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这张照片能别发出去吗?他不太方便上镜。”
纲吉凑过来看取景框。
六道骸被夹在两头野驴中间,这些毛绒绒的生物用嘴筒子拱他肩膀,他看起来有些局促,嘴角却微微上翘。
越野车、野驴、角落里洒落的阳光还有那张漂亮的脸。好的摄影师用照片讲故事,而就在刚刚,世界上又多了一个故事。
“我可以按照模特的时薪付给你们报酬,或者给我留一个账号,照片版权费我们五五分。”
摄影师也对这张照片爱不释手,但纲吉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不是钱的问题,确实不太方便。”
纲吉不会抱有侥幸心理,Mafia正在布下天罗地网,虽然他们现在确实口袋空空,但为了版权费把自身行踪出卖,实在不是划算的买卖。
“好吧,没问题。”
摄影师答应得很爽快,她用随身照片打印机把那张相片冲洗出来,送给纲吉,然后当着他面删除了底档。
带的胡萝卜喂得七七八八,但驴群还是围着车徘徊不去。
无奈之下,摄影师拆了个一次性塑料盘,倒上水,驴群立刻散开,直奔装水的盘子。牧马人趁机打火踩油门,一溜烟顺着道路离开。
“旱季戈壁降水量少,动物们也不容易。但我们带的水不算多,最多给它们一瓶。”摄影师说。
第66号公路又被称为美国的母亲之路,路面上的柏油被阳光烤得发软,道路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西部风格的指示牌,供行人打卡拍照,而他们一行三人,两小时后抵达了Calico。
此刻加州的阳光爬到头顶上,道路两侧遍布橘红的风蚀岩,偶尔一点绿色从岩缝里顽强地探出头,枝叶向上舒展,在炎热中顽强地等待雨季。
Calico静静地坐落在乱石间。
它靠着的山遍布深棕红色乱石,当地人用白色生石灰在山上粉刷出Calico的名字。
除此以外,这座小镇就像一名年迈的牛仔,虽然处处保留着西部风情,但腐朽的木头、开裂掉漆的牌匾都昭示着它的没落。
街道上零散一两人,“鬼镇”名副其实。
纲吉麻利地操控无人机俯拍地形,摄影师拎着单反下车采风。至于六道骸,他站在铁轨上若有所思。他在想自己同沢田纲吉什么时候分开。
有的人相遇是奇迹,但他们两个相遇是孽缘。
脱离监狱应该怎么生活?
学历,六道骸半点没有。生活技能,勉强自理。利用幻术赚钱倒是不错的办法,但是坑蒙拐骗,杀人越货?条子和Mafia迟早会盯上他们。
六道骸看着脚下不起眼的石块。
在银价上涨的年代,这些石块被人们看作是财富,暴富的可能。但当白银价格滑落,它们便毫无用处。
石头胡乱堆在路边,过路人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它。
这里不是辛亚拉,没有血腥残酷的试炼要完成,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体面地离开,或许是个不错的结局。
还没等六道骸把脑海中想的付之行动,操控无人机的纲吉猛地打了个寒颤。
透过屏幕,他看见一辆警车缓缓开来,并最终稳稳停在Calico那面破败的指示牌下。
像是受惊的兔子,纲吉猛地蹦起来。
他扯着旁边发呆的六道骸狂跑,顺着观光火车的铁轨直接冲进废弃矿洞。为了节约能源,矿洞里没有灯周围漆黑一片,乍一进去像是迈入冰箱,从头凉到脚。
骚动惊扰了倒挂在岩壁的蝙蝠,数十只乃至上百只蝙蝠振翅起飞,扑腾着翅膀从两人身边飞过。
吓得纲吉嗷一嗓子,拉开六道骸的外套把头埋了进去。
“到底谁比较像胆小鬼啊?”六道骸无奈地开口。
“那可是蝙蝠,它们爪子尖利又携带很多病毒,我害怕它抓我脑袋!”纲吉的声音透过布料变得闷闷的。
黑暗是六道骸的主场。
这意味着他能轻而易举地看清沢田纲吉的耳尖,感知他心脏加速而紧张地跳动。丝丝缕缕迷雾从指尖缭绕,干扰了蝙蝠的声纳系统。
导致这群可怜的小东西在矿洞里到处乱窜,找不到出去的方向。其中一只撞在纲吉大腿上,给他吓得蹦起来圈住六道骸的脖子。
“那么害怕就出去?”六道骸问他。
“外面有警察!”
纲吉嗷一嗓子回答,他躲在六道骸外套里聚精会神地看屏幕。警车上下来两个条子,步伐不紧不慢,他们甚至没往矿洞这里看一眼,而是前往Calico唯一的酒吧,在门板旁边掏出了糨糊。
固定两张白纸。
“天哪。”纲吉小声呻吟道。
“那一定是通缉令。”
外出采风的摄影师回来了,她站在原地四处张望,寻找纲吉的身影。
她东张西望的样子吸引了警察的注意力。他们走上前,盘问这位女士近期是否在公路上见过两个男人。
“男人?还有比这更宽泛的条件吗?夏天来66号公路自驾游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谁?”
