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4号,杰索同彭格列关系恶化。
空气中的火药味随时能引燃,很难想象,刚建立没几年的家族能把百年传承的彭格列逼到这个地步。整个欧洲的Mafia进入备战模式,意大利本部更是草木皆兵,战时会议一天一开。
当斯库瓦罗拎着生鲜箱子回来,经过瓦里安大厅,他被Xanxus出声叫住了。
“喂,把他换了。”
换谁?斯库瓦罗一头雾水。
然后他注意到Xanxus盯着自己手上的箱子——挂满冷凝水珠,最上面贴了日本转意大利的海关清关证明……
“哈??不是吧!混蛋Boss!你知道我找这么一名尽职尽责有耐心的代购有多不容易吗!”
“杰索那帮混账随时可能打过来!这个节骨眼上我哪有时间帮你找新人!”
Xanxus合拢了眼睛。
当老大就这点好,只需发号施令,至于命令给下属带来多大麻烦,不在Xanxus考虑范围内。他懒得解释为什么要换掉牛肉代购——甚至懒得把手机从衣袋里拿出来丢给斯库瓦罗。
这样斯库瓦罗就会看见两百条消息。
乱七八糟地躺在聊天框内,像一颗颗软绵绵的毛球,围绕挤压碰撞在Xanxus身边。
日本和西西里有时差。
两者相差7-8个小时,这意味着当Xanxus早上十点坐在彭格列总部开无聊透顶的战前会议,听那帮庸才绞尽脑汁地寻找自己失败原因时——
日本刚好晚上六点。
正是学生放学回家,接触手机的时间。
不出意外,Xanxus的手机在会议上总要震动几下,也许是一声,也许是两三声。
该死的大数据,无良的社交媒体。
它同样错误解读了Xanxus给Tsuna动态点赞的行为,欢天喜地地认为它们终于找到了这位沉默用户的兴趣偏好。一旦Tsuna发布动态,Xanxus立刻会收到通知。
不止于此。
Xanxus还不知道,有些社媒存在访客记录。
这意味着,Tsuna每次打开访客记录,都会发现X先生今天拜访了他的社媒空间,坐标意大利。
而后Tsuna更加欢天喜地地发送下一条消息到Xanxus的小窗。
发现了吗?这完全就是滚雪球行为!
可是上述每一件事,斯库瓦罗都不知道。他只是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长发,看着沉默不语的Xanxus忍住了飙脏话。
“知道了知道了!”斯库瓦罗嚷着。
“有空就帮你找。”
新的代购人选还没找到,杰索家族同彭格列就正式开战了。
瓦里安这帮人更是脚不沾地,杰索家族的Boss找不到,就把家族高层列入暗杀名单。然而敌人比他们想象中更狡猾,总是能预知彭格列下一步行动。
家族内部发动狂风暴雨般的审查,却根本找不出来谁走露了情报。
终于,在某个没有月亮的晚上。
Xanxus孤身一人离开瓦里安总部,目标是新墨西哥州。
——
滴答。
鲜血落在地面的声音。
Xanxus的肩膀被一根钢筋穿透,大量失血让视线变得模糊。至于他脚边零零散散是人类的血肉残渣,几秒钟前它们属于一具男人的尸体——杰索家族新上任的事务官。
Xanxus很少遇见这么狠毒的男人。
他对杰索的忠诚与狂热近乎被洗脑。
这名事务官身上随身携带一公斤炸药,这意味着当子弹近距离穿透他的脑袋与心脏,下一刻极致的光和热呼啸而来。
一公斤的炸药炸塌了这座五星级酒店,粗略估算,起码有上千人丧生。倘若Xanxus不是恰好站在承重柱下,勉强躲过一劫,他当场就会暴毙。
不过也没差。
区别只在于被混凝土当场砸死,还是被钢筋贯穿,流血身亡。
好消息是,彭格列的安全屋距离这件酒店不到五百米。坏消息是,为了避免情报泄露,此次任务Xanxus没有通知任何人。
人类急性失血1500毫升就会濒死。
Xanxus粗略估计了一下,他还能撑十五分钟。
时间还算充裕,但是很难自救。
钢筋从肩膀斜着穿入,恰巧固定了Xanxus的上半身,让他无法用火焰融化钢铁脱困。如果凭蛮力强行撕扯,起码会报废掉一条手臂。
造成的撕裂性致命伤,会让他瞬间丧命。
手机落在身前,但Xanxus对它完全指望不上。没有哪个下属闲得没事给他打电话,就算打了,Xanxus当前的状态也压根接不了。
正当他打算赌一把,用牺牲一条手臂的办法强行脱困。然后利用火焰烧灼伤口快速止血。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不愧是能抗高温耐爆的高级货色,除了屏幕上多了条裂痕,它居然还在顽强地工作。
【Tsuna:X先生?您在吗?】
是那个无聊的小崽子。
Xanxus下意识看了眼时间,日本那边大概是凌晨。Tsuna从不在这个时间点发消息,一次也没有。
更何况,他最近没去总部开会。这意味着没有开小差的时间,更没空看Tsuna更新的动态。这小崽子向来是很识趣的,给他发消息的频率也肉眼可见地下降。
【Tsuna:打扰了您了很抱歉……但我方才做了个噩梦,醒来后一直心悸,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做噩梦这种屁事也要发消息告诉自己?Xanxus真想一枪崩了他的脑袋。
【Tsuna:我梦见您死了。】
……
【Tsuna:我可能是精神病……脑袋有点问题,冒昧说这样不吉利的话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您立刻辞退我解除合作关系也完全没问题!但是……能麻烦您稍微理我一下,让我知道您现在平安吗?】
【Tsuna:消息、访客记录、点赞……什么都行!拜托了,我很担心您!】
Xanxus默然不语。
几秒后,他忍不住嗤笑一声,动作牵动伤口,剧痛让那个笑容凝固在脸上。
这算什么?是不是有点太搞笑了。
不是老头子,不是瓦里安那帮人渣,临死前最后一次通讯是和一个素昧谋面的小崽子?不过是可以随时替换的临时工。
喋喋不休地说话,压根意识不到自己有多烦人。
因为做了噩梦,就冒着丢掉工作的风险询问自己是否平安。斯库瓦罗是不是说过这小子没什么钱?世界上还有这么不可理喻的人?
简直比老头子的关心还要无用。
真想一枪轰爆他的脑袋。
Xanxus看着屏幕亮了又灭,Tsuna絮絮叨叨给他发了很多条消息,甚至打了两次电话,他当然没办法接。
到最后,这小子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不可理喻,不再发新消息过来,手机屏幕熄灭了。而Xanxus也拖延了太多时间,他眼前发花,手脚酸软无力。
在昏厥的前一秒。
Xanxus听见远方传来汽车引擎呼啸声……
——
“Voi!!!”
斯库瓦罗的咆哮掀翻了半个房顶,他和床上的Xanxus面面相觑,后者被捆成粽子。能加快细胞活性,治愈伤口的晴火焰治疗仪还在开发中,以Xanxus的体质,想完全康复起码要三个月。
“混蛋Boss!为什么出发前不通知我们!”
斯库瓦罗口中足足飚了一分钟意大利脏话,鬼知道他在西西里接到Xanxus重伤垂死的消息有多惊悚。医生说再晚送来五分钟,人多半就活不成了!
“吵死了!”
Xanxus扯过床上的羽绒枕,朝斯库瓦罗砸去,他刚醒状态不好,被对方的大嗓门喊得头疼。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斯库瓦罗强忍着怒火,把枕头甩到旁边沙发上。
“有人报警了。”
哈?条子?
条子什么时候有营救Mafia的义务了?
“跨国报警,对方精准地说出了你的通讯号,告诉条子你现在可能处于危险中,需要及时营救。警察问那小子有什么证据,他说没有。”
——没有?那你不是浪费警力吗?赶紧滚去睡觉吧臭小鬼。
——等一等,请等一等警察先生!我真的非常担心他,您能帮我给他打个电话吗?
“条子被缠得没办法了。”斯库瓦罗抱着手臂。
Xanxus心想他知道那崽子有多缠人,简直甩也甩不掉。
他几乎能想象到,对方是怎么软磨硬泡,好话说尽,求着条子答应自己的要求。
“条子真给你打了电话。”
“警方的通讯号被彭格列内部系统拦截上报,情报科那帮人发出示警,又通过定位找到你的位置,联系最近的安全屋接应。”
……
斯库瓦罗讲完,他看见Xanxus闭上了眼睛。
因为一个噩梦,误打误撞救了瓦里安老大的性命。这种鬼事说出去恐怕没人信,但他就是发生了。斯库瓦罗不耐烦地咬了咬牙。
“所以,这人要查查吗?以及新代购的人选我找到了,你要不要换?”
“出去。”Xanxus闭着眼睛。
这就是两个都不要的意思。斯库瓦罗啧了一声,转头离开病房。
斯库瓦罗不知道,在他离开病房一小时后。
Xanxus拿起了手机,点开聊天框,左右两边泾渭分明。一边是密匝匝的消息,瀑布般往下流。另一边空空如也,除去上面群发的节日祝福,半个字也没有。
可意大利不是每天都过节。
这意味着,多数时候瀑布在孤独地流淌,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直到今天。
一颗外来的水珠迸溅在石头上,发出啪一声脆响。
【X:我没事。】
这条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聊天框最下方。几分钟后,它会被奔流的瀑布猛地冲到最顶端。
但水珠既然出现了,它便不会消失。
第282章 网恋有风险——送礼
“列维,听说老大网恋了?”
路斯利亚靠在栏杆上,晾着半干的指甲油。他看见列维失魂落魄地从旁边飘过去,满脸呆滞。
“网恋”这两个字触发了对方敏感的神经。
“绝不可能!”列维怒吼。
“那只是……”他试图找到一个精准的词汇来形容Xanxus的状态。
“只是老大无聊时养的一只电子宠物罢了!”
电子宠物——好名字。
列维丝滑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否则他无法解释,Xanxus怎么会和人在手机上闲聊——连自己和Xanxus在社媒上都没说几句话!
聊天界面上,瀑布更加欢快地流淌。
【Tsuna:早上好,X先生!您的重感冒康复了吗?日本正式进入夏天,今天学校组织了短途旅行,抽空去近江帮您看谷饲的和牛,再过一个月就可以预定了。】
【Tsuna:照片.jpg】
【Tsuna:路上碰见了非常可爱的小猫咪,好亲人啊!】
手机在病床边上嗡嗡响个不停,斯库瓦罗的汇报声顿了顿,他看见Xanxus拿起手机,扫了眼屏幕,随便敲了几个字发送。
熄屏,丢到一边。
【X:为什么脱队。】
哪怕Xanxus再没常识,也知道正常学校集体旅行不会把黑毛和牛饲养场定为游览景点。老师更不会允许学生私自离开。
他示意斯库瓦罗接着说。
斯库瓦罗:“近一个月,我们和杰索爆发27起火拼,其中13起造成人员伤亡。战场从美洲跨越意大利。九代目身体不好坐镇总部,由CEDEF(门外顾问)的Boss前往第一战场代为指挥全局。”
斯库瓦罗一边汇报,一边偷瞄Xanxus的手机,Xanxus这边刚回复,没过多久手机又震了两声。
但Xanxus这次头都没抬,一直听他把战情讲完。
“要让瓦里安接受门外顾问那帮混蛋的借用吗?他们在华盛顿的人手不足。”斯库瓦罗询问道。
要知道CEDEF和瓦里安的关系向来不怎么样,因为彭格列十代目必须同时得到九代目和门外顾问的许可才能正式上任。
九代目当然无条件偏袒自己的孩子。
CEDEF就没那么好说话了,态度一直模棱两可。
“可以。”Xanxus同意了。
“面对杰索那个大渣滓,彭格列必须一致对外。”
斯库瓦罗并不意外Xanxus的决定,在这个男人心中,彭格列始终占据第一位。
“OK,老子等会告诉那帮人把皮绷紧了!杰索彻底消灭后,他们和CEDEF打成什么样都无所谓。”斯库瓦罗转头往外走。
“对了。”作战队长握住门把时顿了顿。
“Boss,九代目希望你多给他打电话,他很担心你。”
Xanxus嗤笑一声,表情微妙地不屑。
“没必要,老头子麻烦死了,打电话又不能让伤口好得更快。”
话音刚落,旁边的手机又震了一声,Xanxus低头看向屏幕。
【Tsuna:老师不怎么关注我,短暂地离开没问题,在点名前回去就可以。】
【Tsuna:况且,回去也没什么意思……大家不怎么喜欢带我玩啦。】
打电话不会,那发消息就能促进伤口愈合?
