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地下魅影


    一只蝴蝶落入蛛网最不该做的事就是挣扎。


    纲吉的心脏仿佛坐了过山车,他流露出的恐惧显然取悦到了面前的男人。


    “你是觉得我记不住你的脸。”


    Reborn另一只手向上,一把掀开少年的警帽。


    “还是觉得你的身高足以入选狱警这一职业?”典狱长大人低声笑道。


    我是想说人总不能倒霉到这种地步,纲吉想辩解,没等说话嘴唇就被Reborn捂住了。


    “在辛亚拉越狱,知道有什么后果吗?”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今晚的囚室是回不成了。


    这位典狱长笑容冷漠又挑剔,狱警推来一把铁质的电击椅,不由分说把纲吉绑上去。Reborn推着他,沿着地上的指引,走进辛亚拉的黑暗。


    “有时候,审讯也是一种艺术。”


    他们经过一条幽深的长廊,墙壁上挂满了电影里才见过的刑具:铁钩、钢刺、夹板、电击仪……扑面而来的血腥气与铁锈,每一缕空气都夹杂着亡灵的哀嚎。


    Reborn显然对它们非常熟悉。


    “你想被电击,浑身上下冒出蛋白质被烤焦的糊味。”手指划过少年头顶,像是在丈量电击头盔的尺寸。


    “还是想手指被压到血肉模糊,能看见森白骨茬。”Reborn托起纲吉指节,挑剔地打量着他的指甲。


    能都不要吗?纲吉用祈求的眼神望着他。


    “都不喜欢?好吧,那我们再选选。”Reborn叹息着说。


    最后他停在一把带着钢刺的长鞭面前,把它从墙上摘下来。鞭子上布满了暗红色血痕,鞭稍的倒刺狰狞可怖。


    用鞭子握把拍了拍猎物的脸颊,Reborn满意地看到少年瑟缩的神情。他去掉纲吉身上的束缚,恢复他讲话的权力,而后拎着那条鞭子坐在对面。


    “你本该在第二天被枪决。”典狱长大人面带微笑。


    “但是优等生总该有一些特权。”


    优等生?谁?他吗?纲吉心想从小到大自己都和这个词沾不上边。然而涉及小命,他当然不会反驳Reborn的话。


    “我真的没想越狱。”纲吉举起双手,尽可能离那卷鞭子远一点。


    “我知道,毕竟辛亚拉的大门又不开在我办公室里。”Reborn笑容不改。


    “我现在全部交代能争取宽大处理吗?”


    “那要看你交代得有多详细,到底有没有说假话了。”Reborn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心灵,手边鞭子蠢蠢欲动。但凡少年有半点撒谎,布满倒刺的鞭梢都将和他来个亲密接触。


    没再犹豫,纲吉把整个计划,从动机到如何落地,再到具体实施,宛若倒豆子和Reborn讲了一遍。唯独有一件事避及不谈。


    自己能看透试炼的伪装。


    这是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最大的凭仗。直觉告诉纲吉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Reborn在聆听过程中保持安静,他目光没放在少年身上,而是略微垂着眼睛,漫不经心打量着地面。


    这并不会让少年感到放松。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眼前人第一天拜访辛亚拉时,一枪爆头B区的犯人。当时Reborn也是这样一种无所谓的表情。


    “说完了?”Reborn突然抬头问。


    纲吉点点头,他快把人生从里到外抖搂干净。努力控制目光不要瞟向Reborn手中的鞭子。


    “怕它?”典狱长大人手腕一抖,鞭梢猛地抽在墙壁上,发出一声爆响。


    “你或许不了解这种鞭子的威力,被它抽死的尸体,身上的肉会颤颤巍巍地挂在骨架上,风一吹就会掉下来。”


    Reborn的目光在纲吉身上巡回,像是在挑选下手的地方。


    “怎么这样…不是说会宽松处理吗?”少年崩溃地大喊。


    “我也说了是‘考虑’宽松处理。”


    正当纲吉以为自己绞尽脑汁也难逃噩运,小命就此葬送在典狱长手中,电话响了。


    没错,就是字面意思。审讯室墙上有台老式电话,此刻它正发出刺耳的噪音,Reborn目光不着痕迹滑过话筒,他没有第一时间接听,转而推着坐有纲吉的椅子沿着地上的轨道缓缓前行。


    “我们要去哪……?”


    “你不会以为夜闯行政楼、假扮狱警、偷看违禁资料后还能全身而退?”Reborn平静地说。


    “所,所以呢?”


    “所以比起用鞭子刮花你这张脸,还是送你二十四小时禁闭吧。”Reborn弯腰,怜悯地摸了摸纲吉的脸颊。


    “告诉我,boy,你应该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出来就疯掉的,对吧?”


    禁闭室门缓缓合上,最后一丝光线也被吞没,下一秒,纲吉陷入绝对黑暗中。他的精神过于紧绷慌张,以至于没发现身侧一抹绿意跟着溜入房间。


    看着大门彻底关死,电话另一头的人耐心也已经濒临极限,Reborn才不紧不慢接起话筒,刚凑到耳边,质问声随之响起。


    “试剂27号在你那里?”


    “很少看你这么着急,威尔帝。”Reborn声音里带着笑意。


    “不过你的情报真是灵通啊,短短十几分钟,他失踪的消息就传到地下去了?”


    听到这句话,威尔帝看了眼身边明显心神不宁的某头猎犬。


    自打狱寺隼人在今晚试炼名单上看到熟悉的数字,就推开所有事务一心一意盯着摄像。又因为看不到想要的东西,所以变得越来越焦躁。


    “我以为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威尔帝示意剩余试炼由助手暂时主持。应付这个男人,他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力。


    “所以?”


    “所以我需要27号试剂完好无损、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威尔帝语气也冷了下来。面对科学他向来斤斤计较。


    “Reborn,我不管你带着什么目的过来,都不能干涉我的项目。你负责辛亚拉的白天,我掌管辛亚拉的夜晚,这很合理,也很公平。”


    “感谢你动物一样的圈画地盘理论。”典狱长嗤笑一声。


    “不过你找错谈判对象了。”Reborn以这句话作为总结挂断电话。最后看一眼禁闭室的方向,转身离开。


    伴随着铁门门轴摩擦的声音,走廊恢复了往常的死寂。只剩淡绿色的雾气,肆无忌惮地笼罩监狱各个角落。


    黑,这是纲吉第一个感受。


    潮湿,这是脑海中第二个念头。


    很难想象新墨西哥洲这样干燥的地方,能听见墙角渗水的声音。水珠单调又重复地砸在地面,发出细碎的回音。


    Reborn没把纲吉绑在椅子上,但即便如此他也死死抓住椅子把手不肯离开。


    倘若说禁闭室对其他囚犯造成百分百的真实伤害,那么在纲吉身上就能打出百分之两百的暴击。因为在他诸多惧怕的事物里,有两样遥遥领先。


    一是怕黑,二是怕鬼。


    黑暗代表未知,鬼怪则是未知的一种。


    日本本就盛产灵异鬼怪传说,上到贞子伽椰子等无解存在,下到裂口女晴天娃娃等都市怪谈。然而不管是哪种灵异,死亡条件重合最多次的就两点。


    要么身处黑暗,要么孤身一人。


    很好,纲吉当下处境是标准的灵异片受害人。


    如果说c区的黑暗是缺少光线的昏沉。那么禁闭室的黑暗就是虚无。


    彻底的伸手不见五指。


    无形黑暗在纲吉脑海里演化出有形的场景。要么是被Reborn抽得血肉模糊的尸体,要么是各种稀奇古怪的鬼怪幽魂。


    禁闭室不存在时间观念,但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导致身体酸痛,他不得不稍微舒展四肢。


    一伸手不要紧,右手手背擦过一片冰凉滑腻。


    他还未反应过来前,那东西迅速离开,在地面快速爬行带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什么鬼东西!”


    咣当!纲吉猛地站起来,并且不小心踢翻了椅子。他惊恐地东张西望,意识到禁闭室里还有某种生物和他共处一室。


    回忆起指尖黏滑的触感,那是蛇吗?


    “你……你别过来啊!”


    少年靠在墙上,警惕心提到最高。问题是这生物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下一秒,某只小东西从天而降,柔软的舌头舔一口少年的耳侧,四只小爪子不断扒拉着衣领,尾巴一甩一甩发出细碎的响动。


    纲吉瞬间甩头,手肘一矮撞上了墙壁。


    清脆的撞击声带起层层叠叠的回音,身后的触感光滑冰冷,非常熟悉。他愣住了,手指不敢置信地摸索。


    电梯?禁闭室里有一台电梯??


    这太不可思议了。在纲吉认知里所有电梯都和试炼有关,方便资产和追击者围剿试剂。开在禁闭室内的电梯意义何在?来不及细想,身上的生物又有到处乱爬的趋势。


    纲吉用力一甩手,听见软体动物啪嗒掉在地面,手指在触摸屏上狂按。这台电梯或许很少运行,上来时电梯厢和缆绳摩擦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但不管怎么说,在那只生物冲过来前。纲吉一头扎了进去,抬手关上电梯大门。


    借着电梯厢昏黄的灯光,他似乎看到一只浑身翠绿的蜥蜴一闪而过,飞快地爬进黑暗里。


    ——


    在辛亚拉坐电梯,结果堪比开盲盒。


    你有可能误入凶杀案现场,有可能走进充满白大褂的实验室,还可能……等等!这里怎么会有湖啊!


    这台电梯的下行时间非常久,久到让纲吉怀疑它的目的地是地心。失重感持续了三四分钟,伴随着吱呀一声,大量潮湿的水汽将纲吉团团包裹。


    他抬腿迈出去,踩进一片浅浅的水洼。


    “居然是地下水吗?”环顾四周,他发出了惊叹。


    整个辛亚拉监狱依靠废弃矿区建造,他当下就位于一个开凿过的矿洞中。地下暗河在岩柱间汇聚。最终形成一面湖泊。


    湖面弥漫着大量水汽,纲吉身上的衣服用不了多久就被打湿。墙壁照明灯可见度只有一米,剩余一切都被雾气埋没。


    神秘、安静。


    辛亚拉还有这样的地方?


    纲吉搓了搓发冷的手臂,动作在空气里留下肉眼可见的轨迹,雾气被驱散,稍后又重新聚拢。


    但不管怎么说,比禁闭室好多了。


    起码这里没鬼。


    纲吉嘟囔一声,找个凸起的石头坐下,他打算在这呆着,等时间差不多了再通过电梯重返禁闭室。


    ……


    人在无聊时就会干出一些蠢事,比如发呆、胡思乱想、打水漂……


    你看,这有一片风平浪静的湖,湖边还有细碎的扁平石子。你怎么能忍住不拿起来几个,往水里丢一丢呢?


