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僚主义的风最终还是吹到了辛亚拉。
纲吉当初在并盛中上学,每当校门口那几个鎏金字被擦得锃亮,他就知道教学督导要来了。这意味着午休取消、大课间取消、一帮男男女女撅着屁股拎着水桶恨不得把地砖擦出花来,就指望在领导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问你最喜欢哪个老师怎么回答?”
“学校布置的作业多吗?”
“有什么课余活动?”
……
这些问题的答案老师耳提面命,态度比讲重难点还要认真。但自打纲吉入学到毕业,督导来了八次,他一次也没见过。背的那些答案像是数学考试的最后一道大题,过程写了不少,奈何一兜子废纸。
纲吉有时候上课发呆想过,倘若督导来的目的真是体察学生情况,检测学校教学质量,那他们干嘛大张旗鼓呢?为何所有人都能提前做好准备呢?
辛亚拉给出了问题的答案。
“因为傻逼太多!操!”
刀疤脸愤怒地把墩布一摔,反而溅了自己一身脏水。他没憋住又冒出一串脏话。他现在在食堂,放眼望去起码二十个犯人均匀分布,有刷墙的、有擦不锈钢桌椅的、还有琢磨怎么铲没桌下泡泡糖的。
他就搞不懂了,辛亚拉背后股东真有兴趣观摩囚犯的食堂?哪怕这帮傻逼真来,那不该是去三楼最顶层,在新墨西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吃着空运过来的北海道磷虾?
“什么事都抵不过一句‘万一’,显然辛亚拉跪舔的主子有大来头。”迈尔斯在他旁边接话,又拿着铲刀对付地上的泡泡糖。
没错,整个辛亚拉迎来了大扫除,典狱长那句话“我要你们把监狱擦得闪闪发亮”并没有使用夸张的描述,而是实打实的验收标准。
所以放风取消、活动课取消,C区犯人每天自由活动压缩到一个半小时,剩下都要打扫卫生。
——不给工钱。
“怎么没看到蓝波和白兰他们俩?”刀疤脸东张西望,他这人自来熟,明明不和他们在一个囚室,但彼此混得很亲热。
“蓝波去仓库勾兑清洗剂,白兰好像在帮忙收衣服。”迈尔斯说。
“日,都是相对清闲的岗位,等等,老大呢?”
“纲吉?他最倒霉,扫小操场去了。”
如果纲吉本人在这,多半会第55次和刀疤脸强调,不要叫他老大。但自从他登上排行榜,用刀疤脸的话来说就是人红了,放在外面混的起码也是个雄霸一方的人物,他作为早期投资的专属小弟,得有改口的自觉。
但纲吉不在,他在哪呢?
哦,行政楼底下。
如果说食堂一楼那些股东多半不会来,那么行政楼则是一定会来。
这意味着本就离谱的卫生标准在这片地界硬生生又拔高一个度,往丧心病狂的程度横冲直撞。
纲吉现在在捡石子。辛亚拉风沙大,虽然有铁丝网拦着,大石块飞不过来。但小石子零零碎碎总有,他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石头捡干净,力求股东柔软的羊皮鞋踩在地上时,不能被任何凸起物硌到脚。
倘若你觉得这个任务好像离谱得还有那么一丝道理……
别忘了,辛亚拉天天刮风。
石头天天有。
纲吉捡了半天,手里的塑料袋越来越重,等到实在拿不下。他拎着那包石头一溜小跑来到垃圾桶旁边,全倒了进去。动作间隙,他往铁丝网另一头瞄了一眼。
那是B区平时活动的地方,但现在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操场很空,而少年莫名从这种“空”中品到了一丝惊恐与焦躁。
他盯着另一侧操场看了五分钟,边看边偷懒。殊不知楼上也有人在看他。
Reborn靠在窗边,手中上下抛动一个红丝绒小盒子。他办公桌上的电脑亮着,界面显示已接入线上会议室,距离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的倒计时一分一秒地往回走,而Reborn始终站在窗前,手指抛动那个红色盒子。
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电脑不时响起提示音,代表有新成员加入。直到会议开始前三十秒,盒子突兀地停止运动,被Reborn随手放在桌面,他端坐在老板椅上,打开了麦克风。
【很高兴见到你们,辛亚拉的股东。】
电子合成的机械音飘来。
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线上会议室也不例外。一开始还只是简单的语音通话,而后发展到视频沟通,再到现在,3D全息成像。
会议共有三十三个人参加,但3D成像只有三十二位。
“杰索家族还是没来?”有人问。
“他什么时候来过?”
第三十三个成像,不是人,而是一枚戒指。橙色宝石被张开的双翼包裹,在虚空中缓缓转动。
“得了吧,谁不知道杰索只认戒指,谁带上戒指,谁就是首领。这么多年了你还没习惯?”
Reborn百无聊赖地敲着桌子,说是辛亚拉的股东会议,倒不如说是黑手党大会。大家往浅了说是同行,往深了说有利益纠葛,今天你杀我的人、明天我抢你的货。
勾心斗角又丑态百出,也就在辛亚拉这件事上能勉强达成一致。
能不达成吗,Reborn嗤笑一声。
他若有若无瞟了一眼右上角的戒指投影。
他代表彭格列出席,少有人敢触顶级黑手党的霉头。但这帮人聊东聊西,从枪支贩卖讲到海外走/私,从拉斯维加斯的经营状况讲到公海沉船,就是不肯聊正题。
算算时间,不早点结束,那帮囚犯都要吃中午饭了。
【闲话各位稍后再叙,我们还是来聊一聊资产分配的问题。】
所有人仿佛被按下静音键,但目光中的渴望是隐藏不掉的。能不期待吗?这关系到身后家族未来的发展,是一飞冲天还是黯淡消沉,左右摇摆的选项,全看“资产”分配。
代表杰索的戒指,继续发出电子合成音。
【还是老规矩,按照辛亚拉股份占比来决定资产认购数量,当两个及以上家族选中同一名资产,将默认开始竞价模式。】
股份占比,在座不少人去看那张排行榜,前两名家族雷打不动,各占百分之40,他们关注的是第三名以后的排名,通常来说三四名也不会有太大变化。
山口组和青龙帮常年占据这两个位置,倘若说有什么变化,撑死他们俩调换一下顺序。然而今天所有人都惊异地发现,第三名的青龙帮仍固守自己的宝座,但第四名换人了。
“风纪财团……?”
这名字很陌生,剩余黑手党齐刷刷调转视线,代表风纪财团的投影,是个梳着飞机头的男性。
“抱歉,我家Boss今天有事,我是他的助理。”飞机头不卑不亢地说。
剩余黑手党代表,彼此交换着眼色。
要知道辛亚拉的股东会议只邀请世界各地的黑手党,但全球大大小小的组织何其多,能出现这间会议室里的人都是各个地区有名的势力。他们这三十多个人,已经很久没变动过了。
新人,代表新的竞争。
但倘若是上来直冲第四的新人,那就代表着威胁。
【除了资产认购,还有一件事需要向大家重申。】杰索家族开口。
【根据先前诸位共同签注的和平法案,我们彼此承诺不动用大型武器,不进行十人以上的火拼,家族之间不管是利益纠葛还是恩怨,一律采用资产比拼的方式决定。】
【上个月捕捉到两个家族违背法案,已对他们做出惩罚,并且踢出此次认购资格。】
话音刚落,三十三个投影就变成了三十一个,但没有人敢对此有异议,哪怕Reborn也冷笑着一言不发。
【该说的事情已经陈述完毕,剩下时间诸位请自便,辛亚拉等待各位的光临。】
代表杰索的橙色戒指一秒消失,而几乎是同一刻彭格列踩着点退出了会议室。
Reborn合上电脑,他养的那只蜥蜴爬上书桌,卷起的舌头不住舔着眼睛。
Reborn点了点它的脊背。
“列恩,辛苦你去帮我盯着他。”
这只小宠物像是能听懂人话,Reborn话音刚落,它利落地窜了出去,只残留一道绿影。典狱长大人看了眼窗外,果不其然,操场上空空荡荡,犯人们都去吃午饭了。
午饭的辛亚拉,总是格外热闹些。
“什么!求婚!”
纲吉忍不住拔高嗓子,被迈尔斯猛拍后背又坐下了。
“哥们,你是想让整个C区都知道我们在讨论这件事吗?”
八卦在辛亚拉的传播速度不比光速慢多少,纲吉刚坐下,蓝波就鬼鬼祟祟告诉他一个秘密。
隔壁囚室那两个男的,今天准备求婚。天可怜见,纲吉对他们最大的印象是每晚准时上演的激情床/戏。但辛亚拉解决生理需求的事太多了,大家都不太认真。
所以在辛亚拉谈求婚,有种怪诞的地狱笑话感。
“真爱啊。”迈尔斯感叹。
“是啊,在监狱里求婚,据说倘若能出去,要去英国领证。”蓝波咬着叉子,看了眼纲吉。
纲吉本人则是被这个消息雷到外焦里嫩,甚至有些魂不守舍。因为隔壁囚室还邀请他们当见证人。
这导致下午狱警通知他清扫典狱长办公室时他罕见地没有抱怨,抱着扫把推开了Reborn的办公室。又不那么巧地看见他们的典狱长大人把玩着一个红色丝绒盒。
那是个戒指盒,里面放了一枚古朴的海蓝宝色宝石戒指。
戒指,求婚,求婚,戒指。
纲吉本想和Reborn打个招呼,但奈何他大脑在彼此打架,所以说出口的“典狱长大人,下午好,请问要先打扫哪里。”
就变成了。
“典狱长大人,下午好,请问您也要准备求婚吗?”
Reborn的脸当即就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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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字机感冒了!我知道很多小宝会叮嘱我注意休息,所以大家一定不会怪我卡在这里的对吧!
麻利地发完,然后利落地上床睡觉!对小宝们招招手。
第42章 你还嫌弃上了?
如果尴尬能具象化,纲吉的脚趾能给辛亚拉抠出一套两室一厅。
他简直不敢看Reborn的脸色,脑内开始循环尖叫。
而典狱长大人,他端着戒指盒的手有些僵硬。脸上表情几番变化将那个小盒子放了回去。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从来不知道你对我的感情状态这么关心。”
纲吉猛猛摇手,头也摇得堪比拨浪鼓。
“哈哈……哈,哪有的事,我头脑不清醒您大人有大量就放我一……”
“放不了,我记仇,心眼很小。”Reborn交叉双腿,示意纲吉过去。
少年一步三挪,东张西望,直到Reborn利落地给枪支上了膛,才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站在办公桌前。随着距离拉近,他得以更仔细地观察这枚戒指。
银色戒托上镶嵌了一块圆润的蓝色宝石,净度很高,能看到下面围绕的浮雕。边框以贝壳的花纹装饰,透露出历史的古朴气息。纲吉的目光不由自觉地被吸引,盯着看了半天。
“喜欢吗?”Reborn低声问。
“呃……一般?”纲吉下意识回答。
而后他收获一个爆栗。
Reborn被气笑了,他闭了闭眼睛。面前少年尤不自知地抱着脑袋,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脸上表情左边写满了“实话实说还不行?”右边写满了“Reborn果然是恶魔。”
彭格列家主戒指,近百年没被人这么嫌弃过。
“沢田纲吉,你怎么叫这个名字。”典狱长大人按了按眉心。
“那我现在也来不及改了啊。”纲吉委屈地说。
“行了,戴上去我看看。”Reborn点了点盒子。
“这不好吧?”纲吉摸不到头脑,他下意识不想按照对方的指示去做。然而立刻,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他的眉心。
“什么给了你错觉,你能拒绝我的要求?”典狱长轻声细语地问。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纲吉的警报拉到最高,他艰难地吞咽口水,伸手去拿桌上的小盒子。那枚戒指躺在他掌心,散发冰冷的寒意。
戴个戒指,有什么难的呢?
