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直,关于京城即将发生的惨剧,你有什么看法?”
诸葛亮不在揪着之前的事不放,反而另起了一个话头。
“比起惨剧,我觉得这更像是一种牺牲。”然而徐庶却有不同的看法。
“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要手足相残,血流成河的吗?”诸葛亮搅了搅碗里的汤汁,声音轻的仿佛听不见。
“当然有区别,如果只是流血,却无建设,那就是天性残忍,路走不长。”
“可若是杀一人,活万人,万万人,那就是盛世来临的征兆。”
“孔明,其实你心里很清楚,无论是谁处在这个位置上,总少不了手刃至亲,血染宫廷。”
“故而我们能追求的,也只有之后的太平罢了。”
徐庶很冷静,甚至是冷酷的说出了这些话,这也让诸葛亮看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元直,你如果真的这么以为,就不会坐在这里跟我谈话了。”
“你有些担心,你在担心自己是否选错了人?”
诸葛亮沉默了一会儿后,转而开始攻心。
“公主的确让人担心,因为女儿家的心思总是比我们男人更加难以捉摸。”岂料徐庶却十分大方的承认了这点。
“但是对于治国层面,她却从未有过偏差,我也相信,她一定会成为一位明君。”他依旧坚信这点。
“前提是她真的能成为君主。”
“你可别忘了,元直,无论是从法理上,还是性别上,她都处于绝对的劣势。”诸葛亮挑了挑眉。
“只要她赢了,那么她就是合法合理的,至于性别,在天命祥瑞的加持和人民的拥戴下,那根本就不成问题。”
然而徐庶却不这么认为,甚至举出了别的例子。
“想想当年的高祖皇帝吧,秦始皇在世时,他不过是个亭长,对天下毫无继承权。”
“可那又怎么样呢?高祖皇帝还是做了皇帝,得了天下。”
“而秦始皇的血脉却全部湮没于历史的洪流之中,直到几百年后的现在,谁还在乎什么合法化,合理性?”
“孔明,你想试图恢复的旧世界的那一套,早就不适用了,你应该往前看,应该活在当下。”
“现在不是坐在屋里高谈阔论就能赢得人民爱戴的时候了,你必须切实可行的为他们做些什么。”
“哪怕是坐在这儿吃一碗馄饨,给他们带来点收入,这都远比你空谈什么治国理政的念头要强的多。”
徐庶语重心长的跟他说着话,然而诸葛亮却只低头看着碗里的馄饨。
“值得吗?这样的孤注一掷?”他冷不丁问了一句这个。
“值得,当然值得,正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
“我既然认准了她,那就绝不会背叛。”徐庶郑重万分道。
“孔明,你的才华十倍于我,公主又是这般的看重,你难道真的不想出仕于她吗?”话到此处,徐庶甚至反向招揽起他来。
“我要看看结果。”诸葛亮思虑再三后,还是吐露了真实想法。
“什么结果?”徐庶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松动,于是轻声追问道。
“我要看看,她是厚积薄发,还是昙花一现。”诸葛亮很认真道。
“你还真是个从不吃亏的主儿啊。”徐庶被他逗笑了。
“我只是不喜欢输而已。”诸葛亮抬了抬下巴。
“虽然胜败乃兵家常事,但你不得不承认,输的那一刻来临的时候,会让人非常不舒服。”他如是说。
“所以你一定要看到结果才肯做决定?”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我说了,我不喜欢输的感觉。”诸葛亮依旧坚持。
“可是等尘埃落定你再过去,恐怕这分量上就会不如现在投效了啊。”徐庶好心提醒了一句。
“你不是说她看重于我吗?我的才华又十倍于你,既如此,我又何必担心呢?”