摄影师没好气地开口,阿美利卡的条子暴力执法名声在外,她实在提不起好感。
“很特别的男人,女士,其中一位身上缭绕着危险的气质。另一位长相幼态,涉世未深。”
警察不住比划。
倒不是他们玩忽职守,刻意把犯人的长相描绘得很抽象。是因为上级指示,其中一名逃犯拥有超绝的易容技术,能在极短时间内快速完成变装。
这意味着通缉令上的照片毫无用处。
并且华盛顿警署传来死命令,绝不能伤害年纪较小的那名犯人。
要把他安全、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这情况哪里是两名囚犯越狱成功,这根本就是一名穷凶极恶,拥有超高变装技巧的犯罪天才,绑架了一名重要人质。
“您再好好想想,有没有看见气质诡谲,行踪飘忽不定的男人……哦对了,他手上多半拿着一柄三叉戟,十分锋利。”
摄影师愣了愣。
“没有。”她坚定地说。
“好吧,两人都是极其危险的罪犯,如果有任何线索,麻烦给我们致电。”
警察本来就没抱多大希望。阿美利卡荒芜公路多得是,这两名犯人还偷走了一台雪佛兰,他们完全可以抢劫某个便利店,带着食物生物用品往无人区一躲,待上十天半个月再出来。
目送着警车离开,摄影师身后传来石子踢踏的声音。
转过头,她看到那个棕发少年,还有站在他身后,单手插入衣袋,长发垂落,目光冷淡的高挑男子。
她下意识看向墙上的通缉令,其中一名囚犯给出了数十万美元的天价赏金。罪名是连环杀人、袭警、越狱、诈骗……名字叫六道骸。
没错,摄影师喜欢拍有故事的人。
这可太有故事了。
纲吉去捡无人机,回头却发现摄影师头也不回地小跑上车。紧接着,从敞开的车门里,他们的旅行袋被甩出来。
居然是连无人机都不要了。
纲吉目瞪口呆地看着牧马人慌不择路地离开,把他们两人丢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小镇上。
“嘶拉。”
六道骸把通缉令撕掉,靛青色火焰在他掌心悄无声息地燃烧,片刻就将其化为了灰烬。
这下可好,他们的行李又多了一台昂贵的无人机。
“她就这么走了?”
纲吉不敢置信地开口。
“kufufu,发现自己和连环杀人犯相处一上午,感到惊慌失措才是正常人吧?”
六道骸睨了他一眼。
也就是沢田纲吉,能若无其事地站在他旁边,不识好歹地一个劲靠拢。
盛夏的加州,太阳热情过了头。纲吉把无人机塞到旅行袋里,看到最上面六道骸喂驴的照片,略微沮丧的心情又变得高兴。
Calico并非完全没人居住,只是人口非常稀少。
纲吉站在原地傻等了两小时,确认那名摄影师不会回头接他们,也没有报警。他走进酒吧,用那台昂贵的无人机同老板交换了一台二手破别克。
这里的人见惯了自驾游的游客。
欣然同意了纲吉以物换物,甚至帮他把油箱加满。这台别克像是上个世纪的老古董,挡风玻璃上全是灰尘,一发动排气管还呜呜往外冒黑烟。
纲吉这边往别克车上搬物资,而六道骸则脱下外套,穿着里面的工字背心擦车。
他的身体经过长时间的摧残,纤细修长,没什么肌肉。皮肤白得在太阳下能当反光板用,纲吉担心长时间日晒会导致六道骸皮肤晒伤。
所以看他擦了没两下就把人赶到车里乖乖坐好。
纲吉自己抄过抹布,草草擦干净前挡风玻璃。随后他一弯腰钻进主驾驶,对副驾驶的六道骸吹了声口哨。
“出发出发!”
自驾游的魅力就在于此,你永远无法知道前方的路有什么在等待。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紧手里的方向盘,打开音响。
奔驰在那条布满尘土和阳光的公路上。
“说起来,66号公路尽头是什么呢?”
纲吉苦恼地问,地图落在摄影师的副驾驶,意味着他们此刻开得漫无目的。
“不知道。”六道骸说。
“先走吧,总要去了才知道。”纲吉摇头晃脑。
这辆破破烂烂的别克车穿梭在红岩峡谷中,逐渐两边的山脉矮了下去,成片的平原让视野变得无比开阔,纲吉打开车窗,让风自由地穿梭。
而六道骸,他自私地希望,当下每一秒,能比一年更长。
第292章 Vertigo——利维坦
那是一个无与伦比的夏天。
一切都发光,都生机勃勃,携手狂奔到天际吧。
彭格列搜查队在路边发现了那辆报废的雪佛兰,它像是被人遗弃的大玩具,身上零件被拾荒者拆得七七八八,就剩酒红色外壳瘫在原地。
48h前,这辆铁皮玩具里坐着两名逃犯,一位是辛亚拉地下水牢囚禁八年之久的魅影,另一位是彭格列下任十代目继承人。最憎恨Mafia的人选择和地下世界教父一起亡命天涯,上哪说理去?
