗,那个粘连,我以为肯定要出问题,结果您就那么一点一点,全分开了!太厉害了!”
温言弯起唇角,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谢谢你,小邱。”
“谢我什么,是您自己厉害!”小姑娘用力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却是笑着的,“我就知道,您一定能行!”
人群渐渐散开,温言走出手术室,经过惊喜的病人家属、花滑队的教练和团队成员,独自一人慢慢往更衣室走。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
靳子衿站在那里。
不知道站了多久。
女人穿着早上送她来的那件大衣,手里拿着她的外套和保温杯,头发被走廊的穿堂风吹得微微凌乱。
看见她的那一瞬间,眼底的心疼与担心全都涌上来,又全都压下去,最后只剩下一个温柔的笑。
她没说话,只是走上前,把外套披在温言肩上,把保温杯塞进她手里。
接着伸手,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温言把脸埋在她肩窝,闭上眼睛。
熟悉的柑橘香味涌进鼻腔,带着一点点外面的冷风,令人无比安心。
“做完了。”她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沙哑。
“嗯。”靳子衿轻轻拍着她的背,“做完了。”
“很成功。”
“我知道。”
温言抬起头看她。
靳子衿的眼睛里隐约有泪光闪动,骄傲又温柔:“辛苦了,温医生。”
“接下来,就什么都交给我吧!”
第82章
车子驶进小区地下车库时,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温言靠在后座上,整个人都窝在靳子衿怀里。
近八个小时的高难度脊柱粘连松解手术,全程精神高度紧绷,此刻弦一松,浑身的疲惫就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胳膊酸得抬不起来,眼皮沉得厉害,唯有靳子衿揽着她腰的手臂,是唯一踏实的着力点。
“困了?”靳子衿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轻的吻,声音压得低低的,怕惊扰了她的睡意,“再撑一下,到家了,我扶你上去。”
温言唔了一声,往她怀里又缩了缩,声音哑得厉害:“不用扶,我能走。”
话是这么说,下车的时候,她还是整个人都挂在了靳子衿身上。
指尖相扣的地方,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把手术台上沾的一身寒气,都烘得暖融融的。
电梯门打开,两人却在门口,看到一个不速之客。
汪曼玉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正对着密码锁发愣。
听见电梯响,她转过头,看见温言的那一瞬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哎呀,你这个孩子,你家密码怎么……”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了靳子衿,声音立马卡在喉咙里,讪讪地笑了笑:“子衿也在啊……”
靳子衿扶着温言,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妈,你怎么来了?”
“嗨,也没什么。”汪曼玉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笑得有点不自然,“就是来给温言送点汤。你爸熬的,说这孩子这段时间辛苦了,补补身体。”
靳子衿没说什么,只是侧身,对准虹膜开了门。
门锁“嘀”的一声响,她推开门,对汪曼玉说:“妈,进来吧。”
推开家门的瞬间,小蜜糖就迈着小碎步冲了过来。小家伙绕着两人的脚踝喵喵叫,尾巴翘得高高的,像是在迎接凯旋的主人。
温言弯腰,把它捞进怀里,小家伙立刻用脑袋蹭她的下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毛茸茸的触感软得人心尖发颤,温言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汪曼玉跟在后面,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靳子衿蹲下身,给温言换拖鞋。动作自然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汪曼玉站在玄关,看着这个平时在电视里风光无限的恒星总裁,此刻像个小媳妇一样伺候自己女儿,心情复杂得很。
这个儿媳妇,没想到还挺好的。
没什么大小姐架子,和温言也合得来。这要是温辰当初没走……
唉,怎么偏偏是温言。
她正想着,靳子衿站起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递给她:“妈,家里没有客人的拖鞋,你将就穿这个?”
“好好好,没事没事。”汪曼玉连忙接过,弯腰换上。
一行三人走进客厅,汪曼玉抽了抽鼻子,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
是鸽子汤的味道,炖得浓郁,飘着淡淡的药膳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保温桶,表情僵了一瞬:“哎呦,你看我这……我没想到你这里也煲了鸽子汤,这……重复了……”
“没事,妈你放桌上吧。”靳子衿随口应了一声,扶着温言往沙发走。
她把温言安置在沙发上,又拿了个靠枕垫在她腰后,俯身轻声问:“要不要喝点东西?累了一天,喝点热的暖暖胃。”
温言点点头:“好。”
汪曼玉连忙跟过来,打开保温桶的盖子,殷勤地递过去:“来来来,是你爸熬的,你喝喝看合不合胃口?”
“他一大早就去市场挑的鸽子,炖了整整一下午,说是给你补补。”
靳子衿接过保温桶,看了温言一眼。温言微微点了点头。
靳子衿盛了一碗出来,汤炖得奶白,飘着几粒红红的枸杞,香气扑面而来。
她先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温言手里。
汪曼玉看着这一幕,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她坐在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没话找话地问:“你今天怎么累成这样?”
温言低头喝汤,声音淡淡的:“有台大手术。”
“什么大手术?”汪曼玉立马警觉起来,身体前倾,“你不会又给林薇薇做手术了吧?”
温言没说话。
汪曼玉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不是让你不要沾她嘛你这个孩子!”
“网上那些话骂得那么难听,你不躲着点,还往上凑?万一手术出了什么问题,你这辈子就毁了知不知道!”
“妈。”靳子衿开口,淡淡扫了她一眼,带了几分威压,“她刚下手术,累了一天,你让她好好休息。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汪曼玉张了张嘴,看看温言苍白的脸色,又看看靳子衿的眼神,讪讪地闭上嘴:“好吧好吧,我不说了。”
她坐在那里,看着温言小口小口地喝汤,心里五味杂陈。
温言端着碗,一口一口喝着。
汤是温的,刚好不烫手,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路熨帖到心底。
她喝得出来,这是她爸的手艺。比阿姨做的味道要粗糙一些,盐放得有点多,但确实是他的风格。
“怎么样?”靳子衿问,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可以。”温言点点头。
汪曼玉连忙接话:“都说是你爸爸做的了,他一直担心你的情况。”
“你这孩子,什么事都不和家里说,我们也是从网上看到才知道闹这么大。回头记得给你爸爸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温言低头喝汤,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喝了小半碗,靳子衿凑过来,问:“好喝吗?”
温言抬眸看她,靳子衿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点好奇的期待。
她没说话,只是舀了一勺汤,递到她嘴边。
靳子衿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就着她的手喝了。
她撩起耳边的碎发,抿了抿嘴,认真品了品,点点头:“确实好喝,爸的手艺不错。”
一旁的汪曼玉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坐如针毡。
她站起身,干笑了两声:“那……那你们先喝,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事。”
“妈慢走。”靳子衿站起身,送她到门口。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安静下来。
温言继续喝汤,没一会儿,手机“叮”的一声响。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银行卡到账50万。
靳子衿凑过来,扫了一眼屏幕,挑了挑眉:“哟,你妈还挺大方。”
温言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继续喝汤:“算是吧。”
靳子衿在她身边坐下,托着腮看她:“那你小的时候,都是你爸给你熬汤,你妈给你打钱?”
温言手里的勺子顿了顿。
她没抬头,声音淡淡的:“差不多吧。”
靳子衿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温言喝了口汤,忽然开口:“上大学那会儿,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爸妈想让我学化学。”
“我爸就是搞材料的,想让我继承衣钵。我不答应,他们就克扣我的生活费。”
靳子衿静静听着。
“我哥那时候上初中,拿了零花钱,会分我一半。”温言顿了顿,“后来我读了硕士,我爸就开始每隔几周给我送汤送饭。”
“每次来都跟我说,钱都在我妈那里,他没钱给我。”
她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那时候我特别讨厌我妈。”
靳子衿轻轻握住她的手。
温言反握住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后来我哥也上了大学,学了他不喜欢的专业。有一次他跟我聊天,说漏嘴了,我爸每个月给他三万当零花钱。”
她抬眸看向靳子衿,眼里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你知道吗,我那时候突然就明白了。”
“我爸哪里是没钱,只是我不配花罢了。”
“他是给我送汤,给我做好吃的,但他最重要的东西——钱,根本没花在我身上。”
“那些汤啊饭啊,不过是他给自己的良心找个交代罢了。”
温言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所以啊,他们俩,其实一个德行吧,甚至他比我妈还自私。”
“我妈至少明着来,给钱就是给钱,不跟谈感情。”
“我爸呢?用那些汤汤水水,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慈父,好像他多爱我似的。”
靳子衿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女人的目光温柔似水,却偏偏能穿透所有的盔甲,直直渗入心底最软的地方。
温言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抬眸瞪她:“看我干嘛?”
靳子衿弯起唇角,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嘴角沾着的一点汤汁。指尖顺势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说:“我们温医生可真是个小苦瓜。”
温言愣了一下。
靳子衿看着她,眼睛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没事,也幸好是苦瓜,不然我哪有机会对你好啊。”
她把温言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语气轻快,却一字一句说得认真:“你放心,我的爱,我的时间,我的钱,我重要的东西,都给你。”
“我把你养得好好的,咱们不缺她们那点三瓜两枣。”
温言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发酸。
“哪有那么苦瓜。”她别开眼,声音闷闷的,“不过你给我这些东西,我非常需要。”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给我多一点。”
靳子衿失笑,倾身过去,吻住了她的唇。
吻完,靳子衿抵着她的额头,眼里盛着满满的爱意:“我们温医生厉害啊。”
“近八个小时的手术,做得漂漂亮亮的,我老婆怎么这么棒。”
温言的耳尖瞬间红了。
她放下手里的碗,伸手把靳子衿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如同之前无数次那样,把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柑橘香。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她闷声说,“要是没有你,这些天我根本没法心无旁骛地扑在手术上。”
这些天,网上的谩骂,林父的刁难,科室里的暗流涌动,她看似平静,实则心里的弦一直绷着。
是靳子衿始终站在她身后,替她挡住所有风雨,替她固定好所有证据,替她守好后方的安稳,让她能毫无顾忌地站在无影灯下。
“傻瓜。”靳子衿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你的技术,你的心性,才是你最大的底气。”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替我的爱人扫清障碍而已。”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温言眼下的青黑,语气里满是心疼:“现在手术做完了,很成功。”
“剩下的事,都交给我。你什么都不用管,好好休息,好不好?”
温言点点头,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
小蜜糖蹲在茶几边上,歪着脑袋看她们,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我也在。
——————
温言泡完澡,躺进被窝里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靳子衿替她掖好被角,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眉头舒展着,呼吸均匀绵长,仿佛个终于卸下重担的孩子。
她俯下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反手带上门,去了书房,拨通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
叶剑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关切:“子衿,手术结束了?温言没事吧?”
“手术很成功,她睡下了。”靳子衿靠在书桌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声音压得很低,“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都还在吗?”