话到此处,诸葛亮舀了一个馄饨送到嘴里,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真是傲慢啊。”徐庶不怒反笑,甚至觉得这样的他反而更有活力。
“……”,诸葛亮闻言也笑了笑,两人没在说什么了。
同窗多年,他们早已有了一定的默契,也知道各自的底线在哪儿,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
他们暂时达成了一致,而刘琼和吕布的会面也即将开始,至于曹昂,他则马不停蹄的回到了曹府,冲到了曹操面前。
“父亲,瞧瞧你干了什么?你毁了我的家!”他怒气冲冲的质问道。
“我是在保护你的家。”曹操却纠正道,“孙翊的存在,是一种威胁。”
“是吗?他是威胁,那郭嘉呢?司马懿呢?难道你要连他们一并除掉吗?”曹昂怒极反笑。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的!”可曹操却丝毫不怵,甚至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好,你可以做到这点,反正他们无足轻重。”
“那荀祈呢?”
“如果荀祈也介入我的小家,那你连他也要除掉吗?”
“你除掉你的女婿,你外孙女的父亲吗?!”
眼看其他的人选无法让他停止,曹昂直接抛出了更具分量的存在。
“如果你妹妹像你一样无能,连枕边人都管不住的话,那我肯定会出手,庆幸的是,她还算有点能力。”
然而曹操却依旧淡定的很,还反过来损了他一顿。
“我妹妹能保持家庭的完整并不是因为她有能力管住荀祈,反而是因为荀祈自己心有所属,以至于对别的女人根本不感兴趣!”
曹昂也不甘示弱,直接点破了其中的关窍。
“没错,他的心属于你的妻子,那你呢?子修,告诉我,你作何感想啊。”岂料曹操居然也不回避了,直接反问道。
“父亲,你赢了,我很痛苦,你现在高兴了吧!”曹昂气的胸口不住的起伏,颇有些自暴自弃道。
“子修,你的性子真是一点都没变,冲动起来,想什么是什么,从来不考虑后果,不计较得失,只沉浸在感情之中无法自拔。”
“儿子,你可知道,在你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痛苦不堪的时候,敌人早已在暗处逼近了。”
“我早就提醒过你,尽快解决公主身边的莺莺燕燕。”
“可你一直不肯动手,以至于公主和他们建立了感情,甚至有动摇你地位的嫌疑。”
“如果我再不出手,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夺走属于你的一切吗?”
“我是在保护你啊。”
……
曹操再三解释,试图把自己的行为合理化,并化解父子之间的矛盾。
然而曹昂根本听不进去,或者说,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不过都是狡辩罢了。
“父亲,你不是在保护我,你只是在保护你自己,保护曹家。”
“只要能做到这点,你不惜牺牲我的感受。”
“如果你真的像你自己说的那样在乎我,那为什么丝毫不顾及我的想法,连句商量的话也没有,自顾自的就把事情给办了?”
“你根本就是……”
他控诉的话还未说完,曹操突然打断了他。
“你母亲也参与了。”
“什么?”曹昂皱紧了眉头。
“我说,这件事你母亲也参与了。”曹操再次重复了一遍,并加重语气强调,要他务必听清楚。
“……”,消息来的太过突然,曹昂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可以怀疑我别有用心,我看重家族多过你,但你母亲不会。”
“你心里也很清楚这点,虽然你并非她的亲生骨肉,但她对你的心却和亲骨肉别无二致。”
“子修,如果连你母亲也赞同,并参与了我的行动,这难道还不能证明,我做的是对的吗?”
曹操拿丁夫人说事,顺势美化自己的行为。
“我们是你的父母,只有想着为你好的,哪有害你的道理?”
“至于公主和你闹别扭,那也不过是一时的。”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又是少年夫妻,如今还有儿子,无论如何是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公主最多也就生一会儿气,该日你再去哄哄她不就行了?”
……
曹操眼看他不说话,还以为自己说动了他,于是继续再接再厉的给他出主意。
然而曹操没想到的是,也就是‘孩子’这两个字,瞬间踩爆了曹昂的雷点!