Reborn抬腿踹了一脚雪佛兰。
这不仅仅是越狱那么简单。
这是彭格列、瓦里安、杰索三方的博弈。
美国是白兰的天下,所有进出港口、公路、机场都被杰索家族严防死守。虽然尚且不明白为什么白兰对沢田纲吉抱有这么大的兴趣,但彭格列绝不能接受自家继承人被杰索家族掳走。
至于瓦里安。
这帮坏人好事、恣意妄为、被九代目惯坏的杀手组织,已经全员打包,统统踢回意大利。
Reborn的表情很冷,他望着面前一望无际的公路。回想起自己出差前,沢田纲吉是如何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乖乖的,不惹事,等他回来。
信了那个小崽子的邪!
“跑吧,你最好别给我落到白兰手里。”
Reborn头也不回地拉开车门,命令下属沿着公路继续往前追。越野车副驾驶绑了名兜帽人,脸上有紫色的倒三角刺青——那是戴罪立功的玛蒙,负责用粘写定位纲吉的地址。
至于话题中心的两人。
他们正在吵架。
吵架并不准确,准确来说是纲吉单方面抒发不满。
“什么?!骸要离开?这是什么意思!”
纲吉单手把住方向盘,扭头看向六道骸,语气不可思议极了。
“我们只是临时合作的关系,现在已经脱离辛亚拉,没有继续一起行动的必要。别看我,看路。”
幻术师单手支着额头,语气无奈。
纲吉回头险之又险地避开迎面而来的越野车,松开油门,放缓车速,继续和六道骸理论。
“可是骸在监狱外没有家人吧?你打算去哪?”
六道骸不明白,谈及这种事为什么沢田纲吉的表情会这么难过?就像生命终归破碎,太阳必然沉没,他们只是短暂地并行一段路,路总会有尽头。
尽头也许是荒山、巨石、错综复杂的城市。
下车、互相告别、然后迷失在这个广袤的世界里,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
“沢田纲吉,我去哪里打算做什么,和你似乎没什么关系。况且给你一个忠告,脱离了监狱,像我这种人你离得越远越好。”
“哪种人?”纲吉当场询问。
“杀人犯。”
“但是在那些人眼中,我也是杀人犯啊!”纲吉扭过头,表情脆弱得像是和玩伴告别的小孩子。
人类拥有强大的消化系统,大脑却无比脆弱。很多士兵离开战场会患战争创伤应激症,而辛亚拉……那些鲜血,囚犯,日日夜夜的人体实验与地下吹来冰冷的风。
纲吉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回到普通人的生活。
六道骸闭了闭眼睛。
“看路,这件事稍后再讨论。”
公路旅行,心情好时会关注音响里的音乐,车窗外的景色。心情糟糕时,音乐就是噪音,周围景色被太阳烘烤到扭曲模糊。
这台别克车空调还坏了,出风口往外呼呼吹热风。
六道骸有些后悔,为什么昨天心软,他就应该在半夜干脆利落地离开。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一并说了出来。他这个人,甜言蜜语讲得比石头还硬,尖酸刻薄的话倒是说得有滋有味。这么干的下场就是纲吉被惹毛了。
“你怎么能这么干!”少年愤怒地大喊。
他忍不住扭过头,看着面前这个混蛋。
“哪怕离开也要和我说一声啊!一声不吭地走,你知道我会多担心,多着急吗?万一骸是被警察抓走了怎么办?如果我早上起来发现只剩我一人——”
纲吉情绪过于激动,完全忘记看前方路况。
历史上无数惨案证明,每一条交通法规必定有它存在的道理。比如开车不能看手机,再比如,开车不要开小差,双眼直视前方。
别克车歪歪扭扭,直奔路边加油站广告牌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六道骸猛地扑了过来!
哐!
别克车的车头嵌了进去,广告牌是空心铁管,里面没灌水泥支撑。在冲击力下,铁杆弯折,巨大的铁皮广告牌朝前挡风玻璃当头砸下!
纲吉被冲击力撞得七荤八素,他听见路边加油站传来路人的尖叫。
在广告牌凿破挡风玻璃那一刻,起码有五个人看到,天空中凭空出现一块巨石,将广告牌砸得偏离方向,转而倒向地面。
老式别克车自然没装安全气囊,所以纲吉重重撞在六道骸的手上。避免脸和方向盘近距离接触的命运。
车前盖被砸得变形,所幸没砸穿外壳。
“沢田纲吉,你是不要命了吗?”六道骸咬牙切齿地说。
他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绕到另一侧把纲吉拖下车。稀薄的雾气缭绕在阳光下,两人借着雾气的遮掩,拿上行李袋快速离开现场。
纲吉脑袋上被撞出一个包,这是最幸运的结果。他被六道骸拖到休憩区,又被塞了一袋子冰块,用来冰镇发肿的额头。
至于他们唯一的代步工具,被毁得不成样子。
从远处飘来一大朵云,沉甸甸地挡住阳光,方才还热情万丈的加州,猛地失去了夏天的滤镜。周遭沙是沙,土是土,再不复之前的西部风光。
“抱歉。”纲吉小小声说。
“和别克车说抱歉吧,上个世纪的老古董了,活了那么久,结果毁在你手里,死无全尸。”
六道骸边说边帮纲吉举着冰袋。话毕,纲吉真的扭头看向别克车道了歉。然而道歉也改变不了交通工具被损坏的事实。
还有比这更适合分别的节点吗?