然而直觉告诉纲吉别带,不能带,这仿佛不是一枚戒指,而是关乎他人生的选择题。
“也不一定合我手指的尺寸。”他嘀咕一声。
Reborn黑黢黢的眼睛看着他,枪口丝毫没放松。
纲吉只能狠心,闭着眼睛往手指上一套。
冰冷的触感瞬间包裹了食指,严丝合缝地围了一圈。少年睁开眼睛,看着海蓝宝戒指依附在手指上,在灯光照射下散发着微光。
“尺码还挺合适的。”纲吉惊讶道。
什么也没发生,并不存在戴个戒指就天地变色,一切都在正常前行,他还在辛亚拉,Reborn的办公室。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面前人愈发深邃的眼神。
“那个,我戴完了。”纲吉晃了晃手指,试图把戒指摘下来。
他拔了拔,拔不动。又使了点力气,还是拽不动。纲吉愣住,他不可思议地看向Reborn。
“摘不下来就——”
“啊啊啊啊不要砍掉我的手指。”
“就带着回去。”
纲吉对Reborn说的话一个字也不相信,这戒指一看就很贵重,怎么可能白白送给自己,倘若真带走,这人说不定就要给他安个莫须有的罪名,比如偷窃。
然后把自己拉到C区面前抽两鞭子。
想到这里,纲吉愈发用力地折腾。最终叮当一声响,戒指掉在办公桌上,滴溜溜转了一圈。
不过暴力摘戒指是有代价的,少年食指被硌红了一圈,指节还被戒指上的浮雕留下了印子。
【Vongola】
像是一个小小的标签。
Reborn看着那枚蓝宝石戒指,什么也没说。
“你回去吧。”男人下达了逐客令。
“哎?可是我还没有打扫。”
纲吉摸不到头脑,往常Reborn把他叫来多半是要打扫卫生,没理由今天轻而易举地放过自己。
“会有别人负责,罪犯本就不应该随意出入行政楼。”典狱长大人变脸速度比翻书快。
纲吉哦了一声,忍下满肚子的吐槽欲望,拎着工具老老实实地离开。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外,Reborn凝视那枚戒指许久,盖上戒指盒。
由于典狱长突然抽风,纲吉下午繁重的打扫任务凭空取消。他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回囚室躺着、要么找个地方摸鱼。
纲吉选择去帮室友的忙,而后大家结伴去洗澡。
行吧,这么描述有点校园滤镜,毕竟只有上学时那些人会结帮成队地上厕所、买饭、下课回家。现在在辛亚拉这么干有点扭捏,有点gay。但考虑到纲吉上次洗澡开出一个劲爆尸体盲盒,还有洗澡时需要摘下眼镜。
整个囚室一致认为gay就gay吧,总比没了命强。
去仓库把洒扫工具还了,纲吉去找他的室友们。
“帮我干活?你搬得动?”
迈尔斯上下打量纲吉的身板,明明没有看不起的意思,纲吉就觉得被嘲笑了!
好吧,迈尔斯当下的任务是搬泔水桶,那桶有纲吉大半个人高,这要是不小心洒了……场面不知道有多好看。人贵有自知之明,纲吉转而去找蓝波。
“蓝波啊,他被调去B区帮忙了。”一名犯人耸耸肩,对纲吉说。
B区对于他而言是绝对的禁区,他一点都不想和那些神经病打交道,更别提还有个沃克虎视眈眈。纲吉挠了挠头,显然又白跑一趟。
就剩最后一个选项。
洗衣房在监区背后,有一大片空地支满了晾衣杆,囚犯的衣服、床品会统一送到这边清洗。缝纫和熨烫也在这,但是熨烫要收钱,收美元,不是代币。
空气中弥漫着洗衣粉的气息,纲吉赶到时,看到一片白色的波浪。
白色床单挂在绳子上,风一吹,布料张牙舞爪地飞舞。而白兰就站在它们中间,身上的囚服也一并被风吹得微微鼓动。
他正把洗好的衣服抖开搭上去。可是辛亚拉风大,光搭上去还不够,得用夹子夹好。往往这边刚把衣服挂上去,它就不听话地往外偷跑。
纲吉三两步跑上去,拽住乱动的衣服。
白兰头也没抬,把领子夹好。
“这么夹会掉。”纲吉没忍住说一句。
“没事,相信我。”白兰漫不经心地说。
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既没问纲吉下午怎么没任务,也没问他跑过来干嘛。白兰扬了扬下巴,示意少年去一边的阴影处乖乖坐着。
“区区小事,怎么能麻烦你呢,既然能偷懒那就好好休息。”
“可是。”纲吉话没说完,白兰把他掉个,往前一推,示意乖乖等着。
那,等着呗?
纲吉蹲在旁边空地上,看白兰动作潇洒、布料在他手中宛若穿花蝴蝶、被风卷着上下飘动。比明星还漂亮,比舞蹈演员还姿态优美。但效率呢……
啪嗒,方才夹住的衣服,风一卷,掉了。
纲吉瞬间把头埋下去,吭吭笑出声。
“……失误。”白兰盯着衣服看一会,把它卷吧卷吧塞车里等会回炉重造。他又拎起一件湿哒哒的囚服,把夹子换了个角度。
纲吉忍不住想说话,被白兰一个手势制止。
那件衣服在晾衣绳上东摇西晃,坚持住了,白兰满意地拍拍手,转过头对纲吉说。
“都说了方才是失——”
一阵更大的风袭来,连衣服带夹子直接糊他脸上。
“还是我来吧,辛亚拉没有衣服洗两遍的习俗。”纲吉笑了半分钟才起身。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还有毒舌的天赋。
白兰确实不擅长家务,纲吉一和他搭档就发现了。虽然没到蓝波那个级别,但床单也叠得歪七扭八,晾衣服的手法也不行。
这也能理解,毕竟此人是经济诈骗犯,这类人在纲吉的印象里出场自带BGM,专车接送,红毯开道。张口闭口就是几十上百万的生意,签支票簿的动作潇洒非常。你能联想这种人洗油烟机清理下水道吗?
那简直是一种亵渎。
白兰嘴角微微向下,显然对自己干的活很不满意。他认真观摩纲吉的动作,很快学会了夹子怎么卡不会掉,湿衣服怎么捋才平整。
仿佛某种完美的壳子被打碎,纲吉得以窥见真实的一角。
“搞定。”
他喘口气,身后的推车基本空了,就剩两件,一件需要回炉重造,另一件袖子破个洞。
“稍等我一下。”纲吉推起车冲进仓库。白兰瞥了眼身后飞舞的布料,也跟着进来。
缝纫机是那种老式踏板缝纫机,白兰坐在对面,看着纲吉把布料平铺。
“你会的好多啊。”他轻声说。
“因为我自己住,总不能指望鬼来帮我补衣服。”纲吉嘟囔一句。
他踩两下踏板,走针齐刷刷开始缝合布料。白兰在他面前支着手看,不到一分钟,就表示自己也想试试。
纲吉爽快地让开了位置,他来仓库不只有这一个原因。
他在收纳筐里看到大量废弃的布头和棉絮。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娃娃,用剪刀小心沿着缝合线剪开,里面是沙子、劣质的棉絮、还有少许干草。
这些被换成又轻又软的棉花,眼睛他也找了两个差不多大小的异色扣子换上,还给凤梨叶子修了修形状。
“你在干嘛?”白兰问他。
“嗯,虽然是捡来的娃娃,但还是想让他更漂亮一些。”纲吉头也不抬地说。
其实是里面的干草放在裤袋里会扎人。
纲吉将线头剪断,填充进去的棉花因为在仓库里放得太久,也沾染了洗衣粉的味道。
他拍了拍娃娃的脑袋。
一阵微风吹过,凤梨叶子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
究竟是谁……是谁!今天刷到自来水,本来美滋滋。结果有小宝偷偷告密:这个打字机短小无力。
这让我化悲愤为码字动力,这章愤怒地多写了一丢丢……好吧也没有多很多
我看到上章有小宝没明白这个股份怎么运作的,让我仔细给大家讲一讲,可恶啊难道打字机没有写商战的天赋吗?好吧此人对数学极其不敏感,卑微地摇旗。
辛亚拉的股东都是黑手党。
黑手党从监狱里能购买多少个资产决定他们手中持有的股份有多少。
如果两个或两个以上家族看上了同一个资产,那么自动开启竞价模式。
彭格列和杰索家族表面并列第一,各占40%,但就像是小宝之前说的,威尔帝掌管的夜晚和Reborn掌管的白天并不对等,这意味有一个家族处于弱势。
剩下20%是由所有黑手党分的,只不过通常第三第四老是青龙帮和山口组。
【ps。这里提到它们仅供娱乐,由于这两个帮派现实生活里真有,大家不要当真。】
现在风纪财团排第四。
懂了吗懂了吗懂了吗【掏出大喇叭进行360度环绕播放】【解锁邪恶比格打字机!】
第43章 没有血缘的兄弟
纲吉有段时间,很渴望有个弟弟。
不用太聪明,也不用学习很好。他可以疯跑过夕阳下的马路,带着一身汗水回家;也可以上课偷开小差,期末考试拿回一张同样糟糕的成绩单。
——他们相依为命,是不是寂寞就追不上了?
如果说选拔季给C区带来什么好处。
那就是食堂的饭从难以下咽进化到勉强能吃,不再是单调的豆子、汉堡肉。今早甚至每人分到一块熏鸡。
“知道这让我想起什么?家禽出栏前的断头饭。”迈尔斯端详着熏鸡上的蘸料。
“那也是B区那帮人先出栏。”白兰哼着歌,专心对付盘子里的糖霜甜甜圈。
“刀疤脸说,昨晚B区又打架了。”
纲吉吃饱了,这会正用叉子有一搭没一搭拨弄盘子里的骨头。
他最近难得睡个整觉,没去威尔帝的实验室,也没参加试炼。
临近选拔季,B区陷入疯狂,祝你好死的生意火爆得要命。为了获得更多情报与道具,B区在疯狂刷币,每晚通往地下的列车都是爆满。
“打得厉害,其中一个眼睛被捅瞎,大半夜惊动了典狱长。现在B区处于戒严状态,没有自由活动、没有饭吃、也不能洗澡。”
哦对,说起Reborn,自打上次戴戒指事件,纲吉和他已经一周没见面了。例行的行政楼打扫也被取消。这位典狱长最近可是大忙人,听说已经约谈了十来个“好战分子”。
不过,这些又和安分守己的C区有什么关系呢?
“我吃完了,有点事先走。”
蓝波猛地站起来,没等他们回复,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
桌子上气氛凝滞了一瞬,迈尔斯望着蓝波头也不回的背影,转头看向纲吉。
“你感觉到了吧?”
“什么?”