“都在。”叶剑兰的语气认真起来,“张盛挑唆林父的完整录音,他这些年抢温言资源、背后造黄谣的证据,还有宋玉那堆烂事的实锤,全攥在手里呢。”
叶剑兰顿了顿,语气有些遗憾:“陆家暂时动不了。”
“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硬刚只会把你和恒星都拖进去。最后脏水还会再泼回温言身上,说她靠资本洗白,得不偿失。”
“我建议这次直接让张盛和宋玉买单就好,这之后的事,我们再合计。”
靳子衿赞同这个做法,点了点头,说:“好。”
她思索了一下,思路变得异常清晰:既然陆家想借着张盛和宋玉的事,把王弗拉下马,搅黄我们的项目,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
“我们就把焦点彻底钉死在张盛和宋玉身上,让他们顺水推舟的算盘,彻底打空。”
“核心叙事就一个:同门男医生嫉妒同科室优秀女同事的天赋与成绩,联合品行不端的博导,恶意编造谣言、挑唆医患关系,不惜毁掉患者的治疗机会,也要把温言拉下水。”
叶剑兰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么个想法,把医疗纠纷,转成女性职场困境的议题。”
“陆家想玩舆论战,我就换个赛道跟他们玩。”
“比起资本博弈,大众更能共情女性在职场里遭遇的恶意。”
“温言是国内最年轻的脊柱外科主刀医生,14岁上大学,本硕博连读,一路靠实力走到今天。却要被一个能力不如她、只会耍阴招的男同事毁掉名声。”
“这个故事更能戳中大众,尤其是女性群体的共情。”
届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只盯着张盛和宋玉的恶,盯着女性在职场里遭遇的不公。
陆家那点动作,只会变成无关紧要的背景板,没人会再关心。
温言不仅能洗清所有污名,还能获得绝大多数女性的支持与认可。
恒星是靳子衿一手创办的科技公司,面对这种小把戏,她早就司空见惯。
她和叶剑兰都是玩阳谋的好手,这个计划一出,她们都心知肚明:陆家想浑水摸鱼,也不可能了。
两人敲定计划之后,开始安排公关。
叶剑兰让人第二天一大早,开始平台同步放料,联动女性向的媒体和博主,把话题彻底打透。
挂了电话,书房里重归安静。
靳子衿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沉沉的夜色,站了很久。
陆家……
这个亏,她不会白吃。
这笔账,她记下了,总会有还的时候。
靳子衿将手握成拳,思量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她轻轻推开卧室门,温言还在熟睡,呼吸均匀,睡颜安稳。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朦胧的光。
靳子衿俯下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
一夜好眠。
温言醒来的时候,已经上午七点了。
已经开春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
身边的位置还留着余温,靳子衿就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手里拿着平板,指尖轻轻划着。
听见动静,她立刻放下平板,笑着凑过来:“醒了?饿不饿?我让人送了早饭,一会就到了。”
温言伸手,勾住她的脖子,把她拉进怀里。脸埋在她肩窝蹭了蹭,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舍不得。”靳子衿吻了吻她的唇角,“快起来洗漱吃饭,我送你去医院。”
温言:“好。”
忙忙碌碌一整天,当天下午,警察突然来到了医院,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了张盛。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直到下班的时候,温言才和小邱正在休息室换衣服,忽然听到小姑娘爆了一句粗口:“卧槽!”
温言扭头看了过去,就看到小姑娘举着手机很激动地对她道:“老师!老师!你看这个!”
温言接过手机一看,瞬间被霸屏的词条,闪瞎了眼睛。
#张盛恶意打压同科室女医生#
#男性职场嫉妒有多可怕#
#温言——被嫉妒毁掉的女医生#
#女性医生职场困境#
几个词条牢牢霸占着热搜前排,后面跟着刺眼的“爆”字。
排在最前面的,是张盛在走廊拐角挑唆林父的完整录音。
紧接着放出的,是他多年来在科室里的所作所为:和宋玉一起抢温言的论文署名,把温言的患者偷偷转到自己名下。
在院内会议上故意歪曲温言的手术方案,甚至在背后编造温言靠关系、靠身体上位的黄谣。
桩桩件件,都有实打实的证据。
与此同时,还有宋玉在温言读博期间,黏着温言要一作署名,并且利用职权骚扰学生,睡学生又摘论文成果的实锤也同步放了出来。
两人彻底被钉在了“品行败坏、德不配位”的耻辱柱上。
评论区彻底爆了。
“我真的看哭了,这不就是我在职场里经历的事吗?做得再好,也要被男同事嫉妒、泼脏水、抢功劳!”
“温医生也太惨了吧? 14岁上大学的天才医生,凭实力做到主刀,结果被不如自己的男同事这么陷害?”
“张盛真的太恶心了!自己能力不行,就靠下三滥的手段毁掉同行,这就是职场里的毒瘤吧?”
“之前跟风骂过温医生,我道歉!女性想在专业领域做出点成绩,真的太难了,还要被这种男的背后捅刀子!”
“重点是,她明明手术做得那么好!那么高难度的脊柱手术,做得完美无缺,这就是实力!张盛这种废物,一辈子都赶不上!”
舆论彻底从“庸医温言”,转向了对张盛恶意打压的愤怒,对女性职场困境的共鸣,以及对温言实力的认可与心疼。
没有多少人关心背后有没有资本推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盛的恶,和温言遭遇的不公上。
温言划着屏幕,手指顿了顿,她想到靳子衿说的“交给我”,心情很是复杂。
她清楚,这就是靳子衿给她的交代了。
做得这么详尽,这是废了多大心思啊,连宋玉蹭了她两篇一作都出来了。
温言心口又酸又暖……
她看着这些词条,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好想见她!
好想好想见到她!
这个念头一升起,根本无法熄灭。
温言心里像是燃起了一把火,如同被阿尔西法填满的废旧城堡,拥有了无限的动力。
她一把将手机塞回小姑娘的怀里,慌忙道:“谢谢,我先回家了。”
话音落下,温言拎着自己的书包,一边套着外套,一边朝外奔去。
迎着温暖的春风,迎着热烈的夕阳,她一口气从一口气从七楼跑到了一楼,然后朝着医院门口跑去……
远远地,她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奥迪,温言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她加快了速度,剧烈的心跳中,她来到了车子旁边,一把拉开了车门,扑了进去,张开手臂把坐在车后座的女人抱了个满怀。
柑橘香灌入口鼻,瞬间安抚了温言狂乱的心。
温言深吸一口气,哽咽着开口:“靳子衿……我……”
等等……
不太对劲……
温言拥着靳子衿猛地抬头,垂眸朝对方看去,却发现向来热情迎合的女人,此刻拘谨地缩在自己怀里。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长发挽在耳后,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十分干练模样。
温言一低头,就能看到她脖子上的骨传导耳机,以及放在膝盖上的平板……
呃……
在开视频会议吗?
温言的脸蹭地一下就红了。
她连忙松开了手,急头白脸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知道……”
话音落下,温言的嘴巴被捂住了,所有声音都咽回嘴巴里,呜呜呜呜地响。
靳子衿绯红着一张脸,清了清嗓子,对那边说:“等一下。”
然后她摘掉了耳机,松开温言的嘴巴,温柔地摸了摸她,笑着说道:“好了,这回可以抱了。”
温言愣了一下,然后紧了紧手臂,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她将脸埋入靳子衿的颈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忽然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呜呜呜呜呜呜呜……
老婆……
她的老婆。
太好了,她找到奔跑的方向了。
靳子衿察觉到她的情绪,放松了身体,将她纳入自己的怀中。
她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轻柔地抚摸着。过了好一会,等温言好得差不多了,靳子衿才松开她,轻声说:“先回去好嘛?”
“等我开完会,我们才慢慢说。”
温言点了点头,说:“好。”
——————
温言落了座之后,车子启动,靳子衿重新戴上耳机开始会议。
温言坐在一旁,握着她的手指,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仿佛惹人怜爱的大狗狗。
靳子衿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时不时摸摸她的手,以示安抚。
靳子衿的会议开得很长,到家了才堪堪结束。
两人手牵着手回了家,走近玄关,换了鞋子之后,温言连喵喵叫的小蜜糖都顾不上,直接一把将靳子衿抱起来,抱到了沙发坐下来。
她将靳子衿放在自己腿上,两人抱在了一起,紧紧依偎了好一会。
等温言心口那股沸腾的情绪逐渐平复之后,她才松开了靳子衿,仰头看着她哽咽着开口:“谢谢你,子衿。”
靳子衿捧着她的脸,目光非常的柔和:“说什么傻话呢。”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而且……”靳子衿顿了顿,笑着道,“这件事其实也和我息息相关啊。”
“不一样的,这不一样的……”温言搂着她的肩膀,将脸贴在她的胸口,眼眶里有泪花闪过。
她做过父母的孩子,明明父母培养孩子是应该的,再不济也可以算是一种投资,可就算是这样,这些人都不舍得把资源砸在她身上。
亲人尚且如此。
更何况是只认识几个月的爱人呢?
靳子衿嘴上说着会影响恒星的股价,可恒星只是靳家的产业之一,靳家真正值钱的资产,根本没有外露。
更不必提恒星如日中天,每天都有无数资本想对它下手,可靳子衿始终能稳住局面了。
她所经历的这些事,不过是靳子衿日常面对的小局面。
根本无足轻重的。
就像当年她说自己的眼睛看东西,有蚊子在飞,爸爸妈妈却说:“你说你读书那么用功干什么,以后少在晚上用功!”
“谁让你总是和你哥比,让你不要看,现在好了吧,眼睛看了瞎吧!”
靳子衿却没有对她说让你多管闲事,让你长长记性,让你不要出风头……
也没有说,多大点事,不过些许风霜,你多经历一些就好了……
她把这件事,当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来办了。
温言很难说这种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靳子衿,眼泪汪汪的。
靳子衿看到她眼里闪烁的泪花,顿时慌了,立马捧着她的脸,着急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眼泪簌簌而落,沾湿了靳子衿的指腹,温言仰头看着她,泪眼朦胧的:“谢谢你……”
“真的……真的谢谢你……”
温言的情绪,很少有这么外露的时候。
靳子衿没有面对这种局面的经验,她慌忙地擦着温言的眼泪,手足无措地哄:“哦哦哦……不哭不哭……”
“妈妈疼你……妈妈疼你……”
“不哭了不哭了……”
她伸手将温言的脑袋拥入怀中,哄孩子一样抚摸着她的脑袋,温柔地说:“没事的没事的……”
“有妈妈在呢……”
“唉,我的乖宝贝,不伤心了,不伤心了……”
温言埋在她怀里抽泣着,抽着抽着,逐渐听清她说的话,抬眸看向她,有些费解:“你这是……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哄人技巧。”
“哪能这么说的,你怎么可以说……”
“说……”
温言说着说着,脸都红了起来。
靳子衿看着她这幅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觉得她又可怜又可爱。
她用拇指轻柔地拭去温言眼角的泪,故意逗她:“跟我妈妈学的呗,我小时候哭,我妈妈就是这么哄我的。”
“你看,这不是很有效果吗?我一这么说,你就不哭了。”
“我那时候因为……”温言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脑袋转了一圈,才艰涩地开口,“那你也不能自称是我妈妈啊。”
“你不能这么占我便宜的!”
温言小声抗议。
靳子衿捧着她的脸,凑到她面前,欣赏她哭红鼻子的可怜模样,恶作剧般道:“那不喊妈妈,喊什么?”
“姐姐吗?”