他又想起了和刘琼的争吵,还有关于她腹中孩儿的父亲到底是谁的问题。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心烦意乱,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劝说,偏偏曹操还在喋喋不休。
以至于他更是心火旺盛,烧的他头脑都快不清醒了,心神震动之下,只觉眼前一黑,身子便倒了下去。
“子修!”
他冷不丁的突然晕倒,也着实吓了曹操一跳,好在后者眼疾手快,及时接住了他。
“来人,快来人了!”
“医师,医师在哪儿?!”
“快给我过来!”
……
曹操是真慌了神了,好在外面守门的是许褚,靠谱的很,把人赶紧抱进内室休息,曹操又怒吼着叫医师过来。
不多时,丁夫人也得了消息,急匆匆的赶来,看到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儿子,又给曹操好一顿数落。
一时之间,曹府乱成一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2章 重温旧梦 无论你什么
刘琼和吕布会面,商谈扶持皇长子上位以取代刘协的时候,张辽和高顺就守在门外,而郭嘉则出乎意料的没在她身边。
此时,他正在陈宫府上,两人相对而坐,桌上摆着酒菜。
“奉孝,对于殿下用这种法子处置孙策遗孀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郭嘉把大乔的下场告诉了陈宫之后,陈宫的脸色不太好,放在案台的右手食指也在不停的敲击桌面。
“你不赞同殿下的处置方法?”郭嘉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焦躁和不安。
“我只是觉得……有些残酷。”陈宫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同时停下了动作。
“公台兄,你应该知道,殿下虽本性宽和,但到底是个上位者。”
“而所有的上位者都不会允许别人随意冒犯自己的威严的。”
“殿下庇护了大乔母子多年,临到头了,不仅没得到感恩,却挨了一记背刺。”
“这事儿搁在谁身上,那都是要生气的。”
“更别提,这次死的还是殿下非常看重的属下和情人。”
“如今她只处置大乔母子,却没牵连整个江东以及其他人,要我说,这已经足够仁慈了。”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我们不能太过苛求的。”
郭嘉为刘琼辩解了几句,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是不能苛求统治者完美,可你当时不是在她身边吗?你怎么不劝谏啊?”陈宫却对此提出了质疑。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劝谏啊?我那不是没劝住吗?”郭嘉没好气的怼了两句。
“我只是殿下的谋士,负责出主意的,可最后做决定的,那不还是她自己吗?”话到此处,他也有些郁闷。
“你我都是她的谋士,可是比起我来,你和殿下更亲近些啊。”
“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安抚她一下吗?”
“我知道,这次的事殿下不是存心的,只是被气狠了,这才失了分寸。”
“如果从公事角度进谏无法说服她,那你就应该从私情方面着手啊。”
“身为谋士,还是一流的谋士,这是我们的看家本领,不是吗?”