“自打上次通讯日回来,蓝波就不对劲。”
纲吉陷入沉默。
蓝波话变少了,心思变重了,就连晚上例行英语补习也推给剩余两人,一天到晚不见人影。纲吉不是没问过,但得到的答案都是敷衍了事。
所有的变化,都从上次通讯日结束后开始。
“或许是心情不好,也有可能家里发生变故。”纲吉勉强笑笑。
“家里发生变故,也不需要去B区那边闲逛。刀疤脸私下和我说过,不止一次看到蓝波出现在BC区交界处。”
辛亚拉为了加强管理。BC监区隔得挺远,他们虽然共用食堂,但用餐时间前后错开10分钟,平日里偶尔会有B区的人流窜到C区欺负人。
但很少有C区的人去那边闲逛。
“况且上次监狱大扫除,仓库的人说蓝波被调去B区帮忙,这种事基本不可能发生。”
观察是记者的本能,迈尔斯的分析极其犀利。
“但谁还没有自己的小秘密呢。”纲吉忍不住争辩。
在囚室里蓝波最小,比纲吉还小几个月。他多数时候故作老成,却总会流露一丝天真。纲吉没有兄弟,他一直把蓝波当成自己的弟弟看待。
“你说的也没错。”迈尔斯摊了摊手。
“我只是突然想起,还记得你来辛亚拉的第一天吗?”他端起餐盘。
“当时我跟你讲话,却拒绝了蓝波的问好。一方面我在观察你们的性格,还因为……”迈尔斯认真看向纲吉的眼睛。
“从蓝波身上,我隐约察觉到一丝讨厌的特质。”
发生在食堂里的插曲悄然落幕,而话题中心正在接近他今日的目标。
辛亚拉医疗室,建筑物的阴影下。
蓝波靠着白墙,透过窗帘缝隙打探里面的情况。
B区昨晚打架远比想象中严重,堪比小型暴动。原因是三名犯人集体腹泻,怀疑被人下套了。
于是当晚他们结伴去拜访曾经有过节的囚室,双方从口角争纷上升到肢体接触再到几个囚室的群殴。
狱警把他们分开时,鲜血像番茄酱一样飞洒。造成一人被戳瞎眼睛,三人骨折,还有十来个不同程度轻伤。
狱医最后从食物残渣里检测到泻药成分,问题是医疗室的药品一个也没少。犯人在辛亚拉持有药品算违法,于是半夜Reborn又突击检查,闹得整个监区鸡飞狗跳,带走大量违禁词。
即便如此,罪魁祸首泻药也还没找到。
医务室里躺了三个人。
被戳瞎眼睛的囚犯今早因为伤口感染离世。剩余伤患包得像个粽子,蓝波站在窗外发了会呆,冷不丁肩膀被拍了下。
“谁?”撤步,转身。
原本紧绷的表情在看到来人后下意识放松,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蓝波,你在干嘛呢?”纲吉问他。
“啊,早上不是说B区打架,我闲着无聊过来看看情况。”蓝波若无其事地说。
“那些人伤得严重吗?”纲吉往里张望,但视线都被挡住了。
“短时间死不了,不过没必要同情B区人渣啦,纲吉找我有什么事?”站在操场边缘,蓝波问他。
少年有点局促,他纠结一会后开口。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最近蓝波不开心,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话就太好了。”
纲吉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感觉自己这么说有点自恋。
“没有不开心。”蓝波果断地说,顺带附赠一个笑容。
“确实有点小事,但很快就会解决好。”
纲吉仔细地打量他,目光澄澈、清明。被这样注视蓝波简直有种无地容身的感觉。
“嗯,我相信你。”
“不过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用笑。”
少年摸了摸他卷曲的头发。远处的集合哨吹响,纲吉问蓝波要不要一起回去。
“我还……”
“那我在囚室等你回来。”
纲吉挥挥手,先一步离开。阳光穿透他的背影,隐约透出一层金边。
——
“Boss,我想打电话。”
和纲吉告别,蓝波拦住了一名巡逻的狱警。
“哈?你想打电话管我屁——”
一打美金卷在一起,塞进狱警的口袋。这名白皮警猪的态度立刻变得不一样。没错,辛亚拉有代币就能过上皇帝的日子。
但对于这些不用参加试炼的警官来说,没有什么比美金更TM实用了。
狱警的眼睛轱辘转了转,那卷美金少说也有两百块,监狱里出手阔绰的犯人有,那也不是天天能遇见。
他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注意,对蓝波招了招手。
“你跟我来。”
狱警把蓝波带到值班休息室,这地方临近监控室,没有犯人爱来。
“辛亚拉电话室只有通讯日开放,但你要用我的电话就没问题,不过小子,我得知道你说了什么。”
又一打美金塞了过去,蓝波的动作熟练无比,半点没有在C区时的放松与天真。他笑着看狱警,身上属于犯人的唯唯诺诺逐渐褪去。
有时候无声也是一种交涉。
“行吧,十分钟,不能再多。”狱警攥着厚厚一沓美金,转身出去了。
“多谢您的慷慨,Boss。”
蓝波拨通了那个熟练于心的号码,电话刚被接通,不等对方出声,他语速极快地开口。
“71号、49号、33号已经按照你们的嘱托送进医疗室,短期内伤势好不了,这次选拔季多半没戏。”
电话那边是短暂的静默,紧接着熟悉的男声响起。
“干得漂亮!蓝波!这三人是稽古家族的预定资产,上次通讯日稽古已经派人和他们提前接触过了。现在全部报废,代表我们今年的排名稳定了。”
蓝波闭了闭眼,他边接电话,边随手将一板没吃完的泻药扔进狱警休息室的垃圾桶。
那个贪财的白皮警官这会多半数着钱去买两瓶啤酒,而醉鬼是不会注意到这点异样的。
不想再听他父亲的夸奖,蓝波打断了对方。
“还有8号、77号、63号,这几个你们可以考虑下注,根据我的观察,他们最近在试炼里表现不错,准备的道具也丰富,在选拔季的排名还能往上冲一冲。”
有时候,溺爱和利用并不冲突。
就好比波维诺家族。蓝波作为家族中唯一的继承人,他拥有宽敞的卧室、父母的爱、数不尽的葡萄味糖果。
而他要付出的代价就是背负起复兴家族的重任。
探子?间谍?蓝波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
“你在怪我们吗?蓝波”
电话另一侧,父亲小心翼翼地询问。
“怪我们让你去辛亚拉物色有潜力的资产,怪我们让你害人甚至杀人。”
“没有,就像你说的,一切为了家族。”蓝波低声回答。
他知道家里什么情况。波维诺家族的经营状况日渐西山,再过两年也许连黑手党排名都保不住,能购买的资产个数也从五个降到3个,再滑落到今年的一个。
他继承了这个姓氏,自然有义务帮助家族度过难关。
然而有潜力的资产早早被其它黑手党家族所预定。
波维诺的实力不足,又想在选拔季中保住排名,就不得不下放一道险棋,将蓝波.波维诺塞到监狱里,去挑选那些尚未被注意到,但实力出色的预备资产。
这合情合理。
蓝波垂着眼睛想,他从出生开始,就和这个姓氏纠缠不清。没有享受权利却不承担义务的道理。
只是偶尔他也会想到方才那对棕色眼眸。
对方和他说,不想笑可以不用笑。
“对了,父亲。”
“你不是问我,今年仅剩的一个名额要买谁吗。”蓝波深深吸气,他慢慢吐出那个名字。
“买27号。”
为家族做了那么多事,也允许他小小任性一下吧。
毕竟,蓝波永远不会忘记,当初他满怀迷茫、愤怒、甚至抱怨地冲进辛亚拉时,是谁第一个牵起他的手。
是谁第一个和他讲话。
【你好蓝波,我是纲吉,沢田纲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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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有有话说……因为逃生更新了!!!!启动
第44章 拆迁办了平
“27号?这个编号似乎有点耳熟。”电话另一侧,波维诺现任家主陷入了疑惑。
“我的室友。”
波维诺的少主,蓝波靠在休息室看墙上跳动的钟表,距离十分钟结束还有4分钟。这句话讲完,他将话筒拿得远了些。
果不其然,三秒后另一端传来低声怒吼:“蓝波!别胡闹!”
波维诺:“你明知道。”
蓝波:“明知道家族正在走下坡路,这名资产的能力直接关系到资源分配,明知道你的老东家彭格列现在内忧外患,恐怕自身难保,我们要早做打算。”
唯一的名额,必须效益最大化,质量最高化,绝不允许有半点闪失。在整个家族的兴衰上,他这个继承人的意见还得靠后站站。
蓝波:“但是老爹,你要是这么不信任我,当初何必把我送进辛亚拉。”
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处处充满危险。短暂的静默后,电话另一端传来叹息。
波维诺:“但是孩子,你那两位舍友什么情况,你自己也清楚。”为了确保蓝波的安全,整个辛亚拉唯二的两名无辜人,这是波维诺花了大价钱和精力才凑巧成的组合。
“所以你们挑普通人的眼光很不错。”蓝波淡声道。
“他只打了三场试炼,拿了三个A评分。”
这句话一出,电话另一侧突然不说话了。
蓝波:“我没必要骗你,27号三场试炼就登上排行榜前二百。你们来观礼时所有人都能看到排名。”
辛亚拉的评分很有讲究,试剂死在试炼中,评分是F。
受伤太多、拖沓、逃避任务的试剂评分是D。
多数人在C徘徊,意志没那么坚定、行动没那么迅速。中庸,普通,但胜在数量众多。
中庸听起来不是什么坏事,但倘若这评分打在一块牛排上,蓝波不会吃;倘若它标在一杯牛奶上,蓝波不会喝。
平均分为B,已经能登上各大家族选购清单的前列。至于均分为A的资产……这么说吧,前年北欧某个家族豪掷千金,买来一名均分为A-的资产。
在后续家族摩擦中,该资产换来了中东一片油田的三年开采权,整个家族的资金储备瞬间扩大五倍,排名前进了几十位。
“但他只打了三场。”电话那边还有些犹豫。
“连打十场A评分,这样的资产轮不到你买。”蓝波没忍住嘲讽出声。
“总之,第两百名,刚好在你购买能力范围内。你不妨查查27号在C区的绰号,叫娃娃脸杀人狂。我没那么大能量联合整个监区的人骗你。”
蓝波这句话讲完,直接挂断了电话。与此同时狱警推门进来,还没等瞪起眼睛,蓝波从容走过他身边,手一抬那台手机丝滑滑入狱警胸前的口袋。
“多谢,Boss,下次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啊!啊切!”纲吉连着打三个喷嚏。他们正在仓库整理日用品,迈尔斯问他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可能有人在念叨我。”纲吉揉了揉鼻子。
在辛亚拉被人念叨不是件好事,纲吉直起身,目光警惕地转了一圈,一无所获,他又缩了回去。
“以老大娃娃脸杀人狂的名气,被人念叨有什么奇怪!”刀疤脸趴在旁边,嘴里嚼着一块泡泡糖。
你见过没杀过人的杀人狂吗?纲吉在心里腹诽道。幸好选拔季的热度将他的风头挡去大半,不然鬼知道有多少麻烦上门。想到这他忍不住埋怨刀疤脸,干什么宣传得人尽皆知。
“哎呦,老大,这完全错怪我了。”刀疤脸哭丧着脸。
“这外号是我起的没错,但可不是我散播开的!也就和几个人提了一嘴。”
你口中的几个人不会是半个辛亚拉吧。毕竟这外号除了刀疤脸也就蓝波他们知道。少年摆摆手,他懒得争辩这个问题。
“啊哦,纲吉,看不看热闹?”
白兰没加入谈话,他倚在窗台旁边,往外张望。
这个仓库距离B区非常近,大半建筑物埋在地下,窗户只露出地表一小半,形成恰到好处的窥视窗,能看到远方操场上的情况。白兰给纲吉让位置,透过铁丝网,少年看到远处几名犯人起了争执,那名大块头沃克也在其中。
“倘若我没看错,各个都是B区选拔季的种子选手。”白兰懒洋洋地说。
谈及八卦,刀疤脸立刻精神了。
“白兰你消息蛮灵通嘛!没错,这帮人个顶个的狠角色。天哪,他们不会要打架吧,B区最近是怎么了?”刀疤脸挤过来,把纲吉的位置抢了一半。
他边看边啧啧称奇。
操场上的囚犯分成三波。沃克显然找到了新的猪猡,他自成一队;另一帮是个阴恻恻的红发男,手里上下抛动一块碎玻璃;至于最后一派,人数多,也比较杂乱,老大是梳着寸头的男人,拳头包括手肘都缠满了绷带。
这三拨人彼此试探,但距离太远,纲吉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毒药波吉亚!”刀疤脸兴奋地指着那个红发男,压低嗓子给纲吉科普。
“这位是同性恋,入狱前有个初恋。俩人的日子过得蜜里调油。不过好事不长久,某次出差回来,波吉亚发现自己的初恋是别人的罗密欧,并且朱丽叶还不止一个。”
“于是波吉亚决定和他的伴侣开诚布公地谈一谈,那是个美好的晚上,他如往常一样回家,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还倒了杯葡萄酒。”
“然后呢?”纲吉忍不住问。
“只能说,有些人确实连一点点砒霜都沾不了。”刀疤脸无辜地摊开手。
……
“沃克,血腥屠夫,他进选拔季板上钉钉。”刀疤脸知道纲吉和对方有过节,于是简单带过。目光一转,他盯上了那个寸头。
不同于沃克的残忍、波吉亚的阴暗,这位看起来有点……傻?