斯库瓦罗摇摇头,走出房间。
Xanxus没让人调查Tsuna的资料,一方面彭格列当前腾不出人手,另一方面因为他觉得无所谓——左右不是多亲密的关系。
他对Tsuna高矮胖瘦完全没有了解的欲望。
不合群、成绩差、性格软弱的人应该长成什么样?Xanxus没这个概念,他表示知道这些毫无意义。或许Tsuna长得太蠢,他看一眼就想轰掉对方的脑袋。
至于那小子误打误撞救了自己。
瓦里安首领的性命值多少钱?
Xanxus没算过,但他给Tsuna转账一大笔钱后,发现这傻东西把钱退了回来。理由是:
【Tsuna:抱歉X先生,这笔预付款太大了,存放在我这里害怕会出问题。还是等和牛出栏后,我给您预报价格吧,肯定用不了这么多。】
没错,这傻东西以为是给他买牛肉的预付款。
“Boss,给学生那么大一笔钱,他也没有地方花啊。”路斯利亚掐着手指说。
“倒不如提高百分之40代购费用,劳动所得才会更珍惜啦。不过比起礼物,这名小可怜似乎更希望Boss陪他多聊聊天。”
聊天?
指望Xanxus句句都回,那是完全没戏。
但砸在瀑布中的水珠越来越多,逐渐汇聚成一条小溪。
直到从天而降的巨石阻挡了水源,Xanxus和Tsuna的聊天频率不约而同地减少。
妨碍Tsuna的原因很简单——他快毕业了,要完成毕业考。繁重的学业任务甚至让他向Xanxus请假,暂停代购行为。
至于Xanxus。
整个彭格列都围绕着一股悲伤的氛围,唯独瓦里安,只有表面做做样子,心里其实乐开了花。
“嘻嘻嘻,雄狮死了。”
贝尔用小刀横过颈侧,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贝尔,怎么说话呢!”列维粗鲁地制止他,两三秒后忍不住破功发笑。
“哈哈哈,什么叫死了,只是得当一辈子植物人。”
沢田家光、CEDEF的首领、彭格列雄狮。Xanxus和他见面次数极少,次次不愉快。但是毫无疑问,那是个极其有手段和能力的男人。
他折在华盛顿战场。
“喂!!你们这帮混蛋别闹了!收拾东西准备出发!”斯库瓦罗狂躁地咆哮。
沢田家光遇害后,恰好Xanxus彻底康复出院,他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瓦里安全线支援华盛顿战场。
Xanxus披着漆黑的外套经过,半个眼神也没施舍给他们。至于瓦里安总部外,高级干部出行的专机已经准备好了。
“Boss,要不要给那个小鬼报平安?战场上可没时间让你玩手机。”斯库瓦罗偏头问他。
Xanxus完全忽略这条建议,径直上了飞机。
斯库瓦罗不知道,自家老大揣在衣袋里的手机,里面躺了几条十几分钟前的热乎消息。
【Tsuna:真的吗,去美国出差,那么远!我还没有去过美国,那边的风景会和日本有很大差别吗?】
【X:要什么?】
【Tsuna:!!您是说照片吗?会不会有些太麻烦!不过……如果您真的有空的话,给我拍一张美国城市风景照就好!一张就好,不拍也没关系!】
蠢,是问你要什么纪念品。
Xanxus无聊地靠在座椅上打哈欠。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老头子身体还不错,那家伙一旦出差,总会给自己搜罗全世界各地的纪念品。
一旦有下属询问老头子,他永远都是一个回答:
“哄孩子玩的。”
Xanxus不认为自己需要有人哄。那些纪念品被他丢得到处都是,能留到现在的十不存一。
但是,十六七——这不就是个崽子?
——
不应该指望Xanxus的记忆力。
华盛顿战场的激烈,很快让Xanxus把纪念品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不仅如此,风景照也没拍。
那种苦心筹备,精心挑选礼物的情节注定不会发生。事实上,自打来了华盛顿,他和Tsuna双双沉默,彼此一条消息都没发。
再加上Xanxus忙得起飞,他压根不看手机。
久而久之,充电能抗一个月的定制机也受不住。等Xanxus无意间把这玩意从口袋里掏出来,发现它早就没法开机了。
而他现在马上要登机,从华盛顿返回意大利,享受彭格列的庆功晚宴——虽然Xanxus不懂,双方打个平手,最后选择签下停战协议,这种事有什么好庆祝的?
没错,杰索停战了。
杰索还留有余力,Xanxus很确定这件事。
当他亲自投入战场,很快发现敌人的狡猾与奸诈超乎想象。并且掌握的洗脑技术简直是无敌杀器。
这意味着杰索家族所有成员坚不可摧。
没有投降意识,更没有叛变的可能。悍不畏死的敌人最麻烦,反倒是彭格列的成员不断被杰索俘虏,被洗脑后交代了更多内部情报。
即便Xanxus接管战场指挥权,双方也只是僵持,实际彭格列仍未摆脱劣势。
在这种情况下,杰索毫无征兆地撤兵了,并且发出停战申请。
要说里面没有猫腻,Xanxus不可能信。但彭格列需要时间喘息,更需要时间破解杰索的洗脑技术。所以九代目的命令,要求Xanxus同意签署停战协议书。
即便是签署协议书当天,他仍未看见杰索Boss的人影。
“混蛋Boss!没空让你逛纪念品商店了。”
斯库瓦罗站在直升飞机旁边,他们脚下是断壁残垣,别说纪念品商店,连个像样的建筑物都看不见。
几天前,这里还是双方开战的战场,由于动用了重武器,地表完全开裂,像是被犁过几遍。
拍照片?拍什么,拍旁边成堆的废弃弹壳?
Xanxus一声不吭地走上飞机,然而当他落地西西里,却示意斯库瓦罗去寄快递。一个长方形丝绒盒子被丢过来,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你给那小鬼买的?什么时候?”
斯库瓦罗带着疑惑打开丝绒盒,然后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后发出超大声的怒吼!!
“混蛋Boss,有你这么送礼的?你给那小孩寄这鬼东西??”
“吵死了。”
Xanxus丢过来一个酒瓶,砸在斯库瓦罗身后,玻璃碎片到处迸溅。
盒子里装的确实是美国纪念品。
但它全称叫——彭格列美洲瓦里安分部建立纪念钢笔。倘若拆开它鎏金的笔身,会发现上墨器与18k金的笔尖都刻有瓦里安的标识。
镶金钢笔嘛,有什么稀奇?
那要是手持这管钢笔可以要求瓦里安上下任意一人出面,无偿为那小鬼完成一单呢?
这是瓦里安的信物。
换句话说,假如Tsuna拿到信物,发消息要求Xanxus帮他解决校园霸凌。那么Xanxus会乘坐明天一早前往日本的班机,拎着枪血洗那个高中。
从根源断绝Tsuna被霸凌的可能。
“东西寄给他,和总部一句废话不要说。”Xanxus皱了皱眉。
斯库瓦罗同他大眼瞪小眼。
要知道瓦里安每送出一件信物,都必须和彭格列报备,这是相当贵重且具有价值的礼物。总部会登记每件信物的去向,防止未来出现误伤事件。
但是。
谁让Xanxus是斯库瓦罗的顶头老大?
“算了,一个日本国中生,多半不知道这玩意是什么东西。”
斯库瓦罗嘟囔一声,不情愿地寄快递去了。
Xanxus坐在扶手椅上,沉默良久后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表情罕见地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恼怒。
钢笔一周后到达日本。
Xanxus离开西西里时是夏天,再回来已经秋天了。Tsuna似乎把纪念品的事抛掷脑后。他给这支钢笔赋予了新的名头——生日礼物。
这让Xanxus记住了这个日子,10.14.
但作为代价,当确认信物被Tsuna收到后,Xanxus再也没向他派发过代购任务。
同时,对于Tsuna的消息。
他一条都没有回过。
第283章 借钱需谨慎
讲一件反常识的事:瓦里安是有校招的。
黑手-党也要上学,总不能真当文盲。世界各地共有四所Mafia学校,其中一所就在意大利。斯库瓦罗、迪诺、Xanxus,都毕业于同一所Mafia学院。
“收到了多少份简历?”
“回禀斯库瓦罗大人,本月瓦里安收到了46份简历!”文员在键盘上敲打,快速得出答案。
46份,不少了。
Mafia又不是满大街疯长的野草,而且很多低级成员都是野路子出身,能去Mafia学院接受教育,对方多半来自一个显赫的家族。
这种人才,只要被聘用,起码也是个中层干部。
“就留一个,剩下滚蛋。”
斯库瓦罗半点情面都不留。因为瓦里安是很多Mafia梦寐以求的Offer。在这工作,不仅代表加入西西里龙头黑手-党彭格列,还意味着你的衣食住行、出差补贴、住房补贴包括年假……都是业内最顶尖的水准。
别忘了瓦里安招人的口号是什么:
【只要高品质!废物滚蛋!】
“没问题,斯库瓦罗大人,请问您的招募要求是什么?”
文员见怪不怪地打开搜索栏,准备精准定位。
斯库瓦罗:“能打的!别弱得要死刚来没两天就挂了!”
“没问题,还剩43名候选人。”
斯库瓦罗:“起码会说四国语言!长途出差别指望我给他配翻译器!”
“了解了,还剩34名候选人。”
斯库瓦罗:“性格不要磨磨唧唧,最好杀过人,不然见血了我还得给他做心理疏导!”
“当然,现在还有28名候选人,斯库瓦罗队长,您还有别的要求吗?”
斯库瓦罗的眉毛拧在一起,他下意识看了眼三楼起居室。沉思几秒后回答——
“最后一个要求,这人能接受贴身照顾Xanxus,衣食住行,尤其是帮他代……喂!你怎么流汗了?”
文员抽出手帕,擦了擦额头滴落的汗水,颤颤巍巍把显示器屏幕转向斯库瓦罗,上面是一个硕大而鲜红的数字0.
“很抱歉,大人,没有符合您要求的候选人。”
“靠!”斯库瓦罗的嗓门能把房顶掀翻。
或许因为杰索这个巨大的隐患始终没有消除;也可能因为CEDEF以家光昏迷为理由,始终不同意Xanxus继位;还有可能因为Xanxus和他的网恋对象分手了。
列维说——电子宠物养死了。
总之,别管因为什么,Xanxus的性格越来越阴晴不定。别说实习生,就连本部的人也不想招惹他。没有合适的候选人意味着和Xanxus沟通的重担又压在斯库瓦罗身上!
“大人……那这些候选人?”文员小心问。
“还选个屁!这点事都办不明白,让他们全部滚蛋!”斯库瓦罗暴躁地甩门离开,有他这句话,瓦里安今年校招成果为0。
又节省一笔经费,真是可喜可贺。
“所以说啊,干嘛不把之前的代购找回来?”
路斯利亚得知前因后果后不解地开口。被列维狠狠白了一眼。
“别做多余的事。老大选择断交肯定有他的道理,况且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长相。来路不明的人怎么能混入瓦里安?”
“嘻嘻看到了吗,实力不够强就会像列维大叔这样,担心毫无意义的问题。”贝尔头也不回地比了个中指。
“臭小子!我忍你很久了!”
瓦里安的后花园再一次上演“和谐友爱”的同事情。斯库瓦罗摇了摇头,叹口气离开现场,命令财务取消了列维与贝尔本月的奖金。
……
人生匆匆一过客。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Xanxus和那名代购,就像两根线,在某个端点短暂地相交,接着各奔东西,这辈子再没有见面的必要。
或许会怅然?也可能偶尔想起?