阳光烂漫的好天气结束了,开车兜风的日子也一去不复返,方才还吵完架,两人之间的气氛绷得紧紧的。
六道骸完全可以一走了之。
“起码陪我走到66号公路的尽头吧。”纲吉轻声说。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但实际说出口的话是:“怎么去?还有四五十公里,这么热的天气,你打算走完这段路吗?”
不是所有旅程都有终点。
但事在人为。
十分钟后,六道骸看着纲吉推出来的东西,无奈地抬手盖住自己的脸。
“从雪佛兰到悍马再到牧马人,最后是别克。一路上你换了四辆车,第五辆连四个轮子都没有了?”六道骸说。
没错,第五辆车是自行车。
别克车的残骸,加上纲吉所有的钱,换来两个轮子的自行车。
纲吉正蹲下去拧车筐螺丝,又把行李袋牢牢绑在上面。闻言他略带得意地拍了拍车座,开口说:“我猜骸大概率没骑过这种东西。”
当然没有。
六道骸姿势别扭地坐上后车座,他腿比纲吉长多了,不得不委屈地蜷起来。如果说别克车主驾驶和副驾驶之间还有些缝隙。
那么两人共乘一台自行车,就是肉贴肉,衣贴衣,严丝合缝地挤在一起。
甚至纲吉还嫌不够,建议六道骸搂紧他的腰,这样更安全。
车铃叮当作响,坐在一起的两个人朝着旅行的终点驶去。
“阴天真适合骑自行车。”纲吉嘟囔着。
头顶厚厚的云层飘得非常慢,拜它所赐,耀眼的阳光被牢牢遮挡。自行车驶过,凉风扑面而来,吹动六道骸的长发。
两颗心脏,距离不过短短几十厘米,扑通扑通地跳动。
两边崎岖的山脉消失了,周遭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仅留他们脚下的公路坡度一点点抬升,在视野的尽头,公路仿佛能直接开到天上去。
黑底白字,搭配橘黄标识的指路牌每隔一段路就会出现。无情地提示两位旅人,他们还剩多少时间。
45公里,35公里,20公里……
纲吉的速度却越来越慢,一方面他的体力在飞速消耗,另一方面自行车爬坡本来就费力。直到前方闪过一个牌子【您距离洛杉矶还有5公里】。
六道骸拍了拍他的肩膀。
“要不就到这里吧,你已经知道公路的尽头有什么了,是洛杉矶。”
那块牌子像是电影的剧透,无情地粉碎了时间。
纲吉泄了气,他一脚踩在公路上刹车。却说不出任何挽留的话语,唯一拙劣的理由也被对方看破了。
要分开吗?要回归之前孤独的生活吗?
那段在辛亚拉惊险恐怖的时光,只能成为一个人的回忆吗?他周围人不会知晓辛亚拉监狱里发生了什么,而时间的力量更是强大,或许有一天他会忘了那所监狱。
一并忘了六道骸。
明明越狱是好事,但想到这里,纲吉就有流泪的冲动,肩膀微微抖动。
“服了你了。”身后传来六道骸一声叹息。
他跳下自行车,握住另一侧车把,和纲吉一起推着车慢慢往前走。
“45公里靠腿走不现实,但5公里或许可以努努力。”
六道骸若无其事地开口,握住车把的手指微微发白,昭示着他的内心并非那么平静。
白云缓慢地移动,离城市越近,人类活动的痕迹逐渐变多。道路两边开始出现农场,牛甩着尾巴,隔着几十米,用大而黑的眼睛打量着远方两个小身影。
一阵凉风吹过,带走身上的汗水,绿意从视线尽头一点点蔓延过来。
他们要登顶了,抵达公路坡度最陡的地方。
在那里,回头看能欣赏他们来时路,往前看大概能俯瞰洛杉矶。迈出最后一步时,纲吉偏头看了眼六道骸,张张嘴想说什么。
他现在狼狈极了,汗水把头发打湿,黏在脸颊两侧。
狂风吹过,当头顶厚厚的云层挪开,璀璨的阳光重新洒落时,他们两人齐齐往前迈了一步。
“……是海,骸,是海啊!”
纲吉猛地瞪大了眼睛,66号公路尽头确实是城市。但洛杉矶只占据微不足道的一角,他的视野被铺天盖地的蓝色填满了。
那是一片海。
他们站在公路顶端,有咸腥的海风俯冲而下,分开棕榈树的叶稍,狂奔向远方的港口。巨大的白云不断后退,正值蓝调时间,城市在夕阳的橙红与海的深蓝中连绵亮起灯火,最终汇聚成另一片海。
美好、浪漫、宏丽的景色赋予人无与伦比的勇气。
于是纲吉的手往右搭了半米。
牵住六道骸发白的指尖,最后问了一遍。
“跟我走好吗?”