绷带、寸头、健壮的身体。纲吉凭借这几个关键词轻而易举勾勒出铁血硬汉的形象。但事实是这个男人十分脱线,在如此暗潮涌动的时刻。
他旁若无人地在做热身体操。
“拆迁办了平,我和他参加过一次试炼。”刀疤脸叹息地说。
“这人天生怪力,力气大得离谱。这么说吧,当晚追击我们的敌人,被他一拳砸倒,直到试炼结束都没爬起来。”
“不过了平也是个可怜人,我听别人说他进来前是个拳击手,结果来阿美利卡参赛时被人骗了,骗到地下赌场里去打黑拳。那地方您也知道,脏的要命。”
在阿美利卡“和平安宁”的社会表面,其地下涌动着一条奔涌不息的黑色河流。白粉交易、赌场、情/色往来、黑拳。它们满足人类的低级欲望,不断刺激他们的多巴胺。
要更血腥,更刺激,更猎奇。
“黑拳的玩法和正经拳击压根不一样,别的地方是一对一,有些赌场搞个三人混战。了平没反应过来,进去就被人暗算。”
刀疤脸很擅长讲故事,这事明明他也只是听说,却讲得活灵活现,仿佛他人就在现场。
“当天和了平打的是地下拳王,第三人是个未成年。本以为能速战速决,但了平天生怪力,硬是护住他和小男孩没落下风,但也中规中矩不敢还手。”
“场面陷入僵局,但观众可不是来看这个的,大声叫着要退票。”
操场上三伙人彼此推搡,战况有进一步升级的趋势。但在阴暗的仓库内,刀疤脸的讲述还在继续。
“迫于压力,拳王用了点阴招,把那个小男孩虐杀了。”虽然没细说过程,但血腥味仿佛蹭着纲吉的鼻子尖。迈尔斯没忍住骂了声畜生。
“结局怎么样?”白兰开口问。
“最后这位地下拳王就撞上了了平的拳头。”
“一连撞了十次。”
“听说分开时,头骨凹进去了。”
赌场的招牌被毛头小子折了,这人偏偏还执拗得要死,不肯加入黑拳俱乐部。一周后了平被判故意杀人,直接遣送辛亚拉。
操场上的骚动终于被狱警注意到,这帮人吹着哨子跑过来,拎着警棍试图把犯人分开,叫骂声隐约传来,纲吉搓了搓自己的脸,悲惨故事在辛亚拉永远不嫌多,但每次听到还会心脏发紧。
“算了,左右我们不会和那帮人打交道。”迈尔斯拍了拍纲吉。
他们收拾东西离开仓库时,B区操场空荡荡一片,狂风卷着沙土吹过来,太阳明明照在身上却没有温度。
纲吉忍不住抬头看天,墨西哥州的天空仍然湛蓝,一丝云朵也没有,在这块湛蓝的画布边缘,有道白线正在缓缓滑过。晴空沉默地注视着一切,不管是罪恶,还是善良。
他在伙伴簇拥下,转头向监区里走去。
天空上的白线没有消失,它不断变长,把画布割成两半。
私人飞机缓缓划过戈壁上空,在高空俯瞰大地,辛亚拉不过是一个黑点。银发男人随手收起桌板,径直忽略空乘人员的劝阻,朝机舱末尾走去。
空乘想上来拉他,还没等凑过来,男人把手臂一甩,出鞘的利刃吓退了所有人。
男人一脚踢开休息室大门,而后熟练地侧头,让飞过来的玻璃杯碎在自己身后的墙上。
“喂!!混蛋boss,我们要准备降落了。”
斯库瓦罗不耐地大喊,想到方才收到的消息,他又不情不愿地压低了嗓音。
“以及根据我们在意大利本部的探子汇报,一周前,Reborn以最高特权跟九代目申请,将彭格列戒指调来了新墨西哥州。”
调来做什么?总不可能放监狱里当摆设吧。
房间内,勃发的怒气缓缓四溢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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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一个很阴间的梗,我将加在中后期,哼哼。
这篇刀疤脸的台词灵感来源于《芝加哥》非常出名的监狱歌舞片!好看爱看!
挨个抚摸小宝,拍打均匀!
第45章 Boss直聘
以前,Reborn拥有一份完美工作。
老板好相处、事少、报酬高、休息时间多。
身为彭格列的首席雇佣杀手,他并不常驻本部,而是满世界乱跑。像是一道风呼啸而过,带着咖啡与硝烟的气息。一年一次总部述职,杀一两个人,听着账户里美金流淌的声音。
老友曾憎恨地说:“Reborn,你这家伙清闲得令人憎恨!早晚有一天会遭报应!”
Reborn当时怎么应对来着?他举了举红酒杯,对视频另一头的男人说。
“我等着。”
好,报应来了。
一开始是彭格列家族碰到了麻烦,干这行的总有几个竞争对手,可以理解。Reborn悠哉游哉地关注总部的动向,等着这个名为杰索的家族被轻而易举地碾碎——就像之前那些倒霉蛋一样。
结果一年过去,杰索家族如同正午的太阳,不仅没有黯淡消沉,反而咄咄逼人,甚至把彭格列的光辉都夺走一半。
Reborn彼时默默地擦着枪口,将杰索家族的首领列入了他的“访问”名单。
无往不利的杀手,头一次碰到了难以搞定的目标。
前提是他能找到谁是目标。
365天,一年内杰索家族进行了302次外出社交,每次都是不同的人当首领,不变的只有那枚戒指。这意味着什么?倘若Reborn要挨个杀过去,他将会从潇洒肆意的第一杀手,化作十二小时工作狂的社畜倒霉蛋。
Reborn深吸一口气,放弃了干掉竞争对手这个想法。
他放弃了,杰索家族可没有。
三年前,车床事件。
杰索家族公开和彭格列宣战。双方刚照面就报废了门外顾问首领沢田家光,并且当时九代目身体不太好,难以长时间操劳,家族的担子开始转移到Xanxus——也就是那个钦定的,几乎板上钉钉的彭格列下任首领继承人身上。
Reborn忙得堪比陀螺。
老友连着发了十二条视频申请来嘲笑他,被愤怒的杀手一枪把手机崩碎。
人倒霉总该有个限度,这句话也应验在世界第一杀手身上。Xanxus一出马,杰索家族立刻停止了攻势。双方家族甚至还假模假样地握手言和。
这么做有两个好处:1.Xanxus的声望不断上升2.Reborn那夸张的工作量总算稍作歇息。
正当他以为自己能重返休假,回归完美生活,继续享受他那一柜子红酒与精磨的咖啡。
生活附赠给他虚假又客气的笑容,说你想多了。
声望渐高、能力尚可、脾气极其差劲的彭格列下任继承人,被爆出是九代目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子。
放在其它家族,这没什么。
毕竟黑手党选继承人又不像华国选太子,不仅要看血统,还要看母亲家世。不过哪怕是华国,当上皇帝的人千年来姓氏也不同。
但倘若彭格列有个家族信物。有枚至关重要,潜藏了巨大神秘力量,并且只认彭格列血统的戒指……那就完蛋了。
这枚戒指拒绝了Xanxus,而那个暴躁小子的怒火把四分之一的总部烧垮了。
于是,还没休假两天的Reborn被九代目紧急从床上叫起来。从热情、繁华、精致的巴黎直飞鸟不拉屎的新墨西哥州。给一帮小偷、qj犯、杀人魔、经济诈骗狂当宿管。
方圆近百里连个酒吧都没有!
Reborn心情极差地崩掉了几个人的脑袋,怀疑自己也在陪着这帮人坐牢。倘若命运之神站在这,典狱长大人多半也会举着枪和祂亲切友好地谈一谈。
要不怎么说神无所不能呢?祂察觉到Reborn极其不洁的亵渎想法、还有绷紧到极限的神经。祂亲切,友好地给这位曾经的第一杀手,现任辛亚拉典狱长送上一份终极完美大礼包。
好消息,Reborn发现了彭格列的正统继承人,彭格列戒指戴在他手上毫无排异反应,拔都拔不下来。
坏消息,这位继承人是辛亚拉的囚犯。
更坏的消息,他之所以坐牢和自己有干系。
坏到令人绝望的消息,他现在不能把人搞出去。
因为Xanxus来了,一无所有、无人支持的沢田纲吉不想出门就被瓦里安扫成筛子,世界上没有比辛亚拉更安全的地方。
辛亚拉能和安全挂上钩,多有意思。
“你好,Xanxus。”
Reborn坐在典狱长办公室里。而他对面那张宽大的皮质沙发,Xanxus闭目倚在上面,身上布满深深浅浅的伤疤。
九代目到底惯着这孩子,进攻总部这么大的罪过,放在其它家族同叛逃无异。却只关了那么短时间的禁闭,又借着辛亚拉选拔季的名头把人折腾出来,以辛亚拉股东观礼的名义打包扔到新墨西哥州。
“喂!!Reborn,你把彭格列戒指调到新墨西哥州打算做什么?”
斯库瓦罗,彭格列独立暗杀部队瓦里安之前的Boss。但自打Xanxus空降瓦里安,他就让出位置成为作战队长。他手里的长剑随手一挥,将Reborn的咖啡杯不小心扫到地面。
沢田纲吉曾经用它偷喝水,又鬼鬼祟祟地把杯子涮好。
Reborn听见心中名为理智的弦绷断的声音,他突兀地笑出声。
“斯库瓦罗,我希望你还记得九代目和我签订的是最高权益的雇佣合同。”典狱长大人交叉双腿。
“那又怎么样?”
“这意味着我只需对彭格列家主负责。”Reborn的笑容完美、客气,蘸满毒汁。
“你敢说Xanxus不是彭格列首领?”斯库瓦罗眯起眼睛,手中剑刃发出破空响声。
“起码现在不是,未来也不好说。”
Reborn支着下巴,在斯库瓦罗的剑刃挥到眼前时,头也不抬地将那把CZ75对准面前人的心脏。他略微侧头,对上沙发上睁开眼睛的Xanxus。
后者的瞳孔是鲜血一样的颜色,暴虐、残酷。
“Xanxus。”Reborn轻声叫他。
“没错,九代目是溺爱你。但别忘了由于你大闹总部,整个彭格列高层分裂为两派。我不会动你,但这帮下属我随手杀几个,那帮蠢货也不敢有任何怨言。”
枪口缓缓上滑,顶住了斯库瓦罗的下巴。
“戒指在我这里,至于用途我无需告知你们。”
Reborn单手捏开戒指盒,将里面古朴的海蓝宝戒指递到斯库瓦罗眼前确认。他翻转手腕,那柄枪悄无声息地消失。一只翠绿色蜥蜴慢吞吞从衣袋里爬出来,舔了舔典狱长的手指。
办公室大门恰到好处地被敲响,狱警刚打开门,就被房间内凝滞的气氛和流动的杀气激得汗毛倒立。
“典狱长大人……股东们的房间已经准,准备好了。”他战战栗栗地说。
Reborn对瓦里安众人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渣滓。”Xanxus起身经过Reborn面前时,突然开口。
“我会亲手摘掉那个野种的脑袋。”
啊,果然猜到戒指的用途了。Reborn半垂下眼睛,目送这帮人甩上了办公室大门。
但愿他准备的手段,能多少拖延一阵子。
股东自然不和犯人住在一起,辛亚拉占地面积很大,有些区域不对外人开放。距离行政楼不远的一座建筑物,瓦里安蛮横地占据了整个顶层。
Bertazzoni的厨具,Turri的扶手椅和成套皮沙发,还有TRECA的床品……这些家具在识货的人眼中会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惊叹;在沢田纲吉眼中会产生工薪阶级对资本主义的抨击与不满,而在瓦里安这边……
斯库瓦罗一脚踹上那扇华丽的雕花大门,端了份牛排出来。飞机上的餐食难吃得要命,那个混蛋Boss把整个盘子飞了出去。幸好辛亚拉这边提前准备了食材。
“嘻嘻,玛蒙人呢?”坐在桌边无聊摆弄着小刀的贝尔问道。
“说什么趁着选拔季大捞一笔,还在折腾他的买卖。”头发花花绿绿的同事给予回答。
话音未落,站在Xanxus身后,高大沉默的男人不满地发言。
“玛蒙未免太可恶了,老大已经抵达辛亚拉,他居然不觐见。”
“嘻嘻,别这么说,列维,玛蒙不是为我们准备了礼物吗?”贝尔打开通讯器对众人晃了晃,屏幕上闪过一长串名单。
“Reborn近期接触的所有犯人名单,一共59人。”
什么事情需要调动彭格列戒指?那当然是确认彭格列血脉。玛蒙统计了Reborn申请调动令到现在,所有和典狱长有接触的犯人,不出意外,那个不知好歹的野种,就混在他们其中。
倘若是往常,瓦里安大可以一个个杀过去。但当下是选拔季,这59人绝大部分都要参加选拔,公然下杀手会导致瓦里安陷入道德洼地。
斯库瓦罗心里盘算着,把牛排放在Xanxus面前。这是他另外托人代购的澳洲牛肉,但愿能满足这人的胃口。
Xanxus用刀切了一块,放进口中。
下一秒,那盘牛肉光荣进了垃圾桶。
“难吃死了,大垃圾。”Xanxus毫无愧意地说。
斯库瓦罗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混蛋Boss!!那你就给我饿死吧!”
“呀,斯库瓦罗别生气嘛。Boss又不是第一天这样了,倒不如说,我们什么时候把那个小可爱抓过来呢?”
“嘻嘻,直接用抓来形容吗?真有意思。”贝尔诡异地笑着。
提到这个,斯库瓦罗的动作顿了顿。没错,他们此行来美国还有个次要目标。瓦里安需要一些新鲜血液,一些可靠、能力强的下属。
上次大闹总部他们折损了不少人,瓦里安现在和西西里那边闹得很僵,不可能接受九代目塞过来的人,那相当于将自己的一举一动放在对方眼睛下接受监视。
只能自己寻觅成员了吗?啧。
而在诸多岗位中,首当其冲需要解决的,就是这个混蛋boss的起居问题。
挑剔、脾气差、要求高。
倘若说之前斯库瓦罗还能勉强胜任秘书这个职位,但现在他的工作量增加,不可能外面家里两头跑。得尽快找人处理boss那糟糕的脾气。
幸运的是,他们已经有人选了。
“啊。”银发剑士残酷地笑了。
“这边事情结束就去抓他,这不正好吗,这小子之前和Boss抱怨过找不到工作对吧?”
瓦里安的offer,就算是重逢惊喜了。
远在C区的纲吉,没忍住又打了三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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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多了!多了!夸我!打字机在慢慢努力了!