最后都会消失在茫茫人海,时间会把这段记忆冲刷到比羽毛还轻。
直到那条短信出现。
西西里秋天的天气说变就变,白天还晴空万里,瓦里安的后勤部把陈年文件与被褥拿出来通风。结果中午刚过,阳光瞬间消失,云彩低得能擦过头顶。
大雨倾盆。
Xanxus从走廊经过时,那帮人正在拍身上的水,不住抱怨天气无常。
旁边是成捆的文件,边角泡了雨水,变得湿哒哒。
文件最上方是一张明信片。
印的是东京塔。
这张明信片没有特殊含义,或许是后勤部采买的物资,也可能是网购附带的赠品。但Xanxus盯着看了很久,这期间那些员工恨不得退避三舍,大气不敢出。
直到斯库瓦罗找过来,说有总部的电话。
“Boss,九代目问你要不要去辛亚拉当典狱长?”
辛亚拉,黑手-党建造的监狱。明面上彭格列和杰索各自拥有一半管理权,实际上是杰索Boss的一言堂。彭格列派去的典狱长要么被架空权利,要么干不了多久便死于非命。
按理来说,Xanxus应该去。
因为他明天准备前往总部,和九代目公开谈一谈首领继承的问题。典狱长这个职位如果干得不错,无疑会削弱那些反对的声音。
但他看着窗外秋日的瓢泼大雨,若有所思地问。
“今天几号?”
斯库瓦罗一脸莫名其妙:“10.17,怎么了?”
既不是九代目的生日,也不是Xanxus的生日,也不是纪念日。Xanxus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留下两句话后转身离开。
“雨季结束再说,先让Reborn顶着。”
“晚上我要吃近江牛肉。”
Xanxus的记忆力其实很好,为数不多的两次遗忘,都和杰索有关。
第一次是彭格列和杰索开战,让Xanxus忘了买纪念品,也没拍照片。第二次是总部问他要不要上任辛亚拉典狱长,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10.17,过了三天。
有人成年了。
瀑布和水滴都逐渐干涸,露出底下丑陋的河床。唯有滂沱大雨始终连接天幕。不过别忘了,雨水最为公正仁慈。
它洗刷万物,冲淡血迹。
也给早已干涸的河床,带来了新的生机。
“难吃得我想打爆你的脑袋。”
哗啦一声脆响,瓷盘掉在地面光荣牺牲,上面的肉块顿时裹满尘土。看着缓缓流淌的酱汁,斯库瓦罗忍了又忍,结果还是没忍住!
“喂!!厨房本来就没有存货,这还是从最近的米其林餐厅调用的食材!将就吃一口不行吗!”
“没有就去买。”
Xanxus语气冷淡,旁观一地杯盘狼藉。丝毫不顾及斯库瓦罗的工作量已经趋于饱和。
“我哪来的时间!你知道给你买牛肉要费多少功夫吗!”
坐飞机满世界乱飞——拜访藏在犄角旮旯里的牧场主——观察牛的生活状态——软磨硬泡甚至动用物理手段威胁牛主人出栏后第一时间快递到西西里——监督厨师完成晚餐。
好,这顿算混过去了,那下一顿呢?
Xanxus每天要吃三顿饭!
“没人就去雇。”Xanxus说。
“Voi!!前前后后雇了十个代购了!这个你说牛肉不新鲜,上个你说快递太慢,上上个好不容易送到你说不想吃了!!”
新时代了,社会只有打工人,没有奴隶。
任何一名代购有搞定Xanxus的恒心与毅力,他干什么都会成功的,何苦来赚这种钱?Xanxus完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所以,斯库瓦罗以这句话为总结:
“混蛋boss,有能耐你自己招人试试看。”
嗡——
话音刚落,偌大的餐厅内,有谁的手机震了一声。满室寂静,只有外面的暴雨欢快地敲打着窗户玻璃。
斯库瓦罗看向Xanxus。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亮了又灭。
嗡嗡。
雨水顺着干涸的河床蔓延,让水流再一次击打在石头上。
所有人都看见了。
【Tsuna:好久不见,X先生。】
斯库瓦罗的表情堪比见鬼,至于Xanxus,他没碰手机,但嘴角已经翘起,看着瀑布哗啦啦地倾斜而下。
【Tsuna:请原谅我的冒昧,但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好……我能求助的人只有您了。】
【Tsuna:您方便借我一笔钱吗?我一定会努力还上。】
“哈……哈哈!”
良久沉默后,偌大的餐厅内,回荡着Xanxus的笑声。他猛地把手机往斯库瓦罗那边推去。这台小小的机器精准穿过无数酒杯碗碟,被作战队长轻松握在手里。
“去吧,人给你找好了。”
“带来见我。”
兜兜转转,自投罗网。
即便没吃到牛肉,Xanxus仍然餮足地离开餐厅。直到彻底看不见人影,路斯利亚才轻手轻脚地放下刀叉。
“所以,我们要有新同事了?”
“看起来是的。”列维不情不愿地承认道。
路斯利亚若有所思,他先是和贝尔讨论了欢迎仪式,新员工的住处……还有……
“老大甚至没问借多少钱哎?”路斯利亚感叹道。
“网恋真危险,Xanxus老大那样的人居然也会沉迷其中……”
“都说了是电子宠物!!电子宠物复活了!”
列维拍桌暴起。
而此刻,位于新墨西哥州临时关押Jail的某位棕发棕瞳亚裔,在无数绝望后终于迎来了希望的曙光,虽然只有短短两句话。
【X:可以。】
【X:你在哪?】
第284章 借钱需谨慎——入职协议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严肃的问题?”
“万一他长得很丑怎么办?”
斯库瓦罗去接人了,剩余人无所事事地围坐在客厅,七嘴八舌地讨论。直到身在辛亚拉,开线上摄像头参与八卦的玛蒙提出了关键性问题。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对,对哦。
玛蒙:“漂亮的人不可能人缘不好。有能力的人不可能没有工作,性格……”
“性格不温柔的人,很难受得了Xanxus。”路斯利亚接过话头。
执行暗杀任务时,瓦里安需要考虑各种不利因素。时刻提防最坏情况发生。哪怕真的发生,也要迅速掏出PlanB。
而这件事的最坏情况是……
“代购是一名性格温柔的丑陋阴暗肥宅。”贝尔竖起一根手指。
PlanB是……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就抢先一步把人宰了!就说回来路上发生意外,避免老大伤心!”列维重重一拳砸在自己掌心,眼神闪亮,语气义不容辞。
“宰你个头!”
刚进门的斯库瓦罗用力一巴掌扇在列维后脑上,让他眼冒金星。
贝尔发出惟恐天下不乱的笑声。
他手腕翻转,一叠亮银色小刀出现在掌心,锋利的刀尖隐隐对准列维。手指一折一甩发力,透明钓鱼线堪比无形弯刀,切断了列维的头发。
“嘻嘻,对待新同事要友善,王子免费帮你修理一下发型,不用客气。”
“臭小子你找死!”
列维一摸头顶,只摸到簇簇往下掉的黑色发茬。他勃然大怒,翻手从衣袋里掏出枪,还没等打开保险瞄准。他和贝尔被斯库瓦罗一手拎一个,两颗脑袋重重地撞在一起。
“没一个让人省心。”
斯库瓦罗暗骂一声,把两名同僚丢回沙发上。同时朝外面喊了一嗓子。
“进来吧,小鬼!”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扎了过去。他们看见一道身影怯怯地探了半个身子进入瓦里安总部大门。随后被大厅里的混乱吓了一跳。
那颗棕色毛球几次三番抖动、想缩回去。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同剩余人打了个招呼。
“呃……大家好。”
那声音比猫叫大不了多少。
瓦里安众人沉默几秒后,路斯利亚看向斯库瓦罗,问他:“你确定没抓错人,这孩子有十八岁?和贝尔差不多大?”
“亚洲人都长得不成熟。”
斯库瓦罗烦躁地捋了把头发。
没错,出现在所有人视野中的少年,他像是秋风中的毛栗子。伶仃的骨架,细窄的手腕与脚踝,脸颊上还残留着婴儿肥。
他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给人一种随时会望风逃跑的错觉。
像毛茸茸的兔子——虽然位于很多肉食捕猎者的食谱上,却把逃跑的本领练得炉火纯青。但瓦里安没有利于兔子躲藏的草垛,也没有曲折复杂的地洞供他潜伏藏身,这里只有一群兴致勃勃的野兽。
还有五百万债务。
斯库瓦罗把他拎过来,放在沙发中央:“在飞机上怎么教你的?做自我介绍。”
毛栗子不安地搓动脚尖,目光紧紧盯着地面。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实习生,负责X先生的生活起居,很期待同你们一起工作。”
就没了?斯库瓦罗挑了挑眉毛。
毛栗子猛地点头,头发在空中到处摇晃。
关键时刻,还是路斯利亚主动出面。他牵住这孩子的手安抚地拍了拍。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柔和。
“小可怜,你还没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呢?”用的是日语。
听见熟悉的语言,对方肉眼可见地变得高兴。他回答得流利多了,一点也不磕巴。
“Tsuna,纲吉,全名是沢田纲吉。”
——
路斯利亚合上卧室大门,阿美利卡和西西里有时差,更别提纲吉在Jail里度过了担惊受怕的三天,瓦里安给这名新同事准备了客房,让他洗个澡,吃点东西,好好休息。
“你有注意到他的名字,对吧?”
路斯利亚看向斯库瓦罗。
贝尔是人来疯,列维是Xanxus的脑残粉,玛蒙又不在意大利,就剩路斯利亚相对性格稳定。
“沢田,和CEDEF的首领姓氏一模一样。”
斯库瓦罗往后一靠,声音淡淡的。
这名字他在飞机上就听过,当时也吓了一跳。但最后他还是把沢田纲吉带回瓦里安,自然有他的考量。
“首先这个姓氏在日本不算少见,其次亚洲人也得遵循遗传学规律,你觉得那小鬼哪里继承了沢田家光的基因?”
发色、外表、体态……
和沢田家光可以说是毫无关系。斯库瓦罗和纲吉在飞机上相处了十几个小时。以顶尖杀手的观察力,斯库瓦罗很快发现,沢田纲吉对黑手-党,对地下世界一无所知。
“傻,蠢,抬手就能捏死。”
“最重要的是,如果这小鬼真和沢田家光有关,那更要带回来严加看管,绝不能放任他在外界乱窜。”
这样沢田家光哪怕醒来也必须支持Xanxus继位。
路斯利亚点点头,承认斯库瓦罗说得有道理。
“很可惜CEDEF的人把疗养院把守得堪比铁桶,不然我们还能想办法混进去,偷点头发做个DNA比对。”
“会有机会的。”斯库瓦罗说。
和杰索家族会战时,CEDEF和瓦里安一致对外,现在进入和平年代,双方的关系又开始充满火药味。但敏锐的直觉告诉斯库瓦罗。
彭格列十代目上位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
纲吉把自己缩进柔软的床铺内,他觉得过去的72小时魔幻极了。
人生中第一次目睹死尸——被污蔑成杀人犯——五百万美元天价保释金——东拼西借人情用尽却连个零头都凑不上。
正当他以为自己要在异国他乡蹲一辈子牢。
素未谋面的网友,曾经的合作方,大手一挥借了他五百万。
甚至还给他准备了一份包吃包住的工作!用薪水来慢慢偿还这笔欠款!