    纲吉确实这么干了。


    他把湖面想象成Reborn,又或者西蒙.皮科尔的脸,小石头一个接一个往里面扔,看着波纹缓缓荡开,假想自己在辛亚拉大获全胜。


    “让你栽赃我杀人”“让你关我禁闭”“让……”


    咚!不是石头入水的哗啦声,纲吉停手,他意识到自己砸到了什么东西。


    石头砸入水面会荡起层层涟漪,然而湖面没有逐渐平静。在视线尽头,涟漪由远及近,周遭雾气像是被吸引,开始疯狂旋转。


    是鱼吗?纲吉知道有些鱼类就生活在地下暗流里。他不由得俯下身,想看得更仔细一些。


    涟漪中央冒起了细小气泡,还有一团深色乌云弥漫开来。似乎确实有东西在游动。


    纲吉单手把住石头,试探着往里捞了一把。


    他愣了,因为那团靛青色阴影并不是摇曳的水草,它的触感非常诡异,柔顺而光滑,更像是……头发?


    目光下移。


    水下一双异色的眼珠直勾勾看着他。


    下一刻,一只手闪电般伸出,直取纲吉喉咙。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快的速度,他本应该躲不开。然而他脚下的土层因为长时间踩踏而松动,导致身体一个踉跄,恰巧同那只手擦肩而过。


    少年惊叫一声迅速后退好几步。


    湖水里,一道身影静静地站着。


    “哦呀,怎么是你。”鬼魅轻声低语。


    纲吉听到这话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您认识我?”


    对方并没有回答,那只苍白的手臂前伸,手掌倾斜间几枚扁平的小石头滑落,纷纷掉入水中。


    “乱丢东西可不是个好习惯。”人影慢慢道。


    “非常抱歉!我没注意到这里有人在!”纲吉的注意力被转移,他立刻道歉,可人影似乎并不吃这一套。


    “kufufu,贸然闯入我的地盘,还试图打扰我的安眠,真是没有礼貌的客人啊。”


    无处不在的雾气有意无意地向纲吉身边汇聚,它们变化着形状,被少年吸入鼻腔。周遭照明灯闪了闪,光线暗了下来。


    “倘若你真想道歉,起码要走过来面对面说才算有诚意。”


    走,走过去吗?纲吉瞪大眼睛,他看不见对方的面容,但对那只苍白的手心有余悸。望着摇曳的黑色水面,恐惧牢牢攥住了他的心神。


    “那个,要不还是下次?”他僵硬地哈哈笑两声,转身就跑,然而雾气实在太浓,压根找不到电梯的位置。兜兜转转一圈后居然又绕回了原地。


    这次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少年得见这位的真容。


    那是个身着囚服的长发男人。裸露在外的皮肤毫无血色,一双异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纲吉。血色瞳孔中,数字六在缓慢地旋转。他的表情似笑非笑,浑身散发阴森寒气,连影子也没有。


    所有描述,都非常符合纲吉对某种存在的刻板印象。


    “你是谁……不对,你是什么?”纲吉的牙齿直打颤。


    “你说呢?”无处不在的低语涌入耳中,少年最终腿一软跌倒在地。


    不用张口,他心中已有答案。


    太倒霉了,他在心里无声尖叫,好不容易从Reborn那死里逃生,又被直接关入辛亚拉最恐怖的禁闭室;在禁闭室内被神秘生物骚扰到处逃窜,又一脚踏入鬼怪亡魂的领域。


    纲吉已经把面前存在开除了人籍。


    “您可不可以不杀我?”他问。


    “当然不行。”少年的请求遭遇干脆利落的拒绝。他们交谈过程中,周遭浓雾如有实体,把旁边朦胧的景象遮挡得严严实实。空气中水分太多,纲吉感到些许呼吸困难。


    幽灵先生眯起了眼睛。


    “kufufu,你是想站在那被我诅咒,还是走过来让我把你掐死?温馨提示,后者没有痛苦。”


    我就没有活下来这个选项吗?


    纲吉当然不可能回答这个问题,索性呆在原地和幽灵僵持,5分钟过去、10分钟过去……他还好好地活着,幽灵也始终站在那,没有挪过位置。


    嗯?没有挪过位置?


    纲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位亡灵从现身开始就始终站在那,一步也没有前进。


    这年头,鬼的耐心这么好吗?


    克服心理恐惧,纲吉目光巡游一圈,他看到水下粗长宛若蟒蛇的影子。这影子一直延伸到岸边,就拴在旁边的石头上。


    好像是锁链?


    纲吉大着胆子伸手去扯,他听见了金属摇动的碰撞音,还有面前鬼影的闷哼。


    雾气彻底散去,他第一次看见了矿洞的全貌。


    七条巨大的锁链由岸边延伸,分别固定住鬼魂的四肢、脚踝与脖子。锁链末端的倒刺,因为纲吉的拉扯,一丝血迹从对方手腕上流下。


    简直像是传说中,被层层封印锁在地下的恶魔。


    但不管是胸口的微弱起伏、还是蜿蜒而下的鲜红血液,都标志着眼前男人并非鬼魂,而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


    “是谁把你关在这的……”纲吉喃喃自语。


    眼看自己的伪装被识破,男人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没能哄骗少年双手奉上性命,他对此有些遗憾。


    “这和你无关。”


    纲吉还注意到头顶岩壁上布满无数个形状规则的圆孔,机器运作的蜂鸣声隐隐传来,将湖面上本就稀薄的雾气抽走,沿着孔洞输送到未知的地方。


    雾气每抽走一分,男人精神就萎靡一些。不仅如此,当发现榨不出更多的雾气,湖水下的锁链接连亮起了微光,它们仿佛有生命,缓缓卷上男人的身体。


    缠绕,挤压,雾气自身体中散逸,随之迅速被机器抽走。


    本就微弱的生命迹象在快速消失,男人单膝跪在水里剧烈地喘息。


    “稍等一下先生!我这就来帮您!”


    眼看对方要被活活勒死,纲吉快走两步下水,握住锁链的末端试图往回扯。手掌乍一接触链条,有什么东西顺着链接涌入脑子。


    淡绿色的雾气、安静死寂的溶洞、堆积成山的尸体。这些破碎片段令纲吉头疼。而在诸多记忆里,他听见一个声音。


    “试剂69号,六道骸收容完毕,启动引擎。”


    身穿囚服的异瞳男人被放置矿洞中央,随后就是长久的、熟悉的,静默的白光。


    锁链居然真的在纲吉手中停止了缠绕。没了压迫,稀薄的雾气重新聚拢,几分钟后湖面再次被雾气笼罩。


    “kufufu,你的帮助真是让我作呕啊。”鬼魅,亦或者六道骸,他站在水中轻声说。


    雾气自左右分开,熟悉的电梯出现在视线尽头。


    “无礼的客人,你该离开了。”


    留下这句话,男人的身影隐没在漆黑的水流中。


    “六道骸,骸?请等等!我有事情想问你。”关于那道白光,还关于辛亚拉的淡绿色雾气是否和六道骸有关。


    纲吉的呼唤没得到任何回应。


    直到禁闭时间差不多结束,再待下去多半会被狱警抓个现行,万般无奈下,他只得踏上返程的电梯。


    大门重新打开,他脑海里还回荡着对方的名字。


    六道骸,仅仅是念出来都充满了阴暗与不详。令人联想到地狱与尸体。


    当下已经是第二天凌晨,来开门的狱警还带着担架,看着纲吉能自如行走,身上没外伤,精神状态一切正常后瞪大了眼睛。


    Reborn站在他们身后,若有所思地用手指卷了卷鬓角。


    “下次见。”他对纲吉说。


    最好别。


    纲吉精疲力尽地返回C区,监狱里的消息流通速度很快,他恰巧赶上早上的点名,每个犯人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像是在疑惑这小子进了地狱怎么还能全头全尾地出来?


    没心情理会这些,他闷头走回囚室,打算和朋友们聊聊昨晚的经历。


    可是当他抵达牢房,发现迈尔斯与蓝波站在囚室一侧。原本空荡荡的上铺现在多了床垫与被子。


    “hi,初次见面,纲吉。”


    “我是你的新室友。”


    白发男人靠在栏杆上,他笑眯眯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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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字机今天真的忙到起飞了,等会可能来修修错字。天哪今天就睡了不到四小时……参加婚礼真的好累好累。


    挨个啵啵,我先去休息了。


    第24章 新舍友、新工作


    谢天谢地,最后一名室友也是个正常人。


    很早纲吉三人就讨论过床位问题,因为C区剩余囚室都是四人寝,没道理给他们搞特殊。当时迈尔斯猜测新人数量不足,下次监狱补仓,多半会增加一位室友。


    “叫我白兰就好,至于进来的原因……”白兰的头发是极为张扬的白色,脸颊一侧有紫色倒三角的刺青。他此刻托着下巴,语气轻快明了。


    “因为诈骗。”他专注地看着纲吉。


    “诈骗?卖保险的,还是三无保健品?”迈尔斯插了一句。


    “经济诈骗五百万美金,由于金额过大,法官驳回了我上诉的权力,直接发配到辛亚拉。”白兰耸耸肩。


    头顶的灯光在白兰发丝上反射出一圈光晕,纲吉没忍住多看了两眼,这两眼被对方轻易地捕捉到。


    “在看我的头发?不是染的,这点和他们解释过了,算是黑色素缺失?”


    “很漂亮,很适合你。”少年夸了一句。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纲吉对这位新室友接受度良好,在他认知里能玩经济诈骗的都是聪明人。这边狱警点完名就摇响了早餐铃,囚犯排队往外走,几乎每个人经过他们囚室都要撇一眼纲吉。


    “……发生什么了?”纲吉被他们看得心里发毛。


    “你在C区出名了。”蓝波对这种场景并不奇怪。


    “昨天这帮人打赌你什么时候死,以及怎么死。”迈尔斯咂咂嘴。


    当纲吉清晨没能如期返回囚室,他们就知道完了。辛亚拉的情报传播速度相当快,早餐后整个C区都知道,有个小子半夜勇闯行政楼办公室,被典狱长抓了个正行,直接送入禁闭室。


    一边是上任血雨腥风、杀人不眨眼的残暴典狱长。


    一边是入狱初来乍到,丢进人群找不到的C区新人。


    大部分人都不认为纲吉能活下来,哪怕能活,多半也要狠狠脱层皮。


    但现在呢?精神状态良好、无明显外伤、能走能跳能说话。


    监狱向来崇尚强者,以弱胜强这种戏码,不论什么时候都有人捧场。所以当纲吉坐在餐厅一楼,那些囚犯以一种看待同类的眼神瞧他。


    “好事情也是坏事情。”迈尔斯咬了口土豆。


    “好事情是,这份威名能让你在很多场合有一份话语权。”


    “坏事情是,恐怕会有不入眼的小角色来找你麻烦,总有人想踩着名气上位。”


    那还是别来了。


    纲吉戳着盘子里的豆子,他非常不习惯位于视线中心。白兰坐在旁边,他吃饭的仪态很好,从始至终没抱怨辛亚拉糟糕的饮食。


    早餐结束前,纲吉三人找了个理由提前离开,打算找个角落听少年分享昨晚的情报。之所以不带白兰,是因为他刚加入这个囚室,有些秘密不该这么早对他敞开。


    “晚上见。”白兰目送三人走出了餐厅。


    他单手撑着下巴,用叉子无聊地拨弄剩余的食物。辛亚拉的餐厅从不安静,那些犯人们又在上演例行戏码。挑衅、斗殴、往别人盘子里吐唾沫。


    这是罪恶的天地,囚犯的乐园。以白兰亮眼的发色与独特的外形,他在这里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很快有个墨西哥裔一晃三摇走了过来,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


    “嘘嘘嘘,小可怜,被你的室友抛弃了对不对?那帮人还真是不懂得什么叫怜香惜玉啊。”


    盯上白兰的不止一个人,自打这名亮眼的新人走进食堂,餐厅里吞咽口水的声音比以往多了一倍。倘若不是那个硬抗禁闭室的小子坐在旁边,这帮人早就围了上来。


    白兰收起叉子,他平静地抬头。


    墨西哥裔才发现眼前的新人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


    两颗紫色的眼球宛若水晶珠子,被他注视的人会有种灵魂被洗涤的错觉。搭配这头白发,和牧师嘴里嘀咕的天使没有两样。


    很遗憾,这里并非教堂,而是辛亚拉。况且罪犯的灵魂实在没什么拯救的价值。


    在新人的注视下,这位墨西哥佬更加放肆,他一屁股坐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原本放在肩膀上的手也不那么规矩。


    “不习惯,对不对?辛亚拉对你这样的人可不是个有趣的地方。”


    “风沙太大、东西难吃、这帮人粗鲁还没有礼貌。”


    这句话刚说出口,身后爆发一阵尖锐的嘲笑。


    “得了吧,约翰,你说的礼貌不会是‘请和我上床’‘亲爱的把屁股翘起来?’”