陈宫先是表示了理解刘琼的愤怒,但同时也对郭嘉的不作为,或者说,辅佐失当,提出了谴责,与此同时,还给他出了一个主意。
“你怎么知道我没试过用私情软化她的态度?”然而郭嘉却叹了一口气。
“不行,根本就不行。”
“孙翊的死对她刺激太大了,哪怕是我的安慰,也无法让她从这种悲痛中抽离出来。”
“她要的是血债血偿,让敌人痛苦,也唯有如此,才能平复她心中的愤怒和仇恨。”
“至于说安抚,”话到此处,郭嘉顿了顿,端起酒杯就喝了一口,这才继续。
“荀祈已经在来京城的路上了。”
“我相信,以他的柔情应该能让殿下暂时转移注意力,不至于沉浸于孙翊的逝去而无法自拔。”
他已经尽全力克制自己的不爽和嫉妒了,然而还是被陈宫看出了端倪。
“奉孝,你吃醋了?”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我吃什么醋?我吃的是酒啊,你没看到吗?”郭嘉还举了举酒杯。
“我看到了。”眼看他揣着明白装糊涂,陈宫感觉十分无语。
“奉孝,其实你……”陈宫还想说点什么,然而才起了个话头就被打断了。
“说起来,我觉得我们根本没必要讨论这些有的没的废话。”
“反正有了殿下腹中的孩儿,大乔母子的死活对我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我觉得眼下我们更应该关注计划的改变。”
郭嘉已经不想在一个板上钉钉的决定上浪费时间了,更不想自己和公主私事被放在明面上讨论,于是干脆把话题转移到了正事上。
“计划赶不上变化,是这么说的吧。”陈宫也喝了一杯酒,强制自己的思绪回到这上面。
“那你觉得哪个好?”郭嘉看了他一眼。
“如果从名声的角度来看,比起弑君夺位,那当然是推皇长子上位,然后让殿下摄政更好。”
“可如果从夺权的快慢来讲,这后一种可比前一种慢多了。”
陈宫摇了摇头,随即就两种方式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快,不一定好,慢,也未必就坏。”
“当然,现在我们其实也没有太多可挑剔的。”
“如今殿下和驸马闹成这样,曹家什么时候翻脸还不一定,现在团结吕布,推皇长子上位,反而是明智的选择。”
“反正皇长子只是个黄口小儿,又身体孱弱,殿下能替他摄政好些年。”
“就像当年的吕后一样,虽无帝王之名,却有帝王之权,这也不错啊。”对于眼下的局势,郭嘉比较乐观。
“但到底名不正,言不顺。”
“更别提,还有吕布这个随时可能反水的家伙在。”
“奉孝,我们必须保持警惕,并在恰当的时候向殿下进言。”
陈宫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这是自然的,我们是她的谋士,正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嘛。”郭嘉也点头表示了赞同。
“既如此,那我们就早做打算吧。”话到此处,陈宫看向了皇宫的方向,又转而给了他一个眼神。
“是啊,得早做打算了。”既然要推皇长子上位,那当今陛下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直接弑君于名声有碍,但又必须达成目的,看来有必要用点特殊手段了。
反正汉室的皇帝们也并非个个都有福气寿终正寝的。
而另一边,刘琼和吕布的谈判还算顺利,特别是有关共抗曹操,以及推皇长子上位的事,几乎达成了完全一致。
只是对于如何处理刘协,他们却都犯了难,接下来几次的会面,也未能达到共识,便只能这般拖着。
这一拖就是好几天,直到荀祈到了京城。
荀祈是荀衍的独生子,对别人来说机密非常的事,对他来说,却是唾手可得,他得知了刘琼的近况后,第一时间就表示要去看她。
荀衍也乐得他过去,还建议他带一些贵重礼物去哄哄公主,可荀祈却没拿那些东西,只带了一个油纸包就出发了。
彼时,刘琼刚用过晚膳,慧儿正伺候她服安胎药,这阵子她的情绪起伏太大,又不得疏解,也只能暂时靠汤羹进补着。
“殿下,殿下!”