有钱人这个概念第一次具象化。
只是……不知道X先生是怎样的人呢?来接自己的斯库瓦罗先生明确说过,他不是X先生,他是一开始在论坛上发帖子求人代购的人。
脑袋里揣着一票胡思乱想,纲吉慢慢睡着了。
他筋疲力尽,外加警惕心不强,自然无法察觉卧室大门何时被人推开。
肉食者的爪垫轻巧地落在地毯上。
纲吉小巧的下巴被捏住上抬,露出脆弱不设防的脖颈。借着卧室外朦胧的光线,Xanxus打量着掌心里的猎物。他的手指紧贴纲吉的动脉。
血管在脆弱地搏动。
陌生环境下,纲吉的睡姿很害羞,他不太舒服,下意识想挪开脸,发现做不到后就改为讨好地蹭了蹭Xanxus的手指。
Xanxus发现,自己对这个人的长相半点不意外。
隔着网线和屏幕,那个话多、唠叨、自言自语又软弱的人就该拥有这样一张脸。
斯库瓦罗跟在Xanxus身后,十分安静。
“他为什么在监狱?”Xanxus问。
“运气太差,毕业后在日本当记者,第一次出差就去巨山病院找失踪的同事,结果当晚撞上六道骸越狱。”
“根据收容条款,为了避免被轮回之眼操控附身,所有和六道骸有过直接接触的人都必须关押到辛亚拉,经受多轮精神检测。”
六道骸,即便斯库瓦罗杀人如麻,提及这个名字,也觉得有凉意从地板下弥漫上来。
Xanxus松开手,纲吉重新掉进枕头里。
斯库瓦罗:“我和巨山病院那边知会一声就把他带走了,五百万保释金压根没给。”
多可怜啊。
弱小就是这样,你需要花费五百万才能换来的一线生机,在别人那里不过是一句话。但不管是Xanxus还是斯库瓦罗,都无比自然地接受了沢田纲吉要给他们打白工的事实。
“等他醒了,带他来见我。”
放下这句话,Xanxus转身离开房间。
很多职业都有职业病,比如教师多半嗓子不好,作者容易患上腱鞘炎。对于一帮职业杀手来说,他们的职业病就是夜行性。
毕竟,月黑风高夜才是杀人越货的好时间。
大白天杀人往往会造成民众不必要的恐慌,也更容易存在目击者。
当纲吉苏醒,外面的天空完全黑了。钟表显示时间是晚上十点半。他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犹豫要不要下楼觅食。
即便是匆匆一瞥,瓦里安总部还是不可思议地大。
在陌生环境不能乱走,这是纲吉的认知。
他摸出手机——谢天谢地,斯库瓦罗先生带他离开Jail时,把手机也一并找回来还给他。聊天软件里,斯库瓦罗并不在线,倒是X先生的头像亮着。
要不要给X先生发个消息呢?
纲吉犹犹豫豫。
日本是个讲究含蓄的国家,人与人之间,人情往来必须算得清楚明白。这意味着纲吉提出借这么一大笔钱是极其无理和冒犯的请求。
在阿美利卡是走投无路,但一旦脱离监狱,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弥漫心头。
然而,还没等纲吉想出结果。
他房间的窗户被悄无声息地打开,贝尔轻松钻进房间,猛地从后面钳制住纲吉的脖颈,狠狠揉了揉他那头棕毛。白天斯库瓦罗压根不允许贝尔靠近纲吉,防止他突然发疯伤害新人。
“嘻嘻,摸到了。”
贝尔心满意足地感受着手下人瑟瑟发抖,兴奋地问他:
“饿不饿?王子带你吃东西去。”
第285章 借钱需谨慎——第一印象
“我不能吃这种东西。”
纲吉小声地抗议,他坐在长餐桌上。身下是华丽靠背椅,面前是纯银餐具,亮得能当镜子用。
“不必和王子客气。”
贝尔把盘子往纲吉面前推了推,笑得牙齿尖尖,小刀在指尖来回窜动。
“我是人……”纲吉再次小小声拒绝。
“你是兔子呀,兔子不吃草吃什么?”贝尔费解地问。
没错,盘子里装的是一堆新鲜的草,至于这草怎么来的,看贝尔手上被染绿的小刀,还有被祸害得一团糟的瓦里安后花园就知道了。
“吃吧,不要客气。养肥一点才好宰了吃肉。”
同事是神经病怎么办?
“抱歉,我突然觉得现在没有那么饿,所以……”
纲吉露出僵硬的笑容,把盘子往前一推准备离开餐桌。下一刻亮银色小刀在他身前交叉而过,刀锋钉入地毯,末端还在不断颤动。
借着明亮的灯光,他看到极细的钢丝线把退路封死。
“那怎么能行?”
贝尔温和地说,双手一撑越过餐桌,抓起一把草递到纲吉嘴边。逼得他连连后退,直到抵上餐桌腿。极度紧张下,纲吉没注意自己的手指被钢丝线割开一道细细的口子,血丝顺着指尖蜿蜒而下。
但是贝尔看见了。
——瓦里安内部有个传闻,如果按照亚洲的生肖算法,贝尔应该属牛。因为只有公牛才会看到血红色如此兴奋和狂躁。
“吃呀,怎么不吃呢?王子一直想养宠物,但先前那些都死掉了,你能活得久一点对吧?”
草汁顺着贝尔的手往下流,草叶抵住少年的嘴角。
哗啦一阵乱响。
纲吉上半身被压在猩红的餐桌上,撞翻了一众杯盘刀叉,倘若像贝尔一样居高临下地俯视,比起杂草,面前的新同事更像一盘色味俱全的美餐。
巧了,他甚至自备刀叉。
贝尔毫无预警地丢开杂草,举起小刀,干脆利落地朝纲吉的脖颈用力划下——
“吵死了。”
刀锋堪堪停留在颈侧,割断了一两根发丝。纲吉瞳孔放大,甚至不敢急促呼吸。至于贝尔,他脸上的疯狂在飞速褪去。
他眨眨眼,看向二楼的Xanxus。
Xanxus的作息很规律,晚上早睡早起,这个时间点还在外面闲逛?真稀奇。
“你在干什么?”Xanxus问。
“嘻嘻,给新人做脱敏训练。Boss,我可以养他吗?”贝尔爱不释手地抚摸纲吉的脸,把草汁在他脸上蹭得乱七八糟。而纲吉,他下意识向这位刚出现的陌生男人哀叫求助。
“他想把我当兔子养!还逼我吃草!”
Xanxus一言不发,贝尔顶着他目光的注视,动作慢慢变得僵硬。这大概是生物本能的畏惧,见了血的贝尔在战场上不分本能地厮杀,但绝不敢轻易向Xanxus发起挑战。
发狂和找死,到底存在区别。
“那好吧,那好吧。”贝尔松开手,收起小刀。
他语气里都是喜爱和遗憾,乍一听还以为受了天大的委屈。纲吉一骨碌直起腰,立刻远离贝尔,同时他也隐约意识到当初斯库瓦罗接他离开监狱时,说他工作环境有些特殊是什么意思。
精神病应该去精神病院啊!
贝尔遗憾离开,他的身影隐没在漆黑幽暗的长廊中,但他给纲吉带来的惊悚感迟迟没有消退。
这导致,当纲吉看见Xanxus抬腿就走,下意识颠颠跟了上去。
虽然对方长得有点凶恶,但似乎是为数不多的好人。
纲吉不知道,那些惨死Xanxus手中的亡魂要是听见这句评价,大概会在三途川另一侧被气得吐血三升。
他们绕过回廊,途径华丽的挂画,最后在一扇双开门前止步。
“打算跟多久?”男人问他。
还没等纲吉回答,他的肚子开始抗议。十几个小时没进食,又被贝尔威胁着玩宠物游戏,纲吉这会饿得两眼发花。
Xanxus盯着他看了两秒,而后毫不犹豫地打开门——把纲吉关在外面。
偌大的走廊,就剩他一个人。
纲吉抱着膝盖缓缓蹲下,他倒是没觉得委屈。只是在思考自己要怎么回到客房……贝尔拽他出来时压根没走正门,而是从三楼窗台一跃而下。
直到五分钟后,斯库瓦罗穿着睡衣,踩着拖鞋。
目的性极强地走到他面前。
“没吃饭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斯库瓦罗问他。
他看见纲吉脸上乱七八糟的草汁,皱了皱眉。大概能猜到是谁的恶作剧。
“贝尔脑袋有问题,不用在意。”
他像拎小鸡仔那样把纲吉从地上“拔”起来。沿着楼梯往下走,目标当然是厨房。托斯库瓦罗的福,他手把手带纲吉认路,如何从他的卧室顺利摸到厨房。
“你的同事作息时间很奇怪,所以厨房里24小时会留着吃的东西,饿了自己过来拿。”
斯库瓦罗慢慢嘬饮一杯红酒,看着面前的少年狼吞虎咽,扯了张湿巾递给他,示意纲吉擦擦脸上的痕迹。
“谢谢……”纲吉含糊地回答。
“怎样?”斯库瓦罗问他。
“非常好吃!”
纲吉竖起大拇指,说是瓦里安的厨房,其实豪华程度堪比二十四小时自助餐厅。他甚至能在这里找到乌冬面!尝尝味道居然完全不是速食品,面条挂满汤汁,口感相当浓郁!
斯库瓦罗:“谁问你那个,我是说你见到了你的上司,觉得他怎么样?”
纲吉的眼睛慢慢瞪大,甚至筷子掉在旁边都浑然不觉。已知他今晚只见了两个人,贝尔显然不是X先生,那么剩下一个……?
“Xanxus,他的名字,长得就很难伺候吧?他刚给我发消息,说你快饿死了。”
斯库瓦罗摇晃酒杯,态度随意又自然。然而他对面的纲吉,却露出了极度羞耻的表情。
能不羞耻吗?
原本打算第二天认真向对方道谢,同时给未来老板留个好印象。结果呢?纲吉用脚趾都能猜到自己方才的样子一定蠢毙了。
他用杯子贴了贴自己发热的脸颊,忍不住喃喃自语。
“Xanxus先生真是个好人啊。”
斯库瓦罗听见这句话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他被红酒呛到了。话说太早了,除了贝尔,这小鬼没准也有精神问题。
第一印象确实重要。
纲吉尚且不知道,他和Xanxus的第一次会面发生在卧室床上。在Xanxus眼中,他是一捏就死的倒霉蛋、话痨的自来熟、毛绒绒的电子宠物、办事细心的小代购……
至于救命恩人?Xanxus脑袋里有救命恩人这个概念吗?
即便有,当他把纲吉从新墨西哥的监狱里捞出来,两者就算扯平了。
但是,对于纲吉而言。
Xanxus是好人这个概念先入为主,并且在往后相处的岁月,不断循环加深。缺爱的孩子就是这样,即便纲吉察觉到瓦里安全员不是好人,但他仍努力融入这个集体。
——
斯库瓦罗是个认真的老师,就是嗓门大了点。
都怪瓦里安的床太舒服,纲吉原本有赖床的习惯,这下更是一睡不起。直到他的房门被斯库瓦罗一把掀开,同时超大超响的嗓门直接在耳边近距离爆发了!
“起床!!!!”
接下来一天,斯库瓦罗带着他在瓦里安里到处乱转。结识了躯体健美但内心柔软的路斯利亚、人来疯不分敌我的精神病王子贝尔、还有脸臭到极点对纲吉挑挑拣拣的大叔列维。
“玛蒙不在总部,他去辛亚拉捞钱了。年终述职你会看到他。”
辛亚拉……?
纲吉愣了愣,这个名词陌生又熟悉。但他无比确定,自己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地方。
那是哪里?
来不及细想,斯库瓦罗扯出一连串快递单,加上一个薄薄的记事本递给纲吉。指了指旁边的厨房,又指了指头顶天花板。
“综上所述,Xanxus未来的饮食就交给你了。至于其它生活方面,他有任何需求都和你对接……呼!老子终于把这个担子甩出去了!”
就这样,纲吉马不停蹄地投入到工作中。
重拾旧业并不困难,毕竟纲吉干代购那么久,积累了不少人脉和心得。他趴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小声拨打电话,联系那些关系维护得比较好的牧场主。
委托他们寄快递到西西里。
这个工作琐碎而麻烦,但纲吉完全没有不耐。
毕竟兔子都是这样的,草叶要一口口啃,事情要一件件办。等疏通完所有供货商和物流环节,纲吉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劈里啪啦脆响。
外面天已经蒙蒙黑了。
一抬头,他发现Xanxus就坐在对面,那双猩红的眼睛不知道看了自己多久。
“X先生!”纲吉开心地叫出声。
称呼能表达关系的远近。Xanxus在彭格列有很多称呼:九代目的儿子、瓦里安的首领、彭格列十代候选人。至于斯库瓦罗他们,要么叫Boss,要么叫老大。
先生,这是什么文雅又软绵绵的叫法?