Boss直聘,纲吉你开心吗?
第46章 复仇者监狱
纲吉开始相信能量守恒定律了。
在辛亚拉,快乐是流动的,虽然大多数时间流向那些狱警和股东。
但偶尔也有例外。
“咳!晚上好。”
纲吉咳嗽一声,避免表情太幸灾乐祸。
他刚参加完一场试炼,又按照惯例拿到了A评分。还把自己的排名从200冲到了180。虽然排行榜刚变动20秒,他就变成了181名。但他的好心情和上述事情毫无关系。
“你似乎在嘲笑我。”威尔帝放下笔,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当然不是……”纲吉把头扭了过去,肩膀不住耸动。
“我单纯好奇,您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么究竟是怎样呢?
纲吉看向旁边的玻璃,光线反射在上面。映照出男人的影子。
他有一头乱如杂草的头发,仿佛遭遇过炮轰又被鸡薅去两绺做窝。脸色灰白,眼眶漆黑,嘴唇青紫,白大褂上沾满了不明液体与痕迹。
比纲吉还像囚犯。
威尔帝半死不活地看了他一眼,随手拉开抽屉,抽出一个白色包装袋。纲吉认得这鬼东西,人类饲料。只需加入温水搅拌,就能创造出人类料理史上的滑铁卢。
他抽动着嘴角后退一步,刚想吐槽威尔帝未免太过小心眼。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把这种生化武器拿出来干嘛。
就看见对方随手撕开塑封往嘴里一倒。
连水都懒得喝。
“你一周工作147小时也会这样。”威尔帝幽幽地说。
他面前那扇巨大的单向玻璃,纲吉看见无数指示灯上下狂飙。数不清有多少资产在工作,即便隔着很远,机器运作的蜂鸣还是传到他耳朵里。
整个研究所非常安静,那名漂亮的女助手今天不在。
纲吉大脑飞速转动,思考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博士辛苦了。”“你也有今天?”“千万注意身体……”但最后溜到嘴边的话却变成了——
“那有加班费吗?”
威尔帝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有,在选拔季结束后。”
嗯哼,又是选拔季。
纲吉发誓近几天他听到这个词汇起码上千次,不管是典狱长、狱警、C区……他怀疑再过一段时间连新墨西哥州戈壁上的蜥蜴也听得懂。
选拔季在辛亚拉如同期末考试在并盛中,有翘首以盼等待出成绩的家长、有来回踱步心跳加速的考生、还有端坐讲台上目光如炬的老师。
而纲吉扮演什么角色?大概是班上的免考生,在考试前夜所有人认真复习时,光明正大地把手机掏出来摆在桌面上玩弱智小游戏。
别忘了,C区不参加选拔季。
“不是C区不参加,而是那些有出色表现的试剂我们会把他们转到B区。”
“不过你不用。”看着纲吉扭曲的表情,威尔帝慢悠悠补上这句话。
“一方面你的情绪很稳定,没有伤害旁人的迹象。”
“另一方面我不希望我的实验品引起太多人不必要的注意。”
威尔帝没对这句话做出任何解释,他起身离开座位,前往隔间拿取针管。今天是他计划中沢田纲吉第二次注射药剂的日子。
看见雪亮针头那一瞬,什么加班、什么幸灾乐祸。那种轻松的氛围如同脆弱的泡泡,轻轻一戳就破了。
“不是人格催化剂。”纲吉这次没被拷在床上,他坐在威尔帝办公椅上,听着对方的解说。
“混合了一点安眠药、致幻剂、松弛剂,剂量足够你睡到明天早上。我需要捕捉你的脑电波信号。”他弹了弹针尖,零星溅出几滴液体。
纲吉听到这句话怔住了。直觉告诉他最好尽快赶回囚室,别在威尔帝的房间里过夜。
但他没有抗议权,因为下一秒少年脖颈一凉。针管里的液体悉数注入。经由威尔帝调配的药物起效极快,眼前立刻天旋地转,人事不省。
威尔帝仅存的最后一丝同理心,让他给纲吉盖了件外套,又将测量脑电波的头盔戴在少年脑袋上。
他还有近三十场试炼需要操控主持,需要及时修复地图里的机关与装置。总之,这样的忙碌不出意外会持续到选拔季结束。
无人在意,无人注意。
但在C区的某个囚室里,一双眼睛突兀地睁开。
——
纲吉经常做梦,基本梦的不是什么好事。
要么考试迟到疯狂恳求老师进考场,坐下却发现自己没带笔;要么简历打印失败,原本到手的offer长了两双翅膀扑腾飞走了;亦或者在梦里和不可知的怪物彼此搏斗,醒来发现原来是睡相太难看,睡衣窜到脖子差点把自己勒死。
虽然都是噩梦,但都是生活日常。
人不能凭空创造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同理,人也不能梦见自己完全没接触的事物。
所以,当纲吉沉浸在一片浓重的血水中,他的意识瞬间清醒,并隐约察觉到这个梦不属于自己。
他想挥手,前方却传来玻璃撞击的闷响。
密匝匝的管子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身体牢牢捆绑。他似乎被困在一个培养皿里,外界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实验失败,启动销毁程序。”纲吉听见有人这么说。
正前方传来凄厉的尖叫,就响了一声,随后宛若被掐住脖子的鸡,迅速消亡下去。纲吉缓慢挪动身体,让眼睛贴近玻璃。
他不在辛亚拉,甚至可能不在美国,因为这帮人说的不是英语。身穿白大褂的男人走来走去,他们手里拎着一具新鲜的尸体——是孩子的尸体。
刚死,还是软绵绵的,宛若一块抹布被拖来拖去,在地上蜿蜒出两道狭长的血痕。那孩子的眼睛大睁着,没有生气地看向上方,恰巧同纲吉对上目光。
实验室里还有很多这样的小孩,他们呆呆的,像是满足不了期待的商品。
身下血水开始沸腾,面前景色转瞬即逝。
纲吉仿佛被扔进洗衣机,五脏六腑都移位变形,让他怀疑自己在梦里要吐出来。等到晃动勉强平复,没等看清周遭的景象,他被狠狠掼在地上。
一条沉重的锁链凭空出现,像是灵活的蛇,飞射套在脖子上。
“已确定艾斯托拉涅欧全员覆灭,凶手为六道骸。考虑到此人能力过于危险,由吾等代为收押。”严肃冰冷的声音下达审判。
也让纲吉搞清了他在谁的梦里。
艾斯托拉涅欧,他在六道骸的资料上看见过。
他艰难地抬起头,朝周围看了一眼。鲜血在地面汇聚成河,将白大褂浸泡成纯粹的红,数不尽的蝎子与毒蛇肆无忌惮地在那些惨死的尸体身上钻进钻出。
六道骸,下次记得把你的梦标个限制级。
纲吉被活活拖走前,忍不住这么想。他不知道自己被关在哪,只知道周遭都是水,黑暗而冰冷,扣在脸上的呼吸面罩传来单调的喘息音。
时间的长度在这里任意揉圆搓瘪,他只能看到水里漂浮的头发在缓慢地生长。一开始到肩膀,而后是胸前,再然后是腰侧。
久到纲吉快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他本来的名字。
不记得哪一刻,一抹光线突兀地射入,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压根无法忍受强光,他止不住流泪。
泪水消散在水中。
他听见一个熟悉的电子合成音,这声音每晚都会飘扬在辛亚拉的上空。
“那么,这座监狱我就收下了,你们不介意我改个名字对不对?”沉重的锁链压在脑袋上,纲吉压根无法看到面前人的长相。
“复仇者监狱太难听了。”
“就叫辛亚拉吧。”
血水最后一次沸腾,纲吉整个人沉入湖底,他用尽力气挣脱锁链,在氧气耗尽前往上游,并最终冒出水面。
四周不再是诡异的牢笼也不是血腥的实验室。他回到了辛亚拉的地底——那个废弃的矿洞。
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个梦中梦。
而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正在昏迷不醒。
六道骸吊在他身后。
整个矿洞几乎没有雾气,所有管道都在高速运作。这让地下的能见度大大增加。也方便纲吉看清六道骸身上的伤口。
嗯,可以说是凄惨至极,没有什么好肉。瘦到连骨头都一根根突出,浑身毫无血色。所有B区犯人都在为选拔季做准备,连威尔帝都工作到筋疲力尽,人不人鬼不鬼。没道理六道骸这个雾气产出源还能平安无事。
再次看到陷害自己的罪魁祸首,纲吉的心情有点纠结。
就像是两个小人在脑袋里互相打架,一个建议他拧头就走,另一个建议他往六道骸身上砸两块石头再走。
问题是大脑里还残存着被囚禁的记忆,虽然梦醒后痛苦在飞速褪色消失,但经历过的事情不会遗忘。
纲吉叹了口气,认命地往湖中央走去。
“骸?”他低声呼唤。
眼前人一动不动,毫无反应,倘若不是胸口微弱地起伏,他会认为这是具尸体。纲吉试图去拽锁链,晃动对方身体。但他的手一次又一次穿过六道骸身侧。
这只是一个梦。
他最后呆坐在湖水里,看着稀薄的雾气自眼前人体内产生,又很快被卷走。
直到管子都安静下来,直到所有试炼即将结束。
六道骸睁开了眼睛。
他面前是万年不变的冰冷湖水,周遭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喘息,这个矿洞一如既往。但当他看向湖岸的空地,那里残留了一点尚未蒸发的水迹,像是两个浅浅的脚印。
是谁?
辛亚拉的天蒙蒙亮,纲吉缓缓睁眼。
他还坐在威尔帝的椅子上,整个实验室空无一人,威尔帝不知所踪,所有电梯归于沉寂。他活动一下手脚站起来,按揉酸疼的脖子。
他面前是一块密匝匝的操控台,整排整排的按钮有上百个。这些东西的作用纲吉清楚,他初次抵达威尔帝实验室时,两人扭打在一起,破坏的那些按钮几乎引发了一场小型地震。
纲吉的目光来回滑动,这些按钮有些他认识,有些他纯靠猜。
“你醒了?”
威尔帝推门进来,他显然也刚睡醒,打着哈欠。他过来帮纲吉把脑电波收集器摘下,将数据导入硬盘。
整个过程纲吉格外顺从而安静,他站在那,任凭威尔帝动作。
所以没有人发现,那个标志着Fog Control(雾气控制)的扳手,被人轻轻推动。
从最高档位变成了最低限度。
哪怕是作为实验所负责人的威尔帝,也在五天后才发现。而在这期间发生的事,足以让所有人都忽略这个小小的差错。
不,不是所有人。
有一个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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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评论区有小宝问了,打字机再强调一下。这篇不会所有人都出场。
打字机可以理解大家有偏好的角色,肯定想看他的戏份多一点。但是这其实是一个技术难题(摇头晃脑)
家教人物角色太多,几十个。我一直秉持着角色出场尽量有意义,跑龙套不如不来这样的理念。
(别管此人有没有做到,但这个打字机就是这么想的。)
剧情没办法完全端水,打字机小小的脑容量和为数不多的发量不能分给这个事情太多!
并且多人场景真的很难写口牙!
剧情需要他来,他就来了。基本不会为了让某人出场而强行制造剧情。
故事优先,一切为了剧情服务。前期出场的人物我后期还得带上,如果人太多剧情太碎我能保证我记得住。
但是保证不了我能写得你们记得住(挥舞小白旗)
不过这个不影响小宝们在评论区嚎打字机我想看这个!打字机这个人怎么还没来!打字机我们xx能上桌吗!
哼哼,毕竟我很邪恶。
万一真有灵感我直接毫不留情地大抓取!万一没有灵感打字机将在耳朵里塞两坨棉花呼呼大睡。
特地讲一下,之后就不提这个事情了!