    叫约翰的男人拎着桌上的空餐盘猛地砸过去:“操!闭嘴吧你们这帮蠢猪。”他显然在C区有点威望,被砸的人只能自认倒霉。


    等骚动平复后,他重新组织语言。这位墨西哥裔蓄了满头的辫子。此刻他正把最长的一根辫梢递到白兰面前。


    “行了,废话我们也不多说,新人。想在这活得舒服吗?想没人敢找你麻烦吗?这些都非常简单,只要你握住它。”


    白天是握辫子,晚上握什么就不一定了。


    这样的骚扰很多新人都经历过,弱者依附强者,强者挑选弱者。说白了脱去文明社会的外衣,这些人和穿上衣服的畜生没有两样。看着递到手边的那缕头发,白兰没接。


    “我相信C区会有很多人愿意握住它。”白兰轻声说,他的声音温和舒缓,让人联想到小提琴。


    “那么这些人里也包含你喽?”


    “很遗憾,我不具备分享的美德。”那对浅色的眼珠缓缓转动,白兰话语里的拒绝意味再明显不过,当着这么多人被下面子,约翰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


    “TMD,小子,别给脸不要,B区那帮j奸犯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约翰用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刀叉到处乱飞。面对如此混乱的场景,白兰眼睛都没眨一下。眼看刚来的新人就要被按在食堂公然施暴,早餐结束的哨声偏偏此时响起。


    “拜托,这可真扫兴。”犯人们摇摇头,目光还是不肯离开那两人。


    有狱警干预,他们爱看的戏码是演不成了。约翰走之前挥了挥拳头,意思是让他等着。


    所有犯人在出餐厅前得把餐盘统一送到回收处。但也不是每个人都遵守这个规定。约翰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心里还为白兰的长相隐隐发痒。


    这样的货色如果不能尽快搞到手,迟早会被B区甚至是A区那帮人挑走。


    心里充满意淫,自然注意不了脚下。所以他完全没看到先前自己扔到地面的食物残渣。


    “我操——!”


    血肉被撕裂的钝响,在餐厅内分外明显。


    不锈钢餐盘因为摔打而变形,其中一个凸起的尖角不偏不倚正对着约翰的后脑。血不是流出来的,它止不住地往外涌。温热的红色同食物残渣混合在一起,油腻腻地让人恶心。


    狱警在吹哨,犯人发出更大的喧哗声。整个餐厅陷入混乱,在人声吵闹的中心,白兰平静地从尸体旁走过。


    尚未干透的血黏在他的鞋底。那串脚印蔓延至食堂外。


    ……


    纲吉猛地回头,他似乎听到了喧闹声从建筑物里传来。


    “多半又是那帮人在打群架。”蓝波嘟囔一声。


    他们三照例躲在小操场,纲吉离去这二十四小时,蓝波和迈尔斯也参加了第二次试炼。


    “确实没那么难了,虽然还是很恶心。”蓝波做了个要吐的姿势。


    “多亏了纲吉告诉我的情报,一想到那些尸体都是沙袋人偶,下手时果然没那么大心理负担。”


    “这些都是小事情啦。”少年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不过西蒙.皮科尔既然是辛亚拉的囚犯,出狱又没多久,总该有人认得他。”迈尔斯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情报上。尤其是纲吉说他在资料里看到了释梦治疗。


    “辛亚拉监狱建立的时间并不长,我查过狱史了。”


    对比那些动辄几十年,上百年的监狱。辛亚拉可查的历史才不到二十年。意味着监狱里总归会有一些老家伙,他们把这当家,向他们打听没准能问出什么。


    纲吉点点头。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去二楼和祝你好死做交易。


    想到神秘的斗篷人,纲吉嘴角抽了抽。


    迈尔斯方才给他科普了一下,二楼那位是十成十的奸商。卖给自己的东西价格整整高了一倍。什么新客优惠!那完全就是对韭菜和羊毛的怜悯!


    纲吉愤愤地想。


    总之代币能省则省,虽然自己有法子提高评分,但尽早离开辛亚拉才是首要目标。


    上午集合的哨子吹响了,又到了给囚犯分配工作的时间。正当纲吉以为自己今天要么去肥皂厂打工,要么去后厨帮忙,收敛垃圾,狱警拎来一套清扫工具,一股脑塞到纲吉手里。


    “拿着吧小子。你今天去清扫行政楼灰尘。”


    纲吉动作僵住了。


    “等一等!犯人不是不能随便进入行政楼吗?”他不敢置信地问。


    “你也知道不能随便进去啊,少给我废话,让你去就去,赶紧的。”狱警对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


    行政楼有空调,有宽大的窗户,有舒适的扶手椅。听起来是个美好的工作环境。


    但问题是,也有Reborn啊!


    回忆起典狱长的神情,还有他对自己说的“下次见”。纲吉简直两眼一黑,他身体摇晃了一下,在剩余人的打量与探究中,认命般拿起那套清扫工具,朝着行政楼艰难地迈步。


    我说,要不要这么记仇啊,Reborn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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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字机疲惫地走在路上,被生活榨干了。


    这时前面出现一块牌子,上书:右转有惊喜。


    打字机停下脚步,往右走了走。然后脚一滑跌了下去。


    劈里啪啦,叮叮当当。


    打字机摔进了由营养液组成的海洋里。


    并倒头就睡。


    哇咔咔咔,居然这么快破一万了!昨天没仔细看!太快了太快了!幸福地沉没。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嗯……好像,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由营养液构成的湖泊,最底端两个字正朝着作者招手。”加更!“


    ohhh,国庆回来加,呜呜因为打字机还在外面同大海搏斗。


    第25章 打工没钱什么的不要啊


    “不是宁可半夜不睡觉也要溜进我的办公室吗?扫吧。”


    Reborn见到纲吉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他今天没穿那件长风衣,一身黑西装坐在窗边手里端着杯咖啡。愈发衬托得纲吉像是被资产阶级压迫的穷苦劳动力。纲吉看着直通天花板的书架、看着红底金字的精装书、看着踢脚线繁复的镂空花纹,发出今天第一声惨叫。


    这他得干到什么时候去?


    “觉得工作量太少?”Reborn明知故问。


    “谢谢您,一点也不少。”


    他能拒绝吗?没门啊!


    纲吉瘪着嘴,拎着抹布,从距离Reborn最远的书架开始吭哧吭哧擦。头上一撮头发不服管地翘起,随着动作一摇一摇。


    Reborn看了他一会,转而又把目光放到窗外。


    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辛亚拉的操场,犯人正在清扫操场上的尘土。有几个B区的犯人转来转去,像是在找人。


    那位大块头沃克也在其中。


    Reborn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在手边的情报上。


    办公室并非寂静无声,除了纲吉打扫时发出的零碎声音,放在桌子上的广播在播报今日新闻。


    【上个月山火共46起,比去年等比增长23%,西部昨晚两点发生5.4级地震,人员伤亡还在统计中。】


    新墨西哥果然还是太干燥了,日本一年到头都不见得有一次山火,听了一耳朵新闻的纲吉心里嘀咕。


    他在书架上找到两本连环画,此刻正借着身体的遮挡偷偷开小差。


    连环画册讲的是巨型机器人同人类开战的故事,冰冷坚硬的机械造物,却甘愿保存关于主人的底层代码。在最终决战中,这行代码宛若悬在头顶的利剑,毫不留情地贯彻了钢铁的身躯。


    画风精妙,台词易懂,纲吉不受控制地沉浸了进去。


    过于沉浸的后果就是他忘了自己正坐在椅子上,目睹机器人死亡那一刻,手舞足蹈的纲吉脚一滑,连带着那本连环画直接摔向Reborn的桌子。


    得,连拷打的环节都省了,人赃俱获,直接自首。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黑跟皮鞋,纲吉有种一头撞死在办公桌上的冲动。


    “这么爱看书啊。”


    Reborn凉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也…没有那么爱看吧。”纲吉小声嘀咕。


    Reborn起身离开椅子,片刻两本厚重的精装书放到纲吉面前。一本叫《世界黑色势力概况》一本叫《弗洛伊德的控制理论》


    纲吉翻开两页,上面密匝匝的都是英文,他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


    “我是个体贴的人。”Reborn勾住纲吉的手臂把他拉起来。


    “不介意偶尔满足犯人一点小小的爱好,但既然现在是上班时间,那么麻烦读点我爱听的。”


    读,给你读吗?纲吉整个人都石化了。


    “我看不懂。”他颤颤巍巍地说。


    “看不懂可以问我。”Reborn似笑非笑。


    你看,叫你别在这个男人面前丧失警惕心,叫你别在工作中开小差,现在报应来了吧?


    在学习英语这件事上,倘若说蓝波的教导是深入浅出、迈尔斯的教导是富有特色、那么Reborn……他只会扔给纲吉一本词典,然后用“鼓励”的目光看着他。


    学吧,你还敢把词典扔到他头上吗?


    弗洛伊德那本书有点难懂,纲吉先看的另外一本。这本书大概记录了目前活跃在世界上的黑手党势力,他们手中的经济脉络宛若黑色的洪流,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和平下。


    “当今地下世界被四股黑色势力所瓜分,有趣的是他们几乎分布在世界的两端。”纲吉英文念得颠三倒四,Reborn也没挑他。


    “亚洲有日本的山口组,还有华国的青龙帮……”书上搭配的插图描绘了龙的形象,纲吉不免多看了两眼。


    “美洲的杰索家族,它的发展趋势如日中天,隐隐和西西里的龙头老大彭格列形成对峙趋势。”两个家族的家徽记录在插页上,然而纲吉压根没注意那繁复的图案,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嗓子上。从早晨到现在还一口水没喝呢!又给Reborn念了这么久,嗓子快冒烟了。


    “然而彭格列近年来迟迟没有确认下一任继承人,未来五年里,到底是谁登上地下世界教父的位置,让我们拭目以待。”


    纲吉实在读不下去了,他非常可怜地抬起头,想问典狱长能喝水吗。结果发现这个可恶的男人已经睡着了!