Xanxus默默移开视线。
纲吉蹭到他身边,却又不敢太靠近。他那颗棕色脑袋晃来晃去。
“您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特别特别好!有工作可以尽情地告诉我,我一定会努力赚钱,还上那五百万的!”
好,Xanxus对纲吉的印象又多了一条,大概是被人卖了还数钱。
第286章 借钱需谨慎——谈判
网恋是什么意思?
Google上说,网恋是以网络为媒介的恋爱行为,特征是双方没有线下接触。而Reddit论坛说,网恋就像一瓶可乐,隔着屏幕,语言能传达的东西太少,那些情绪咕咚咕咚地积攒在可乐瓶里。
每一次心灵上的碰撞,都在摇晃可乐瓶。
到最后,当你们真正见面,瓶子开启那瞬间,过往回忆与甜蜜铺天盖地而来,就像从缝隙里争先恐后往外溢的泡沫。
“放屁!按照这个理论,他俩见面第一晚就该滚到一起。”斯库瓦罗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没错,瓦里安这帮人又在八卦。
但这次和以往略有不同,斯库瓦罗也参与进来了。要知道Tsuna没入职前,忙到脚不沾地是他的工作常态。经常饭都来不及吃,更别提有空八卦。
感谢纲吉。
感谢互联网。
“你们把网恋想得也太美好了吧?”
列维冷哼一声,翻出手机亮出搜索界面,上面明晃晃三个大字:见光死。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来解释:特指事物或人一旦出现在现实环境中,就失去了原本的美好与魅力。
“讲过无数次,老大只是一时兴起逗弄宠物,和网恋根本不搭边。现在见到真人,发现那小子脆弱又胆小,自然毫无兴趣。”
是的,纲吉入职瓦里安的第三个月,有人怀疑他失宠了。
失宠这个词可能用得不恰当。
毕竟站在纲吉的角度,他对新工作一切满意,顺利度过实习期,悄无声息地融入新环境。可谓是绝处逢生,苦尽甘来。
但在剩余人眼中……他们期待的事并没有发生。
“Kiss呢?牵手呢?意大利人不应该很会舌吻吗?”路斯利亚无聊地靠在沙发上,两眼无光。
“怎么线下见面后,两人的感情推动这么慢?”
瓦里安这个组织,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彭格列作为龙头黑手-党,碰见问题不会优先使用暴力解决,这意味着瓦里安这几名高级干部,和平年代时一年365天有200天无所事事。
围观Xanxus的“网恋奔现”日常。
是相当重要的消遣与八卦来源。毕竟那可是Xanxus!
“能精准识别Xanxus的口欲,并先一步准备好食材,让老大的情绪趋于稳定,让斯库瓦罗的头发少掉几千根。”玛蒙的声音隔着屏幕传来,相当冷淡。
“做到这个份上,已经能说他们心有灵犀情投意合了。”
“是的……但是人家想看的不是这种发展呀!”
路斯利亚哀嚎一声,一头扎进抱枕里。
玛蒙没去管路斯利亚,他看向斯库瓦罗,为数不多的正常人。
“老大要来辛亚拉上任典狱长?”玛蒙问他。
“啊,毕竟选拔季快到了,今年九代目想让Xanxus负责,也算是给他履历镀金。不会去很久,大概一两个月。”斯库瓦罗说。
玛蒙嗤笑一声,作为长时间驻扎在辛亚拉的人,他比谁都清楚监狱内的权力分布。
玛蒙:“那恐怕没那么容易,杰索家族的Boss多半不会允许彭格列干预选拔季的。”
玛蒙并没有刻意控制音量,于是“辛亚拉”“选拔季”等模糊的字眼飘到纲吉耳中,彼时他正抱着四件套前往三楼,途径连廊。
X先生要出差啊。
那……会不会带上自己呢?
“你留在这里。”
书房,Xanxus靠在Boss椅上,双腿交叉支在桌面。在他旁边,纲吉正勤快地给花瓶换水。这种杂活按理来说不该他来负责,但瓦里安的后勤部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想靠近Xanxus出没的地方。
外加纲吉性格绵软,人又好说话。
有第一次帮忙,就会有第二次。
久而久之,很多工作莫名其妙转移到他头上。好处是薪水多了不少,坏处……纲吉认为没有坏处。在他看来,Xanxus偶尔确实脾气不好,但多数时候他少言寡语,态度高傲。
他们之间的交流大半是纲吉单方面的碎碎念。
Xanxus听烦了就会走开,不过多数时候,纲吉的直觉很灵。他总能抓住Xanxus不耐烦的前一秒适当保持沉默。
就像玩游戏技能刷新CD。
冷却时间一过,这团毛球又会发出细碎的声音。
“可是……我的工作就是。”
纲吉听完有点着急,他日常工作就是围着Xanxus打转,聆听他的各种需求。
现在对方要去辛亚拉,难道自己要下岗了?
不仅如此。
Xanxus离开瓦里安,意味着纲吉要独自和贝尔相处。
贝尔至今没有放弃把他当成宠物圈养的念头。再加上杀手的脚步悄然无声,晚上纲吉出来觅食时,不时就会被阴暗角落里伸出的一双手拉走。
不过谢天谢地,贝尔总算没再逼他吃草。
只是把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隔三岔五就掏出刀子,架在纲吉脖子上问什么时候才能把他烤了吃肉?
想到这里,纲吉简直是坐立不安,焦虑溢于言表。最后还是Xanxus不想看那张沮丧到极点的脸。补充了一句:
“瓦里安战斗干部会一起前往辛亚拉,后勤人员留守总部。”
纲吉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明媚。
“这样!那您要在阿美利卡待多久呢?我有些担心那边的饮食不合口味,出差本来就忙,不好好吃饭怎么行?”
到底谁是宠物?
这小鬼的语气简直像在说,自己离了他就没办法吃饭。谁给他的自信?
所以Xanxus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一个月,你要什么?”
纲吉出乎意料地听懂了后半句。这就是聊天软件的好处,所有发言都被互联网储存。人与人的沟通完全依赖文字,这意味着对文字的记忆力会放到最大。
“和上次一样!X先生,一张照片就可以!”纲吉摇头晃脑地说,又露出那种呆呆的笑容。
——
“老大为什么不带纲吉出门?”贝尔不满地嘀咕。
“你觉得辛亚拉是适合他去的地方?别忘了,要不是我去接他,这小鬼最终归宿是来这里坐牢!”
斯库瓦罗不客气地回怼,同时跃下飞机。瓦里安的直升飞机就停在辛亚拉上空,巨大的噪音朝四面八方发射而去。
世界第一杀手Reborn,他先前被九代目叫过来顶Xanxus典狱长的班。这男人站在停机坪下,任凭狂风把他那套战壕风衣吹得飒飒作响。
“我以为瓦里安要偷懒到明年。”
Reborn冷冷地说。
当然,任谁年假被取消,不得不来辛亚拉帮上司儿子处理烂摊子,天天和一帮杀人犯、诈骗犯、小偷朝夕相处。眼看着选拔季即将举办,却被凭空而降的关系户摘桃,抢走所有功劳。
想必脸色都好不到那里去。
“Reborn,注意点你的语气。”
列维不容Xanxus的名誉有半点被亵渎的可能。下一刻,他肩膀一烫,一枚子弹擦肩而过,留下火药灼痕。
Reborn吹了吹硝烟。
“不会拴狗的话,我可以代劳。”他看向Xanxus。
眼看一场剑拔弩张的摩擦即将开始。远处辛亚拉响起尖锐的哨音,犯人的放风时间结束,同时Reborn的通讯器响了,是威尔帝来的电话。
“半小时后谈判开始,你们人呢?”威尔帝说。
哦对,除了选拔季,瓦里安全员到齐还有另一件事要办——和杰索家族谈判。而谈判内容是彭格列以美洲五家赌场的一年总收成,换取杰索对家族重要干部的治疗。
这里面也包括沢田家光。
这场谈判会很难,因为彭格列插入华盛顿的探子传来情报。杰索家族的Boss近来心情非常不好。他似乎在搜寻什么,却至今一无所获。
“他人呢?”斯库瓦罗说。
会议室空空如也,除了彭格列一行人以外干干净净。斯库瓦罗话音刚落,桌面摆放的笔记本自动开机,一个不男不女,明显是后期合成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日安,彭格列的诸位,请入座吧。”
“你到底要这样龟缩在幕后到什么时候?偌大家族的首领,连以真面目见人的勇气都没有吗?”
Reborn开口道。
“我本人暂时不打算登上你的暗杀排行榜首位,Reborn。况且我本人是否在场,和这次的谈判似乎没有任何关系。”
电脑内的声音没有丝毫卡顿,语气上扬。这是无声的羞辱。
但杰索确实有这样的本钱。
在后续谈判里,杰索家族的Boss始终处于一种倦怠状态,他的语气即便经过处理也听得出来懒洋洋,对于彭格列所有还价熟视无睹。
毕竟他不缺钱。
但彭格列确实需要让受损的高级战力快速恢复。
合同卡着底价签的,双方签字完成那一刻,Xanxus掌心里已经开始溢出明灭的火星。他真想打爆对方的脑袋。这种杀欲在Reborn提出选拔季这届主办挪交给Xanxus,却遭遇对方拒绝时达到了顶峰。
“那可不行,这个要求,正常来说要彭格列九代目亲自和我商量。”
对方冷冷地说。
第287章 借钱需谨慎——露馅
不管杰索家族的Boss究竟长什么样。
他一定是个极其刁钻刻薄的人,否则不会一句话如此精准地踩中瓦里安的痛点,甚至在上面碾了碾。
九代目至今没说继承仪式什么时候举办。
之前彭格列和杰索在火拼,举办继承仪式确实很匆忙。但现在双方进入停战期,难道不该抓住这难得的和平,尽快完成首领换届吗?
但九代目没有。
他似乎在顾虑着什么,迟迟没有谈及继承仪式。甚至连彭格列戒指都没交给瓦里安保管。
难不成人老也变得糊涂了?
九代目恋权?
这样的风言风语始终在家族里弥漫。但彭格列内部人员说说也就罢了,杰索家族提及这件事不亚于赤裸裸的挑衅。
话里话外都传达一个意思——你还不够格。
砰!
列维拍桌而起,声音猛地尖利挑高。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彭格列十代目继承人这个身份不够和你谈判吗?!!”
这句反问在Reborn耳中平平无奇,但杰索的Boss的反应却十分诡异……或者说激烈。短暂沉默后,阴恻恻的笑声透过音响在会议室内回荡。
“哦,彭格列十代目?”
对方的语气咬牙切齿,像是恨不得把这个名头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他当然可以和我面对面谈话,但问题是,你是吗,Xanxus?先把彭格列戒指拿到手再说吧——”
杰索的发言戛然而止,那台笔记本屏幕上多了一个巨大的弹孔,弹壳坠地的声音十分清脆。这么大口径的创伤,自然不可能是Reborn的CZ75.
Xanxus收起枪,一言不发往外走,大门被一脚踢开,连门框都在颤抖。
种种迹象都表明,他生气了。
发怒的Xanxus很恐怖,这导致下午的入职演说糟糕透顶。有两帮没长眼的犯人在小白楼附近互殴,被Xanxus一枪枪点射,尸体全部送去喂奶嘴。
鲜血恣意流在地上,又被高压水枪冲得转瞬没了影子。
没人想触他的霉头,所以路斯利亚灵机一动给纲吉发了消息。将事态模糊带过,重点是Xanxus心情不好。于是,在辛亚拉狂风呼啸的晚上,Xanxus的手机收到了通话申请。
发起人是Tsuna。
Xanxus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发现Tsuna给他发消息的时间经常拿捏得非常巧妙。
就比如之前在彭格列总部,要不是会议无聊得要死,自己绝对不会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更别提给他的动态点赞。
而现在,世界上还有比辛亚拉更无聊的地方吗?