温言:……
她哑口无言,靳子衿坐在她腿上,将她搂在怀里,重新抱着她的脑袋哄:“哦,不哭不哭,姐姐疼……姐姐疼你……”
靳子衿说着,还把她脑袋往自己胸前压了压。
温言的面颊触碰到一片温热的柔软,彻底熄火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靳子衿真的很会转移注意力。
温言彻底没有哭的想法了,她叹了口气,搂住靳子衿的腰,将脸埋在她怀里:“总之……总之……我很谢谢你……”
“靳子衿,真的,我太感谢你了。”
声音还有点哭腔,不过人是冷静下来了。
靳子衿松了口气,揽着她的肩头说:“不用客气啊,你能接受这种方式,我其实还松了口气。”
她抱着温言,慢条斯理地坦诚相告:“之前做这个方案的时候,我还担心你会觉得这样转移焦点有点投机。”
“我没有想消费女性议题的意思。只是我动不了陆家,硬刚只会让你再受伤害。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稳妥、最能让你体面脱身的办法。”
靳子衿顿了顿,松开了温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没有和你商量,是因为担心你的状态,不想让你再接触这些东西。”
“我还怕你觉得我自作主张不喜欢呢,幸好你能够理解我。”
温言摇了摇头,拉着她的手,很是乖巧地回答:“我喜欢的,你做的很好,我真的很喜欢。”
她太清楚了,靳子衿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护着她。陆家的势力盘根错节,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
如今靳子衿用最巧的方式,不仅帮她洗清了所有污名,还让大众看到了她的实力,看到了她遭遇的不公。
“更何况,张盛与宋玉本来就参与其中。”
温言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感慨:“这样的事,不止发生在我身上。”
“医院里、科室里,太多女医生、女护士,明明能力出众,却要被质疑、被造谣、被抢功劳,要比男同事多付出十倍的努力,才能得到同等的认可。”
她看着靳子衿,眼里带着光:“能借着我的事,让更多人看到女性在职场里的困境,也不是坏事。”
靳子衿看着她眼里的通透与温柔,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她俯身,用力抱住了温言:“谢谢你,能理解我。”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温言回抱住她,把脸埋在她怀里,声音软软的,“靳子衿,你怎么总能把所有事,都安排得这么好啊。”
靳子衿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得理所当然:“你是我的爱人啊。”
“我爱你,就会为你遮风挡雨,为你做好一切啊。”
“爱一个人,就是尊重她,关心她,照顾她保护她……”
“这就是爱的本能啊。”
因为她从奶奶,从爸爸妈妈,朋友伙伴那里得到的就是这样的东西。
所以她给温言的,也是这种东西。
温言看着她没有任何虚伪表演的神情,心中感慨万分,更加用力地抱在怀里。
她想。
她或许不能像靳子衿做到那么多,可是她也会学着,像靳子衿爱自己那样去爱她。
甚至还要做得更好。
——————
第二天去医院的时候,氛围和之前天差地别。
车子开到医院门口,之前蹲守的记者早已不见踪影。
反而有不少路人看见她,远远地笑着跟她打招呼,眼里满是善意。
走进骨科病区,之前见了她就低头躲开的医生护士,此刻都热情地围上来,一口一个“温医生”,说着恭喜手术成功的话。
相熟的老医生路过她办公室,都要停下脚步,拍着她的肩膀说“温医生,受委屈了,我们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小邱更是直接冲了过来,抱着一摞病历,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温老师你太厉害了,现在全网都在夸你!”
温言一一笑着回应,心里却很平静。
这些追捧和之前的谩骂一样,于她而言,都不如手术台上患者平稳的生命体征来得重要。
她换了无菌服,去了ICU。
林薇薇的镇静药已经停了。
人醒了,虽然还戴着颈托不能说话,但意识很清醒。看见温言进来,眼睛动了动,轻轻抬了抬手指。
温言快步走过去,俯下身,轻声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薇薇轻轻眨了眨眼,
指尖微微用力,碰了碰温言的手。虽然动作还很微弱,但比术前的肌力已经好了太多。
管床护士在旁边笑着汇报:“温医生,患者今天早上醒的。”
“意识清楚,生命体征完全平稳,四肢的肌力恢复得特别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
温言点点头,仔细检查了她的各项体征,又核对了监护仪上的数值,心里彻底松了口气。
她看向林薇薇,语气温柔却笃定:“恢复得很好。只要后续康复跟上,站起来绝对没有问题。甚至重返冰场,都有很大的希望。”
林薇薇的眼睛瞬间亮了。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下午的时候,花滑队主教练来探望。
望着已经清醒的林薇薇,他也红了眼眶。
病房之外,他对着温言深深鞠了一躬:“温医生,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
“从网上开始有谣言的时候,我们全队就从来没信过那些话。我们都知道,您是国内顶尖的脊柱外科医生,把薇薇交给您,我们一百个放心。”
主教练话音刚落,一群人浩浩荡荡,从电梯拐角处走了过来。
苏念推着轮椅走在前面,腿上还打着固定支具,怀里抱着一大束向日葵,脸上满是雀跃的笑意。
她身后跟着几位穿着正装的工作人员,手里捧着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锦旗。
再往后,是五六位穿着国家队队服的花滑队队员,个个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意。
“温医生!”苏念的轮椅停在温言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把怀里的向日葵递过来,“我就知道您一定可以的!师姐能遇到您,真的太幸运了!”
她是听说林薇薇醒了,特意从普通病房赶过来的。
腿上的伤还没好全,却半点不在意,眼里满是对温言的敬佩和感激。
跟在后面的国家队领队快步上前,郑重地伸出手,和温言握了握,语气里满是诚恳:“温医生,我是国家花滑队的领队李芳。”
“这次林薇薇能脱离危险,手术能取得这么好的效果,全靠您医术精湛,仁心仁术。”
“我代表国家体育总局冬季运动管理中心,代表国家花滑队,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她侧身让开位置,身后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郑重地展开手里的锦旗。
红底金字,针脚工整。
上面写着八个大字:医术精湛,仁心仁术。
“这是我们国家队特意为您定制的锦旗,感谢您为我国花滑事业留住了一位优秀的运动员。”领队看着温言,语气格外郑重,“后续薇薇的康复治疗,还要多劳烦您多费心。”
温言看着眼前的锦旗,又看了看围在旁边的花滑队队员们,心里涌起一阵动容。
她接过锦旗,指尖抚过烫金的字迹,认真道:“救死扶伤是我的本职工作,不用这么客气。”
“林薇薇的康复,我会全程跟进,和康复科一起,为她制定最适合的方案。”
“太好了!”旁边的队员们瞬间欢呼起来,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跟温言道谢。
“温医生,真的太谢谢您了!薇薇是我们队的主力,没有她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温医生,我们能跟您合张影吗?我们全队都特别敬佩您!”
温言笑着点头应下。
队员们立刻围了过来,站在她的两侧。
领队举着手机,对着镜头笑着喊“三二一”。快门按下的瞬间, ICU外的走廊里满是欢声笑语。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锦旗的金字上,落在温言含笑的眉眼间,温暖又耀眼。
这张合影,不久之后就被国家花滑队的官方账号发在了微博上。
配文是:“感谢京大附属骨科医院温言医生,以精湛医术守护运动员的梦想。医者仁心,薪火相传。”
官方的亲自站台,彻底为温言正了名。
之前所有的谣言、谩骂,在国家队的认可面前,都成了不堪一击的笑话。
网友们纷纷在评论区留言,说这才是对一位医生最高的认可。
温言的履历上,也永远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人群外,林父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脸色灰败,手指紧紧攥着。
一个亿……
他的一个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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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ICU出来的时候,温言正好遇见王弗院长。
老人家精神矍铄,看见她手里的锦旗,笑着招了招手。
“师父。”温言快步走过去,把锦旗小心地收起来,“您怎么来医院了?不是让您在家多休息几天吗?”
“再不回来,科室都要翻天了。”王弗摆了摆手,看着她,眼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好啊,好丫头,没给师父丢脸,没给我们京大骨科丢脸。”
“都是师父教的好。”温言弯起唇角。
“少给我戴高帽。”王弗笑着哼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格外郑重,“今晚科室聚餐,一来给你庆功,你媳妇有空也让她一起来。”
温言笑着应下:“好,一定来。”
第83章
王弗的邀约来得突然,考虑到靳子衿的情况,她还是给对方发了条消息:“今晚科室年终聚餐,你要不要一起来。”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靳子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温言走到走廊的窗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还没开口,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带着笑意的声音:“怎么?温医生要带我这个家属出席了?”
“师父问起你了。”温言靠在墙上,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来不来?”
“我就不去啦。”靳子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背景里还有键盘敲击的轻响,想来是还在公司处理工作,“你们科室内部的年终聚餐,我一个外人去了,大家放不开手脚,玩也玩不痛快。”
“你好好去跟大家放松一下,之前受了那么多委屈,也该好好热闹热闹。”
她顿了顿,声音又软了几分:“结束了给我发消息,我迟一点去接你回家,好不好?”
她知道这样的邀请很冒昧,靳子衿是不会来的。不过听到对方说的那么体贴,温言心中还是忍不住发软。
“好。”温言应着,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那我结束了给你打电话。”
“嗯,少喝点酒,明天还要去给王院长拜年呢,别忘了。”靳子衿叮嘱了两句,才挂了电话。
温言握着手机,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不过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却好像过了很久。
她越来越习惯靳子衿的存在,习惯她融入自己的生活,参与自己的人生,与自己的未来绑定在一起。
如果爱情是这样子的话,那她真的有够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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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科室聚餐准时开始。
私房菜馆的包厢里暖黄的灯光铺了满室,推杯换盏的声响里裹着浓浓的热闹气息。
王弗院长坐在主位上,看着满屋子的徒弟和下属,笑得眉眼舒展,平日里严肃的脸上,满是过年的喜庆。
温言到的时候,人已经到齐了,小邱第一个冲上来,把她拉到王弗旁边的位置上:“温老师,您可来了!王院长都问您好几回了!”
满桌的人都笑着看她,没有了之前的躲闪与戒备,只剩满满的善意与敬佩。
相熟的李主任笑着招手,让她快坐,说:“温言啊,今天你可是主角,必须坐主位旁边!”
温言笑着跟大家打了招呼,在王弗身边坐下。
王弗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骄傲:“这一年,辛苦你了,也委屈你了。”
“师父,不辛苦,也不委屈。”温言摇摇头,端起面前的果汁,认真道,“没有您的信任和栽培,就没有今天的我,我敬您一杯。”
“好,好。”王弗笑着端起果汁,跟她碰了碰,仰头喝了一口。
席间的气氛越发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之前在风波里始终躲着温言的几位医生,端着水杯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歉意:“温医生,之前的事,是我们不对,跟风听了谣言,对你避之不及,在这里跟你赔个不是。”
“这杯酒我们干了,给你道歉。”
温言端起面前的果汁,笑着站起身:“都过去了,没什么的。大家都是同事,不用放在心上。”
几人没想到她这么大度,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愧疚,连连喝了两杯雪碧,才坐回了位置上。
小邱举着饮料杯,蹦蹦跳跳地跑到温言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温老师,我敬您一杯。”
“您是我以后想成为的样子,我以后一定会好好跟您学习,绝不辜负您的教导!”
温言被她这副郑重的样子逗笑,跟她碰了碰杯子:“好,我等着看你成为独当一面的骨科医生。”
包厢里的欢声笑语一阵接着一阵,大家聊着这一年里遇到的趣事,吐槽着难缠的患者,说着新年的期许,满是烟火气的热闹。
温言坐在席间,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生出几分恍惚。
她在这个科室待了快五年,往年的年终聚餐,她永远是坐在角落里最沉默的那一个,不交谈,不凑热闹,吃完饭就提前走,像个局外人。
她从小就习惯了做人群里的透明人,不想被关注,不喜欢热闹,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待着。
而此时此刻,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敬佩,有善意,有亲近,她却没有觉得反感。
是因为自信了吗?
足够的自信和强大,因此不畏惧任何的打量。
还是因为,她的身后,有了一个永远站在她身边的人。
聚餐散场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众人在菜馆门口道别,王弗走之前,拍了拍温言的肩膀,笑着说:“过两天小年,没什么事的话,带着子衿来家里吃顿便饭。”
“你师母早就念叨了,说要给你包你爱吃的酸菜牛肉饺子。”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好,师父,我们一定过去。”
王弗笑着摆了摆手,被家人接走了。
温言站在菜馆门口,夜里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却不觉得冷。
她拿出手机,刚要给靳子衿打电话,就看见不远处的路灯下,停着那辆熟悉的奥迪。
车门打开,靳子衿从车上下来。
女人身上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长发被风吹得微微飘起,看见她,眼睛瞬间亮了,快步朝她走了过来。
“结束了?”靳子衿走到她面前,自然地替她拉了拉围巾,把她半张脸都埋进柔软的羊绒里,指尖碰了碰她微凉的脸颊,“怎么脸这么冰?有没有喝酒?”
“没喝,就喝了点果汁。”温言顺势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柑橘香,声音闷闷的,“等很久了吧?”
“没多久,刚到十分钟。”靳子衿回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笑着问,“玩得开心吗?”