    ……


    少年艰难地转动脖子,盯上了室内唯一一台饮水机。


    他没杯子,但饮水机旁边一排咖啡杯格外有吸引力,他轻轻地过去,喝一口水再回来,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少年心里在打鼓,他边观察Reborn的动向边缓慢地朝着咖啡机的方向挪动。


    拿杯子,接水,递到嘴边。


    一只浑身翠绿的蜥蜴突然从饮水机后探出半个身体,舌头卷起来舔舔眼睛,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纲吉心虚地竖起一根手指,对蜥蜴嘘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典狱长办公室的水格外甜,而犯人平时喝的都会有种淡淡的涩味。蓝波说多半因为新墨西哥州淡水资源稀少,给犯人提供的都是过滤掉的海水。


    把杯子涮干净,悄悄放回原位。眼看对方没醒,纲吉又回到自己的岗位,兢兢业业地打扫书架上的灰尘。


    直到中午,纲吉也没打扫完整个办公室,Reborn让他下次继续。


    少年苦逼地拎着打扫工具走在路上,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


    对了,工资!他的工资啊!!!


    众所周知,在辛亚拉的工厂干活是有工资的,虽然远低于美洲最低时薪,但多少也是一笔收入。但是Reborn压根没提工资的事,纲吉也想象不出典狱长刷卡给他发工资的场景。


    打白工的事实将纲吉的心灵打击得遍体鳞伤,以至于他碰见白兰时,打招呼都显得有气无力。


    “纲吉,你看上去怎么这么累?”


    白兰凑过来,顺手帮他分担了一多半的负重。对比办公室里那个要命的大魔王,眼前这位新舍友简直散发着人性的光辉。


    “大概因为我上午打了两份工……”纲吉刚打算吐槽,视线一偏,看到对方裤脚上的血迹。


    血迹已经干涸,化作一小片深色痕迹。


    “你还好吗?有哪里受伤?”纲吉顿时紧张地发问。


    “啊,这个嘛,早上有犯人打架,他们的血波及到我身上。”白兰对裤腿上的血迹毫不在意。


    这话听到纲吉耳朵里就有另一种解读。什么样的打架才会导致血肉横飞?他可没忘了监狱里那帮变态,尤其是B区那帮人,白兰长得得这么漂亮,性格也乖巧,肯定会碰到很多麻烦。


    心思千回百转,最后他说:


    “那个,白兰无聊的话可以多找我说说话,尽量不要一个人活动。”


    这句话看似是对白兰的请求,实则是某种庇护的暗示。虽然纲吉不认为自己有保护他人的能力,但在辛亚拉,弱者抱团取暖并非是件坏事。


    白兰一定听懂了。否则他的笑容不会如此璀璨。


    中午吃饭时有个小插曲,B区的沃克找了纲吉整整一上午,算算时间这帮人的禁闭确实结束了。他躲在典狱长办公室逃过一劫,但下次可不一定还这么好运。


    “他们放言要在试炼里搞死你。”迈尔斯说。


    “狱寺隼人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纲吉有气无力地举手,他自认为性格温和,从不主动找事。但奈何麻烦总是主动找上他。


    “这帮人来势汹汹,我猜他们下午还会过来,你要不要回囚室睡一会?昨天关禁闭没怎么睡吧。”蓝波咬着叉子问。


    确实,纲吉满打满算已经三十六小时没睡觉了,他这会脚步虚浮大脑发昏,他点点头同意这个提议,而后向狱警请假。


    “回去睡觉?没门,下午C区抽查。”


    C区囚室下午通常是空的,因为狱警会不定时抽查他们有没有藏匿违禁品。眼看着请假没戏,最后还是迈尔斯提议纲吉去医务室休息一会。


    “每个禁闭室出来的人都得躺进医疗室,你现在说想去,那帮人多半不会拦你。”


    这个借口果然有用,狱警瞪着眼睛看了纲吉几秒钟,想起来这个小子昨晚刚硬扛24小时禁闭。并且从禁闭室出来的犯人精神多少都有点不正常。


    他不情不愿地批了假。


    倘若说禁闭室是辛亚拉的地狱,那么医疗室就是天堂。这里阳光明媚,床铺舒服,头发潦草的狱医大叔对他们的到来见怪不怪,随便给纲吉安排一张床位,连药都懒得给他开,继续回椅子上看他的花花公子杂志。


    这很好,纲吉当下只需要一张温暖的床铺,他一头扎进枕头,不一会就陷入了安眠。


    微风吹过悬挂的窗帘,狱医手中的杂志自打少年进来就再没翻动过,等到房间内响起均匀的呼吸声,他拿起手机,给某人发了条短信。


    【你心心念念的肉骨头在我这里。】


    要不是看那小子难得有一点人气……狱医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病房。


    大概十分钟后,大门被重新打开,走进来的人拥有一头璀璨的银发。


    狱寺不习惯白天出行,更不习惯主动走进医务室,他强忍着骨子里的不自在,脚步又轻又缓,像是一只误入陌生领地的野兽,缓缓接近纲吉的床铺。


    这期间少年的皱眉与梦呓都足以让他停下脚步,一双祖母绿的眼睛紧紧盯着对方沉睡的面容。


    和人类习惯性用眼睛确定目标不一样,许多兽类的鼻腔非常灵敏。


    浅淡的洗衣粉香气,混杂着医疗室的消毒水味。


    狱寺隼人慢慢蹲在纲吉床边,目光中带着警惕、迷惑、一点点吸引。


    他低下头,闻了闻少年纤长的手指。


    ————————!!————————


    下次更新就是10.4晚上11点啦[撒花]今天发这么早因为打字机等会要和大海搏斗。


    什么,你问我是不是营养液的海洋,并非如此[狗头]船上没信号,所以赶紧提前发一下[可怜]哎呀明天就是夹子好紧张桀桀桀,我将一整天关闭晋江[求你了]


    第26章 两份梦境


    纲吉小时候很怕狗。


    所以当他做梦梦见一条银白色大狗,第一反应是往后退。


    然而这条狗不肯轻易放过他,嗅闻过掌心开始追着不放,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纲吉被堵在墙角,他紧紧闭上眼睛,感受着掌心濡湿的触感。


    犬类的喘息声很明显,当这条兽类得寸进尺,打算将他完全扑倒时,纲吉终于受不了了,他猛地一推——


    “疼疼疼!”


    手肘直接甩到床架子上。


    他醒来时天快黑了,医疗室内没开灯,外面夕阳正在缓缓下沉。房间内就他自己,压根没有狗。


    “怎么做这种梦啊。”纲吉叹口气。


    他请的病假只到傍晚,纲吉也不打算在医疗室里过夜,双手一撑打算下床,却觉得手指下的触感有轻微不同。


    两根银色的发丝静静躺在白色床单上,如果不是它们微微反光,纲吉多半会忽略掉。他把发丝随手扫开,心里嘀咕是不是那位颓废校医没舍得给医疗室打扫消毒。


    回去路上,他注意到辛亚拉的氛围有点不一样。犯人三两成群,彼此窃窃私语。整个监狱像是进入春天的发/情期,所有雄性陷入一种隐隐的焦躁。


    “因为选拔季要到了。”强森大叔负责今天的打饭,他额外给纲吉多盛一勺,又多给他两个圆滚滚的橘子。


    “选拔季是什么?”纲吉问。


    “见过古希腊斗兽场没?就是那玩意。只不过这次你当兽,而买票的另有其人。”


    经过解释,纲吉大概明白了情况。


    一场大型试炼,参与的试剂多是B区及以上,试炼时间不仅局限于晚上,甚至能持续两三天。辛亚拉这帮狱警管它叫文艺汇演,犯人管它叫选拔季。


    所有完成试炼的人都能获得丰厚的代币作为奖励,据说还有神秘礼物随机发放。


    至于买票的观众是谁……


    “当然是监狱背后的股东。”迈尔斯低声说。


    他们四个照例坐在食堂不起眼的一角,白兰坐在纲吉旁边,他对自己被庇护的状态接受良好,此刻正用那双漂亮的手剥橘子,将上面密匝匝的白色橘络一点点去除,放进纲吉盘子。


    “我自己来也可以!”少年猛摆手,他一点也不习惯被人如此照顾。


    “嗯?可是我也没什么能报答纲吉了。”白兰支着下巴,语气一如既往地明快。


    “愿意关照我、陪我讲话,最重要的是可爱又体贴。”


    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面前少年,半点注意力也没漏出去。


    迈尔斯看着两人的互动,只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他这人警惕心很高,当初纲吉和蓝波进囚室也是观察好久才主动讲话。倘若不是纲吉暴露记者的身份,他们三人的关系也不会进展这么快。


    但是白兰……


    不是他对经济犯有偏见,他只是对所有脑子格外好用的人都保持着警惕心。


    正常人走在马路上碰到麻烦,周遭是人群,他会对谁求助?


    首先排除小孩、其次是老人、最后是女性。


    小孩沟通费劲、老人头晕眼花、女性的体力在某些场合不占优势。而在辛亚拉,纲吉的外形绝对属于弱势群体,自己尚且都是他人眼中的猎物。


    白兰却更关注他。


    况且……


    迈尔斯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白兰的身体,以这样的外形、这样的脸、哪怕纲吉同意和他结伴,居然到现在还没被找麻烦吗?


    这么想着,白兰恰巧抬起头对上这缕探究的视线,他露出平和又真诚的微笑,令迈尔斯不自觉移开目光。


    算了,纲吉身上也没什么好贪图的。


    这边的话题再次回到监狱幕后管理者身上。


    “辛亚拉是私立监狱,所有财政支出不走政府拨款,由个人承包自负盈亏。”迈尔斯边说边把盘子里的肉分一些给纲吉。他最近和B区几个犯人关系还行,情报也拿到不少。


    “目前辛亚拉有多位股东,其中最大的两个,一个是穆克夫公司、另一个叫克莱姆。”迈尔斯不愧是记者,观察能力相当到位,他用手指蘸水,在桌面上画出两家公司的标志。


    穆克夫公司的标志是带着翅膀的圆蛋,而克莱姆的标志则是一枚贝壳,有点像是日本产的蛤蜊。


    纲吉觉得这两个标志有点眼熟,他怔怔看了会,然后一拍脑袋。它们被画在典狱长办公室的书籍插图上,代表两家黑手党。


    “也正常,你以为开私人监狱光有钱就行?还需要权、军火、走私路线、敢于挑战劳动法律权威。”


    迈尔斯听完后丝毫不感到意外,他显然非常不喜欢黑手党,谈及他们的口吻总是带着淡淡的厌恶。


    黑手党投资开监狱,这和一头家猪运营屠宰场有什么区别,真是讽刺。


    一旁的蓝波没有发言,他快把头埋到盘子里,仿佛那些煮豆子是什么了不得的珍馐。


    不过,人和人的烦恼并不相通。正当B区犯人摩拳擦掌为选拔季做准备,通过各种渠道往辛亚拉运输违禁品分销。


    纲吉却发现他的新舍友似乎有点睡眠问题。


    “我有神经解剖病变,影响网状激活系统。”白兰靠在床边,面无表情。


    晚上放风结束,回到囚室后,白兰心情明显低落。具体表现为笑容没了,话也变少了。


    “这代表什么?”纲吉问。


    “代表我讨厌睡觉,非常讨厌。”白兰嘴角抽动一下,像是在笑。


    这多少触及纲吉的知识盲区。在他看来人困了就睡觉,眼睛闭上又睁开就是第二天,白兰说失眠他能理解,但讨厌睡觉是什么鬼?