距离监狱三公里倒是有个驿站,里面有纸牌,有油腻腻的桌子还有一美分兑水啤酒,是狱警消遣的地方。但Xanxus绝不会去。
他更愿意接通这通电话。
“喂,是X先生吗?”
沙漠里信号不好,纲吉的声音有些失真,他在话筒里“喂喂喂”了半天,Xanxus才勉强嗯了一声——意思是有话快说。
“宫崎牧场的老板方才给我打电话,问我想不想试着自己养一头黑毛牛。这样免去了快递费用,还能最大程度地保持口感。如果您同意,那我明天就和他商量活物怎么托运。”纲吉的声音欢快。
“你现在不睡觉,就为了这事?”Xanxus说。
时差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明明人类居住在同一颗星球下,天空却有黑白明暗之分。
辛亚拉晚上八点,对应西西里凌晨四点,还对应日本中午十二点。
牧场主中午给他打电话,凌晨不睡觉也要爬起来接?
纲吉被噎了一下,随后话筒中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那是有人光脚在地板上走,而后是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音。
光凭这声音,Xanxus能想象到,电话另一端的人是怎么一骨碌溜上床,鬼鬼祟祟地盖好被子。
“马上就睡,立刻就睡!”纲吉信誓旦旦地说。
贝尔说他像兔子,其实并没有错。
兔子的胆子并非大众以为那么小,它们只在陌生环境战战兢兢一小会,等彻底熟悉地盘后,就会跺着脚跑来跑去。纲吉也是这样,起初和Xanxus说话都要做好心理准备,但他在瓦里安呆了三个月,发现Xanxus并不会打他——或者说目前为止还没打他。
就变得越来越胆大妄为。
“所以呢,您同意我养吗?”
纲吉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好处和饲养的注意事项,Xanxus快听睡着了。结果纲吉冷不丁来一句,问问他的意见。
Xanxus:“你不是都规划好了,还问我干什么?”
“可瓦里安是您的地盘呀,连我都归您管,牛也不例外。”纲吉的语气理所当然。
Xanxus支起精神,勉强思考一下牛放哪,算了,爱放哪放哪,瓦里安后花园很大,总不至于连个畜生呆的地方都没有。
“可以。”他说。
话筒另一侧响起小小的欢呼,纲吉兴奋地滚来滚去,这份喜悦也就持续了半分钟,很快他安静下来,一言不发。
爱说不说,Xanxus抬手就要挂电话。
“要不,还是不养了吧。”
纲吉的声音小小的,带着肉眼可见的沮丧。
Xanxus笑了一声,拎起手机说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大半夜因为要不要养牛给他打电话,自说自话一大堆,自己同意后又不养了?
“不是,但是您看,万一我照顾了它那么久,最后它却被人杀掉吃肉……光是想想,就觉得好伤心。”纲吉难过地开口。
Xanxus觉得养小孩真麻烦。
他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稻草?因为一头还没养甚至没准活不了几天的牛而伤心?为此不惜大半夜不睡觉,电话骚扰自己?
骚扰,这词居然能和Xanxus搭边,多新鲜。
“嗯嗯,其实在日本时也想过,一个人住太孤独了,要不要养宠物。但我养活自己都有点费劲,更何况那头牛脱离牧场生活一定很寂寞吧?”
“毕竟瓦里安再大,也没有一望无际的草场,也没有同伴此起彼伏的哞哞叫。”
纲吉安安静静地说完,他略带紧张的呼吸回荡在话筒里。
Xanxus阖上眼睛,他很少感到孤独,一方面瓦里安这帮人实在太吵。另一方面孤独对强者来说是必然。然而这道呼吸的主人飘洋过海,却是因为忍受不了孤独的折磨。
“沢田纲吉。”Xanxus叫他。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纲吉,因为Xanxus不喜欢那个姓氏。
“你到底想说什么?”
纲吉舔了舔嘴唇:“就是…那个,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如果有任何地方我能帮上忙请尽管开口,我希望您快乐。”
Xanxus:“因为那五百万?”
纲吉:“当然不是!因为您值得。”
值得快乐,值得被人追随和喜欢。沢田纲吉对地下世界一知半解,更不懂黑手-党之间的弯弯绕绕,和彭格列九代目的儿子,这个名头所带来的影响力与威望。
但正因如此,正因为他什么都不懂。那句话反而非常诚恳而动听。
Xanxus没有回复,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
由于杰索家族拒绝合作,所以本届选拔季主办方还是他们。这导致Xanxus履历镀金失败,但他本人并不在意。
他更在意杰索Boss那番话。
——先把彭格列戒指拿到手再说吧。
为什么不是等继承仪式结束,而特地强调了彭格列戒指?
彭格列戒指,家主的信物。那枚海蓝宝戒指Xanxus在九代目手指上见过,传说它具备不可思议的力量,能对死气火焰进行大范围增幅,和埋藏在辛亚拉地底的奶嘴同为世界基石。
但是,在Xanxus的记忆里。
老头子对自己算是溺爱,私下里从不在他面前摆首领架子。即便如此,他从未把戒指褪下来给Xanxus把玩过,一次也没有。
而Xanxus,他一直认为那枚戒指早晚戴在自己手指上。从未追问或好奇过。
一个月匆匆而过。
这一个月选拔季宣告结束,彭格列买了二十多名资产,位居榜单首位。A区的雨燕仍未参赛,后起之秀风纪财团对买卖人口毫无兴趣,倒是给剩余家族捡漏。
银发狂犬仍在辛亚拉地下游荡,B区犯人各个安分守己,地底深处的六道骸毫无异动。
Xanxus把烂摊子再一次丢给了Reborn。
他孤身一人,坐着最早的航班起飞,目标直奔西西里。坐在飞机上他举起手机,给脚下辽阔的沙漠与凝成小点的辛亚拉拍了张照片。
行李箱里放着另一件纪念品——新墨西哥特有的沙兔。
然而,他落地直奔的却不是瓦里安总部。
而是相距十几公里外,位于山顶的彭格列总部。他要见九代目。
Xanxus找九代目从来用不着通报,他本人更是没兴趣走乱七八糟的流程。然而当他熟门熟路地抵达办公室,却发现九代目靠在躺椅上睡着了。
他毕竟是个上岁数的老人了,经不起高强度工作。
至于彭格列戒指,就在他手上熠熠发光。
第288章 借钱需谨慎——完
人老了就爱回忆过去,九代目已经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梦到收养Xanxus。
五岁?没准更小。
和他见面那年,西西里难得下了场大雪。
Xanxus裹着四处漏风的外套,像枯瘦的麻秆,眼睛里满是局促和羞耻。这孩子大概猜到了自己的母亲有精神问题。
常年疯疯癫癫的女人,偶尔连自己的儿子都记不住,怎么可能在见到火焰后一口咬定Xanxus的生父是彭格列九代目……
她甚至不知道九代目叫什么名字。
但孩子无法违背母亲的愿望,Xanxus颤栗着站在雪地里,像是一件不被期待的商品,接受面前人的打量。手上的火苗颤颤巍巍,随时可能熄灭。
就是那一刻,无子无女的Timoteo,做出一个恣意妄为的决定。
“啊,没错,果然是我的儿子。”
……
九代目睁开眼睛,世界模糊几秒后才恢复清晰。
他面前蹲着一道人影,是Xanxus。
Xanxus手上拎着一张薄毛毯,看动作是打算往他身上披。两人目光相对,Xanxus的动作僵硬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把毛毯往旁边一丢。
“家庭医生应该说过,你这把老骨头经不起风凉。”
Xanxus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瞰他的父亲。
“嘛,如果任何事都遵循医嘱,那该有多无趣啊,再者说就睡了半小时。”九代目缓慢地起身,抚平西装上的褶皱。
“怎么样,Xanxus,当典狱长好玩吗?”
九代目提及这件事时态度无比随意。就像父子之间话家常。他一贯如此,从不吝啬给Xanxus最美好的东西:权力、地位、财富……这些旁人究其一生难以握住的东西。
“无聊透顶。”Xanxus支着腿,在旁边坐下。
“你要容忍杰索到什么时候?那帮杂碎迟早会卷土重来。下一次还指望他们会主动提出停战吗?”
他们确实不是亲父子,所以连性格也不同。
Xanxus血液里天生就流着掠夺、战争、这个孩子简直为地下世界而生。
九代目:“洗脑机器还没有破解,即便开战,Xanxus也不希望看到我们的成员下一刻变成杰索的死士吧?况且很多元老成员还在养伤。”
Xanxus:“就比如沢田家光?”
九代目先是愣了愣,随后点点头。
“没错,家光已经醒了,你要去见见他吗?就是走路不太利索,还在复健。很少见到他这么狼狈的样子了。”
谁要见他。
Xanxus不屑地嗤笑,看在同为家族成员的面上,他和沢田家光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他是个话少的人,和九代目讲完辛亚拉的现状后,就一直听对方絮絮叨叨。
内容不外乎那么几样。
关心Xanxus曾经的伤势有没有好利索,问他最近在干什么,有没有结交到新朋友……这一套说辞反反复复,给Xanxus听到耳朵要磨出茧子。
最后,九代目看着这张棱角分明的脸,感叹道。
“时间过得可真快,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才那么一丁点大,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晃变成了男子汉,而我都成老骨头啦。”
Xanxus扭过头,他不习惯谈及这种内容。
所以他转移了话题。
“身体那么差,何必勉强工作,你打算什么时候退休?”
这是Xanxus第一次在九代目面前提及首领换届。之前他对此漠不关心,或许是他不想听老头子谈论生死,又或许因为杰索那个狗杂碎,他的话始终往脑袋里钻。
九代目短暂地沉默,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有些迟疑。
“毕竟家光还没有完全康复,我想退休总得得到门外顾问的同意。”
Xanxus皱起眉。
他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家族Boss做决定要让二把手同意了,但既然是老头子的决定。
“再有半年,他再怎样也复健好了吧?”Xanxus说。
“说得也是,所以我还得再坚持半年。”
九代目笑着说,那短暂的迟疑只出现过一瞬,很快,他又恢复到教父的沉稳。
是教父的沉稳,不是父亲的慈爱。
Xanxus和九代目相处太长时间,彼此过于了解。正因如此,那微不可察的异样就变得如此明显。背后阴风乍起,看不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弥漫。
那个令Xanxus讨厌,厌恶到极点的声音又响在耳侧,缭绕不去——
“哦?彭格列十代目?Xanxus先把彭格列戒指拿到手再和我说话吧。”
杰索那个杂碎!
一定有魔鬼遮住了Xanxus的眼睛,又或者命运不容Timoteo一而再,再而三地逃避。逃避那个迟早要面对的真相。可真相的到来往往猝不及防,且毫无预兆。
鬼使神差间Xanxus伸开手,他对自己的父亲,彭格列九代目说:
“既然如此,戒指给我看一下。”
Xanxus这辈子都忘不了老头子的脸色。那个叱咤风云,掌握地下世界十几年的黑手-党教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定定地看着Xanxus的瞳孔,像是在确认什么。
同时带着彭格列戒指的手指,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怎么突然提出这种要求?”Timoteo勉强地开口。“之前送你那么多戒指,没一个见你带过。”
“等继承仪式举行完再给你?还差这半年吗?”
当你逼近真相时,它散发的光辉能刺痛皮肤。
而现在,Xanxus伸出去的那只手,好似有刀在刮。他一言不发。目的性极强地盯着那枚海蓝宝戒指。
抬起的手始终没有落下,直到面前人的脸变得报纸一般灰败。
“是谁告诉你的?”Timoteo轻轻地问。
——
轰隆!