【以及,我的小红花!!!我恨联通网!!!打字机陷入痛哭】【本来写完了,结果橙瓜没联网我一刷新没了一大段,可恶啊我真恨。】
第47章 黑色夜宴
铁丝网隔开的不仅是自由,还有阶级。
辛亚拉是一座沙漠里的建筑,它庞大而沉默,将所有龌龊与肮脏都包裹起来,一丝也透不出去。
你站在操场上往外面看,看到的景色单调不变。一如既往的狂沙、裸露的戈壁,偶尔会有风卷草打着滚经过。但最近不一样了。
放风时间,小操场上百分之80的囚犯都挤在铁丝网前。
“又一台布加迪威龙,在戈壁开这种底盘低的跑车简直找死。”
“谁给你说是开过来的?沙特阿拉伯的超跑运送服务,把它空投到辛亚拉旁边只要4.5w美金。”
“怪不得最近老能听到飞机的噪音。”
黑手党,法制社会下涌动的黑色暗流,监狱的股东们。在民众与政/府的监督下他们总是很低调。但这里是辛亚拉,新墨西哥州荒芜的戈壁。
没有交警贴罚单也没有记者鬼鬼祟祟举起闪光灯。那些见不得光的财富和蠢蠢欲动的炫耀欲望组合在一起,构成了辛亚拉近几天的奇景。
每天都有豪车与小型直升机停在监狱另一侧。西装革履的家伙从里面钻出来,随手塞给狱警大把的美金。他们柔软的羊皮鞋底踏上地毯,女士的裙摆在狂风中纷飞。
这些人入住辛亚拉的另一侧,囚犯和他们的唯一交集就是隔着铁丝网,远远地欣赏他们的登场秀。
“今天晚上公布选拔季名单。”蓝波背对铁丝网,对外面的盛景没有半点兴趣。他这两天闲下来了,不像之前见不到人影。现在一有空就跟在纲吉旁边。
“往年B区大概选一百五十人,自由报名。但能不能上还得看运气与排名。”
“我还以为固定前一百五十名参加。”纲吉说。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扮猴在笼子里供别人观赏。”白兰靠在另一侧,半闭着眼睛像是在补眠。
B区比C区犯人少,但也有一千多名。这些人争夺前一百五,想想就知道有多激烈。
他们的竞争不仅存在于试炼里,也存在于试炼外。每天都有新的冲突发生,那些“不小心”摔断胳膊腿的倒霉蛋,只能白白认栽,放弃报名机会。
有人抢着当猴、有人故意藏拙。然而这些和笼子外的看客没什么关系,他们只需要准备好美金……还有购买名额!
这是一间大到离谱的宴会厅,不同于辛亚拉本体的严肃冷硬,这里往上是猩红的天顶,无数垂落的水晶灯层层叠叠,墙壁的雕塑与漆绘繁复复杂。
但倘若你仔细去看,那些雕塑并非传统的圣母、天使。而是狰狞的骨架与骷髅,披着长袍在花园中开启狂欢的宴席。新墨西哥州毒辣的阳光穿透玻璃打在上面,流动着鲜血一样的光芒。
接下来一周,宴会厅前数十个屏幕会接连开启,直播那场血腥又残酷的游戏。
而大厅内,永远温暖如春,永远推杯换盏。
不过,在宾客入座前,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是一周前的试炼排行榜,而这是已提交的选拔季报名单。”
能容纳数十人的偏厅里,一长串名单出现在屏幕上。但在座的黑手党家族代表目光并没有第一时间聚焦在上面,而是隐晦地扫向两个点。
“往年彭格列有来这么多人吗?”有人低声问。
偏厅正前方,倘若按照惯例。会摆两把华丽的高脚椅。一把给从不出席的杰索,另一把给彭格列。
然而现在,台上硬生生塞了四把高脚椅,显得有些紧凑和拥挤。代表杰索那把还是没人,至于另外三把……
分别坐了鬓角卷卷的世界第一杀手、彭格列九代目的儿子、还有瓦里安的作战队长。
想起前不久彭格列西西里总部内乱的传言,再加上三人间杀气勃发的架势。剩余代表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都意识到要变天了。
倘若说整个偏厅有三分之二的人被彭格列人员变动吸走了注意力,剩下三分之一目光就聚焦在一张陌生的面孔上。尤其是山口组,他恨不得把眼前人扎成筛子。
风纪财团的boss来了。
他年轻得过分,大概二十岁出头,东方面孔,披着大衣坐在第四的位置上。眼睛半阖,像是在补眠。
不是没人上前搭讪,他们从登记表上得知了他的姓名,云雀恭弥。
但一连去了十来个人,最后得到的也只有名字,云雀甚至懒得睁开眼睛,更别提同他们讲话。这种狂傲的态度放在新人身上并不讨喜。
“行了,诸位的眼睛倘若放不回眼眶,我可以代劳。”
Reborn端坐高台,他的话让所有人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
试炼排行榜,更像是资产价值排行榜,只显示两百人,每个编号后都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按照惯例,汇演只选前一百五十名。”
Reborn手指一抬,名单的四分之三瞬间标红,台下所有人齐齐仰头,目光贪婪而渴望。
“但是凡事皆有遗憾,预备资产也存在损耗。”Reborn再次抬手,标红名字迅速黑了几个。
“这些死了。”
又抬一次手,名单再次熄灭十来个。
“这些在辛亚拉受伤,自愿放弃报名机会。”
倘若说方才偏厅寂静无声,那么现在就像是煮开的水,人声沸腾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怎么可能死这么多?往年不是只挂两三个吗?”
“操?我投资的资产参加不了?钱全打水漂了!”
“一、二、三……到底怎么回事!我看重的人选全挂了是什么意思?”
什么风度、什么优雅、在场有人在偷笑,但更多人在破口大骂。辛亚拉从来不是铁桶一块。按理来说各位黑手党代表应该第一次得知资产的排名信息,但谁让辛亚拉存在通讯日呢?
喧闹愈演愈烈,Reborn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直到一团炽热的火球擦着众人头顶飞过去,砸在偏厅墙壁上。
“吵死了,一帮垃圾。”
Xanxus的目光扫来,这位暴君名声在外。没人想触他的霉头,纵使再不乐意,台下的喧嚣也慢慢平息。
纵使窝里斗得再厉害,还是受不了外人蔑视彭格列的权威吗?
Reborn心下冷笑,不紧不慢地开口。
“辛亚拉不是农场,也不是诸位的后花园,在监狱里万事皆有可能发生。倘若你们对资产损耗有意见,那没必要问我,毕竟试炼的事向来由杰索负责。”
目光挪向那把空椅子,偏厅彻底没声了。
彭格列尚且秉持着一丝宽容,但杰索……回想起三年前那场战争,不少人打了个哆嗦。
“最后,还有一些人放弃了报名机会,最后的汇演名单如下。”
标红的人名再次熄灭几个,产生的空缺由下面的名次依次顶上。红色逐渐蔓延,最后停在179名。
这代表零零总总,一共有29名资产放弃了参加机会。
这二十九名资产里,最为显眼的不外乎顶端那个名字,占据了最大的地方,却是漆黑一片。
“雨燕今年还不来吗?”
“他怎么可能会来,雨燕只要稳坐第一名一天,就有和所有家族谈判的筹码,奇货可居不懂吗?”
比起归属某个家族,当然是通吃好处最让人心动。
Reborn耳朵里听着那些人的窃窃私语,目光却不经意扫过第181名。
代号27,刚好避开选拔季。
瓦里安的调查也一无所获,那帮人的目光都集中在B区,这是好事。
想起这个代号背后的小麻烦精,Reborn略微露出一抹笑意。
正当代表们沟通得差不多,Reborn准备宣布会议结束,偏厅的大门被敲响,一名狱警冒冒失失跑了进来。
“典狱长大人,B区发生了暴动。”
那抹笑意顿时冷了下去,Reborn的目光立刻扫过去,扎得人不敢动。
“有人受伤吗?”
“有一名囚犯受伤,代号88,由于发现及时,无人死亡。”
Reborn略微松了口气,88号在排名榜上,这样无所谓,大不了再往后延一名。
然而,悲剧往往如影随行。
“还有,88号进入医务室后,由于和同室囚犯发生了口角,医务室爆发了二次冲突。”狱警每说一个词,Reborn的脸色就冷一分。
“直接说结果。”他一字一顿地问。
“死亡一名,受伤三名,编号分别是……”
Reborn的手指深陷高脚椅的把手中,难以掩饰的杀气席卷了整个会议厅,他一定要把那些闹事的蠢货崩死。
Xanxus距离他最近,自然发现了这位典狱长的表情变化。
“那好,根据惯例,参与人员再往下延几名。”Reborn冷硬地开口。
红色再一次往下蔓延,截止到185号。
但其中一个白色的代号,既没有变成漆黑,也没有被鲜血染红。它老老实实地呆在那里,很快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
“典狱长阁下,怎么跳了一个人?”有人问。
Reborn扫了他一眼。
“根据辛亚拉的惯例,所有参加汇演的资产都来自B区,27号是C区的人。”
这样的解释也说得通,毕竟在场人都知道辛亚拉怎么划分的监区。C区那些货色哪怕侥幸登上排行榜,多半也会在汇演中率先出局。
但问题是。
有人似乎打算打破惯例。
云雀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凤眼将他原本的轮廓衬托得无比凌冽。
“为什么非要按照惯例走?”
他问。
第48章 沉默的羔羊
这是一个很巧妙的问题。
既问人员安排,也问势力格局。
惯例,惯例……惯例让台上就该有两把椅子,惯例让三四名常年被青龙帮和山口组占据。
但今年彭格列上了三把椅子,第四名的宝座也轮到云雀坐一坐。这意味着地下社会极有可能再次洗牌。那么资产分配呢?
“所有在试炼中表现优秀的犯人,我们会统一调到B区。”Reborn对上云雀的眼睛,慢慢地说。
“这也是惯例?”
云雀看过来的目光丝毫没有对西西里第一家族的尊重。
“资产选购名额有限,考虑到各位股东的利益,辛亚拉当然要把最优质的商品拿上来。”
没人希望自己花大价钱买一名废物回去。这句话轻巧地把新旧之争拨到利益问题。原本还在看热闹的股东纷纷出声,示意云雀别太过分。
甚至有人夹枪带棍地说,云雀排行第四,选择的机会有很多,他们这样的小家族本来能买的人就少,万一轮到这个残次品不是糟糕了。
话音刚落,一根散发银光的链条横空抽过,力度之强引发音爆。那名代表西装胸前的衬花被抽得粉碎。
云雀抬起胳膊大衣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一把浮萍拐。他手一抖,拐子末端的链条缠绕收紧。
“你真的很吵。”
整个大厅的氛围顿时剑拔弩张。Reborn目光压得很薄,他在回忆云雀恭弥的资料。
由于西西里总部内乱,意大利外的探子最近偃旗息鼓,但自打上次视频会议结束,风纪财团的资料第二天就出现在他办公桌上。
云雀是个纯粹的人,亦或者是个纯粹的战斗狂。
并且他和沢田纲吉来自同一个小镇,并盛。这地方真是和黑手党有缘分,先后出了彭格列下任十代目与风纪财团的boss。但情报人员也笃定地说,云雀恭弥不可能认识沢田纲吉。
他从并盛中毕业时,后者还有一年才入学。云雀毕业后再也没回去,哪怕给母校捐款也只转账。纲吉和他唯一的交集大概是学校公告板张贴的优秀学生名单。
连个照片都没有,仅剩名字而已。
身侧的Xanxus忍耐力濒临顶点,倘若场面再安分不下来,这位暴君不介意把这帮人统统打包踢给上帝。
当典狱长、当幼师、当情报人员、还得充当调停者。九代目,下个季度的聘书我们有必要重新商量价码。
“可以了。”
Reborn开口时,他心中浮现了一个完美的,能解决当前局面的办法。
“黑手党的惯例是弱肉强食,强者具有绝对的决定权,倘若云雀你真想变一变,不妨把话语权交给排名靠后的家族。”
“27号是否登场,波维诺,你怎么看?”
那份呈交到Reborn面前的情报资料,最后一页清楚明白地写着。
云雀恭弥:对欺凌弱小没有兴趣,不喜人多。
果不其然,云雀手中的浮萍拐放下了,他重新坐回那张椅子。旁边叫嚣的黑手党家族也一并沉寂下来,多数人转过头,看向偏厅末端那排其中一位。
场面变得静悄悄,Reborn的话只占一部分原因。
弱小的家伙提不起云雀的战斗欲,倘若乖乖的不冒犯他,云雀并不介意这帮人的一举一动。波维诺家族排名末端,今年表现不出众就得跌出榜单,完美符合这个前提。
其他人为什么这么安静?
因为众所周知,波维诺家族和彭格列关系不错。他们无条件拥护九代目一切决定。
Reborn好整以暇地等待一个答案,他总是很擅长想办法,不是吗?