    “纲吉闭上眼睛就是漆黑一片吗?没有乱七八糟的梦境、古怪又漫长的呓语、光怪陆离的画面?”白发男人说,身体一点点伏低。囚室另外两人在洗漱,他的声音堪比耳语,只有纲吉能听到。


    做梦什么的……也会做,但确实没有像白兰这样。于是少年点了点头。


    “啊,这简直幸福得让我有些嫉妒了。”


    白兰轻声说,他垂着眼睛,瞳孔却闪过锋利的寒光。


    纲吉瞬间毛骨悚然。


    可当他仔细去看,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考虑到白兰还没有参加过试炼,纲吉隐晦地说:


    “别担心,我相信你在辛亚拉会睡得很好。”没看入睡障碍的迈尔斯都被绿色雾气完全放倒了吗。


    “谢谢纲吉,但愿如此吧。”白兰定定地看着他。


    晚上九点半,熟悉的广播来了。


    整个监区都笼罩在古怪鬼魅的机械音中,纲吉看到很多囚犯跪在牢房内,表情虔诚又谦卑,他们在做祷告。白兰站在栏杆前,手指勾着冰冷的铁杆,他嘴里哼着歌。


    纲吉竖起耳朵仔细听。


    白兰哼的那句是——“伟大的事情,正在发生。”他的声音完美融合进空洞的电子合成音,在整个监区上空缓缓飘荡。


    “晚安,纲吉,还有大家。”


    咔,灯灭了。


    今夜无人被邀请,淡绿色雾气肆无忌惮地弥漫在走廊上,被犯人吸入鼻腔。


    白兰安静躺在上铺,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他能听见下铺传来的呼吸逐渐平稳。他注视着监狱简陋发白的天花板,直到困意折磨着他的神经,头又开始隐约作痛,才合上了双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前讨论了相关话题,临近午夜,纲吉的意识突然清醒,发觉自己在做梦。


    他穿梭在极窄极小的地方,像是一条管道。走到精疲力尽,前方才出现一点朦胧光亮,还有隐约水声。


    等等,水声?


    纲吉从水潭里艰难地冒个头,环顾四周,意识到自己梦见哪了,辛亚拉最底层那个废弃矿洞,也是关押六道骸那片湖。


    “又是你,不请自来的客人。”


    身下黑色湖水泛起层层波纹,一只手从湖底抓向纲吉的手腕却仍然落个空。六道骸的样子比上次还苍白几分,他站在纲吉身后,水面上却只映出一个人的影子。


    “六道骸?我怎么会梦到你?”少年不可思议地后退几步。


    “这恰巧也是我想问的,沢田纲吉,为什么你的灵魂游荡在我的梦里。”六道骸静静地站在那,身上的锁链发出细碎声响。


    灵魂?灵魂出窍?开什么玩笑?


    纲吉捏了把手背,希望疼痛感让他快点醒来,又跺了跺脚,甚至试图把头伸进湖水中利用窒息感把自己憋醒。


    然而上述方式全部失效。正如六道骸所说,这只是一个梦,不存在痛觉也不存在提前苏醒的办法,就像是人在睡觉时会发出脑电波,而他们两个的脑电波跨越辛亚拉垂直距离上百米,短暂地交汇在一起。


    纲吉坐在湖边的礁石上,被迫无奈接受了这个事实,却又意识到另一个盲点。


    “话说骸,上次我就想问了,我们之前见过吗?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六道骸回答:“C区的新人,你是目前为止试炼评分最高的那个,一次A-、一次A,想让人不注意到很困难吧?”


    身处湖底,也能知道外界的事情吗?纲吉瞪大了眼睛。


    “kufufu,有这些雾气在,试炼里发生的所有事,很难逃过我的眼睛。”


    湖面的雾气腾起,再次被机器抽离到小孔中。然而纲吉仔细观察距离他最近的孔洞,却发现里面并非空空如也。管道上存在着某种绿色胶状物,当雾气经过,就被快速染上了颜色。


    显然萦绕在走廊上的绿色雾气,其源头就是这里。


    “这些雾气……到底用来干什么的?”


    纲吉忍不住发问。


    ————————!!————————


    好,众所周知,作者取名完全是废材,那么这两个名字怎么来的呢。


    穆克夫是原著公司,背后本来就有阿美利卡的资助。


    至于克莱姆……clam,蛤蜊的英文音译。


    对不起打字机的取名水平就到这里为止了,燃尽!


    然后我知道密鲁非奥雷的标志不是这个,但是咱们为了好记,不然原著那个标志让我形容,我只想说两把交叉在一起的鸡毛掸子。


    ……这话一出,我们堂堂辛亚拉立刻变成了城乡结合部。


    第27章 凶案频发


    “你知道家禽送入屠宰场前为什么要电晕?”异色瞳孔的男人用问题回答问题。


    一方面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另一方面为了提高宰杀的效率。让动物在流水线上快速化作可食用的肉块,被冷藏打包后输送到城市的各个角落。


    辛亚拉也是如此。


    “安眠药、麻醉剂、致幻物……你们怎么称呼它都无所谓。但是我也有一点好奇。”那双异色眼眸将少年的身影牢牢锁定。


    “你,沢田纲吉,你为什么能免疫雾气的影响?”


    最大底牌被人轻松戳破,纲吉那一刻脸上的表情精彩万分。他连连摇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在撒谎。”六道骸走过来,他的动作导致缠绕在身上的锁链不断锁死。更多雾气被挤压释放,整个地下空间的能见度骤然降低。


    “你看得见,对吧?看得见那些伪装成尸体的沙袋,看得见辛亚拉的电梯、三千多名囚犯,凭什么只有你特殊、为什么偏偏是你特殊?”


    他站在距离纲吉一步之遥的地方,锁链的约束力达到最大,所有链条泛起浅淡的微光,纲吉甚至听到骨头被挤压发出的声响。


    “停下!别再往前走了!你会被它们绞死!”


    少年焦急地大喊,他试图拽住锁链往回扯,却忘了灵魂状态下自己压根触碰不到链条。


    “kufufu,绞死?他们可舍不得,我死了谁来供养这座监狱?千奇百怪的恶行每时每刻都在上演。勾心斗角、自相残杀、人类就是这样恶心的生物。”


    六道骸的脸比鬼还白,头顶的机器在疯狂运转,将大量雾气卷走消失,他对于加诸于身上的疼痛似乎毫无察觉,厌憎地看着这个囚禁他的牢笼,目光中是肉眼可见的疯狂。


    这份憎恨太过强烈与明显,连纲吉也一并被波及,梦境的虚幻感逐渐消退,他快醒了!少年在席卷的雾气中努力保持清明,问出了他最在意的问题。


    “所以试炼到底为了什么?”仅仅是大人物的恶趣味吗,还是酝酿着更深层次的阴谋,直觉告诉他,面前人一定知道背后的内幕。


    六道骸很慢地侧了一下头。


    “别把我和他们混为一谈,想知道辛亚拉监狱的真相?那我不妨给你一个小小的提示。”


    矿洞、黑水、无边无际的雾气。宛若老旧照片一样褪色消失,在梦境的虚无中,唯有那道声音在回响:


    “仔细想一想,沢田纲吉,试炼试图教会你们什么?你仔细想一想。”


    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少年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猛地向后拉扯,坠入无尽的黑暗。


    “嗬!”


    纲吉猛地从床上弹起,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布满冷汗。还没到吹起床哨的时间,整个C区蒙蒙亮。


    是梦,但又不仅仅是梦。


    他抬起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湖水浸透的冰凉触感。而六道骸最后的话语,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试炼教会了他们什么,漠视死亡?草菅人命?还有吗?


    怀揣着这个疑问,纲吉彻底睡不着了,他呆坐在床上,等待天亮。


    “Chow time,Chow time!”


    狱警的喊声六点半准时响起,辛亚拉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吐痰声、咳嗽声、马桶冲水、由稀到多,整个监狱慢慢热闹起来。迈尔斯和蓝波下床时,纲吉已经洗漱完毕了。


    “昨晚没睡好吗?”


    蓝波吐着嘴里的牙膏含糊不清地问,要知道往常纲吉起床,全靠自己或迈尔斯叫醒。狱警的哨声在对方听来和烦人的闹钟没两样,翻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还能多睡五分钟。


    纲吉摇了摇头,他上铺还半点动静没有,考虑到狱警暴躁的脾气,少年踩着梯子上去,模仿蓝波平时叫自己那样,推了推白兰的肩膀。


    嗯?没醒?再推推。


    纲吉作恶的手腕被猛地攥住,白兰睁开眼睛。脸上残留着一点迷茫与不敢置信,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疼疼疼!”


    这只手腕真是多灾多难,昨晚梦里六道骸试图抓他,今早又被白兰攥了个严实。


    “抱歉,纲吉,早上好。”白兰很快松手,他从床上爬起来,目光里充满了新奇,语气欢快又明媚。


    “我昨天睡得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纲吉不甚在意地吹了吹手腕,能不好吗。昨晚梦里六道骸释放了致死量的雾气,整个辛亚拉的犯人睡得和尸体一样死。提醒白兰快点洗漱以免错过狱警点名,纲吉爬下了梯子。


    今天他们这组轮休,意味着早餐结束能自由活动,也可以选择去工厂加班,不过大部分犯人都去操场上放风。


    纲吉在人群中找到了强森大叔、还找到了试炼里认识的刀疤脸与马脸。


    然而这三人都对西蒙.皮科尔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强森大叔在辛亚拉已经服刑一年半了,他对纲吉说这种情况要么对方是B区的犯人,要么他在辛亚拉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姓名。


    蓝波和迈尔斯也帮纲吉问了,结果都是一样,要么没听说过,要么有个模糊的印象但是仅限于最粗浅的了解。


    情报打探大失败,纲吉没招了,他又踏上餐厅二楼的台阶。


    白天祝你好死正常开门,神秘斗篷人端坐在档口内,看见纲吉二次光临,对他指了指右上角的黑板。


    上书:特价产品


    绳索、狱警服饰、锉刀八折出售,选拔季相关商品一律调价30%


    “我今天是来问情报的。”面对这位奸商,纲吉发誓不会再受他的摆布与营销。


    “今天心情不好,情报价格一律上涨百分之三十。”斗篷人声音凉凉的。


    “什么啊…你觉得这个涨价的理由合理吗?”纲吉瞪大了眼睛。


    “假如你的上司被家里禁足导致你的工资发放延迟,我相信你也会心情不好的,买不买,不买送客。”


    “我先问问价格,我需要西蒙.皮科尔的情报,越多越好。”纲吉说。


    斗篷人竖起三根手指,有了前车之鉴,纲吉松了口气。


    “三个币?”