巨大的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就是大滴大滴的雨水往地上砸。春天第一场雨来势汹汹,纲吉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天空,随后一骨碌爬了起来。
他先去帮后勤收晾晒的衣服,又去关闭通风的门窗。
等所有事都做完,天地连成了雨幕,室内阴沉一片。
【Tsuna:X先生,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Xanxus上飞机前给纲吉发了条消息。大概讲了一下飞机什么时候落地,落地后要先去彭格列总部,以及他晚上要吃神户牛肉。
算算时间,他该往回走了。
【Tsuna:雨很大,您带伞了吗?】
一连几条消息,始终没人回。外面电闪雷鸣越来越烈,甚至纲吉听到好似爆炸的雷声,从很远的地方遥遥传来。
那种诡异的直觉又出现了,纲吉咬了咬牙,他给Xanxus打了个电话。
没接。
他望着外面黑压压的天色,还有飞速上涨的积水。雨下得太急,远远超过市政地下排水的承载力。
纲吉犹豫了一分钟。
而后他穿上雨衣,带上两把雨伞,一头扎进了雨幕里。
他知道自己又在干傻事。Xanxus或许没看手机,或许被暴雨绊住了脚步,他正在彭格列总部举着红酒杯,嘲讽地看着阴雨连绵的天空。
哪怕Xanxus被困在半路,他有车,有司机,路边便利店卖伞的随处可见。
哪里轮得到他来接人呢?
就像那天晚上,Xanxus只是发烧了。自己却傻兮兮地给警察局打电话,一遍又一遍地恳求他们,帮自己寻找一名异国他乡的网友。
纲吉转而给斯库瓦罗去了电话,少年正举着伞,试图在大雨天艰难地打车。
“总部在哪……你去总部干嘛?”
斯库瓦罗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还在辛亚拉收尾工作,第二天才会返程。
“Xanxus联系不上了,我非常担心他。”纲吉说。
在彭格列总部担心Xanxus出事?斯库瓦罗扯了扯嘴角。和纲吉说让他别瞎操心,抬手就要挂电话。结果话筒冷不丁被路斯利亚抢走了。
路斯利亚简直两眼放光。
“天哪,雨天送伞,多么罗曼蒂克的情节!小可怜不知道去哪找Xanxus?没问题,我告诉你地址!”
“路斯利亚你把手机给老子还回来!!”斯库瓦罗的怒吼隔着屏幕仍有极强的穿透力。
三十秒后,纲吉收到了一个地址,还有路斯利亚的忠告。
【有防卫不要硬闯呦,就在外面乖乖地等Xanxus出来就好。】
雨水落在屏幕上模糊了那行字,地址显示彭格列总部在十几公里外的山顶。
三小时后,纲吉站在山脚。
他坐公交车来的,中途到市区又打车,等抵达目的地,他浑身已经湿透了,头发耷拉下来,抬头向上望。
雨水从山顶涌向山底,轰轰烈烈漫过。它们途径每块岩石,发出细碎而嘈杂的轰鸣。再也没有瀑布和水滴的区别,积水里只有浑浊的泡沫。
黑色的浓烟从山顶飘起,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火,火灾吗?”
正当纲吉犹豫要不要报警,一道人影摇摇晃晃从山上走了下来。说走并不准确,其实是一步步挪下来的。
纲吉从未见过Xanxus这么狼狈的样子。
他身后一个人也没有,雨水同样把他浇透了。手臂,大腿都有不同程度的火焰灼伤,甚至纲吉看到了子弹灼烧的痕迹,胸前的布料全被鲜血打湿。
雨水把伤口周围的肉冲到发白,这样下去一定会感染。
“X先生!!”纲吉迅速跑了过去。
他的声音淹没在隆隆雨声里,Xanxus没有听见。直到雨伞在他头顶撑开,在雨幕中隔绝出一道安全区。
“这太严重了,我马上就叫救护车。天哪,怎么会伤成这样子?是有人寻仇吗?”纲吉吓坏了,小脸煞白。
呆在瓦里安耳濡目染,纲吉自然知道Mafia并不容易,简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
“你来做什么?”
Xanxus问他,他身上发凉,心里的火焰却永远无法燃尽。在强硬要求下,他最终带上了那枚戒指,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带你回家,先生。但是我们现在要先去医院!”纲吉支撑着他半边身体,这场面太可笑了,像是兔子连拉带拽试图挪动比自己大数倍的猛兽。雨水把所有布料打透,体温源源不断地透过接触传来。
“不,就回家。”Xanxus开口。
他需要时间消化,消化方才发生的一切。消化他和九代目毫无血脉的事实。被戒指拒绝那一刻,他所拥有的名利、地位一并化为飞灰,他和一个庸人没有任何区别。他人生的前二十多年,所积攒的一切都建立在那个名头上——除了沢田纲吉。
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糟?心中的愤怒之火熊熊燃烧。
有的。
他们并不知道,25小时后。沢田家光会登门同Xanxus沟通,沟通内容有关Xanxus为什么突然袭击九代目。但当瓦里安大门打开那瞬间,这位父亲会变得出离愤怒。
因为他唯一的独子,正披着Xanxus的外套,目瞪口呆地同家光面面相觑。
这已经是天大的麻烦。
而72小时后。
深藏在彭格列内部的探子会把一封密函由西西里送往美国,告知杰索家族。彭格列似乎出现了新的血脉继承人。这封情报会被层层传递,放在顶楼那张办公桌上,被一只肤色苍白的手拿起。
到那时,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第289章 Vertigo【6927】
“骸,你有驾照吗?”
“你指望逃犯有驾照?”
纲吉比了个ok,闭上嘴。他脚边堆着拉锁坏掉的旅行包,咧着大嘴,露出矿泉水、压缩饼干、打火机……还有新鲜出炉的三明治。
六道骸在加油站给他买的。
这名逃犯戴着一顶鸭舌帽,长发倾泻到后背,又随着弯腰的动作往下滑。
他正在查看发动机。
就在刚刚,这辆二手雪佛兰发出一声怪叫,在沙漠中央趴窝不动。这本来就不是越野车,底盘不高,乱石不时撞在上面,颠得纲吉一晃一晃。
“没救了。”六道骸拍了拍手上的灰,简明扼要地下了结论。
纲吉苦笑一声,靠在车身上抬头望天。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但头顶的天空蓝得一点杂色都没有。阳光蓬勃、热情、明亮地照射着大地。
不热,暖洋洋的。
大概是加州吧?在阿美利卡诸多城市中,纲吉只听说加州有这么美好的阳光。
“水也快没了。”六道骸晃了晃背包。
沙漠中央车坏了,水没了。倘若是旅行,那简直是地狱开局。但他们不是来旅游的,根据里程表显示,他们已经开了1630公里,花费15小时。
距离成功越狱辛亚拉,也已经过了39个小时。
他们没钱没身份,靠从路边偷来的二手雪佛兰逃离了新墨西哥州。这回通缉令大概已经张贴得铺天盖地。纲吉能想象到那帮人怎么描述自己。
【警惕!娃娃脸杀人狂成功越狱,警方面向各位市民进行有奖线索征集。】
劳改犯和杀人犯,这是他们现在的社会身份。逃亡这条路,踏上就没有终止,狂奔到世界尽头吧。在未知的命运下,他们组成了最小,却牢不可破的联盟。
天无绝人之路。
他们所在地没有手机信号,但还没偏远到无人区的程度,六道骸本打算等太阳下山,拉着纲吉返回加油站求援。
结果瓶子里的水还没喝完,一辆悍马由远及近,慢慢刹停在他们身边——雪佛兰斜停在路中间,想忽略也忽略不了。
“这车也敢跑越野?炸胎了?”
悍马车窗摇下,探出个男人脑袋,架着墨镜,冲纲吉喊。
纲吉猛猛点头。
东亚人本来就显小,再加上十八岁这个暧昧的年纪,一副纯良模样。男人以为是青春期少年叛逆离家出走,心一软手一招,问他要不要搭顺风车?
“走吧,把你送到前面汽车旅馆,你这车即便修好了也开不了多远。”
好心人做出这个决定的下一秒就后悔了。
角度问题,他只看到了脸嫩纯良的沢田纲吉。下一刻,男孩身后探出一张鬼魅的脸——红蓝异瞳,皮肤是常年不晒太阳的灰白,靛色长发缓缓垂落,他像是潜藏在少年身后的鬼影,细瘦的手指搭在纲吉肩膀上。
六道骸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阳光下,他的瞳孔缩成一个小点,野兽般赤裸。
连纲吉都吓了一跳,他啪一巴掌盖在六道骸脸上。对司机连连道歉。
“抱歉抱歉,这是我哥哥。他身体不好,没怎么出过家门,请您见谅。”
男人缓了好几秒才点点头,他握着方向盘,心有余悸地说:
“Boy,你和你哥长得真是一点不像。”
“我和我爸爸长得也不像,大概是基因突变家族遗传吧。今天真是多谢您了,否则我们在这里暴晒一下午,没准也等不到人来救援。”
纲吉一边搭讪,一边招呼六道骸拿起行李包上车。
“那倒不至于。”男人给他们打开后备箱。
“这里可是第66号公路啊,整个阿美利卡最有名的自驾游公路。”
66号公路,贯穿了整个美国中部的公路,沿途有沙漠、田野、途径密西西比河。链接了新墨西哥州、亚利桑那州和加利福尼亚州……
顺带一提,纲吉的地理直觉不错。
他们正位于加利福尼亚州,拜永远璀璨的加州阳光所赐,这里的居民蓬勃,向上,乐观。
悲伤像是露水,被太阳晒一晒就消弭无形。
纲吉没有驾照,六道骸也没有。两个逃犯能把那辆雪佛兰发动起来已经很了不起,更别提还开了十五个小时的车。
他们两个蜷缩进悍马宽大的后排。
纲吉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有外人在,六道骸一声不吭。长达八年的囚禁导致他的社会化出现问题,纲吉管司机要了点纱布绷带,就着酒精开始处理六道骸身上的伤口。
“Boy,你是哪里人啊?”司机和他们闲聊。
纲吉说他是日本人。
司机一拍大腿说那不是巧了?他有个玩得好的朋友也是日本人,他这次开车自驾游66号公路,就是为了去洛杉矶拜访他朋友。
自驾游哪能没有音乐?
边和纲吉聊天,司机同时打开车载音箱,《Show me love》的前奏一响,搭配窗外辽阔的沙漠,阳光均匀洒在每个人脸上。
Your loving on me makes me feel special
你的爱让我神魂颠倒
No heaven on earth if I cant be with you
若没有你人间哪来天堂岛
六道骸蜷缩在后排,他在这样的阳光里,靠着纲吉的肩膀昏昏欲睡。
“你哥哥似乎不太爱说话,身上的伤口怎么搞的,那么严重。”
说了半天,纲吉有些口干,他抱着一瓶矿泉水小口嘬饮。听到司机的询问,纲吉本来就不擅长说谎,他支支吾吾半天,倒让司机认定了某个可能性。
“我知道了,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六道骸挑了挑眉毛,下一刻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被纲吉一把捞住捏了捏。
“抑郁症嘛,这病越来越常见了。”司机毫无察觉。
“如果有条件,带你哥哥来加州住一段时间,这里的阳光能净化一切,自然疗愈才是最好的药物。”
“有条件会考虑。”纲吉压根不敢看六道骸的脸色。
他手上一轻,矿泉水瓶被六道骸拎走,就着纲吉刚嘬完的瓶口,六道骸一口气喝干了半瓶水。杀人犯用目光回敬了纲吉——让他扮傻子?想都别想。
第66号公路,不愧是阿美利卡最出名的公路。
他们只开了一个小时,就在沙漠中看到了小规模人类聚集区。汽车旅馆门口,有游客收集啤酒瓶,并把它们全部串到铁杆子上。
离远了看,像是小型丛林。
钢铁为枝干,瓶子为树叶。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就送到这里吧!你们两个孩子路上小心点,早点回家!”
司机喊着和他们告别。
六道骸脚边放着咧开嘴的行李包,里面多了几瓶水、两顶太阳帽和墨镜,还有一小把零钱。他对这种人与人之间纯粹的友善和帮忙很不习惯。而最大的发热光源体就在他身边。
纲吉猛地跳起来,朝司机频频挥手,祝福他一路平安!