纵使六道骸出生在意大利,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海。沢田纲吉眼中倒映的瑰丽的景色令他头脑发晕。
一定如此,否则他不会牵住那只手。
“没有钱,你打算怎么回日本?”六道骸开口。
纲吉的眼神中闪过不可思议,而后化作狂喜。他重重地回握六道骸的手掌,推着自行车慢慢往下走。
“我们可以打工呀,先去亚裔聚集区看看,最好能找个……”
纲吉仍不知道,半小时后,他的问题会迎刃而解。当他在港口尽头看到Reborn,还有他身后张扬排开的黑色商务车。
彭格列到底比杰索快了半步。
但是现在,他们漫步在海边,这个叫圣莫妮卡的海港。
在更远处,一头巨大的鲸鱼浮上水面换气。它的呼吸声沿着海岸线悠长地传来。很多典籍中,曾把海洋里的巨大生物起了个别称。
叫利维坦。
或许在某个时间点,在水中游动的庞然巨兽,也会择一港口,静静地结束它的旅程,亦或者准备新的开始。
第293章 负负得正【R27】
人不应该一直倒霉。
这个心态好比股民抄底——总不能再跌了吧?
Reborn做梦都没想到,这种心态有一天会出现在自己身上。一如他做梦都没想到,他前半辈子自由自在的日子悄无声息地宣告结束。
早八晚九的打工生活正式来临。
好处是,工资批款单任他填,上司从不查打卡。
坏处是,工作量呈指数上升,24小时全天待岗无休。难得休年假,隔三岔五就要监视直属上司,防止他失踪、自-残、闯祸……以及衍生出各种各样的歪点子。
倘若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确实想往沢田纲吉身边放一个,或者多个监控。
九月,盛夏刚过去。
教师节同凉爽的秋风一起抵达,且看沢田纲吉给Reborn准备的教师节礼物清单——
一罐牙买加蓝山咖啡(二流货色,一流价格,你不能指望平时喝果汁的人精通咖啡的产地、烘培与口感)
支票(俗不可耐。)
额外三天带薪假期(无法兑现的假期就是画饼。)
给列恩织了一件迷你外套(是我过教师节还是列恩过教师节?)
“好了好了Reborn!你直说吧,你想要什么!”纲吉以手扶额,大声哀嚎。他准备的教师节礼物,被面前这个男人以一个又一个刻薄的理由打回。
“我是不是教过你,谈判中切勿向对手展现疲态,透露任凭对方开价的暗示,很容易被人钻空子。”
Reborn端起咖啡杯,嘬饮了一口。
“可这不是谈判,Reborn更不是我的对手。”
纲吉从指缝里露出眼睛,眨来眨去。
Reborn很早就点评过纲吉很有领袖气质,不是因为他特别能打——好吧,这也是个重要因素。
而是因为纲吉除了语言,肢体动作和眼神都自带一套无声的哑语。要威严能威严,要撒娇……也会如此让人难以抵抗和心动。
所以教师节的礼物清单,最后又加了一项——
【首领和家庭教师离岗48h,以神秘人视角视察彭格列本部及分部运营情况,确保家族成员行为规范,团队年度目标稳步进行。
期间所产生的一切公文和报告,麻烦移交守护者部门代班处理。
最后,谨祝愿整个意大利的教师节日快乐,是你们的智慧照亮无数学子的前程与希望。】
上述内容,彭格列内部系统每人抄送一份。
等一切都做完,纲吉披上薄外套,鬼鬼祟祟跟在Reborn身后离开总部大门。甚至为了将来写工作日报,让这离岗的48小时言之有物,他们第一站像模像样地抵达西西里市区。
拜访Mafia社区劳工。
Mafia不难理解,社区劳工也不难理解,但两者凑在一起,就成了彭格列开办的新型组织。这里专门收留被解除洗脑又无处可去的资产们。
破坏永远比修复容易。
即便形态引擎的效果被解除,仍然有一部分人习惯了Mafia的处事方式。
他们没学历、没工作经验、在各个黑手-党家族干的勾当没法写在简历上。与其把这些人放归危害社会,不如搜罗起来,帮家族维持辖区秩序。
干得好的人会被提拔进家族正式成员,也算是职业上升渠道了。
Mafia社工向来由了平负责。
毕竟他是正八经资产出身,曾经遭遇洗脑,现在不仅被吸纳到彭格列的正式成员,甚至成为了十代目的守护者,家族的核心干部。
了平的经历,对剩余人而言,多少是个宣传作用。
不过,谈及这个。
“Reborn,有件事我好奇很久了。”
纲吉把自己裹在风衣里,像是一颗在秋风里摇曳的毛栗子。他们两人站在服务站门外,透过变黄的叶片缝隙,看着一群人高马大的壮汉教小孩做手工,或者拎着除草机修剪绿化带。
白天他们是良好市民,晚上会参与走-私、巡逻等种种家族事务。
“当初选拔季结束,你给了平大哥植入了什么指令?”
要是考试有这种记忆力就好了。
所有资产从辛亚拉离开前都要经历形态引擎的洗脑。购买方会委托威尔帝植入指令,将活生生的人变成没有自我意愿的兵器。
了平也经历了这种情况。
这导致纲吉同他重逢后,虽然面上不说,暗地里有事没事总在对比,观察了平现在的言行举止,和当初选拔季里有没有区别。
答案是……他看不出来。
“哦,质问我?”Reborn挑了挑眉毛。
“只看到了我给了平下指令,没看到我兢兢业业试图把你们两个闯祸精从辛亚拉里捞走吗?真伤我的心啊。”
“不过这个问题,比起让我回答,要不要问问本人?”