    对方摇了摇头。


    “三十个币?”纲吉声音不自觉拔高。


    “三百。”对方淡淡地说。


    “等等,有没有搞错啊!”纲吉满头黑线。“我从辛亚拉兑换自由出去也才两百个币!”哪有这么做买卖的,这不纯纯赶客吗?


    “真相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而物以稀为贵。”斗篷人语调毫无起伏。作为监狱内唯一的试炼交易商,他显然拥有绝对的定价权。


    很好,买不起。正当纲吉打算放弃,再想想别的办法,斗篷人突然拽住了他的手腕。


    “但是你可以换种方法问我。”


    “比如,你何时才能知道关于西蒙.皮科尔的信息,这只需要一个币。”


    你看,要不怎么说广告促销是门艺术呢?和方才三百币的天价相比,这一个币顿时变得和蔼可亲,充满诱惑力。纲吉深呼吸两次,将手环贴到了POS机上。


    他账户余额就五个币了,斗篷人哪怕开价两个币他都会头也不回地走掉。然而偏偏这个价格让纲吉觉得听一下也无所谓。


    “承蒙惠顾。”斗篷人再次递来了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两个字。


    “今晚。”


    纲吉猛地抬头,追问的话在嘴边还没说出口,整个档口陷入黑暗,斗篷人的身影也一并消失,这标志着交易结束。


    简单的两个字,顿时让十小时后的夜晚变得极具吸引力。可是今晚辛亚拉没有任何活动,纲吉也没有待办事项,虽然斗篷人是个奸商,但纲吉还是愿意相信对方交易的诚信。


    怀揣着满脑袋疑问,他抱着衣服去洗澡。


    辛亚拉的浴室限时开放,但这地方对于纲吉来说很危险,要知道在一群道德底下、有不良前科的罪犯面前袒露身体本就存在风险。所以每次开放,他总是等到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进去草草冲洗了事。


    这么做的好处是至今为止,他还没在浴室遭遇过性骚扰。坏处是热水不多了,不想感冒就得加快速度。


    今天似乎有什么不一样。


    一接近浴室,空气中难言的寂静让纲吉停下了脚步。


    虽然里面传来的哗啦啦水声代表还有人在使用,但不知怎么,他就是觉得空气中弥漫着危险份子。纲吉咽了咽唾沫,问了一声有人吗?


    无人应答。


    他大着胆子往里走,浴室分为外层和内层,纲吉在最角落的地方放好毛巾。又打开了笼头。热水当面淋下,去除了一天的疲惫与汗水。


    这明明应该是一件很放松的事情,可纲吉心里莫名其妙地发慌。他快速打上肥皂搓洗头发,问题是危机感令他甚至不敢在冲水时闭眼。热水裹挟着泡沫滑下,刺痛让少年被迫低头。


    他突然发现地上的积水有点奇怪。


    白瓷砖上面,淡红色的积水源源不断地从里间涌出,颜色丝毫没有变浅的迹象。


    纲吉拎着毛巾走了过去。


    热水还在开着,绕过里间的拐角。一具刚刚死去,皮肤被泡得肿胀发白的男尸躺在那里。他的脖子上有个血肉模糊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疯狂撕咬。


    死人的瞳孔浑浊不堪,倒映出少年惊恐茫然的神色,还有掉在脚边的毛巾。


    三分钟后,整个C区响起了尖利的警哨,所有犯人被迫返回监区,辛亚拉进入戒备状态,暂时取消一切外出活动。


    至于纲吉,他被狱警带着,作为凶杀案的第一发现人,前往审讯室。


    ————————!!————————


    小剧场:


    “蓝波,我很早就想问了,chow time是什么意思?”纲吉抱着英语书,四个人挤在操场的角落。


    “如果是吃饭时间,不该是,breakfast time 或者lunch time?”


    没等蓝波回答,白兰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chow time算是一种俚语吧。”他笑眯眯地说。


    “不过通常用于牲口开饭时,农场主这么说。”


    今日辛亚拉人权再减一


    第28章 共感娃娃


    “你知道吗,只有两种人会频繁碰上凶案现场。”Reborn摇摇头。


    “一种是警察,另一种是……”


    “倒霉蛋?”纲吉接上话茬。


    “凶手。”典狱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审讯室,纲吉第二次坐在这张椅子,发现剧情有点眼熟。莫名其妙的谋杀、尚未发现的真凶、唯一的目击者。


    不出意外下一步就是……


    “27号,身为第一嫌疑人,你有什么要说的吗?”Reborn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


    面前的少年看起来憋屈极了,几次三番欲言又止,表情在纠结、愤怒、无奈中来回切换,比放电影还精彩。最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没什么要说的。”纲吉道。


    说就有用吗?进入辛亚拉前,纲吉的嘴皮子都要磨破了,结果是除了风太,每个人都笃定他是杀人凶手。


    这种回复在Reborn意料之中,他挑了挑眉。目光从纲吉身后各式各样的刑具滑过,每注视一秒,纲吉就抖一下。这种无声的折磨持续了几分钟,被害人终于发出抗议。


    “我真的不是凶手!现在用刑不就是屈打成招吗!”好歹是典狱长,办事要讲条理啊。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凶手。”Reborn说。


    “嗯?”纲吉怔住了。


    “犯人死亡原因是颈部致命伤,根据初步判断,极有可能是人类撕咬出来的伤口,换句话来说,他是被人活活咬死的。”包裹在黑手套下的手指碰了碰纲吉左右嘴角。


    微微用力,少年被迫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你的嘴角间距太窄了,吃不下那么大的东西,自然咬不出那么大的伤口。”Reborn松开他的脸颊,后退半步。


    纲吉人生这短短一两个月,浓缩了前所未有的阴谋与狗血,被冤枉陷害成了家常便饭。所以当典狱长泰然自若地宣布他无罪,这种难得的体验居然让少年有些感激。


    等等!那你明知道我无罪,怎么还把我带到审讯室来?纲吉的眼神实在太好懂,Reborn笑出了声。


    “小朋友,你难道没听过连坐制吗?你坐在这全看我心情,和你有罪没罪有什么关系?”这句话从Reborn嘴里说出来,纲吉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偏偏这黑发恶魔还不肯轻易放过他,非要让纲吉主动选个惩罚措施。在一众血腥狰狞的刑具中间,纲吉闭着眼睛瞬间得出了答案。


    “我选关禁闭。”


    Reborn的表情有些遗憾,但还是顺着纲吉的意思挥挥手示意狱警把少年带走。目送着那把椅子消失在视线尽头,他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他转身对着剩下的狱警询问:“浴室所有缝隙封死了?包括下水道与通风口,我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狱警点点头,那只色彩翠绿的蜥蜴悄无声息爬上Reborn的手腕。它的宿主掌心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手枪,孤身穿过警戒线进入浴室。


    尸体已经被搬走,整个浴室空荡荡,所有缝隙都用发泡胶堵好。Reborn在里面转了五分钟,期间他在排气扇旁边找到了一些黑色粉末,用手一搓就化为灰烬。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信号快速穿透直线距离上百米,抵达辛亚拉的地下。


    “你好,威尔帝。”


    通讯接通,Reborn转着掌心的手枪,他站在尸体摆放的位置上,语气淡淡的。


    “你的实验体又跑出来了,对吧?”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Reborn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凉。


    “没错,根据辛亚拉合约,我代表的彭格列确实不能随意干涉杰索家族的行动,我们各自享有监狱40%的控制权。”


    “但是威尔帝,倘若我再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扰我的管理,你那件实验室就会被我拆个稀巴烂。”典狱长的语气平静又笃定。


    这场发生在监狱上层的交锋只有两个人知道,十五分钟后警报解除,C区得到的通报结果是有犯人毒瘾发作,攻击性大增,将其他人活活咬死。


    “啊,果然,控制不住自己的瘾君子是比j奸犯还恶心的东西。”迈尔斯翻了个白眼。


    “不过纲吉去哪了?”蓝波看着空荡荡的床位,情绪有些不安。


    至于白兰,他坐在上铺,目光却看向地板,亦或者是几百米深的地下。


    至于蓝波担忧的纲吉,他此刻正在电梯里。


    没错,他又打算去地下了。


    这其实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毕竟几天前他和六道骸才初次见面,昨晚两人还梦中相会,不仅相会,六道骸还说了一大串似是而非的谜语让他猜,伴随着席卷的雾气与暗沉沉的黑水,很有逼格,很有神秘感。


    按照常理,他们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见面,直到纲吉明悟了那个谜底。


    六道骸也是这么想的,但他忽略了两个因素。


    1.纲吉倒霉远超常人想象。


    2.比起血腥残酷的刑具,什么神秘感和逼格都滚开吧,小黑屋简直是天堂。


    于是,距离上一次会面十三小时,隔着一片水,隔着几块石头。六道骸和纲吉大眼瞪小眼三秒钟,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沢田纲吉,你是闯祸精吗?”六道骸点评道。


    “相信我,如果有选择,我也不想的。”少年欲哭无泪,谁让他怕黑怕得要命。


    这次禁闭时间很短,就几个小时。要不是纲吉很确信Reborn不知道自己能看见电梯。他都要怀疑对方在放水了。


    有些事一回生、二回熟。这都第三回了,六道骸也懒得盯着不请自来的闯入者,他坐在湖水中间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手肘拄着下巴在发呆。


    这动作倘若纲吉复刻多半有种傻气,但是他来做就非常优雅自然。看着六道骸的神情,纲吉突然想如果这些锁链二十四小时不离开他的身体,那么六道骸岂不是没有放风时间,更没有人和他聊天。


    “kufufu,你说得没错。”他的疑问得到了回答。


    “那岂不是很孤独?”纲吉问。


    “孤独?你怎么会关心这么天真又可笑的事情?”六道骸嗤笑一声。


    可笑吗?纲吉抓了抓头发。在他看来这鬼地方又大又空旷,不管说话还是动作都有回音。假如自己被关在这,肯定要不了一星期就疯了。


    “可惜我也没有办法常来,不然还能陪你说说话。”来一次就要被关禁闭一次。纲吉可不认为自己次次都这么好运。


    六道骸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像你这么天真的人能挣扎到现在,也是种奇迹了。”


    纲吉就当对方在夸自己了。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各干各的,纲吉要么在废矿洞东走西逛,要么往湖水里扔小石子——这次他非常小心,没有让石子再飞到六道骸脑袋上。


    禁闭的时间很短,当墙上的管道传来机器运作的隆隆声,纲吉知道自己该走了。


    “再见,骸,额,假如还有机会的话,我会下来陪你的。”


    这只是一句客套话,既没约定时间,也没约定日期。然而话音刚落,面前的湖水忽然开始翻涌,片刻后一个布娃娃浮了上来。


    那是个做工很粗糙的娃娃,身体用碎布头缝合,发型则是扁扁的凤梨头。搭配那一大一小的异色纽扣,让人一眼看出了它代表谁。


    纲吉把娃娃捞了起来。


    “既然你那么愿意散发无关紧要的善心,而我正好也需要一只观察外界的眼睛。”六道骸轻声说。


    “那就把它带走吧,不下禁闭室你也仍然能与我通话。”古怪的笑容浮现在那张脸上,丝丝缕缕的雾气从六道骸身上溢出,给这死物注入了一股活性。


    冥冥一股联系建立在他和娃娃中间。


    “这是礼物吗?”纲吉瞪大了眼睛。


    “不,这是对你天真的惩罚,我要亲眼看着你怎么被辛亚拉吞吃得一干二净,直到灵魂也永远徘徊在地狱里。”


    这句话说完,湖面重新归于平静。


    纲吉已经习惯了六道骸谜语人发言,他压根没把这句威胁放在心上。将娃娃揣入口袋,他走进了向上的电梯。


    从禁闭室出来时天已经黑了,他完美地错过晚餐时间。


    走在路上,口袋里的娃娃轻微动了动。


    这只玩偶少年仔细打量过,他发现只要同娃娃有直接的身体接触,耳边就能听到湖水翻涌,还有六道骸浅淡的呼吸声,简直像个电话机。


    当下正值晚餐后的放风,纲吉在图书馆找到了剩下三人,蓝波给他留了点心,还有一个苹果。这帮人总能熟练地藏起各种吃食,并在不同时间塞给纲吉。连理由都那么相似:多吃点,没准身高还有救。


    白兰在看一本哲学书,他这会格外安静。纲吉走进图书馆时,目光不经意在少年衣服口袋处扫了一下。


    “对了!我怎么把这个忘了。”纲吉猛地一拍脑袋。


    他忽然想起斗篷人的交易内容,对方说他今晚就能获得西蒙.皮科尔的信息。然而他下午被迫进了禁闭室,不知道这交易内容还是否有效。


    多半是没用了,因为直到睡前,除了C区惯例的打架斗殴与纲吉的英语补习课程,什么也没发生。


    ……奸商,又坑我一个币!