“你就这么放他走了。”六道骸问。?纲吉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kufufu,他或许认出了我们的脸,表面上偷偷开车离开,其实准备向条子报备逃犯的行踪。倘若不是你拉着我跳下车,我本打算用幻术控制他。”
纲吉白了他一眼,拎起地上的行李袋,吧嗒吧嗒走了。
不过六道骸担心得确实有道理。
刚进休息区,天花板悬挂电视正在播报洲际新闻。
【前方记者报道,新墨西哥州辛亚拉监狱发生暴动,多名囚犯成功越狱,警方正在加大警力抓捕,同时警示各位市民,发现可疑人士及时上报。】
谢天谢地,并没有贴他们的照片。
只说一名亚裔和一名意大利籍男子潜逃中。那这个范围可大了去了。再加上刚离开监狱时,六道骸用幻术偷了一套衣服把囚服换下来。
只是——
“骸,你还是把帽子带上吧,你的外观特征过于明显了。”
纲吉无奈地摊手。
不用说通缉令,就凭那张漂亮艳丽的脸,六道骸坐在休息区,已经惹得七八个人频频回头。甚至有男女跃跃欲试上前。
然而,所有旖旎心思都止步于纲吉带着六道骸去旅馆前台,把一把零钱拍在台上,声音清脆地说。
“一间房,谢谢您。”
连老板都盯着六道骸看了好几眼,才慢吞吞推过来一串钥匙。
“晚上8-10点供应热水,就餐区在一楼,自动售卖机24小时开放。”她想了想,额外补充一句。
“避孕-套在床头……”
纲吉的脸颊瞬间烧起来,他定一间房的缘由很简单,他们钱不够。却忘了加利福尼亚的居民远比日本要开放!这种行为被误会了!他猛地捂住六道骸的耳朵,向后拉拽着把人薅走。
“不应该给骸听到这个。”开锁进门时,少年羞得脸红。
“为什么?”六道骸抱着手臂问他。
“因为骸自小就没有接触过外界啊。”
在纲吉的概念中,六道骸大概是被围困多年的失学文盲成年人。对世界的认知存在偏差,应该多多吸收正能量向上内容。
努力把这根中途长歪的小树正回来。
“你是不是忘了?”六道骸单手撑在纲吉身后的门板上,笑容带着一点恶意和戏谑。
“我住在辛亚拉地底,这所监狱里发生的任何事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犯罪、黑暗、血-腥和暴-力。
还有腐烂发酵的欲望,搅弄在一起。每晚都在上演,早就看腻了。
他伸出尾指,勾了勾纲吉的脸颊。
第290章 Vertigo—鬼镇
六道骸躺在床上,仰望天空。
他刚洗完澡,浑身洋溢着橙子沐浴露味,发尾却很干燥。要知道像他那种及腰长发,不仅洗头麻烦,把它们变干同样需要耗费大把的时间与耐心。
六道骸付出了时间,却没付出耐心。
因为是沢田纲吉帮他吹头发。
少年跪坐在六道骸身后,把暖风开到二档,用梳子一点点捋顺打结的长发,同时嘀嘀咕咕地羡慕六道骸发质好。
明明主人没条件打理,更是在地下水牢里泡了那么久,怎么就比自己的头发听话顺滑?
外面的天幕从蓝过渡到橙粉,等到所有阳光落进地平线以下,深蓝色天空呈现一种丝绒感,星子碎钻般洒落,月亮照耀下,有人在休息区弹吉他唱歌。
那歌声先低柔,后高昂,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沙哑。
到现在万籁俱寂,只有苍茫的风声奔跑而过。
六道骸上一次看天空是六个月前,上上一次看天空是八年前。而躺在沢田纲吉身边,和他从同一个窗户里看月亮。
则是第一次。
“和杀人犯同床共枕是种怎样的感受?”他轻声问。
沢田纲吉有没有杀人,六道骸比谁都清楚。但他自己则实打实背负了数十条人命。抛开幻术、人体实验、Mafia家族等诸多似是而非的光环。
他就是个杀人犯。
恐惧、颤栗?当越狱导致的肾上腺素褪去,和虐杀同类的犯人躺在一张床上。
你一点都不害怕吗?
沢田纲吉对此的回应是,他发出一声梦呓,往六道骸身边凑了凑,并成功压到他垂落枕边的长发。
汽车旅馆的床很窄。
别说一米八,一米五都够呛。却很少有人提出不满,一方面因为旅馆价格过于低廉,另一方面这个尺寸单人睡绰绰有余……但要是两个人想促进感情,他们只会埋怨这张床太大了。
月光打在纲吉弯翘的睫毛上,连脸颊上短短的绒毛都照得一清二楚。
六道骸长久凝视这张脸。
他缓慢地起身,将长发从少年身下抽走。靛色长发,红色瞳孔,和沢田纲吉站在一起,六道骸身上每一缕颜色都鲜明得过分。
鲜明,对逃犯而言没有好处。
这个过程缓慢得堪比凌迟,痛苦却不亚于凌迟。
所以当少年无意识握住六道骸的手腕,后者居然松了一口气。
他痛恨自己的无耻。
“骸?”纲吉嘟囔一声。
“抱歉,是挤到你了吗?”
床上那个棕毛脑袋卷着被子往另一侧滚去,伸手把六道骸的枕头拽到自己旁边。杀人犯浑身僵硬着被拉着躺下,被子从头裹到脚。
沢田纲吉暖融融的手臂从他腰上跨过去,目的却不是为了抱他。
少年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手指搭在六道骸身侧胡乱摸索,用触觉丈量空余床铺的宽度。等他确认男人不会翻个身就滚到地面,那条胳膊也筋疲力尽了。
软绵绵地搭在六道骸小腹上。
伴随他呼吸而起伏。
六道骸所有的善心方才已经发散完毕了。况且头发实在抽不走可以剪短,但挪开纲吉的手臂……
很难说沢田纲吉是否察觉了,一向睡眠良好的人才会在半夜惊醒。
察觉了六道骸想独自离开这件事。
夏天的夜晚短暂得像是奢侈品。
早上六点,空气里飘着篝火烧干的余烬,昨晚纵情歌唱的男男女女,要么仍然沉浸在梦乡中,要么收拾行囊,准备踏上下一次旅程。
沢田纲吉端着牙杯,站在旅馆走廊上刷牙。房间内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那是六道骸在洗脸。
旅馆的墙壁很薄,这意味着能传出来的声音很多。打呼噜、地板被踩得吱呀响、一楼休息区正在炖煮早餐,速溶咖啡粉在杯子里被搅拌直到融化。
逐渐苏醒的世界,正在被各种各样的声音填满。
当加州第一缕阳光造访纲吉脸上,收拾完毕的六道骸站在他面前,说了两个字。
“去哪?”
“喏,你要的地图,这些是找零。”
厚厚一沓地图被老板递到纲吉手上。上面还贴心地用红色五角星标注他们当前所在地。
不是每个人都买得起卫星手机与电子导航地图。
况且很多人选择自驾游,就是为了从城市电子信号的轰炸下偷来一丝喘息。所以纸质地图在这条公路上仍然发挥着作用。
纲吉的设想是先离开美国,然后把意大利也归为禁区。
但通缉犯的身份意味着他们不能深入城市,那里遍地都是监控。
所以,说来说去,还得继续沿着66号公路往下走。
“会摄影吗?会摄影我可以带你们一程。”
讲这话的女人多半来自墨西哥。
她身上自带风尘仆仆的气质,长发被包在纱巾兜帽里,背着一个巨大且磨损严重的登山包,眼睛却发亮。
摄影,六道骸自然不会,他甚至连相机都没摸过。
但是纲吉会啊。
别忘了,在他被六道骸坑害入狱前,纲吉本职工作是三流小报的记者。记者不会摆弄相机,就像厨师不会用菜刀。
但不是每个厨师做菜都好吃。
所以纲吉对相机的了解程度只局限于“摆弄”。
“够用了,收拾东西,跟我上车。”
女人开了辆牧马人,她自称是自由摄影师,平时全球飞,专门拍摄自然风光,再把照片上传指定网站挣一笔授权费。
这份工作内容决定了她居无定所。
但从不流浪。
牧马人里很拥挤,后备箱塞满了露营设备。自然摄影师为了某个动物、某种现象在无人区蹲守一天甚至是数天都很常见。
所以她把这辆汽车改造成小小的家。
六道骸脚边放着旅行袋,独自一人和摄影器材坐在后排。至于纲吉,他乖乖爬上副驾驶。
“我要去Calico拍摄,结束后把你们送到San Bernardino。”
纲吉手忙脚乱地在地图上找到这两个地名,都不算太远,大概一上午就能搞定。
“Calico,您要去那里拍什么呢?”
伴随着古典音乐的飞扬,牧马人缓缓驶出汽车旅馆,车屁股后面拴着一条易拉罐拉环做成的导电链,伴随轮子转动叮铃作响。
“那是个鬼镇,上个世纪在Calico附近发现了银矿,数万人带着一夜暴富的梦想涌入这条公路。在白银价格最鼎盛的时期,那里拥有学校、邮局、医院……”
摄影师的英语带着西部口音,但纲吉能听懂。他边看地图边往后排望,发现六道骸靠在车窗上,眼睛里倒映着广袤的戈壁与直通天际的公路。他从未离开辛亚拉这么远。
“白银价格……我记得最后是跌了。”纲吉下意识插嘴。
“没错,白银价格跌落导致无数人发财梦破碎,矿场关闭后,工人和他们的家属也纷纷离开,现在人们把Calico称为鬼镇。”
说起来,辛亚拉监狱也是建立在废弃矿坑上。
因为是清晨出发,路上人很少。
但这条公路并非人类独占,牧马人刚开出去三公里,就被迫减缓速度,因为他们偶遇了一群野驴。
由于公路两侧没有围栏,所以这里经常能看到野生动物,跟在野驴身后还有寥寥几只岩羊,它们穿梭在戈壁中,以极其刁钻的角度踩在石壁凸起上,去舔舐石头上残留的盐分。同时警惕地打量着人类。
野驴慢悠悠地踱步。
它们似乎也懂得什么叫“驴多势众”,用屁股堵住牧马人的车头。很快,这辆越野车前前后后都被驴子所包围。
“哦,又是它们。”
女人见怪不怪地熄火,吩咐六道骸从后排座椅包裹中拿出新鲜的胡萝卜,还有大量玉米饼。
“这是一帮可爱的强盗。”她和纲吉解释。
“淘银热最盛的时候,矿工大量采用驴子作为驮具,这导致它们骨子里不怕人。而矿场关闭后,这些驴子没人带走,就日复一日地繁殖,成了这里真正的主人。”
“打开车窗,给它们点吃的,否则它不会轻易放我们走。”
她吩咐六道骸去干这件事。
六道骸这辈子唯二接触过的动物,大概是老鼠。还有辛亚拉阴暗角落乱窜的蟑螂。
而经验不足导致——
他上来就把车窗开到最大,下一秒,一张热烘烘的驴脸从外面塞进来,几乎怼到六道骸脸上。
驴子不断打着响鼻,对他那头漂亮长发很有兴趣。眼看六道骸下一刻就要掏三叉戟,纲吉猛地从缝隙里探身,拿过胡萝卜在驴子面前晃来晃去。
“驴子眼神不好……没准把你的发型当成某种热带水果。”
鲜嫩的胡萝卜轻而易举夺走驴的注意力。它果然不再看六道骸,转而小心翼翼地从纲吉手中叼走胡萝卜,这期间野驴的舌头不可避免舔到他手心,留下一大块口水。
“骸,胆大一点嘛。”
纲吉被舔得发痒,一个劲在笑。
六道骸默默无言,继昨天他被纲吉造谣成智障,精神病人,今天他又成了胆小鬼。
他拿过玉米饼,从另一扇车窗里塞给这些公路强盗。
毛茸茸,热乎乎的动物贴着六道骸苍白的手指,似乎也把那种生命力传递给他一份。
咔哒,主驾驶的摄影师,按了一下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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