Reborn拍了拍手,清脆的击掌声顿时吸引了院子里其他人的目光,自然也包括了平。即便秋风萧瑟,了平仍然只穿了一件背心,他应该刚运动完,身上热气四溢,甚至在头顶蒸发出白雾。
“啊!沢田,你极限地翘班啦!”
了平兴奋地对他挥手,而后猛地冲撞过来,像是要给他一个拥抱。
纲吉后颈汗毛都炸了起来,有时候他会觉得了平大哥不像日本人。因为对方完全没有日式的含蓄与收敛,永远灿烂阳光,永不内耗,好像不会被任何事物打倒。
非常令人羡慕的性格。
但是——不代表他想正面迎接了平的冲撞式拥抱!
“啊啊啊啊!”纲吉尖叫。
他第一反应不知道该张开手臂还是侧身躲开。直到Reborn飞速出手,揽住纲吉的腰,同时脚尖点地旋身后撤。
和纲吉同款不同色的风衣下摆猛地展开又收拢。
完美地和了平错身而过。
纲吉拍了拍自己的心脏,Reborn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尘。
“下午好,了平大哥!”纲吉眼睛亮亮地同对方打招呼。
两人先是嘀嘀咕咕地交换近况和八卦,当然多数时候都是鸡同鸭讲。两人脑回路凑不到一起去,所以纲吉才会力排众议,让了平来负责日常辖区群众声望维护。
这是相当重要的岗位。
如果群众对Mafia的印象仍停留在背头、抽烟、随身带枪、暴-力份子,那么彭格列在本地很多工作难以展开。
但倘若Mafia的高层是一名阳光开朗,喜爱运动,每天从你家门口跑过晨练,富有爱心,助人为乐的乐天派青年。
想必居民会对彭格列这个组织有所改观。
十分钟的寒暄结束,对话进入正题。
“那个,了平大哥,有件事我想问你。”纲吉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还记得当初在辛亚拉,Reborn给你下了什么洗脑指令吗?”
了平皱紧眉头,努力回想。有那么一刻纲吉真害怕他双手一碰,干脆利落地回答“忘了。”
不过谢天谢地,他还记得。
“和沢田纲吉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了平笃定地开口。
纲吉呆住了。
实话说,他对这个答案有自己的猜测。因为结合自己后续上任彭格列十代目的事实,还有了平义无反顾留下的态度,他一度怀疑Reborn给对方洗脑。
比如洗脑内容是:一辈子效忠彭格列家族,或者永远效忠彭格列十代目。
这符合一名传奇黑手-党的行为准则,也符合彭格列索取投资回报的逻辑。
但是,做一辈子好朋友?
“很意外吗?”Reborn问他。
杀手抱着手臂,靠在路边的树干上,语气平淡且理所当然。
“原本打算什么也不说,毕竟彭格列家大业大,养个人不成问题。”
但那瞬间,或许是选拔季内纲吉始终不愿伤害任何人的坚持,或许是他面对成打的积分卡,仍然决定遵循和威尔帝的约定,把唾手可及的冠军拱手相让。
让这样的孩子坠入Mafia的怀抱。
不存在的良心也会痛一痛的。
既然金钱、地位、自由统统无法补偿。
那么一个伙伴,或许能让他今后的路走得没那么艰难。当然,彼时动了恻隐之心的Reborn,压根没料到某人拉帮结伙的能力如此强大。
至于洗脑来的友情是否道德,很遗憾,这并不在Reborn的考虑范围内。
“况且,我有问过他愿不愿意。”
Reborn双手一摊:“同意就眨眼,不同意就不要眨眼,他直接把眼睛闭起来了。”
把眼睛闭起来是什么意思?
“极限,非常,十分同意啊!”了平快速地接上话茬。
“完全感觉不到被洗脑了!因为原本就打算要这么做!”
都说患难出真情,在辛亚拉的选拔季里共同走一遭,这绝对算出生入死的交情了。了平是个纯粹的人,这意味着他对认定的事很轴。
别说撞南墙,哪怕南墙真的存在,他也要先试试能不能撞塌。
纲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上某块石头终于落地。
一直以来,他很担心了平。认为这份善良和纯粹不该被利用,担心他做出的决定同内心真正的声音相违背。却没想到原来在那么早,Reborn已经为他保留了一份温柔。
杀手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书写板,上面夹了张考核表。
【地点:Mafia社工中心】
【考核目标:成员正常工作,核心干部凝聚力增加,首领心情缓步上升】
【考核分数:A】
“走吧,Boss。”
他轻轻搭上纲吉的肩膀,捏了捏。
“今天你会很忙的,我保证。”
第294章 负负得正—小心眼
纲吉:“教师节糖果店生意怎么这么好?又不是儿童节。”
Reborn:“真是刻板印象啊,怎样,老师不能吃糖吗?”