    怀揣着对财产损失的愤恨,纲吉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发誓明天一定要找对方算账。


    不过,或许第二天不用算账了。


    因为晚上十二点,囚室大门开了。


    ————————!!————————


    汇报前方战况。


    打字机共同大海搏斗两次,去时头不晕眼不花,此为一胜。回来虽然船小颠簸头晕眼花,但是凭借顽强的意志力抵抗了,此为二胜!


    同绿皮火车搏斗一次,虽然被一女二小哭闹骚扰,儿童狂踢不止,但打字机试图锻炼眼睫毛神功,将其瞪到羞愧离开,此为三胜。


    总之就是胜!


    终于!截止到这章把半本书的伏笔都写完了,憋死我了。新手村走完了!是时候让我慢慢收网了!


    ps,大家中秋快乐哦!招招手。


    其实打字机不是很会过节日,对节日观念比较淡薄,但是今天有个很漂亮的月亮!【美滋滋指天空】【真的有吗?你压根没出家门吧】


    第29章 为罪行辩护


    ——真相的宝贵之处在于,追寻它需要付出巨大的沉没成本。


    【晚上好,27号。】


    【至今为止,你在试炼中取得了优秀的成绩。你冷血、凶残、藐视生命,在人群中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今夜也是你一人的舞台,请开始演出。】


    空灵的广播音回荡在囚室内,却没有吵醒任何一人。


    听到广播声音,纲吉第一反应:幸好白天是休息日,要是干一天活晚上还得参加试炼,那命未免太苦了。


    或许因为他有夜游前科,刚下床,面色惨白的狱警骤然出现在囚室外,手电筒直直地照在纲吉脸上,一直目送他进电梯。


    还是熟悉的车站,摄影机摆在站台旁,少年拿上它深吸一口气,走入闸机。


    这是纲吉第三次参加试炼,他的好运似乎到此为止了。


    走进车厢时,里面已经有两个人,


    “大佬?!又见面了!”刀疤脸看到纲吉那一瞬眼睛都亮了,他用力挥手,语气欢快明媚。


    显然,厄运不来自这里,少年的视线缓缓转动到另一边。


    “晚上好,小可怜,看来咱们真是有缘分。”


    蓝色手环、阴恻恻目光、瘦高个舔了舔嘴唇,他不怀好意地看着纲吉,手放在电刑椅圆柱形把手上富有暗示地一上一下。


    目光里除了淫/邪,还有怨恨与愤怒。愤怒来自七十二小时禁闭,怨恨来自同伴的死亡。当初B区三人围堵这小子,其中一位因为挑衅Reborn被一枪爆头。


    你不能指望道德感低下的罪犯反省自身,既然反抗不了Reborn,所有仇恨就都转移到纲吉身上。


    纲吉猛地回头,然而闸机已经封死。


    “逃吧,逃吧,这次你还能凭空消失吗?”瘦高个大笑出声。车厢内显然不能互相攻击,但试炼里就不一定了。


    “你们为什么非得缠着我不放?”纲吉咬牙说道。


    “因为你很可爱、很漂亮?哈哈,你知道丛林里什么样的猎物最吸引人注意吗?”


    “跑得最快的那个。”男人满怀恶意地说。


    纲吉哪也去不了,只能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今天的四人行还差一位来客,他不断祈祷这趟列车开得再慢些,留给他更多时间思考应对的办法。


    每个车厢都像是小型舞台,午夜十二点戏剧准时开场。


    试探、怀疑、结仇、虚伪的吹捧与依附。倘若说白天辛亚拉的囚犯还勉强保持着社会化,那么夜晚的试炼中,最为残酷赤裸的丛林法则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不过,今夜还可以更热闹一些。


    纲吉离开囚室十五分钟后,白兰猛地睁开眼睛。


    他用力喘息着,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冷汗把衣服完全浸透。瞳孔时而紧缩如针,时而涣散失焦,有那么几秒甚至忘了呼吸。心脏跳得快蹦出去。


    宛若一名苟延残喘的病人。


    白兰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又猛地看向空空如也的下铺。


    放置在身侧的手掌收紧,他翻身跳下床,朝囚室外走去。


    ——


    “车怎么还不开,我等不及品尝你的恐惧了。”瘦高个阴恻恻的声音再度传来,纲吉身体抖了抖,他还是没想好应对措施。


    “原来是沃克身边的猪,你还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刀疤脸高声说。


    他在上个试炼承了纲吉的情,这会自然和他统一战线。


    不仅如此,刀疤脸还对少年挤眉弄眼,目光中的含义很明显:


    大佬,相信你,等进试炼就弄死他。


    显然这位还沉浸在娃娃脸杀人狂的设定中无法自拔。


    正当纲吉认真思考进副本就跑是否来得及,耳边隐约传来湖水翻涌的声音。


    “哦呀,你大晚上联系我,就是为了邀请我看一场好戏?”六道骸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他才注意到自己因为过度紧张,手指始终插入口袋,而口袋里装着六道骸的通讯娃娃。


    “骸!你有什么办法吗?”纲吉小声说。


    “kufufu,你觉得我很乐于助人吗?”六道骸讽刺地笑了。


    “可我才把你的娃娃带出来,你不是想打探辛亚拉的情况吗,我死了你还怎么打听。”纲吉眼泪汪汪。


    还没等六道骸答复,闸机再一次打开,今晚的第四位试剂来了。


    白兰轻巧地走进车厢内,亮眼发色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目光,他快速锁定纲吉的位置,走过来坐在旁边。


    这下纲吉顿时顾不上和六道骸讲话了,广播不说他今晚独自试炼吗?怎么白兰也跟着出来了。


    “大概因为没有你我睡不好。”白兰眨了眨眼睛,语气温柔甜腻。


    “晚上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醒来发现纲吉居然不在囚室,就想着出来看看。”


    啊,纲吉懂了。在走廊上游荡的白兰多半被当成试剂,被狱警压着前往电梯。还没等他向白兰交代眼下复杂的情况,列车终于凑齐了四个人,每张座椅前降下屏幕,同时喷涌出大量绿色雾气。


    【晚上好,诸位。】


    【正义并非永远纯粹、真理也总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法律是人为制造的产物,而我要摧毁你们对它的恐惧,消灭证据、杀死法官,而后就放你们离开。】


    多半因为携带了六道骸的玩偶,纲吉对绿色雾气的抗性变高了。当列车缓缓停靠,他第一个醒来,抓紧时间冲出去。


    然而,呈现在面前的不再是暴乱的人群与冒着火光的警局。他站在一条幽深的小巷内,前方是一座大理石建筑物。


    代表公正的天平歪歪扭扭,正义女神也被蒙上了眼睛。


    那是一座法院,它悄无声息地敞开大门,等待他们的拜访。


    纲吉打算看看周遭环境,正迈了一步,破空声自后方传来。


    砰!


    一根木棒打在地面激起大量木屑,瘦高个舔着嘴唇,刚从闸机出来就发出致命一击。


    等等!当初抽道具的时候,怎么没给他抽一把木棍防身啊!!太偏心了!


    “追逐战来了,宝贝!”


    “我的天啊!!”纲吉大叫一声,直接冲进了小巷,这条巷子不仅黑,还不平。地面布满了各式各样的杂物,倘若不是第一时间开启了夜视功能,这短短的距离够他摔八个来回。


    来不及打探任何信息,他连窜带跳,一头扎进了法院里。


    “请这边走。”


    刚迈进去,一个木板做的人偶沿着地上滑轨滑来,她穿着律师袍,手指指向斜前方,同时天花板上的屏幕刷新了内容:


    【任务一:抵达法庭。】


    别抵达法庭了!他快保不住自己的小命了!瘦高个追得相当死,有好几次那根木棍擦着纲吉脑袋过去。先前在巷子里拉开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正当纲吉以为自己迎来开局剧情杀,耳边响起了六道骸的警告。


    “往左转,直走,翻过墙。”


    身体下意识跟着指令行动,绕过拐弯,又翻过面前的矮墙,纲吉摔入黑暗中,鼻腔闻到书籍散发的霉味。打开夜视功能,他发现自己进入了法院内部的图书馆。


    没错,倘若说纲吉对上瘦高个有什么优势,那就是对方没有夜视功能,黑暗会方便藏身。


    “太谢谢了,骸。”少年抹了把汗水,偷偷蹲下身,迅速往图书馆内侧移动。


    “就像你说的,好不容易拥有一只在外界的眼睛,最好别让它轻易瞎掉。”六道骸的声音形同鬼魅,听不出情绪。


    纲吉还想说点什么,门口的脚步声令他迅速闭嘴。


    木棍在地上拖拽出刺耳的声响,瘦高个进来了,他很快意识到黑暗的问题,收敛所有动作,用木棍当探路杖往里面摸索。


    “躲起来了,又躲起来了,宝贝你真像只小兔子。”他喃喃自语“让我看看你在哪呢?”