“开心。”温言点点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师父说过几天小年,让我们去家里吃饭,师母要给我们包饺子。”
“好啊。”靳子衿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正好,我明天没什么事,正好去拜访一下两位老人家。”
两人牵着手坐进车里,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夜里的寒意。
靳子衿让司机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温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车子驶进小区地下车库的时候,车子稳稳停下。
靳子衿侧过头,就看见温言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看什么呢?”靳子衿笑着凑过去,捏了捏她的脸颊。
“看你。”温言坦坦荡荡地迎上她的目光,伸手勾住她的脖子,主动吻上了她的唇。
果汁香甜,越尝越香。
靳子衿愣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按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狭小的车厢里,呼吸交织在一起,温度一点点升高。
吻到两人都喘不过气,靳子衿才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有些不稳,哑着嗓子问:“怎么突然这么主动?”
“没什么。”温言的脸颊泛红,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声音软软的,“就是突然觉得,有你在,真好。”
靳子衿莞尔,她低头含着温言的唇瓣,软声软语:“能陪着你,才是我最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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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两日,所有的风雨都落定了。
张盛和宋玉被吊销了执业医师资格,因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寻衅滋事罪被移交司法,彻底身败名裂。
院里出了正式公告,澄清了所有关于温言的谣言,还在官网首页发了长篇文章,表彰她在林薇薇手术中的精湛医术与医者仁心。
国家花滑队的官方致谢,更是让她成了业内小有名气的青年骨科专家,连外地的患者,都特意慕名来找她做手术。
那些曾经想把她拖进泥潭里的恶意,最终都成了她向上走的垫脚石。
在这样的情况下,小年来了,京市的年味儿更浓了。
一大早,温言的屋子里传一阵电子鞭炮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暖融融地烤着地板。
温言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披了件睡衣下床,推开房门往下走时,就听见厨房传来滋滋的声响,还有小蜜糖喵喵的叫声。
走到楼梯口,就看到靳子衿系着米白色的围裙,正在煎鸡蛋,锅里的滋滋声响着,香气扑面而来。
靳子衿会做的饭不多,煎鸡蛋算一个。
这些天不让阿姨上门,温言天天都在吃鸡蛋。
幸好她体质好,不然都得吃上火。
不过难得老婆下厨,都是心意,她不敢随意挑剔,就由着对方去了。
小蜜糖蹲在料理台旁边,仰着脑袋喵喵叫,想让她喂一口,被靳子衿轻轻点了点脑袋:“小馋猫,这是给你妈妈做的,你不能吃。”
温言靠在栏杆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吗?
这样的好日子,能过上一辈子,那都是神仙待遇了啊。
靳子衿一转头,就看到倚在楼梯口的温言,笑着招了招手:“醒了?快去洗漱,早饭马上就好,煎了你爱吃的老煎蛋。”
温言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的腰,把脸贴在她的背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我老婆怎么这么贤惠啊。”
听靳子衿喊老婆喊多了,她也学顺口了,喊的异常顺溜。
“贤惠都让人说贬值,下次夸我还是夸能干吧。”靳子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快去洗漱,不然鸡蛋该凉了。”
吃完早饭,两人在沙发上,逗逗小猫,腻歪了好一会。
下午三点换好衣服,这才提着礼物出门,准时到了王弗住的家属院。
这是京大的老教授楼,院子里种满了松柏和腊梅,风一吹,暗香浮动,满是书卷气。
师母早就等在门口了,看见她们过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言言,子衿,可算来了!快上楼,你老师在楼上等着你们呢!”
“师母,小年快乐。”温言笑着把礼物递过去,“一点小心意,祝您和师父新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师母嗔怪了一句,却笑得合不拢嘴,接过礼物,牵着温言的手往楼上走,“快上楼,今天家里热闹,我和你师父的女儿也回来了,你们还没怎么见过吧?”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师母说的是王弗的女儿,王砚。
她确实见过几次,不过都是匆匆一面。
王砚比她大十岁,是国内顶尖的航母设计院的工程师,常年待在外地的研究所,很少回京市。
在温言的记忆里,王砚是个极其坚定的不婚主义者,三十多岁了,从来没谈过恋爱。
之前师母催婚催得紧,她直接申请了外地的项目,一待就是五年,连过年都很少回来。
没想到这次小年,竟然回来了。
两人跟着师母上了楼,刚推开家门,就闻到了浓郁的饺子香,还有饭菜的香气。
王弗正坐在客厅的沙发用pad看论文,看见她们进来,立刻放下平板,笑着招了招手:“言言,子衿,来了?快坐快坐。”
“师父,小年快乐。”温言和靳子衿齐声问好,把给王弗的石刀礼盒递了过去,“师父,给您准备了个小礼物,您看看喜不喜欢。”
王弗接过礼盒,打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他拿起那把石刀,翻来覆去地看,指尖抚过手柄上的刻字,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东西!言言,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师父太喜欢了!”
师母在旁边笑着说:“你师父前阵子还念叨呢,说言言打的石刀好,没想到你就给他送来了,还是你这孩子有心。”
几人正说着话,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温言抬眸看去,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女人走了出来,身形高挑,眉眼和王弗有七分像,气质沉稳干练,正是王砚。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裙,长发披肩,眉眼温柔,小腹微微隆起,看起来已经有五六个月的身孕了,手里还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
温言和靳子衿都愣了一下。
王砚看见她们,笑着走了过来,主动伸出手:“温言,好久不见,我是王砚。这位就是靳总吧?久仰大名。”
“王砚姐,好久不见。”温言连忙跟她握了握手,又跟她身后的女人点了点头,笑了笑。
“这是我爱人,苏清和。”王砚自然地伸手,揽住身边女人的腰,动作里满是保护欲,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清和,这是温言,我爸最得意的徒弟,你叫她温言姐就好。”
“这是靳总,子衿。”
苏清和温柔地笑了笑,声音软软的,仿若江南的流水:“温言姐,子衿姐,你们好。快坐,我给你们洗了水果。”
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动作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
王砚全程扶着她的胳膊,生怕她磕着碰着,那副紧张的样子,和她身上沉稳干练的气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几人落座在沙发上,师母忙着给她们倒茶,王弗拿着那把石刀,还在爱不释手地看,嘴里不停念叨着“好东西”。
温言看着王砚小心翼翼护着苏清和的样子,心里满是惊讶。
她记忆里的王砚,是个极其独立、对婚姻和家庭嗤之以鼻的女人。
当年师母催婚,她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更不会要孩子”,把师母气得半个月没跟她说话。
没想到不过几年时间,她不仅结了婚,爱人还怀了孩子,马上就要当妈妈了。
靳子衿比她还惊讶,眼睛都微微睁大了,看着苏清和隆起的小腹,半天没回过神。
王砚看着她们惊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主动开口道:“你们应该不是惊讶两个女性,还能生孩子吧?”
温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倒不是……就是对您结了婚这件事……嗯,有点惊讶。”
毕竟温言来吃过两年年夜饭,每次她这位师姐,都和师母吵得不可开交。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嘛。”王砚笑了笑,伸手握住苏清和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底满是温柔,“遇到清和之后,才觉得,以前觉得没意思的事,好像都变得有意思了。”
苏清和靠在她肩上,温柔地笑了笑,脸颊微微泛红。
王砚说着,冲两人招了招手:“来来来,你们先坐下吃点水果。”
温言和靳子衿落了座,靳子衿很主动地和对方攀谈起来。
都是同性伴侣,在意的问题几乎都差不多。
比如孩子几个月啦,怀孩子辛不辛苦,为什么不让人造子宫培育。
苏清和是个歌手,比温言还小两岁。
她们是去年刚在一起了,在一起就火速领证,然后考虑生孩子了。
生孩子的理由很简单,苏清和怕王砚不认真,跑了。
至于为什么自己亲自生……
苏清和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动作放的极轻,眼神显得很是柔和:“就是我认为,亲生的,和亲自生的还是差别很大的。”
“就像父亲和母亲的区别一样,我害怕用人造子宫把孩子生出来,太过轻松,生下来如果她这里不好那里不好,沉没成本太低,我就不爱她了。”
苏清和抬眸,看向靳子衿,眼里都是坦诚的光:“我携带了这种自私的基因,所以就当是给自己上一道负责任的枷锁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想法,苏清和年纪虽然小,可想法却非常的坦诚通透。
靳子衿顿时对她肃然起敬,刮目相看。
她开始理解,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独立沉静的王砚,会一头扎进去了。
靳子衿拱手恭喜,语气里满是羡慕:“太厉害了,恭喜两位喜得千金。”
她是真的羡慕。
她从小在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父母恩爱,家庭和睦,一直都觉得,和相爱的人组建一个家庭,生一个可爱的宝宝,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只是之前和温言在一起,温言原生家庭的创伤还没愈合,她从来没提过这件事,怕触碰到温言的伤心事。
可此刻看着王砚和苏清和的样子,心里的羡慕,还是藏都藏不住。
“同喜同喜。”王砚笑着摆了摆手,看向靳子衿,“我爸总跟我提起你们,说言言找了个特别好的爱人,把她照顾得很好,这次见了,果然名不虚传。”
王弗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满脸都是要当外公的喜悦,对着靳子衿和温言说:“等孩子生下来,我就正式退休了,在家带带外孙,享享清福。”
“这辈子行医救人,忙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
“恭喜师父,要当外公了!”温言和靳子衿齐声恭喜道,看着王弗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的样子,心里也替他高兴。
温言侧过头,就看见靳子衿还在看着苏清和的小腹,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羡慕和柔软,连嘴角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温言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的原生家庭不太好。
父母重男轻女,一个表演型,一个疯癫型,都是一等一的折磨人。
这让她从小就觉得孩子是父母的投资品,是用来索取和压榨的工具。
所以温言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结婚,更没想过,自己会要一个孩子。
一个连幸福童年都没有的人,怎么能给一个孩子幸福呢?
只有像靳子衿这种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才会这样满心欢喜地期待一个新生命的到来。
才会觉得,和相爱的人孕育一个孩子,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
如果……
如果……
如果她还是无法接受她们会有一个孩子,她们的人生方向不一样,那她们以后,会不会分开呢?
会的吧。
这个念头一升起,无边的惶恐袭来,无端端地让温言坐立不安。
她开始感到恐惧,放在膝盖上的手蜷了蜷,胃部一阵翻涌,甚至有些隐隐作呕。
——————
很快就到了晚饭时间,师母把煮好的饺子端上桌,满满一桌子菜,都是温言爱吃的。
王弗拿出了珍藏的红酒,给靳子衿和王砚都倒了一杯,苏清和怀着孕,温言明天还要上班,就都喝的果汁。
饭桌上的气氛格外温馨,王弗和王砚聊着家常,师母不停给温言和靳子衿夹菜,苏清和偶尔笑着搭两句话,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
温言坐在席间,望着满桌子的热闹,却有些魂不守舍,没有什么胃口。
期间,王弗举起酒杯,看着温言,语气里满是感慨:“言言,这杯酒,师父敬你。”
“这一年,你受了委屈,也扛住了压力,没给师父丢脸,没给京大骨科丢脸,师父谢谢你。”
“师父,您千万别这么说。”温言连忙端起果汁站起身,眼眶微微发热,“没有您的栽培和信任,就没有今天的我。”
“您在我最难的时候,始终站在我身边,相信我,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记着。照顾您,也是我应该做的。”
“好,好。”王弗笑着点点头,仰头喝了杯里的酒,眼里满是骄傲。
师母也笑着说:“言言,你师父总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徒弟,就是你。”
“之前他装病住院,你天天跑前跑后地照顾,比亲女儿还上心,我们都记在心里呢。”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第二个家,随时都可以回来吃饭,知道吗?”