两人站在糖果店外,隔着装饰彩带、亮片与海洋球的橱窗,店里塞满了人,无处下脚。到处都是小孩子,吵闹声与尖叫连成一片。逼得蓝波不得不拿出大喇叭,亲身下场维护秩序。
纲吉吞了口唾沫。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他转头看Reborn。
“除了军火、香料、红酒这些走私,不是你下令让彭格列发展轻工业吗?更别提你是这家店的股东,和蓝波.波维诺是实打实的生意伙伴。”
Reborn的手轻轻抚摸纲吉后背,扬起恶魔的微笑,猛地用力往里一推。
“所谓‘生意伙伴’,当然要同甘共苦了。”
纲吉一头冲进了糖果店,而蓝波看他的眼神简直像是看救星。
“我的天!太让我感动了!纲吉,接着这个!”
伴随着蓝波的喊声,一条店员围裙被他隔空抛向纲吉。瞬间时间慢了下来,无数孩子纷纷仰头,用目光追随那那条粉白格纹带蕾丝花边的女仆围裙。
纲吉下意识伸出手,顶着那些人的目光,稳稳把围裙抓在手中——
下一秒,整个店抖三抖。
他瞬间被埋没了。
很难说Reborn是不是公报私仇,否则他为什么站在店外开怀大笑。蓝波本想给他也扔一条围裙,但顶着杀手能冻死人的目光,讪讪收回胳膊。
而且那些小鬼见到Reborn完全绕道走,本就拥挤的店在Reborn身边硬生生出现一个真空区。看得蓝波不由得感慨:“幼崽趋利避害的本能可真厉害啊。”
等这帮小鬼各自结账离开,太阳都爬到头顶上了,纲吉瘫在柜台前面,一动不想动。
嗓子疼(声音太小顾客听不见。)
腰疼(因为要和小孩沟通,反复蹲下站起。)
脚疼(店内太拥挤,被人踩了不止一脚。)
“喏。”
饮料杯冰冷的杯壁冻得纲吉一哆嗦,Reborn举着两杯柠檬苏打水,分给纲吉和蓝波。至于他自己,风轻云淡地喝着白开水。
三个人齐刷刷坐在糖果店门口的遮阳伞下晒太阳。
纲吉眯着眼睛,以打包打到手酸,端不住杯子为理由,就着Reborn的手喝柠檬苏打,听蓝波给他报账。
“这个月营业额在8万美元,扣除水电、人力、进货成本、损耗……最后利润为5万美元。”
蓝波甚至不用看账本,对店铺经营的情况一清二楚。之前这家糖果店只卖葡萄味糖果和棉花糖,现在也仍然是主推产品,不过考虑到产品丰富性,也进了其它糖果充盈库存。
“那每天都像今天一样忙吗?需不需要考虑扩张店铺面积,增加人手?”纲吉担忧地问。
“啊,完全不会。”
蓝波摆了摆手,他虽然是彭格列的雷之守护者,但考虑到蓝波出身波维诺家族,又有自己的爱好,纲吉把西西里本地的多家店铺划归他管辖区,其中就包括这家糖果店——毕竟是蓝波的梦想。
“今天是教师节呀,这帮小鬼头是组队采买教师节礼物。小孩子嘛,送礼物哪懂实不实用,把自己喜欢吃的东西送给老师,就是最大的心意了。”
“况且糖果这东西价格透明,不会太贵,老师收下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蓝波边说,目光不经意瞥到Reborn,话头猛地一拐,极具攻击性:
“不过像杀手这么需要保持身材的职业,还是少吃甜食为妙,记得控糖哦。”
蓝波洋洋得意地露出笑容,牙齿尖尖,有小虎牙。他完全不支持Reborn这个家伙过教师节,这人甚至没有教师资格证!
“苏打我点的半糖。”Reborn突然开口。
随后无比自然地挪开手,就着纲吉刚吮吸过的吸管喝了一口,同时用眼神示意蓝波继续说。至于纲吉,此人单纯到毫无反应,甚至额外问了下Reborn够喝吗?要不要再去点一杯?
蓝波看起来要气到冒烟了。
到最后,纲吉还是拎着一兜子咖啡糖离开。这东西纯度高,甜度低,有提神醒脑的作用。放在Reborn衣袋和随身行李箱里正合适。
杀手勾了勾嘴角,从口袋里掏出写字板,潇洒点评:
【地点:Vongola糖果店】
【考核目标:店内正常运转,商品摆放整齐,上个月营业额和毛利率。】
【考核分数:B】
【点评:店员服务态度有待改进,没有做好节日风险评估,导致首领亲自下场帮忙。】
如果说夏天的西西里是热烈的,那么秋日的西西里充满宁静。白色快艇慢悠悠开出港口,纲吉坐在快艇尾部,看着它劈开浪花,翻出细碎的白沫,在身后拉出两条长长的丝带。
成群海鸥追着这艘小船,翅膀拍打声连绵不绝。
在它们呆呆的脑袋里,能乘船出海的都是游客,那些人大方,热情,总会带着香肠和吐司片往空中抛洒。跟着这种船就能吃到肚子饱饱,身体圆滚滚。
结果今天来了两个吝啬鬼!
“减减肥吧,再吃飞不动了。”
Reborn无情开口,甚至特地给海鸥展示空空如也的衣袋,收获一众愤怒的鸣叫。至于纲吉,他口袋里只有糖块,投喂这种东西真不会把海鸥噎死吗?