波维诺家主,那名中年男人,很久没经历过万众瞩目的场面。上次还是他陪彭格列九代目出席宴会。那晚的灯光和今天一样璀璨,刚上任不久的彭格列九代目,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把他拉到所有黑手党面前。
“波维诺是我永远的朋友。”永远、朋友、一名黑手党教父在众人面前对你这么说,这份情意让波维诺当场恨不得为之去死。他也确实这么做了,那往后的十多年里,波维诺是彭格列忠实的拥护者。
只是故事总有结尾,宴会总会结束,你接受了香槟泡沫飞涌、彩带歌声欢颂,也得接受人群散去后的一地狼藉,彩带被众人踩在脚底变得脏兮兮,混合着香槟泡沫糊在地板上。
这事不能怪彭格列,因为它也内忧外患交接,也不能怪波维诺,他或许真不是当黑手党的料。
但是现在不同了,只要他一句话,宴会会重启、香槟会重新开瓶。九代目仍会拍着他的肩膀说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人生巅峰重来的机会可不是随时都有的。
波维诺深吸一口气,他几乎能闻到酒液的芳香,他站起身,面向所有人。
Reborn看向他的宠物,同那只翠绿的蜥蜴对视,亲昵地挠了挠它的下巴。
“我们应该给这名C区的犯人一次机会。”
这句话响彻整个偏厅。
蜥蜴嘎嘣一声,在Reborn手掌上化作一把手枪。
香槟、欢呼、来自教皇的认同,这些东西泡沫般消失。难以言喻的危机感爬过心头,隔着人群,波维诺看到了台上的目光。冰冷、愤怒。
那是世界第一杀手的杀意。
周遭家族更是面面相觑,也许怀疑他疯了,怎么会公开和彭格列叫板。
波维诺家主额头不住流下冷汗,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亲手放弃了一个大好机会,亲手放弃彭格列的帮助、扶持。天平两端压根就不公平。
但奈何,放在天平另一侧的是蓝波.波维诺的心。
宴会总会结束,人群总会散去,一时的赏识又能给这个家族续命多久?正如波维诺本人所承认的那样,他不是当黑手党那块料。但唯有血缘上的牵扯,割不开,分离不了。
“倘若大家担心残次品,波维诺家族愿意提前预定27号。”
未来不是他的,未来是蓝波.波维诺的。而蓝波将筹码压在27号身上。
他固然可以在选拔季结束后偷偷带走27号,不会有人在意。但事关家族唯一一个购买名额,他又必须确认一下27号是否具备投资的价值。
他既不是一个出色的首领,也不是一个溺爱的父亲。
但世界上多数人,都在摇摆中度过一生。
“那好,试剂27号,加入名单。”
Reborn最终没有拔枪,他挪开了目光,平静地宣布这句话。波维诺家主冷汗不断地跌坐在椅子上,他知道对方的态度代表什么。
自己用干了同彭格列家族十余年的交情。
“孩子,但愿你在这件事上没坑老爸。”他低声说。
那个纯白的代号,夹杂在黑色与红色间,最终被红色缓缓浸染。
参与名单完成。
——
傍晚,天色要黑不黑。
墙壁上红灯闪烁,刺耳的哨声被扩音器不断放大,这是集合的标志。
就在上次处罚逃狱者的操场,B区和C区的犯人宛若灰扑扑的蚂蚁,从巢穴内涌出。大功率照明灯打在前方,将空地映衬得宛若舞台。
隔着一层铁丝网,一边躁动不安,一边隔岸观火。
纲吉之前就想过,当周围人都在准备考试,趴在桌子上复习。只有你免考,翘着腿在教室后光明正大地玩手机。那感觉想必很爽。
隔壁B区的脸色就像等待成绩单的考生,有人胸有成竹、有人忐忑不安,还有人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干嘛。
“这帮人难得这么安静。”迈尔斯嘀咕一句。
“嘛,人类的本性里有竞争。”白兰哼着调子,他站在纲吉侧前方,手里摆弄一张白纸。手指灵活地穿动,试图把这张白纸折成玫瑰。
纲吉也要了一张,只是在他手里,原本平整的白纸转眼就变得皱巴巴,连玫瑰的影子都看不见。
“还有吗?给我也来一张。”迈尔斯问。
他从白兰手里也拿到一张纸,撕开一半分给旁边的蓝波。
就这样,在场四个人齐刷刷低着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做贼心虚。
时间来到晚上七点,Reborn准时出现在那张台子上。
他手指间夹了一张名单。
“你们期待的汇演名单来了。”
纲吉抽空抬头看了眼Reborn,发觉这位典狱长的表情丝毫称不上期待。
“奖励和惩罚并行,你们在外界犯下诸多过错,所以被送往辛亚拉接受改造与教育。”
“现在是时候检验成果了。”
蓝波手很巧,两三下就有了玫瑰的雏形。迈尔斯勉强也能捏个角,至于白兰,他已经利落地把成型的玫瑰拆了准备折兔子。
只有纲吉还在苦苦做斗争,仅支起一边耳朵听讲。
“汇演优秀的囚犯,将会获得辛亚拉准备的纪念币。”
哦,就给代币呗。
“前十名每人170枚。”
咳!纲吉没忍住呛一下,170枚!要知道兑换自由只需要两百枚,但参加选拔季的B区囚犯本身也该有代币,这意味着前十名可以直接出狱?
Reborn的讲述很简洁,十名开外的囚犯也有代币奖励。听到最后简直是只要参与就有奖品可拿。
怪不得人人挤破头。
Reborn讲述完毕,他将那张名单交给狱警念,自己则站到一边。狱警的嗓音经由扩音器回荡在操场上空。每叫起一个名字,B区那边就响起一声欢呼。
“哎,纲吉不是这么折的。”
蓝波把那张皱巴巴纸捋平,勉强给少年复原出一个玫瑰的形状,但由于纸张的韧性被破坏,再怎么折也不太好看。
“谢谢谢谢。”纲吉心满意足,捧着那个小小的玫瑰站在队伍里。
他不经意抬头,对上了Reborn的视线。
这位典狱长似乎总是在看他,不管是在办公室,还是在操场。两人目光相对的次数有很多。
但没有一次,像这样令纲吉心悸。
黑黢黢的眼睛,像是巡考教师的目光。危机感从心头升起,强烈的不详预感让纲吉简直想拔腿就跑。叫号还在继续,B区的欢呼也还在继续,纲吉呆呆地捧着那朵玫瑰。
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了?他往后退了半步。他们本来就站在最后面。这半步几乎离开了人群。
狱警已经叫完140多个号码了。
纲吉又退了一步。
Reborn还在看他。
恐慌、被盯上、危险、纲吉的心脏狂跳,他手一松,玫瑰掉落在地面。
“C区,27号。”
与此同时,他听见狱警这么说。
C区所有人猛地转过头,而白兰手指一紧,那只折好的兔子,从颈部断裂。
第49章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听说过天上掉馅饼,没听说过天上掉试卷,更没听说过天上掉选拔名额。
纲吉应付考试很有心得,他知道怎么填满空白试卷又能避开大多数得分点;也知道怎么糊弄老师的训诫,在末尾处模仿家长的签名。
他当然擅长这个,因为从入学开始,不管是家长通讯录还是春游通知书,他都得自己签名。
可是
倘若这次考试的试卷他看不懂呢?
倘若这次考试绝不能交白卷呢?
倘若这次考试的机会是别人辛辛苦苦甚至拼上性命也拿不到手的呢?
“肃静!你们都TM给我肃静!”
狱警的嗓子要喊破了,警棍用力敲在铁丝网上但毫无作用。这个参赛名额堪比往加热的油锅里浇了一捧凉水。
整个B区沸腾了,辱骂和质疑到处乱飞。
就像是往一群发/情斗狠黑山羊中扔了只羔羊,不仅是B区,C区看向纲吉的目光也无比复杂,疑问和嘲讽纷至沓来。
“小子,你TM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看来有人帮了你个大忙啊?”
“老大nb啊,闷声干大事。”
……
位于喧闹中央的主角,纲吉满眼都是迷茫,甚至丧失了语言功能。连威尔帝都暗示过自己不会入选选拔季,他怎么可能在名单上!
砰!
一声枪响,Reborn放下手腕,枪口还冒着青烟。
“27号参加选拔季是辛亚拉股东下的决策。你们有意见,可以把意见放进我的建议箱。”典狱长冷硬地说。
“辛亚拉压根没有建议箱。”
B区有人大喊,紧接着一颗子弹打在身前,溅起一裤子泥土。
“我也压根不需要你们的建议,现在滚回窝里,闭上嘴。”黑风衣的典狱长环视四周,下达解散的命令。
在囚犯一窝蜂涌过来前,蓝波和迈尔斯分两边架住纲吉的胳膊,拖着他飞快地逃离此地。
可逃离操场就能解决问题吗?囚区那些冰冷的铁栏杆原本方便狱警查房和监视罪犯行动。现在也方便了C区剩余人去看纲吉的反应。
所有人都抻着脖子,目光牢牢定死。一瞬间27号成为整个辛亚拉最热的人,像是某种珍稀动物,被关在囚牢里接受别人的打量。
“我没报名。”这是纲吉回神后的第一句话。
他猛地冲到栏杆前,试图呼唤狱警过来。但狱警只是远远地旁观,一个也没上前。
“你们一定搞错了!我没报名!”纲吉的辩解无人会听。
迈尔斯递给少年一杯水,示意他冷静一下。
“你没犯罪不也进了辛亚拉?”
辛亚拉像是一张大网,层层叠叠将纲吉包裹,每个动作每句话都会引发蛛网颤动,潜藏在暗处的捕食者看着他在网中垂死挣扎。少年浑身发抖,他不敢相信自己会面对什么。
“你这下成了整个B区的眼中钉。”迈尔斯叹了口气。
“整个选拔季持续三天,这帮人会绞尽脑汁地弄死你。”
这不仅关系到那个名额,还关乎到B区和C区欺压与被欺压的地位。
这事荒谬到纲吉想笑,他想问问幕后之人到底要干什么,要弄死他?可杀他需要这么大阵仗吗?149比一,再安排一个恢弘的剧场。
这出戏剧的导演是谁?他们有必要好好聊聊。
和纲吉的激动不同,蓝波从进来开始就一直在沉默,他的脸色很白。而白兰呢?这位的心情极差,他手中的折纸兔子已经变成碎屑,手一扬落在马桶里。
还没等迈尔斯等人想出更好的建议,囚室的门再一次被打开,狱警敲了敲警棍,示意纲吉和他走一趟。
当下临近熄灯,再有十分钟狱警就该点名,然而某些人一分钟都等不了,这名狱警带着纲吉七扭八拐,从某个隐秘的角落刷开了电梯。
试炼午夜才会开,那么纲吉要去哪就不言而喻。
“什么叫股东的决定?杰索家族不是股东?你们持有的40%是摆设吗?”
临近实验室,他头一次看到威尔帝发那么大火。
“不要给我讲辛亚拉的权力构成,我只知道我预定好的实验品要飞了!”
威尔帝狠狠地挂断电话,他本就堪比鸡窝的脑袋更乱了,看到纲吉进来,随手给他指了把椅子示意他坐下。
“不是我让你参加选拔季。”他干脆利落地说。
“那能取消我的资格吗?”纲吉问。
提到这事,威尔帝嘴里罕见地冒出一串脏话。他在实验室里走来走去,步履如飞,心思一样乱。
“我没权力反驳股东大会的决定。”
“但你的实验室是杰索家族投资的!”纲吉的声调也随之拔高,在他看来,威尔帝设计了试炼,他主持着试炼。连游戏策划都无法更改的机制怎么可能存在?
“他们目前联系不上杰索的Boss,我压根没见过他。”
威尔帝甚至没计较纲吉怎么得知这个消息,过度工作又缺少睡眠,让他的太阳穴在突突跳。
要知道他只是个研究者、科学家。他对黑手党的构成、收入、运营压根没有半点兴趣。今天以前在他心目中杰索家族是一名完美的投资者。
钱多事少,既不派蠢货干扰他的实验,也无需按季度年份向Boss汇报。威尔帝压根不关心杰索家族的话事人是谁,他只关心实验室的经费有没有如约到账!
但今天以后,他简直要恨死对方这个高高挂起的管理模式!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参加选拔季会发生什么!那是一场黑色的戏剧,更是一张等待食客的餐桌。
他绝不允许沢田纲吉被带离辛亚拉。
“听着。”威尔帝抽过椅子,直接坐在纲吉面前。
“我没办法撤下你的报名名单,但我能帮你在选拔季作弊。”
纲吉呆愣愣地看着对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但与之相对应,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你必须在选拔季保持低调,不要让人注意到你,能做到吗?”
怎么低调,他现在身上背了整个B区的仇恨值。
“那个无所谓,我要你模仿一名正常人,你知道什么是正常人吗?”