温言的喉咙微微发紧,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还有点沙哑:“谢谢师母。”
靳子衿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给她无声的安慰。
温言侧过头,看向她,靳子衿冲她温柔地笑了笑,眼里满是心疼和支持。
——————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满是温馨和热闹。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看着时间不早了,温言和靳子衿就起身告辞了。
王砚和苏清和送她们到楼下,王弗和师母站在门口,不停叮嘱她们路上小心,过年一定要来家里吃饭。
从家属院出来,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小年的夜晚,到处都是鞭炮声,远处的夜空里,时不时有烟花炸开,绚烂的光映亮了半边天。
家属院门口的腊梅林开得正盛,晚风一吹,嫩黄的花瓣轻轻落下,清冽的暗香浮动,混着空气里淡淡的烟火气,满是年味儿。
温言的情绪还浮着,有些回不过神来。
靳子衿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牵着哇的手,轻声问,“刚吃了那么多,我们沿着江边走走吧,正好消消食。”
“好。”温言笑着点点头,任由她牵着自己,往滨江路的方向走。
夜里的滨江路很安静,只有偶尔路过的散步的情侣,还有骑着单车的年轻人,飞快地掠过。
步道旁的腊梅林一路延伸,暗香浮动,对岸的城市灯火璀璨,摩天大楼的新年倒计时屏幕一闪一闪的,倒映在江面上,被水波揉得碎碎的,晃悠悠地闪着光。
两人牵着手,踩着落在地上的腊梅花瓣,慢慢往前走,温言的情绪才一点点沉了下来。
走了好一会儿,温言才深吸了一口带着梅香的晚风,看着江面上来往的游船,忽然轻声开口:“都春天了啊。”
“今年闰二月,多了一个月呢。”
靳子衿握紧了她的手,把她两只手都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暖着,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别看现在立春了,离除夕还有好几天呢。”
“这鬼天气,还是冷得很,别冻着了。”
“也是。”温言点点头,看着远处的灯火,轻轻叹了口气,“就是觉得,这一年过得好快啊。”
快到好像年初的时候,她还在为了一个高难度的骨盆手术,在手术室里熬了整整一夜,转眼就到了年尾。
可是仔细盘点这一年,又好像发生了很多事。
遇到喜欢的人,替嫁,结婚,和喜欢的人互相表白……
她上过峰顶,也跌过谷底,经历了铺天盖地的恶意,也收获了毫无保留的爱意。
兜兜转转,身边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命运,真的好神奇。
“往年这个时候,你都怎么过?”靳子衿侧过头看她,路灯的暖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的温柔照得清清楚楚。
“还能怎么过。”温言笑了笑,语气很平淡,“大多时候都在科室值班,替家在外地的同事顶班,三十晚上在值班室,泡一碗速冻饺子,配着春晚,就算过年了。”
“偶尔不值班,就回外公家吃顿饭,坐不了半小时就走了。”
她顿了顿,脚步慢了些,看着脚下的石板路,轻声说:“我爸妈眼里,只有我表姐和我哥。”
“年夜饭的桌子上,永远是我哥爱吃的菜,他们聊着我哥工作上的事,我坐在那里,像个多余的外人,所以我很少回去过年。”
靳子衿停下脚步,转身抱住了她。
她把温言整个人都揽进怀里,手臂收得紧紧的,下巴抵在她肩头,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朋友。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怀抱告诉她,她在这里,她陪着她。
温言埋在她怀里,鼻尖微微发酸。
从前这些事,一提起来就故作平静,还能戏谑吐槽。
可是如今,她却能倾诉自己的委屈与不甘了。
因为她知道,现在有了靳子衿,她能看到她身上的每一寸伤口,每一份委屈。
所以她可以撕开那些伪装成伤口愈合的肉芽肿,让内里溃烂的流脓出来,彻底治愈那些未曾被看到的伤口。
要是靳子衿不在她身边……
她该怎么办呢?
“今年不一样了。”靳子衿低头,吻了吻她的脖子,声音温柔得能化出水来,“今年有我了。”
“除夕我们回老宅,我爸妈、爷爷奶奶,还有大姑奶奶一家都在,热热闹闹的,给你包你爱吃的饺子,守岁到凌晨,给你包最大的红包。”
“初一我们去叶奶奶家拜年,一屋子人,可热闹了。”
温言搂着她的腰,顺从地点了点头:“嗯。”
她又紧了紧怀抱,靳子衿莞尔,有点紧张地捏了捏她的手:“不过我有点担心你会觉得人太多,会很吵。”
靳子衿仰头看着她,抬手将她鬓角的头发,拨到耳后轻声说:“要是你不喜欢,我们就不去了。”
“找个暖和的地方出去玩,东南亚,南半球,只要你喜欢,哪里都可以。”
“不会啊。”温言抬起头,垂眸看着她,眼睛亮了起来,弯着唇角,眼里满是期待,“听起来就好好玩。”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跟这么多人一起,热热闹闹地过过年呢。”
她从小就羡慕同学家里,过年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包饺子、放烟花、守岁,满屋子的欢声笑语。
靳子衿看着她眼里的期待,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刮了刮她的鼻尖:“傻不傻,以后每年过年,我都陪你一起过,热热闹闹的,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吃速冻饺子了。”
温言笑了,俯身在她唇上烙下一个吻。
两人继续牵着手往前走,步道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传来的零星烟花声,在夜空里炸开,又缓缓落下。
暖风松松地裹着两人,腊梅的暗香萦绕在鼻尖,连时光都好像慢了下来,慢得足够她们看清彼此眼底的爱意,足够她们慢慢商量,属于她们的,未来的每一个新年。
走着走着,温言忽然停下脚步,看着靳子衿,认真地问:“子衿,你很想要一个孩子,对不对?”
靳子衿应得坦然:“嗯,想要啊。”
“尤其是今天,看着王砚姐和清和的样子,就特别想要。”
后面两个字,她咬得特别重,温言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坚定。
她思索了片刻,忍不住开口:“虽然……虽然我之前有说过,会考虑要一个孩子……”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慎重考虑之后,还是不想要孩子……”
温言顿下了脚步,两手牵住靳子衿的手,垂眸凝视着她的眼睛,鼓起勇气开口:“你会选择和我离婚吗?”
靳子衿一下就愣住了。
她抬头,迎上温言眼底的认真,懵了片刻:“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非得要一个孩子的话,你会和我离婚?”
靳子衿往前走了一步,捏着温言的手,眉头紧皱:“还是你觉得,我会因为想要一个孩子,从而放弃你呢?”
温言说不出来,她看着身前咄咄逼人的靳子衿,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
靳子衿眼神冷了下来,捏住了她的手,发号施令般道:“温言,说话。”
第84章
温言沉默了。
江风卷着深冬的寒意,掠过江面粼粼波光,扑在岸边两人的身上,带着几分刺骨的凉。
路灯将两道身影拉得颀长,交叠在一起,气氛绷得紧涩。
“温言。”
片刻之后,靳子衿开口,声音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沉。
她拉着温言的手,抬眸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光明明灭灭,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又强行压着不让那情绪漫出来。
她抿唇,放缓了声音,又重新问了一遍:“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温言的心猛地一颤。
她低头,看着靳子衿攥着自己指尖的手在收紧,稍稍有些用力。
女人平日里永远温润柔和的眉眼,此刻冷凝着,眼底泛着藏不住的受伤与愤怒。
这是温言认识靳子衿以来,第一次见她真正动气。
完完全全,冲着她来的情绪。
“我问你。”靳子衿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做过什么让你觉得,我会因为孩子这种事放弃你?”
温言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解释,说那不是她的本意,说自己只是太害怕了所以才问出那么蠢的话。
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只剩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下一下,撞得生疼。
惶恐像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她下意识想往后缩,想缩回自己用坚强与冷漠筑起的硬壳里,装作方才那句话从未说出口。
可手指被靳子衿牢牢握着,退无可退,只能硬生生迎上她的目光,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
她太习惯被放弃了。
从小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长大,父母的爱永远带着功利的条件,家族的亲近永远看身份与价值。
她习惯了被忽略,被边缘化,被当作可有可无的存在。
所以在触及“孩子”这个敏感话题时,她又退回了最原始的模式。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沟通,不是询问靳子衿的想法,而是本能地恐惧。
恐惧靳子衿会因为世俗的期待,家庭的压力,最终放弃她。
所以她才问出了那句戳人的话:你会因为孩子和我离婚吗?
可真正看到靳子衿生气的那一刻,她才惊觉,自己比想象中更怕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我……”她开口,声音抖得厉害,“我不是……”
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了。
因为她看见,靳子衿眼底那一层沉色底下,藏着深深的委屈。
温言撞上了她的视线,双眼止不住的发酸。
奇怪的是,惶恐之外,心底深处竟悄悄浮起一丝极隐秘的甜。
她会生气。
她会因为我怀疑她而生气。
她会因为我觉得她会放弃我,而这么难过。
原来,她是真的把自己放在心尖上了。
这个念头轻轻一烫,温言紧绷的肩线一点点软下来。
她抬眸望着靳子衿紧绷的下颌,握着她的手,皱了皱鼻子:“你好凶。”
温言这般说着,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大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放软了声音:“这是你第一次对我发脾气,好凶哦。”
靳子衿一怔。
胸口憋了半天的气,被她这一句软乎乎的话轻飘飘戳中,瞬间散了大半。
她又气又无奈,又心疼得发紧,盯着温言微微泛红的眼尾,语气沉了沉:“我很凶?温言,我是——”
后半句话,被温言堵了回去。
温言忽然往前一步,伸手揽住靳子衿的后颈,偏头含住她的嘴唇。
唇瓣相贴的那一瞬,靳子衿浑身的紧绷彻底瓦解,手臂下意识环住温言的腰,将人稳稳扣进怀里,力道轻而坚定,不肯放开半分。
江风陡然变得温柔。
岸边的霓虹温柔地笼罩在两人身上,将相拥的影子揉成一团。
温言的手轻轻贴着靳子衿的颈侧,指尖发烫,吻得轻而认真,直到呼吸微微乱了,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轻轻拂在她唇上。
靳子衿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沉色早已散尽,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无奈与疼惜。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温言的唇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哑:“你好狡猾,话都没有说清楚,就开始用吻堵我。”
温言安静地望着她,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子:“我只是怕你情绪上升得太快,会让我们两个人没办法理智地谈下去。”
“没关系,你现在可以慢慢说了。”
温言抚摸着靳子衿的手背,温温柔柔地看着她。
她收敛了所有的情绪,乖乖等着靳子衿把话说开,等着她把自己心底缠绕二十多年的不安,一点点抚平。
靳子衿深吸一口气,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让她整个人都贴在自己身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一下下顺着她的长发。
她叹了一口气,轻轻开口:“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算长,你从小被忽略,被推开,被当作可有可无的人,你怕很正常。”
“你怕我不够坚定,怕我会因为别的事情放弃你,这些我都懂。”
温言的眼睫轻轻一颤,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死死抱住靳子衿的腰,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着她的发顶,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度与气息。
“我不骗你。”靳子衿的声音很稳,没有半分掩饰,坦诚得让人心尖发颤,“最开始结婚,我对你确实不上心。”
“所以婚礼上的一切,我都没有精心置办,这可能也是让你不安的原因之一。”
“我对你见色起意,所以想靠近,想试试看,我们能走多远。”
温言拍着她的背,点了点头:“嗯,我明白的。”
再怎么喜欢,也不过是见了三面,又怎么可能会倾注心力呢?
反正她并不介意那场不属于她的荒唐婚礼,与之相反的是,她一直很感激这次乌龙,让她获得了和靳子衿并肩的机会。
“但现在不一样了。”
靳子衿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温言的后颈,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我见过你的许多模样。”
“专注的,认真的,温柔的,贴心的,细致的,坚强的,脆弱的……”
“我了解你的别扭,懂你的沉默,心疼你的倔强。”
“温言,”她顿了顿,抬眸看着温言,一字一顿道,“我在爱你。”
“我爱着你,怎么可能舍得放弃你。”
温言骤然发烫。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轰然炸开,暖得发烫,酸得发涩。
她从小到大都没被人这样坚定地选择过,没被人这样毫无条件地接纳过,此刻所有的坚硬与防备,都在这句话里碎成了一片柔软。
可她骨子里的不安与别扭,还是让她下意识抬了杠。
她从靳子衿怀里稍稍退开一点,垂眸看着她,眼睛微微弯着,带着一点故意找茬似的试探:“那你的意思是,不爱了,就会放弃我了?”