正喝着药呢,外头却突然传来一阵阵的惊呼声,有两个侍女急匆匆的进来禀报,直把慧儿气的够呛。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慧儿转头斥责那两个侍女,刘琼也皱了皱眉。
可话音未落时,荀祈就进来了,这下两人总算明白怎么回事了。
刘琼给了慧儿一个眼神,后者立刻心领神会,放下汤碗,带着两个侍女行了一礼后,便退下了。
如此一来,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刘琼定了定神,主动开口问。
“刚回来,听说你胃口不好,特地给你带了点东西。”
说着,他就走到近前坐下,并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腌渍好的梅子蜜饯。
“劳你费心了。”刘琼见状,眼神也变得柔和不少。
“这是安胎药?味道很苦吧。”只闻一闻,荀祈就皱了皱眉。
“还行吧,喝惯了就不觉得了。”刘琼避重就轻道。
“先吃一个梅子。”说着他就拿起一个喂她。
“嗯。”刘琼也没拒绝,酸甜口的梅子自然比那苦药汤好多了。
“再吃一个吧。”眼看她喜欢,他又拿起一个梅子要喂。
“不了,还是先喝药吧。”刘琼却避开了他的手。
“那我喂你。”荀祈也从善如流,放下梅子,端起碗,用勺子搅了搅,然后送到她唇边。
“嗯。”刘琼也张嘴喝了。
“孙翊的事,我听说了,你……节哀吧。”他斟酌着安慰道。
“荀祈,我是不是很没用啊,先是曹昂,后是孙翊,他们总是因我而出事,我却无力留住他们。”刘琼一想起这个就难受。
“胡说,这怎么能怪你?世事无常,有些意外也在所难免啊。”荀祈一边宽慰,一边继续给她喂药。
“可这不是意外,更不是天灾,而是人祸。”话音未落,刘琼就突然捂住了肚子。
“怎么了?孩子闹你了?”荀祈见状,立刻坐到了她旁边,一手搂住她,一手贴在她手背上一起安抚腹中的孩儿。
“你现在怀着身孕呢,忧思过重,对孩子不好,别想那么多了。”荀祈软下语气哄她道。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孩子?你明知道这不是你的。”刘琼却抬头看向他。
“那又怎么样?我爱的人是你,只要孩子的母亲是你,即便我不是他们的生父,我也会看在你的份上照拂他们。”
“虽然我心里的确不舒服,但也不至于跟个孩子过不去。”
他十分坦诚的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要是他有你一半的善解人意就好了。”刘琼见状,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你是在说曹昂吗?琼儿,你知不知道,他最近为何没来见你?”荀祈却不答反问道。
“能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孙翊的死吗?他羞愧难当,不敢来见我。”
“还有就是,他怀疑我腹中的孩子不是他的。”
“哼,瞧瞧,这就是我的夫君,我甘愿托付终生的男人。”
她当初不愿意告诉曹昂实情,实在是被孙翊的死刺激到了,可是曹昂居然这么轻易的就怀疑了她。
可见他们之间的信任有多么的脆弱,又让她有多失望。
“……也许,他只是太在乎你了。”出乎意料的,荀祈居然替曹昂说了句好话。
“可没你在乎我,不是吗?”然而刘琼根本听不进去,甚至还产生了后悔的情绪。
“荀祈,要是我当初选的是你就好了。”她竟不禁感慨了一句。
“……”,荀祈本来还想告诉她,曹昂昏倒的事,可是听到这句话后,他却停住了。
“无论你什么时候选我,我都在这里。”他思虑一瞬后,郑重承诺道。
“……”,刘琼意识到了他的认真,却反而犹豫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3章 更进一步 只要你一句
曹昂昏迷了几天,丁夫人就守了他几天,不眠不休,整个人都憔悴的不行。
好不容易等到他醒了,病情也稳住了,她这才能歇一歇。
内室中,丁夫人正要休息,可曹操却突然来了。
“公主一次都没来过吗?”他不合时宜的提起了刘琼。
“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丁夫人叹了一口气。
“当初我就告诉过你,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可你偏要一意孤行。”
“现在可好,孙子不得相见,儿子也缠绵病榻,公主这次是真恼了。”
她现在十分后悔当初帮他一起实施那计划了。
“可我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儿孙,我可是尽心尽力了啊。”曹操为自己辩解。
“你不是为儿孙尽心尽力,而是为你的野心,为曹家的未来尽心尽力。”
“为此,你不惜牺牲子修的感受,摧毁他和公主的小家。”
然而丁夫人却毫不客气的戳穿了他。
“是我要摧毁他们的小家吗?别傻了,夫人。”
“这事儿明明是公主有错在先,子修夫纲不振,我这做父亲的帮他一把怎么了?”