“面对血腥会尖叫,面对尸体会打哆嗦,面对试炼任务会逃跑,跑两步还会摔倒。”
威尔帝当然知道参加选拔季的犯人都去了哪,也知道什么样的资产肯定不会被人买走。往年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参加选拔季的资产被退货,亦或者无人问津。
他要让纲吉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残次品,被杰索家族认购。等到选拔季结束,他照样能把人牢牢扣在掌心。
纲吉没法拒绝,于是他被威尔帝压着来到操作台前,对方手指飞快舞动,很快,屏幕上切出四张地图。
它们分别是游乐场、玩具工厂、孤儿院,还有一座被雾气笼罩的小镇。
“选拔季是一场持续三天的大型试炼,试炼地点在这三张地图里随机选择。”
“但是这里有四张地图。”纲吉疑惑问出声。
“你只需要了解前三张,第四张难度太大,我会在抽选仪式上动手脚,把它去掉。”
幸好那帮该死的黑手党爱玩仪式感,地图抽选是人工摸纸条,到时候他只需在箱子里放三张纸条。
威尔帝又敲了一下键盘,第四张地图隐没,前三张地图的平面图与任务名称都列在左上角。
【游乐场——碾碎坏苹果】
【玩具工厂——焚烧性玩具】
【孤儿院——收养孤儿】
密匝匝的流程和地图布置看得纲吉眼花缭乱,甚至还有3D立体成像可供参考。
“距离选拔季开始还有两天,你必须把这三张地图牢牢刻在脑袋里。”
威尔帝眼睛里灼烧着疯狂的火光,他逼视着纲吉。
“既然能消除地图,那为什么不就留一张地图给我?”纲吉看着那些资料,头都大了。
“你以为这帮人都是傻子吗?”威尔帝无奈道。
往年也有家族想在地图上做手脚,被发现后就规定抽取结束后剩余纸条需要一一展开。威尔帝可以命令狱警加一张纸条,但加三张被发现的风险未免太大。
“除了这个,我还有一样东西给你。”威尔帝说。
他从里间拿出三枚很小的试管,里面绿色液体荡漾。他示意纲吉把手表脱下来,又拨动侧面的暗扣,咔哒一声响,手表背后弹出三个空格。
“这是含有极少量瓦尔里德的溶剂。”威尔帝解释。
“好处是,它能增强你的战斗力,但这种战斗力是有时间限制的。”
这位疯狂科学家的作风纲吉算是了解了,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接手表,而是谨慎地打量三枚针管。
“副作用是什么?”
“坏处是,你完全没接触过这种溶剂,贸然注射有可能引发排异反应,你会全身爆血而亡。”
……
您能不要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么恐怖的话吗?
“就不能给我把刀?来把武器也成啊。”纲吉欲哭无泪。
“选拔季入口有金属探测仪,你带太大工具进去会被人发现。”威尔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晃了晃手上的表带。
纲吉抖着手接过,并暗暗发誓他绝不会给自己注射这种东西。
“行了,你也不用回囚室了,背吧。”
被临时拎上考场就是这样啊,纲吉面对那屏幕密密麻麻的资料,居然诡异地有种怀念感。这种用一天搞定别人一学期的知识内容真是该死地熟悉。
两天后,一场疯狂的游戏即将开局。
好消息是他买通了游戏策划,并从策划手中获得了最终通关秘籍。而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他可能有一百多个敌人。
威尔帝开始忙到飞起,而纲吉也抓紧一切时间浏览地图信息。
然而在C区,白兰睁开眼睛,他往下看了空空如也的床铺,忍不住锤了下床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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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字机放下一个更新,然后睡大觉!
从容躺下,紧闭双眼,试图快进到24小时后更新自己完成。
天哪,我花大价钱买的键盘,居然不能自己动起来!
不过忍不住吐槽,今年真购买欲下降了,双十一就花了一千,是去年的十分之一。
不过后来仔细看看,原来去年买了台电脑,那没事了。
再吐槽一句,从什么时候开始,威尔帝对纲吉的称呼从27号变成了真名呢?
第50章 我曾见过?
“呦,大红人啊。”
餐厅二楼,祝你好死。
斗篷人坐在档口后,宣传小黑板上写着“选拔季特卖中,多款道具价格限时直降。”即便看不清面孔,纲吉仍能感受到对方在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
几个小时前,他刚从威尔帝的实验室里挣扎着出来,简单吃了口早饭,躲过那帮打听消息的囚犯,独自一人抵达二楼。
“你知不知道,今早起码有二十人向我打听你怎么混入选拔季。”斗篷人的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
“你知道?”纲吉问。
“大概了解,但过程无法复刻,那份得天独厚的霉运也不是谁都有。”
“想听?看在老顾客的份上,我给你打折。”一只手伸出来,手指对纲吉勾了勾。
和这位奸商打交道需要提起十二分的警惕,纲吉猛地摇头。
“知道又怎样,我也不能取消报名。”
斗篷人叹了一声,把手收回去。
“你怎么变聪明了,这样不太好。”
废话少说,纲吉这次过来打算买点道具。虽然威尔帝给他开了挂,不仅把地图展示给他看,还附送三枚强化针剂。
但针剂的副作用让纲吉压根不敢用,他必须另寻办法。
有买卖可做是好事,斗篷人露出一抹微笑,翻手递给纲吉一本货物清单,上面标注着道具种类与代币价格,厚厚一打,起码几十页。
“碎玻璃你要我4代币?胶带要5代币?小锉刀4代币……胶带怎么比刀还贵,以及你这完全是抢劫!”刚翻了两页,纲吉就产生把这本册子扔到对方脸上的冲动。
他第一次来时绝对不是这个价格!
“胶带可是好东西,不管长钉还是碎玻璃,用胶带捆一下就是件趁手的武器,人类在彼此伤害这件事上非常热衷。”
“要是这些都不喜欢,那我向你推荐这个。”斗篷人变魔术般掌心出现一块不规则的金属片,锋利、并且带着弯钩。
“从胃里捅进去,轻轻一扭,那个可怜蛋的内脏就会乱成一团,除非伤口感染,否则短期不会死去……只要10代币,我这边也收美刀,看你怎么付账方便。”
很遗憾,监狱外面,纲吉更是个彻头彻尾的倒霉蛋。
“我记得选拔季入口有金属检测仪,这些东西压根带不进去。”纲吉满脑袋问号。
“我卖的就可以,你已经经历过西蒙.皮科尔事件,难道还不清楚那些机器有多么不靠谱吗?”
西蒙.皮科尔,由于风太说他有调查方向,外加监狱里实在搜不到更多线索,纲吉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这会骤然提起,他抬头直直看向斗篷人。
“不错的眼神,一看就有强烈的购买欲望。”
斗篷下再次伸出一只手,手掌上放着一个小巧的盒子。
“我这里有件道具,售价仅需15代币。”对方的声音压哑压薄,充满诱惑。
“我还会附赠给你一个关于西蒙案件的消息,多么划算的买卖?”
15代币,纲吉目前的存款是20币,这件道具得花他四分之三的存款。
“我总得知道里面是什么吧?”纲吉深呼吸,令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被对方的节奏带着走。
“我向你保证,它很有用,但你只能进去后再打开,这上面有我特制的锁。”
那个盒子不大,甚至比掌心还小一圈,薄薄的。目测也就能并排放下两个剃须刀片。纲吉心里有两个小人在左右搏斗,一个大叫眼前人是彻头彻尾的奸商,忘了他怎么坑你的!
另一个委委屈屈地回答,但斗篷人只要代币,虽然价格贵了点,功能没得说啊。当初潜入典狱长办公室,他给的信息非常准确,道具也给力。
“仅此一次,往后我绝不会告诉你。”斗篷人低声说,声音难得严肃起来。
众所周知,什么东西一旦加上“限时”“绝版”“限量”,那你大概率挪不动步子。
【已收到20代币。】
“谢谢惠顾。”
那个精巧的小盒子放进纲吉掌心,剩余五代币被他用来购买一卷绷带,斗篷人又额外附赠他一小捆鱼线。纲吉晃了晃盒子,听不到响声,轻飘飘的仿佛没重量。
“好了,现在该告诉我那个情——”
少年抬起头,却发现面前档口再次黑了下去。斗篷人消失不见,头顶的霓虹招牌也死气沉沉,唯独窗框上放着一张细长的白色纸条。
拿过,展开。
纲吉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他甚至捏不住那张轻飘飘的纸。任凭它掉落,纸条慢悠悠,被风吹着躺在地面上,上面总共写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
【杀害西蒙.皮科尔的凶手,现在就在辛亚拉。】
如果说这句话已经令纲吉心神摇曳。那么第二句则令他大脑发麻,下二层楼梯时,腿脚不听使唤。
那句话是。
【并且你有可能,已经见过了。】
见过谁?看到这句话那瞬间,从他入狱,每个人的脸在脑海里依次闪过。
蓝波、迈尔斯、刀疤脸、强森大叔、风太……人名实在太多,粗算也有十来个。这些还只是和他有交情的人,那些陌生人呢?纲吉不断深呼吸,试图说服自己“见过”定义实在太广,就好比宣布选拔季名单那天,他就见过整个C区和B区。
况且斗篷人不一定说了实话。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迅速生根发芽。
纲吉完全无法想象那些对他笑脸相迎的人,其中一个就是凶手。他藏在阴暗处,看着自己因为陷害而入狱,又挣扎在各种残忍的试炼里。
对方会以什么心态去看他呢?
纲吉抬起头,他站在楼梯上往下看,一名白发男人靠在桌子上,笑眯眯地对他挥了挥手。
哦,他想起来了,由于昨晚的选拔事件太过轰动,白兰自告奋勇陪自己一起来食堂,害怕有人对他不利。但或许因为那张纸条带来的冲击力太强,而面前人又恰好出现。
所以往日里那亲和、甜美的笑容,纲吉突然从中看到一丝丝阴森,宛若一张塑料的假面。
他打了个哆嗦,往后退了半步。
——
距离选拔季正式开始还有二十四小时,Xanxus坐在豪华套房内,斯库瓦罗坐在茶几上,看成打的调查记录。
“Reborn那家伙真是狡猾啊。”银发男人随手一推,满地的记录纷纷扬扬。
这几天,整个B区几乎被翻个底朝天,结果就是谁也不干净,每个和Reborn沟通过的犯人几乎都有涉黑背景,要么身后有黑手党家族的支持,要么早在入狱前或多或少知道一些里世界的事情。
从这个角度看,他们完全分辨不出谁有可能继承了彭格列血脉,那背后的纠葛和细枝末节不是短时间就能搞定的,而且真想详细调查,牵扯也太大。
目前彭格列内忧外患,瓦里安又不能行使暴力手段,这非常困难。
“C区那个呢?”贝尔玩弄着他的小刀,连续几日的加班让他的精神也不好过,这会正缓慢割开地上的羊毛地毯。
“那个不用调查。”斯库瓦罗摇摇头。
倒不是他看轻C区,在这种事上瓦里安不至于太自大。
“我看了他的入狱记录,他入狱时老大刚好在西西里。”
那时候除了九代目没人知道Xanxus非他亲生血脉,彭格列也犯不着把自家血脉继承人塞到辛亚拉遭罪,这从逻辑上压根说不通。
难不成看继承人日子过太好,安排进监狱里吃点苦头?开什么玩笑。
不过Reborn当时的态度确实有些奇怪,但万事以彭格列戒指为主,当下找出血脉继承人最重要,其它事情都可以先放一放。
边盘算未来的调查方向,斯库瓦罗撩起长发,不耐地打开新一份资料。
Xanxus不参与这种讨论,他闭着眼睛,靠在窗边翘起双腿,披在身上的外套口袋里,一台手机静静地躺着,屏幕始终没有亮起,也没收到任何新消息。
瓦里安的利刃,悄无声息地在暗处磨快磨亮,只等目标出现。
凡是宏大的戏剧,总该有个华丽的舞台,又该有观众,观众的数量在精不在多,主角一定要真情流露,声嘶力竭。
决定选拔季开场地图的箱子被一名狱警抱到华丽大厅的正中央,而他胸前的口袋鼓鼓,里面装满了成卷的美金。
狱警脸上笑容满满。不仅因为参加选拔季的股东出手给小费格外大方,还因为他刚刚接了个任务,只需换一张纸条,就能得到数百美金的酬劳。
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他心里盘算着等会换班去哪里买酒,随手把箱子放在前方高台上。
诸多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无数势力与线索勾勾绕绕,遮掩真相的同时设下陷阱,辛亚拉的犯人向来只是棋盘上的投射,商店里的物品,操控他们的手当下齐聚新墨西哥州。
只是最后,得偿所愿的能有几人呢?
那扇华丽的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人影闪身进入,他的身影和夜色仿佛融为一体,他轻巧地迈着步子,避开了所有红外线警报装置,犹如一团烟雾,飘到了箱子面前。
他将手臂伸了进去,摸到了底下的纸条。
那三张纸条在月光下被看得分明。
良久后,室内响起一声轻笑,人影将纸条叠好,原样塞回箱子。
他又同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此刻,距离辛亚拉新一届选拔季开场,还有不到15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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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不规则金属碎片的描述来自美剧《越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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