靳子衿被她噎得一顿,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女人又气又笑,眼底最后一点情绪也彻底散了,只剩下无可奈何的温柔。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温言的脸颊:“温言,你故意的是不是?”
“不爱了当然会放手,这是对彼此负责。”
她望着温言的眼睛,目光坚定无比,没有半分闪躲,“可是我怎么会不爱你?”
“我不会不爱你。”
这一句话落定,温言心里那根悬了整整二十多年的弦,彻底落了下来。
所有的不安、恐惧、自我否定、被抛弃感,在这一刻轰然落地,化作一片柔软的暖意,漫遍四肢百骸。
她不再试探,不再逞强,不再口是心非,只是轻轻张开手臂,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往靳子衿怀里靠,声音软得像棉花:“抱一下。”
靳子衿几乎是立刻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将脸埋入她的怀中,低声哄:“以后不准再胡思乱想,不准说这种话,我会心疼。”
“嗯。”温言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安稳,“知道了,再也不乱想了。”
她把脸贴在靳子衿的胸口,听着她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踏实得让人想哭。
原来被人坚定选择,被人毫无条件地爱着,是这样安心的感觉。
靳子衿抱着她,久久没有松开,指尖轻轻摸着她的后脑勺,低头在她脖子落下一个吻:“冷不冷?我们回家。”
“不冷。”温言摇摇头,赖在她怀里不肯动,“再抱一会儿。”
“好。”靳子衿依着她,抱着她在江边站了很久,直到晚风越来越凉,才轻轻牵着她的手,十指紧扣,往停车的方向走,“回家给你暖被窝。”
温言的耳尖微微发烫,轻轻“嗯”了一声,指尖与她的指尖紧紧相扣,掌心相贴的温度,暖得人心里发涨。
——————
那天的话题,因为温言的撒娇,最终无疾而终。
两人腻腻歪歪了两天,上班不忙的间隙,温言都在想靳子衿。
想她生气的样子,想她坦诚的眼神,想她那句无比认真的“我在爱你”。
从小到大,温言都把自己裹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风雨。
习惯了不期待、不依赖,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孤零零地过一辈子,为医疗事业奉献一生也挺好的。
可靳子衿的出现,彻底打碎了她的封闭。
她不要求她坚强,不要求她懂事,不要求她完美。
不问她为什么敏感,不问她为什么不安,只是稳稳地接住她所有的脆弱,让温言变得习惯撒娇、可以示弱。
甚至成为了一个,可以依赖对方的小朋友。
温言察觉自己,正在变得幼稚。
她不知道这种改变是不是好的,但是……她不讨厌。
因为被爱,真的可以让人不用再硬撑。
眨眼就到了年二十九,还有一天就是除夕。
当天下班的时候,温言接到了两个消息。
第一个是汪曼玉发来的。
便宜老妈的语气,带着一贯的客套疏离与隐隐的催促。
说什么年关将近,让她明天中午务必带着靳子衿回汪家吃年夜饭,别让靳家觉得家里人不重视你们这门亲事。
字里行间全是汪家的面子,没有半分真心的关切。
温言扫了一眼,指尖冷淡地回了两个字:看情况。
她对那个所谓的“家”,早已没有任何期待。
紧接着,另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是温辰。
“哇靠,妹啊,我刚出山,看到网上的事了。你没事吧?”
“靳子衿解决清楚了吗?你身心还健康吗?没有生病吧?”
不是什么好听的话,甚至有些翻。可温言看着屏幕,眼睫轻轻一动,心底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
在整个温家,也就这个一母同胞的哥哥,还算有点良心了。
她指尖微动,慢慢回:“没啥病,我很好,劳您挂念。”
消息刚发出去两秒,温辰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铃声在安静的更衣室里格外清晰。
温言接起,声音放轻:“哥。”
“你没事就好。”温辰的声音带着风尘仆仆的沙哑,还夹杂着车站的嘈杂,“我在山里待太久,一出来全是你的消息,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受了大委屈。”
“真没事。”温言轻声说,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手术很成功,患者恢复得很好,舆论也反转了,都过去了。”
“那就好。”温辰松了口气,絮絮叨叨地叮嘱她照顾好自己,别太拼,别委屈自己。
聊了几句近况,温辰让她过年别回来了,和靳子衿好好过。
温言说好。
挂电话前,温言自己也不知道是哪根弦被触动了,她忽然脱口而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哥,你能想象自己当爸爸的样子吗?”
电话那头足足安静了三秒。
接着温辰震惊的破音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温言你疯了?”
“靳子衿逼你生孩子了?”
“你没事吧?要不要我现在过去接你?”
“你这是要进缅北吗?好好的怎么想不开!”
温言:“……”
她握着手机,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耳尖一点点发烫。
连温辰都觉得,她想要孩子,是一件疯了的事情。
那她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室内拖鞋,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又轻又茫然,又有一点连自己都抓不住的软。
她好像真的有点疯了。
是被靳子衿宠疯的。
——————
晚上靳子衿照例来接温言。
车子停在楼下,温言先下车,然后站在车门边,弯腰把靳子衿抱了出来。
靳子衿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她的脖子,脸埋在她颈窝,耳尖发烫:“放我下来,别人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我的老婆,我想抱就抱。”温言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抱着她往电梯走,脚步稳而轻快,“累了一天了,我抱你上去。”
靳子衿没再挣扎,乖乖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怀里,听着她沉稳的心跳,心里安安稳稳的。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熟悉的楼道,刚到家门口,温言就看到了大门口贴着一副崭新的对联。
看着笔锋,是靳子衿亲手写的,笔锋稳而秀雅:
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
横批平安喜乐
红底金字,映得整个大门都喜气洋洋的。两扇大门上还贴了大大的福字,倒着贴,寓意“福到了”。
温言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靳子衿:“你找人来贴对联了?”
“嗯。”靳子衿理解所当然地应道,“明天就是除夕了,我们要回老宅过年,可自己家也得布置嘛。”
靳子衿这么说着,戳了戳温言的肩头,唇角微勾:“快点,进去看看嘛。”
“好。”
温言莞尔,抱着她推开了家里的门。
大门推开的那一刻,两人步入了玄关,换了鞋进入客厅之后,满屋子的年味都扑了过来。
客厅挂了小串红灯笼,暖光透过红纸洒下来,温柔得不像话。
落地窗贴了雪花与小马样式的窗花,精致又可爱;沙发换了新的红色靠垫,绣着小小的平安纹。
就连角落都摆上了鲜切的银柳与腊梅,花香淡淡,处处都是热闹又不张扬的喜庆。
小蜜糖脖子上系了个红色小领结,迈着优雅的猫步冲过来,围着温言的脚踝蹭个不停,发出轻轻的“喵”声,尾巴翘得老高,显然是开心极了。
温言俯身,将小蜜糖捞了起来,满眼惊喜地看着靳子衿:“连孩子的新衣服都准备好了?”
“这么用心哦?”
“当然啦,过年嘛。”靳子衿拉着她的手,往客厅里走,“不过我留了一样东西,专门等你一起弄,谁都不让碰。”
“来,等吃完饭再一起忙活。”
阿姨早就准备好了早饭,她牵着温言往餐厅走,两人并肩坐下。
靳子衿先给她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递到她手边,又不停给她夹菜,把她碗里堆得满满的:“多吃点,最近上班辛苦,看你都瘦了。”
温言小口吃着,眼睛微微弯着,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看她认真给自己夹菜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也拿起筷子,给靳子衿夹了一块她爱吃的鱼肉,剔掉了刺:“你也吃。”
靳子衿眼睛一亮,嘴角扬起大大的笑意,张口吃掉她夹来的鱼肉,眼底满是欢喜:“老婆给我喂的,当然最好吃。”
温言的耳尖微微发烫,低下头小口喝汤,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一顿饭吃得温馨又慢。
吃完饭,两人把碗碟收进厨房,靳子衿把温言推到客厅地毯上:“你去陪小蜜糖玩,我一会就把东西拿过来。”
温言乖乖坐在地毯上,抱着软乎乎的猫,听着洗碗机传来的噪音,看着满屋子的喜庆,心里万分踏实 没过一会儿,靳子衿抱着一个全新的羊羔毛猫窝,朝她们走来,放在了地毯上。
猫窝是米白色,软乎乎的,像一个小小的暖屋,印着可爱的小马图案,旁边还配了同款的猫抓板与小垫子,一看就花了很多心思。
旁边还摆着一叠迷你春联、福字、小贴纸,全是红金配色,可爱又喜庆。
小蜜糖立刻丢下温言,围着新窝转圈,尾巴翘得老高,好奇地用脑袋蹭了蹭,还伸出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喜欢得不行。
两人并肩坐在地毯上,靠得极近,肩膀贴着肩膀,大腿贴着大腿,呼吸轻轻交织。
暖灯落在两人身上,很是温馨。
“来,我们给小蜜糖贴新年装饰。”靳子衿递过双面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温温热热的,还顺势捏了捏她的手心。
温言拿起一张写着“吃好喝好长生不老”的小对联,忍不住笑出声:“这也太适合它了,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懒得出奇。”
她说着垂眸,看着对联上的字迹,眼里浮着一层笑意:“都说毛孩子的性格,就是孩子的性格。”
“以后我们的孩子,要是这个模样……好像……也挺好的。”
吃好睡好,平安健康,这就是对孩子最好的期许。
隔了几天,再次提到孩子的问题,靳子衿有些惊讶。
她抬眸看了温言一眼,看到她神色温柔,微微一怔。
她轻笑了一声,说:“嗯,是挺好的。”
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靳子衿这么想着,往温言身边又靠了靠,整个人半倚在她身上,手臂轻轻环着她的胳膊。
两人凑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把小对联贴在猫窝门口,又在侧面贴上小马贴纸,动作轻而认真。
温言贴着贴着,忽然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靳子衿愣了一下,侧过头看她,眼底满是笑意:“怎么?这么爱我啊?”
温言“嗯”了一声,又亲了一下她的鼻尖,再亲一下她的唇角,啄了啄,舍不得放开。
“好了好了,知道你爱我啦。”
靳子衿软着声音说,却主动凑过去,吻了吻她的唇:“亲你一下,好好贴,别捣乱。”
“不捣乱,亲老婆不算捣乱。”温言抱着她,在她唇上轻轻蹭着,吻得温柔又缠绵,直到小蜜糖“喵”了一声,两人才笑着分开。
很快,猫窝就布置好了,红通通的,喜气洋洋。
小蜜糖舒服地呼噜着,直接蜷进新窝,脑袋搁在边缘,眯着眼看着她们,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可爱极了。
温言笑着整理猫窝边缘,刚低下头,额头上忽然贴上一片微凉柔软的红纸。
她愣了愣,缓缓抬眼。
靳子衿正拿着最后一张小小的福字,轻轻贴在她的眉心。
红底金字,落在她光洁的额间,温柔又喜庆,衬得她眉眼愈发柔和。
温言抬手想揭:“怎么贴我脸上啊?”