直到快艇完全靠岸,这群贼鸟才不甘心地散去,其中有两只胆大的为了泄愤,从半空中俯冲下来要叼Reborn的帽子。
列恩化为文明杖,Reborn头也没抬,手臂快速在空中轻点。
两只海鸥双双坠机,在地上滚作一团。好不容易爬起来,立刻踱步往沙滩走遮掩自己的尴尬。
“多大人了?和鸟计较。”
威尔帝站在港口,语气嗤之以鼻。
在威尔帝身后,是一栋栋整齐的灰色建筑物。这里是彭格列新的科研中心。
拜基石所赐,整个地下世界都知道了火焰的力量。但提取火焰的技术被彭格列一家垄断,这导致研发部门三个月内遭了6波贼,都来偷专利技术。
到最后整个研发部不堪其扰,和纲吉请款,在海中心的人工岛上另起炉灶。
这几栋灰色建筑物烧的钱曾让纲吉见了研发部的请款单就想跑。
不过既然建成了,他这个当首领的总得来验收吧?
“地上五层是研发人员的宿舍,武器威力测试场、生物基因分析部、火焰提取工厂……”
威尔帝当科学家天赋异禀,但导游水平可以说一塌糊涂。不仅语气平铺直叙,看Reborn的表情更是生无可恋。
他表示自己是一名研发人员,对总部的考核打分完全不感兴趣。
直到斯帕纳赶来,场面才有所缓解。
不是因为斯帕纳很会说话,是他的出现把火力完全转移了。
“我很想你,沢田纲吉。”
这是他出场说的第一句话。
连威尔帝的解说都卡壳了几秒,Reborn更是饶有兴趣地转头看去。
“你现在有时间对吧,跟我来。”
斯帕纳抓住纲吉的手臂,完全无视剩余两人的目光,把纲吉轻松牵走了。
“研发部真是‘人才辈出’啊。”Reborn轻轻鼓掌。
斯帕纳找纲吉不外乎三件事,让他帮忙配合实验、邀请他欣赏研究成品……亦或者单纯思念他,邀请他来喝日本茶。
绝大多数时候,第三个理由常常和前两个杂糅在一起。
就好比现在,他把一柄小巧的手枪放在纲吉掌心。让他对墙上的靶子自由开火。这把枪很特别,从枪身到枪管没有半点金属。
纲吉的射击姿势自然是Reborn手把手教学。
所以他当下双手持枪,两脚与肩同宽,稳稳地扣动了扳机。
“好轻!”纲吉惊讶地说。
后坐力微乎其微,纲吉的手腕丝毫没抖,而正前方的墙上多了个弹孔。斯帕纳操控机械臂调转墙壁,让纲吉看,他击穿了八层钢板。
“子弹完全由火焰构成,运作原理参考了Xanxus的枪,通体使用轻型复合材料,能通过所有金属检测仪。最重要的是,这把枪的威力随注入火焰的剂量上下波动。”
纲吉在辛亚拉悬崖上对自己开了一枪。
这举动造成了很多人的PTSD,但比起某些守护者的患得患失,斯帕纳解决创伤应激后遗症的手段相当粗暴——他做了一把非常适合假死的枪。
“看?只要经过大量练习,你发射的子弹威力可以穿透装甲车,也可以连一张白纸都打不透。”
斯帕纳调出设计图,从头到尾向纲吉介绍自己的设计理念。
纲吉表情严肃,他抱着手臂认真听,不时点点头。斯帕纳做这把枪可能只是一时兴起,但纲吉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这款武器对现有军火市场无疑是个冲击。
它会给彭格列带来巨额的财富,也会导致暴力事件变得更恐怖,更难阻止。纲吉运营彭格列的理念向来是钱够花就行,他毫无统一世界的野心。
“幸苦了,斯帕纳。”纲吉吐出一口气。
“我非常感谢你对我的关心,但我可能不会把它大规模投向市场。”
纲吉表情略带歉意,毕竟很多科研人员追求的目标就是世界扬名,发明获得无数人的认可。
“你知道的,让人类普及进攻手段不是一件好事。”
“啊,那个无所谓,我只是想到你,然后做了这把枪而已,你想怎么处置都没关系。”斯帕纳说。
斯帕纳耸耸肩,从展柜里取出两把实验品,递给纲吉带走。
他虽然是英国人,但非常认可亚洲的人情往来文化,伴手礼必不可少。
Reborn等在门外,看着拎着伴手礼的纲吉满载而归,然后借花献佛。毕竟他才是杀手,一把好枪对杀手的攻击力加成不是一星半点。
“手感有些奇怪,不过功能不错。”他如此点评道。
当纲吉转头朝研发部其它区域前进时,Reborn在他身后掏出写字板,更改了自己原本的评分。
【地点:彭格列研发部中心】
【考核目标:验收建筑成果,考察区域分布合理性,体验新型武器,评估下季度研究预算。】
【考核分数:D→B-】
【评语:建议研发部的员工把心思更多用在实验目标上,而不是首领身上,相信他们会有更好的成果。下季度预算审核批准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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