    一本书猝不及防扔出去,砸在不远处发出巨大回音。纲吉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嘴防止尖叫出声。


    瘦高个没听到自己想要的,颇为不甘心地咂咂嘴,又乱砸了几本书。试图诱导少年在慌乱中暴露自己的位置。然而纲吉躲在图书馆深处,连耳朵也一并捂起来,对身边细碎动静就当不存在。


    来回拉锯五分钟后,瘦高个累了,他怒气冲冲地抬手抽过书架,上面的书稀里哗啦掉落一地。


    “行吧,行吧。你可真能躲,但你能躲多久呢?别忘了辛亚拉可不喜欢长时间躲藏的试剂。”


    放完这句狠话,瘦高个退了出去,甚至把图书馆的大门也一并关死。


    他说的没错,试炼不允许试剂消极怠工。倘若纲吉在图书馆里躲太久,自然有别的办法让他不得不出去完成任务。所以脚步声一消失,纲吉就试图寻找第二个出口。


    然而图书馆很大,摄影机电池在上个试炼里没有补充,纲吉多数时候都在摸黑,偶尔小腿还会撞到书架上。来回摸索几分钟后体力消耗得差不多,只能蹲在原地休息。


    正当他打算向六道骸求援,身后一双手毫无预兆按住了纲吉的肩膀。


    这一下堪比鬼片。


    纲吉没忍住想尖叫逃跑,然而他的嘴被牢牢捂住,连带着腿也被控制起来,以一个相当憋屈的姿态跪在地上。


    身后人似乎很满意这个姿势,因为他听见一声轻笑。下一刻有温热的吐息在耳边吹拂。


    “是我呀,纲吉。”


    白兰的声音。


    纲吉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几乎是软倒在对方怀里。


    “你怎么在这里。”他喘着气说。


    “你不是迷路了吗?我来救你了。”手被牵着,白兰的手指挠了挠他的掌心,示意少年跟他走。


    ————————!!————————


    其实我还蛮喜欢修罗场的,咂咂嘴。这个试炼会大一点,游戏里我也很喜欢哦!


    第30章 可更改的正义


    这世上有些人,站在他们面前你会发出两声疑问。


    第一声是:卧槽,这人脑子怎么长的?


    另一声是:卧槽,我的脑子怎么长的?


    白兰以相当快的速度带着纲吉从侧门离开图书馆。中间没撞上任何书架,没迷路过一次。倘若不是摄像机一直在自己手里,纲吉几乎要以为拥有夜视能力的是他了。


    “很简单的,这里有地图。”


    站在灯火通明的大厅内,白兰笑眯眯指了指墙上的消防地图。这东西纲吉进来时也看见了,但问题是给他五分钟他也背不下来。


    “那白兰为什么没撞到东西?”就算有了地图,可完全漆黑的图书馆里,怎么知道每个书架与拐弯的长度?


    “首先呢,这里有比例尺。”白兰指了指地图右下角,那微小到忽略不计的一行数字。


    “其次成年男性迈一步约为80厘米,我只需要控制自己每步都迈80厘米就有参照物了。”白兰的语气稀松平淡。


    ……简,简单吗?


    纲吉觉得自己的智商上一秒遭到了虐杀。


    经过这场追逐战,原本的四人组分裂成三队。纲吉和白兰一起走,瘦高个与刀疤脸两个当独行侠。


    屏幕倒计时要求他们十分钟内抵达法庭,根据地图显示,穿过大厅会抵达中心花园,法庭就在中心花园后面。纲吉抓住机会给白兰科普了一些试炼常识,包括通关评分与代币奖励。


    “对了,白兰抽到了什么道具?”纲吉好奇地开口。


    新人第一次参加试炼会在站台抽奖,纲吉抽到了摄影机,而白兰却两手空空。


    “啊,这个嘛……”白兰无辜地摆摆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铁盒子,盒子刚一接触手掌就自动展开变形,短短几秒后,变成了……


    “是我眼花了吗?”纲吉神情有些恍惚。


    为什么试炼里会有棉花糖?


    没错,白兰手上是一袋棉花糖。就是白白软软有各种口味夹心的糖块。这东西出现在血迹斑斑的试炼里,造成的冲击力不比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差。


    “纲吉不喜欢棉花糖吗?我还挺喜欢吃的。”白兰掏出一颗喂到少年嘴边。


    “甜分能缓解心情,还能补充大脑能量,让人思维敏捷哦。”


    倘若他们不是在一个充满杀人狂与疯子的地方,纲吉会赞同这个观点。


    “没关系,我会尽力保护白兰。”


    纲吉将嘴边的棉花糖叼走,含混地说,他没告诉对方自己能看破幻觉。这件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更别提副本里到处都是摄像头。


    “纲吉真是个好人啊,我感动得想要落泪了。”白兰笑眯眯地说。


    和先前参加的【取消尸检】不同,这个试炼的名字叫【为罪行辩护】,它不是单纯的寻物类试炼,而是加入了故事元素。法院墙壁公告栏上糊着泛黄的报纸,还有大量嫌疑人的照片。


    《连杀四人!开膛嫌疑犯终于落网》《受害者亲属哭到晕厥,警方为何迟迟不下判决?》《嫌案二审,关键证据到底在哪?》


    纲吉大概扫了一眼,试炼围绕着新墨西哥一起案件:四名成人在七天内先后惨遭绑架分尸,凶手逃窜三个月后,在酒吧喝多了失口说出杀人经过,被警察逮捕。


    但清醒后的罪犯否定了杀人罪行,关键性证据死者的头颅也一直没找到,仅凭两句酒后发言显然不能轻易定罪,所以案件陷入拉锯阶段。


    倘若二审还不过,那么这名众所周知的凶手,犯下滔天罪孽的囚犯就会被无罪释放。


    “这真是一个很好的侦探剧本,但问题是,你们站在正义一方吗?”六道骸于耳边轻声说。


    找到法庭时,纲吉才发现不管刀疤脸还是瘦高个,都已经站在里面。瘦高个看到纲吉,将手掌横着滑过颈侧,意思是让他等着。


    法庭外挂个牌子:为了维护司法公正,禁止喧哗、禁止斗殴。


    这代表里面是安全区,少年松了一口气。


    “嗯?好多人偶呀。”白兰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内饰。


    这回不是幻觉遮掩,整个法庭从被告到律师再到陪审席,都是由玩偶扮演。代表凶手的玩偶被人画上笃定的笑容,像是完全不在意即将到来的审判、对自己犯下的罪行更是没有悔过的意思。


    在剩余人视角里,法庭唯一的活人端坐在正前方审判桌后,脑袋被麻袋罩住,从天花板垂落的绳索圈住脖颈,代表正义公平的法槌被牢牢绑在手上。


    他神志不清,发出大量无意义的呻吟。


    毫无疑问,这就是法官。


    纲吉随便扫一眼就挪开了目光,他实在对沙袋与收音机提不起兴趣。这么干的还有白兰,他抱着手臂,目光若有所思定格在纲吉脸上。


    【我相信,即便法官一味坚持着证据和事实,也会有更高的权力介入,确保我的当事人无罪】


    律师人偶开口发言,他对台下面带憎恨的受害者家属滑稽地鞠躬。


    【法庭上各位女士和先生,有人指控我的当事人残杀了四名男女,对此我要说的是,这些令人发指的罪行证据在哪?如果没有证据,谈何犯罪?】


    人偶的话戛然而止,屏幕上刷新了新的任务目标。


    【任务二:将证据放入中央花园的喷泉池中,并且销毁。】


    法庭侧面小门自动敞开,暗示他们往这边走。


    “走啊,你怎么不走呢?”瘦高个掂了掂手里的木棍,看向纲吉的目光恶意满满。


    走出去等你开第二场追逐战吗?纲吉两条腿生了根一样钉在地面,大有在安全区待到底的架势。


    “狱寺隼人已经固定好了对吧?我可不希望他再来打断我的实验进程。”


    正当纲吉一行人在法院对峙,建筑物顶部观察窗外,威尔帝偏头问自己的助手。


    “没错,博士。考虑到狱寺隼人对试剂27号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关注度,为了防止他对试剂27号造成伤害,我们已经先一步将其隔离在B区的试炼中。”


    助手调出一块监视屏幕,狱寺坐在一片空地上,脸上的暴躁肉眼可见,他叼着烟,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流,身边是炙烤到焦糊的两具尸体。


    银发猎犬无所顾忌地笑着,他抬起脚,对着苟延残喘的试剂——用力踩下去。


    “做得很好,今后都将他同试剂27号进行隔离。”威尔帝表扬一句,随后注意力全部转移到法庭内。


    “增加雾气浓度,释放C级资产进入试炼。”他拍下了手中的按钮。


    纲吉听到六道骸那边传来一声闷哼,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没等他开口询问,熟悉的电梯运作声响起,然而这次开门出来的不再是狱寺,而是一个面部神经性抽动,手中捏着金属军刺的男人。


    男人跑步速度相当快,几秒内从电梯轿厢中跑出,扬起手中军刺用力扎向瘦高个。


    对峙局面瞬间被打破,趁着敌人注意力被吸引走,纲吉拉着白兰,身后跟着刀疤脸,一溜烟钻入了侧面的房间。


    “大佬!我们为什么不趁着混乱局面把那小子宰了?”刚关上门,刀疤脸迫不及待地开口。纲吉一听这话整个人差点没晕过去。


    “你是说让我手无寸铁地宰掉一名比我高五厘米不止的j奸犯吗?”他不可置信地问。


    “为什么不呢?你不刚对一名身高一米八以上的成年男性散发不必要的保护欲吗?”六道骸边说边抽气。


    “骸你还好吗?”纲吉立刻走到旁边,小声道。


    “在你死之前,大可不必假设我有事。”对方彬彬有礼地鄙视了纲吉的关心。


    门外的喧闹声逐渐远去,木棍不可能打得过军刺,瘦高个多半退场离开了。纲吉松口气,开始打量四周环境。这间屋子中央有张长桌,桌子中央摆放了一个保险箱,需要输入四位数密码。


    倘若说在纲吉丰富的游戏经验里,次要讨厌的是找保险丝、找钥匙、找各种稀奇古怪的复数道具。那么牢牢占据讨厌榜榜首,万年不曾挪动位置的任务内容必然是——找密码。


    0到9这十个数字能演变出无穷的组合,而纲吉恰巧对数学不那么敏感。即便勉强拼凑齐密码所需的数字,还要区分它们的先后顺序。所以他看到保险箱那刻,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不……这也太为难我了。”少年双目失神。


    不过,他身边恰巧就有一位脑袋非常灵光的队友,愿意为此效劳。


    “嗯,怎么这样愁眉苦脸呀,这件事就交给我吧。”白兰笑眯眯摸了摸纲吉的头。


    他蹲在保险箱前,不知道启动了什么设备,头顶的白炽灯消失,整个房间笼罩在紫外线的照射中,到处都是蓝紫色。纲吉立刻注意到,他们周围墙壁上写了几个巨大的数字。


    2-3-4-6


    不仅如此,这些数字旁边还有一个小型三角形,只不过每个三角形的状态不一样,有的三角是空心的,有的是实心的,还有的空了一半。


    白兰仅仅是扫了两眼,在十秒钟内重新蹲在保险箱前,手指轻点几下。


    伴随着机关咬合的声音,箱子开了。


    虽然对此人的智商早有认知,但纲吉还是再一次刷新了两人间的差距。


    没去看箱子里是什么,白兰耸了耸肩,示意纲吉过去。


    “没必要用那种目光看着我,纲吉。”


    “这种程度的密码你也能解开的,三角形的状态代表数字的先后,出现在试炼里的密码肯定不会很难,小学生没准都可以猜到。”


    “嗯?为什么?”纲吉一脑袋问号。


    “那当然是因为,你觉得辛亚拉的囚犯,学历高的有几个呀?”白兰拨弄着箱子。


    “如果密码太难,那这些人在进试炼前不得不考个学位证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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