靳子衿轻轻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动。
女人用手指扣着温言的手腕,俯身靠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
灯光落在她眼底,映着温言的影子,满满当当,全是她,再也容不下别人。
她轻声开口,一字一句,郑重又虔诚:“希望我的老婆,新的一年,出入平安,万事顺利。”
很简单直白的祈愿,却能令人感到深深的爱怜。
温言眼眶一下就发红了,她轻轻点了点头,说:“会的。”
第85章
除夕当晚,温言带着小蜜糖和靳子衿回到了老宅。
车子缓缓驶入靳家老宅的庄园时,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沿路的路灯裹着暖黄的光,两旁挂着一串串红灯笼,风一吹,轻轻晃悠,很有节庆的味道。
温言和靳子衿都换了新衣服,是梁姨之前做好的新年“战袍”。
清一色温柔的正红,不张扬,却足够喜庆,胸口位置细细绣着一匹小巧的马,针脚密实又精致,一看就花了十足的心思。
温言低头摸了摸胸口的绣纹,指尖轻轻蹭过柔软的毛线,心里暖洋洋的。
她长这么大,很少穿过这样用心的新衣,更很少有机会,安安稳稳地坐在一个真正称得上“家”的地方,过一个完整的年。
靳子衿侧过头看她,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紧张?”
温言摇摇头,弯了弯眼:“回自己家,怎么可能会紧张。”
按照靳子衿之前的描述,温言以为靳家这样的家庭,除夕夜定然是宾客满堂、热闹喧嚣的一大家子。
可推开门的那一刻,才发现全然不是她想象的模样。
宽敞的老宅里,暖灯一盏盏亮着,地暖开的很足,空气里飘着饭菜香与淡淡的茶香。
多余的亲戚不在,客套的应酬也没有,只有爸爸妈妈和奶奶,在家里等着她们。
简简单单,却又安稳温馨。
想来,是考虑到上回大奶奶那一房的喋喋不休,加上温言喜静,才会有这样的安排吧。
一股被重视的幸福感涌上心头。
张丽君一见到两人进门,立刻笑着迎上来,目光落在她们身上的红毛衣上,眉眼都柔了:“真好看,梁姨的手艺就是好,我们子衿和言言穿着,看着就很喜庆。”
她一眼就看到了温言抱在手里的小蜜糖,立马打趣道:“呦,这就是我的孙女蜜糖吧,长得虎头虎脑的,真可爱。”
小蜜糖今天也穿着一身小小的红色新年装,脖子上的小领结更精致了,被温言抱在怀里,圆溜溜的眼睛四处打量,一点也不怕生。
张丽君很喜欢小动物,奈何自己成日奔波不好养,就试探地问:“能摸摸她吗?”
温言说:“当然可以。”
张丽君伸出指尖,点了点小蜜糖的脑袋,逗得小猫喵喵叫。
靳玲珑这时跟了上来,沾在张丽君身旁,看着温言怀里的猫,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还挺听话的,难怪子衿会想要养。”
靳玲珑夸了一句,却很谨慎的没有去碰,而是对温言两人招呼道:“快落座吧,菜马上就好。”
温言笑着点了点头:“谢谢爸妈。”
温言和靳子衿抱着小蜜糖,往里走去。
奶奶坐在沙发上,一看见温言就笑得合不拢嘴,朝她招招手:“言言,过来,让奶奶好好看看。”
温言抱着小蜜糖,乖乖走了过去,在奶奶身边坐下,被老人轻轻握住手。掌心的温度粗糙却温暖,一点点熨帖着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老人家问了她最近有没有吃好睡好,怎么感觉瘦了点,心疼地说是不是太忙了。
温言说还好,年底都这样。
老太太握着她的手,叹着气说:“真是辛苦了,孩子。”
简单的几句话,没有多问温言那些不愉快的事,只是叮嘱她要好好吃饭。
末了又摸摸小蜜糖说这小东西就是我的曾孙女,哎呦长得可真喜庆。
“来,让太奶奶抱抱。”
温言顺势把小蜜糖递了过去,小蜜糖现在胆子大很多了,一点也不怕生,窝在奶奶怀里,翻着肚皮喵喵叫。
——————
一家人凑在一起,聊了一会,年夜饭就开始了。
饭后,靳玲珑收拾餐桌,一家人聚在客厅里拍全家福。
温言被靳子衿牵着手,站在长辈身边,身上的红毛衣衬得她眉眼温柔。
奶奶坐在正中间,张丽君和靳玲珑站在两侧,靳子衿紧紧挨着温言,手臂轻轻揽着她的腰。
小蜜糖被老太太抱在怀里,乖乖巧巧地窝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镜头。
“笑一笑呀。”
相机咔嚓一声,定格下这一幕安稳又温暖的画面。
照片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真心实意的笑意,透着团圆的喜气洋洋。
温言看着镜头里的自己,嘴角不自觉地扬得很高。
原来被爱包围着,连笑容都会变得这么轻易。
年夜饭过后,便是守岁。
张丽君兴致勃勃地提议打麻将,奶奶立刻笑着应下,靳子衿牵着温言的手,也跟着坐了过去。
麻将桌旁刚好四个人——奶奶、张丽君、靳子衿、温言。
靳玲珑则搬了张椅子,安安稳稳坐在张丽君身边,安静陪着,偶尔伸手帮妻子理一理牌,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麻将牌哗啦啦落在桌上,声音清脆又热闹,电视机里放着春晚,主持人的声音、小品的笑声、歌声交织在一起,浓浓的年味儿裹着暖意,漫满整个客厅。
小蜜糖最是会挑地方,从老太太怀里跳下去,三两下就蹿到了靳子衿的膝盖上,蜷成一团软乎乎的毛球,时不时抬抬头,喵喵叫两声,声音又软又甜,像是在凑热闹。
靳子衿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嘴角弯着,眼底满是宠溺。
温言坐在牌桌前,手指轻轻摸着麻将,心里却一点胜负欲都没有。
她本就不常打麻将,再加上一屋子都是她最在意的人,心思早就飘远了,满脑子都是眼前这份难得的安稳。
三圈下来,场面格外有趣。
温言一把没赢,彻彻底底,输了三家。
奶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指着她,语气里满是疼爱:“我们言言这是故意让着老人家呢,真乖。”
张丽君也笑得开心,牌一推,语气轻快:“温言这孩子,就是心善。”
靳子衿低头看着怀里的猫,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温言,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却不拆穿。
一桌子人谁也不在乎输赢,只图一个热闹开心。
时间一点点走,终于靠近零点。
电视里开始倒计时,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事,跟着屏幕一起轻声数着。
“三——二——一——”
“新年快乐!”
庄园在郊外,钟声敲响的那一刻,窗外隐隐有烟花升起,绚烂的光映在玻璃窗上,一闪一闪,温柔又璀璨。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新的一年顺顺利利!”
一家人互相道着新年好,笑意融融。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伸手从口袋里拿出几个早已经准备好的红包,一个个递过去。
厚厚的一沓,分量十足,一看就装得满满当当。
“来,新年压岁钱,保佑我的孩子们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张丽君和靳玲珑笑着接过,靳子衿牵着温言的手,一起弯腰收下。
温言捧着厚厚的红包,指尖微微发烫,心里又暖又软,长这么大,她第一次收到这样郑重又疼爱的压岁钱。
更可爱的是,奶奶居然还给小蜜糖准备了一个小小的红包,用红袋子装着,轻轻放在桌上。
小蜜糖像是通人性一样,立刻从靳子衿膝盖上跳下来,走到奶奶脚边,用脑袋轻轻蹭着老人的裤腿,软软地喵喵叫,声音甜得能化出水。
奶奶一下子就笑弯了眼,伸手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你这个小机灵鬼,还挺会卖乖。”
“哎呦,不愧是奶奶的曾孙女,跟你妈妈们一样讨人喜欢。”
老人说着,弯腰小心翼翼把小蜜糖抱进怀里,轻轻摸了摸它柔软的毛。
蜜糖乖乖趴在奶奶怀里,眯着眼打盹,模样乖巧极了。
一家人又说笑了一会儿,看时间不早,便各自散场,回了庄园里各自的别墅休息。
回去的路上,夜色安静,路灯温柔。
靳子衿牵着温言的手,走在小路上,忽然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温言的腰侧,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戏谑。
“哎呦,某位小朋友很会嘛,一晚上输三家,哄得长辈们开开心心。”
温言被她戳得轻轻一颤,耳尖微微发烫,抿着唇轻轻笑,眼尾弯起温柔的弧度,声音软软的:“哪有,我是真的不会打。”
靳子衿哼了一声,连着哼了三下,语气里满是得逞的笑意,却又藏着说不尽的宠溺:“哼哼哼,我才不信。”
温言不辩解,只是握紧她的手,跟着她一起慢慢走。
——————
回到别墅,洗漱完毕,两人并肩坐在床上。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床头灯,光线柔和,将彼此的轮廓都裹得温柔。
窗外偶尔有烟花闪过,留下一瞬绚烂。
靳子衿靠在床头,伸手轻轻勾住温言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撩人的温柔。
“除夕守岁,一整晚都不能睡。”
“那我们,找点事情打发时间吧?”
温言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微微弯起的眼角,落在她温柔的唇上,再落进她盛满自己的眼底。
她的眸光暗了暗。
自从林薇薇那件事之后,温言的神经一直紧绷着。
两人就算每天朝夕相见,相拥而眠,相安无事地睡过一个又一个夜晚,却都没有什么进行亲密行为的欲望。
因为一旦靠近,脑海里都会闪过那些糟心的事、那些待办的事、那些悬而未决的事。
不过一切尘埃落定后,温言脑海里那根弦彻底落了。
此时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烟花声,在新年的喧嚣中,反而衬得屋内愈发安稳。
暖黄的床头灯柔柔地铺开,笼着两个人,让人不禁心神摇曳。
温言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人。
靳子衿也正看着她。
女人的眼睛亮亮的,盛着暖黄的灯光,盛着她完整的倒影。
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对方目光软得能滴出水来,像是一池春水,等着人往里跳。
温言心里那点压抑了太久的什么东西,忽然就烧起来了。
她伸手,扣住靳子衿的后颈,把人拉进怀里。
吻落下去的时候,窗外又炸开一朵烟花。
“嘭”的一声,光影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两人身上飞快地掠过去,明明灭灭的,像是有人在偷看。
温言什么都听不见,也什么都看不见。
眼里只有靳子衿微微颤动的睫毛,鼻尖只有她身上干净的柑橘香,唇齿间只有她柔软温热的唇瓣。
她吻得很用力。
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凶狠,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舌尖顶开她的唇齿,扫过她的上颚,缠住她的舌头。
靳子衿被她吻得喘不过气,抬手拍她的肩膀,发出“唔唔”的声音。
温言却不肯放,反而箍得更紧,吻得更深,像是要把这些天积攒的所有情绪,都揉进这个吻里。
靳子衿整个人都软了。
不过一会儿,她的呼吸就乱了,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
全身都在发烫,软得不像话,像一摊化开的春水,只能任人搅弄。
温言稍稍退开一点,盯着她的脸。
靳子衿的唇被吻得红肿,水光潋滟的,眼尾泛着薄红,眼底一片迷蒙。
她喘着气,抬眸看着温言,目光又软又烫,像是无声的邀请。
温言低头,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吻的是她的下巴,她的耳垂,她的颈侧。每落下一个吻,靳子衿就轻轻颤一下,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哼声,像小猫叫。
仓皇之中,靳子衿抓住温言的手,带着她往下,探入自己的毛衣。
温言的指尖触碰到一片滑腻柔软的肌肤。
从腰侧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上揉捏过去。
靳子衿的皮肤烫得惊人,像一块被火烤过的暖玉,又滑又软。
温言的手掌贴着她的腰线,感受着她每一次颤抖带来的细微起伏。
靳子衿在她怀里轻轻发颤,喉咙里溢出的声音越来越急,整个人都在烧。
只是亲吻已经不够了。
远远不够。
靳子衿抓着她的手,固执地往下带。温言顺着她的力道,指尖往下探,触碰到那片湿热柔软的地方。
触感滑腻,烫得惊人。
温言的瞳孔微微震颤。
她低头,在靳子衿唇上重重吮吸了一下,然后探入。
靳子衿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呼,声音又软又媚,尾音还在发颤。
温言低头把它堵了回去,把所有的声音都吞进自己肚子里。
温言单手搂着她的肩,把她牢牢扣在怀里,另一只手没有停。
她吻过靳子衿的脸,舔过她蹙起的眉,然后撬开咬住的唇,更深地往里。
每一下动作,都换来靳子衿一阵颤抖,一声呜咽。
“舒服吗?”温言贴着她的耳朵问,声音低哑。
靳子衿拼命点头,说不出话。
浪潮来得又急又快。
靳子衿整个人都被打湿了,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最后一下绷紧,又骤然松开,软软地跌进温言怀里。
她喘着气,额角沁出薄汗,面色潮红,眼神都有些涣散,却还是仓皇地追着温言的唇,索要亲吻。
温言低头吻她。
轻轻的,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吻她的唇角,吻她的鼻尖,吻她的眼睑,吻她被汗水沾湿的额发。
等她喘匀了气,温言才稍稍退开一点,拍了拍她的腰,声音低低的:“起来一点,把毛衣脱了。”
靳子衿乖乖撑起身体,抬起手臂。
温言捏住毛衣的下摆,往上拉。靳子衿瑟缩着身体往她怀里躲,被温言按住。
“别动。”
温言就这么看着她。
温热的空气拂过裸露的皮肤,靳子衿微微瑟缩了一下,却没有再躲,只是安静地看着温言。
她的眼里水光潋滟,盛着满满的依赖,像一只等着被主人宠爱的猫。
温言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滑。
锁骨,肩头,胸口,腰线。每一寸皮肤都泛着淡淡的粉,是被点燃后的颜色。
胸口微微起伏着,锁骨窝里还沁着一点薄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温言伸手,用指腹蹭了蹭那点汗,然后把手指递到唇边,轻轻舔了一下。
靳子衿的脸腾地红了。
“你干嘛……”她的声音又软又羞,抬手想打她,却被温言抓住手腕,按在身侧。
温言俯身下去,在她锁骨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往下。
一寸一寸,一个吻接一个吻。
靳子衿的呼吸又乱了,胸口起伏得厉害,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哼声。
她抬手抱住温言的头,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地抓挠着。
温言吻到某一处的时候,靳子衿浑身一颤,抱住她头的手猛地收紧。
“这里?”温言抬起头,看着她。
靳子衿咬着唇,别过脸,耳尖红得滴血。
温言弯起唇角,低头又吻了上去。
她含着,吮吸,用舌尖拨弄。
靳子衿整个人都在抖,喉咙里溢出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又像是哭,又像是笑。
温言吻够了,才抬起头。
她伸手,在靳子衿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趴下。”
靳子衿乖乖转过身,趴在枕头上,脸埋进柔软的棉布。
脊背微微起伏,肩胛骨的弧度漂亮得惊人,腰线往下塌陷,臀部微微翘起,配合得不像话。
温言跪坐在她大腿两侧,捞起她的腰,俯身下去,咬住她的耳朵。
“跪起来点。”
靳子衿听话地撑起身体,膝盖往前挪了挪,整个人跪趴在床上。
温言没有再客气。
她伸手从后面探进去,靳子衿浑身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惊呼,又被她自己咬住了唇,咽了回去。
温言的动作不急不缓。
她垂眸凝视靳子衿所有的反应。
看着她把脸死死埋在枕头里,两手抓住枕头边缘,指节泛白。
女人绷紧脊背,线条好看得不像话。她的腰一直在抖,臀部不自觉地往后蹭,又害羞地缩回去。
靳子衿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喉咙里溢出的声音被枕头闷住,变成细碎的哼声。
太难受了。
身体完全被禁锢着,动弹不得。
全身肌肉都绷紧了,不安地等待着,不知道下一波冲击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皮肤敏感到极点,温言的手掌贴上来的时候,她就忍不住发颤,任何一点触碰都变成难耐的折磨。
更不要说那个又深又涨的地方。
偏偏温言不放过她。
“喜欢吗?”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明知故问。
靳子衿咬着唇不说话。
温言就不动了。
靳子衿等了几秒,扭了扭腰,喉咙里溢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喜欢……”她闷在枕头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喜欢……”
温言这才继续,一边动作一边问:“这样对吗?”
靳子衿拼命点头。
“是不是这里?”
又是一阵疯狂的点头。
温言轻笑一声,力道加重。
靳子衿整个人都绷紧了,眼看就要到了,温言却忽然抽了出来。
靳子衿愣住了。
她回过头,眼眶红红的,眼底满是茫然和委屈。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温言俯身下去,在她耳边轻声说:“求我。”
靳子衿咬着唇,不肯开口。
温言也不急,就这么等着。
指尖在她背上轻轻划过,一下一下,从肩胛骨滑到腰窝,再滑到臀部,像是在逗一只炸毛的猫。
靳子衿的呼吸越来越急,身体越来越烫。
僵持了几秒,她终于败下阵来。
“求你……”她的声音又软又颤,带着哭腔,“求你了……”
温言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黯了黯。
这次她没有再停。
身体的快感在不断累积,一层一层往上叠,像是永远到不了尽头。
身下的床单早就被汗水浸湿,水淌了一地,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过度蒸腾,暧昧味道,混着腊梅的淡香,熏得人晕头转向。
靳子衿已经什么都想不了了。
她只知道扭着腰去追温言,只知道开口求她可怜可怜自己。
甚至主动去含她,去夹她,用尽一切办法,只求她能让自己解脱。
“温言……”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温言……求你……”
温言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肩头,声音低低的:“求我什么?”
“求你给我……”靳子衿已经完全顾不得羞耻了,“给我……”
“给你什么?”
“给我……”靳子衿回过头看她,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给我……”
温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软成一片,又烧成一片。
直到她彻底崩溃,温言才加重力道,一鼓作气,将她送入云端。
靳子衿的反应剧烈得惊人。
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交缠得很紧,全身都是汗。
喉咙里溢出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听得人心尖发颤。
她死死抓着枕头,指节泛白,身体弓起来,又落下去,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持续了很久很久,她才从云端跌落。
软软地跌进枕头里,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温言伸手把她捞起来,翻过来面对自己。
靳子衿的额发全被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
整个人泛着潮红,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可怜得让人心疼。
嘴唇微微张着,喘着气,舌尖若隐若现。
温言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把湿发拨开,轻声说:“真可怜,眼睛都哭红了。”
靳子衿没力气打她,也没力气骂她过分。
她只是抬起腿,夹住温言的大腿,蹭了蹭。女人的动作又软又黏,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索求。
靳子衿的声音带着哭腔,软得不成样子:“呜呜呜呜呜呜……好难受……快点……进来……”
温言一怔。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靳子衿正仰着脸看她,眼底水光潋滟,满是依赖和渴求,没有半分平时的矜持。
嘴唇微微嘟着,像是在索吻,又像是在委屈。
闹得太狠了。
她完全被打开了。
温言的目光黯了黯,伸手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身上,让她骑在自己腰上。
她吻了吻靳子衿的耳朵,声音低低的:“想要就自己上来。”
靳子衿没有犹豫。
她撑起身体,一只手撑在温言胸口,一只手拉着温言的手,然后缓缓坐了下去。
一声喟叹从喉咙里溢出来,满足又慵懒。
温言看着她,看着她将手撑在自己腰上起落的模样。
汗水顺着她的锁骨滑下来,滴在温言胸口,烫得惊人。
她的头发散落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有几缕沾在脸上,被她抬手拨开,露出红透的耳尖。
温言抬手,扣住靳子衿的腰,加重了力道。
靳子衿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声惊喘,声音又高又媚。
温言把她拉下来,堵住了唇,把她所有的声音都吞进自己肚子里。
床又开始晃了。
靳子衿已经完全没了力气,最后是趴在温言身上,被温言托着腰,一下一下往上顶的。
她趴在温言胸口,脸埋在她颈窝,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像小猫叫。
温言低头吻她的发顶,吻她的耳朵,吻她的肩头。
“快了……”她在她耳边轻声说,“快了……”
靳子衿点点头,把她抱得更紧。
最后一下的时候,靳子衿整个人都绷紧了,死死抱住温言,喉咙里溢出的声音又长又颤。
持续了很久很久,才终于软下来,像一摊水一样,瘫在温言身上。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动。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远远烟花声。
过了很久,靳子衿才动了动,声音沙沙的:“水……”
温言弯起唇角,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等着。”
她把人轻轻放到床上,披了件睡袍下床,去客厅倒了杯温水。
回来的时候,靳子衿已经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温言失笑,把水杯递过去。
靳子衿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温言坐在床边,看着她喝水的模样。
睫毛还湿着,一颤一颤的,嘴唇被水润过,亮晶晶的。
喝完一杯,她抬眼看向温言,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还要。”
温言又去倒了一杯。
第二杯喝完,靳子衿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把杯子递给她,整个人又缩回被子里。
温言把杯子放好,回到床上,把她捞进怀里。
靳子衿软软地挂在她身上,下巴抵在她肩窝,眼睛都快闭上了。
“累不累?”温言问。
靳子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还好。”
温言失笑,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等到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了,夜色越来越沉。
过了好一会儿,温言才开口:“去洗个澡?我换床单。”
靳子衿“嗯”了一声,却没动,反而往她怀里又缩了缩。
“不想动……”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困意,“再抱一会儿。”
“好。”温言依着她,把她抱得更紧。
又过了一会儿,靳子衿才动了动,抬起头看她:“洗完澡睡客房吧,主卧床单都湿了。”
温言点点头:“好。”
她把靳子衿抱起来,往浴室走。
靳子衿软软地挂在她身上,下巴抵在她肩窝,眼睛半阖着,像只慵懒的猫。
浴室里水汽氤氲,暖黄的灯光柔柔地铺开。
温言把靳子衿放进浴缸里,调好水温,拿着花洒从上往下淋。
靳子衿舒服得轻轻喟叹,靠在浴缸边缘,任由她摆弄。
温言挤了沐浴露,在手心搓出泡沫,然后抹在她身上。
从肩膀开始,到手臂,到胸口,到腰,到腿,每一寸皮肤都仔细洗过。
靳子衿被她伺候得舒服,眼睛都快闭上了。
洗到一半,她忽然开口:“温言。”
“嗯?”
“你今天有点过分。”
温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她。
靳子衿也正看着她,眼眶还红着,眼里却没有责怪,只有一点娇嗔的意味。
“不过……”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我很喜欢。”
温言弯起唇角,俯身下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下次还这样。”
靳子衿瞪她一眼,却没有反驳。
洗完澡,温言用浴巾把靳子衿裹得严严实实,抱着往客房走。
走到客房门口,靳子衿忽然开口:“等一下。”
“嗯?”
“先给我拿个内裤。”
温言愣了一下,低头看她:“你平时睡觉不是不喜欢穿吗?”
靳子衿瞪她一眼,眼眶还红着,这一眼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有点娇嗔的意味:“还不是都怪你!”
“现在还有反应,睡裤会弄湿的。”
温言失笑,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可是宝宝,你穿内裤一样会湿。还容易闷,不如不穿呢。”
靳子衿的脸腾地红了。
她抬手捂住温言的嘴,声音又羞又急:“你少说废话!快去拿内裤!”
温言笑出声,在她掌心亲了一下,转身去卧室拿内裤。
回来的时候,靳子衿已经钻进客房的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像只慵懒的猫,等着被投喂。
温言躲在被子里,帮着她把内裤窸窸窣窣地穿上,然后才躺了下来。
两人窝在一起,身体贴着身体,温热的,柔软的,像两只挤在一起的猫。
靳子衿把脸埋在温言胸口,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温言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手指轻轻顺着她的长发。
窗外又炸开一朵烟花,远远的,闷闷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睡吧。”温言轻声说。
靳子衿“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没过几分钟,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温言抱着她,听着她沉稳的心跳,心里满满当当的。
这一夜,荒唐是真荒唐,累也是真累。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这样的夜晚,再多几个也不嫌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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