“当初你不是也赞同的吗?奥,如今出了事了,收不了场了,你就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啊。”
“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曹操也不甘示弱,掰着手指头开始跟她翻旧账。
“公平?子修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你跟我说公平?!”丁夫人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就说了怎么了?不止你对我不公平,公主对我们家也不公平啊。”
“这些年来,我们曹家可没少支持她。”
“可她呢?有了子修还不知足,身边还有那么多的莺莺燕燕,还一个个委以重任。”
“威胁到子修的地位不说,还有混淆我们曹家血脉的危险,你让我怎么忍得下去?”
“我只是想为儿子讨个公道,有这么不堪吗?”
曹操也很生气,最重要的,他觉得自己就没错,还觉得自己特别正义。
然而丁夫人却对此嗤之以鼻。
“得了吧,今晚我们还是把这些谎言放一放吧,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曹孟德,我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驱使你行动的,不是为了儿子讨回公道的决心,而是试图用曹家血脉取代汉室血脉的野心,还有对皇位的觊觎。”
“就算你自己坐不上那至尊之位,你也要想方设法的让你的血脉坐在上面。”
“也别说什么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公主,你又支持了公主多少。”
“曹孟德,你我都很清楚,公主要的,是她自己登基为帝,子修作为她的皇夫存在。”
“将来的王朝延续,也会以公主的血脉为标志,而不是以曹家的血脉为主。”
“你根本就是接受不了这点,才会选择在公主发动政变前,清除她身边的男人的吧。”
“之所以挑孙翊下手,也不过是因为他威胁最大。”
“而其他几个,你自信都可以拿捏住。”
“最重要的,在没有确认自家的儿孙成为新朝继承人之前,你还不想和公主彻底撕破脸。”
“就为了这点虚无缥缈的东西,你第二次毁了我的孩子,我唯一的孩子!”
她一语道破其中的关窍,算是半点面子也没给自家男人留,曹操本来该暴跳如雷的。
可是最后这句控诉,却如同一根针,直接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几乎是一瞬间,他的怒火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肉眼可见的瘪了下去。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颇有些理亏,但还是觉得该说点什么。
“是,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想让自家的血脉传承下去,可是这样又有什么不对吗?”
“人的一生何其短暂,如果我们不追求传承,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仍然试图说服她。
“曹孟德,你的人生目标或许是追求传承,但我只希望子修幸福快乐。”
“他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传承不了我的血脉,但那又如何?”
“我当他是我的骨肉,他也认我是他的母亲,我们之间有比血脉传承更坚固的纽带连接着。”
“将来史书工笔,也只会记载他是我的儿子。”
“这难道还不够吗?”
“历史铭记的只是名字,而不是血脉啊。”
丁夫人却拿自己和曹昂的关系现身说法,以驳斥他那套所谓的血脉传承论。
“这当然不够!”曹操咬紧牙关。
“历史或许铭记的只是名字,但如果能二者兼得,那我为何要只取其一?”
“子修既然会是皇夫,那将来新朝的继任者,也理应是他的血脉。”
“这样才算不负我们曹家这么多年为公主出生入死的辛苦。”
“我告诉你,什么我都可以让,唯独这点,我是绝不会让的!”他十分坚持。
“可是现在公主的继承人都是子修的血脉啊。”
“你又何必这样着急的清除她身边的其他男人呢?”丁夫人却对此提出了质疑。
“公主的长子的确是子修的血脉,可是她腹中这个孩子的生父,我却听到了别的传闻,你让我怎么能不下手?”
被逼到份上了,曹操干脆也把自己得来的隐秘消息吐露了出来,公主打算生下孩子后,让周瑜将其带回江东抚养。
这样的举动,怎么看都不符合常理吧,特别是孙翊刚死了没多久的时候,现在的江东怎么可能会善待他们曹家的血脉?
除非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家的,而是江东孙氏的。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公主为何会这样打算。
而这个消息,也成功让丁夫人震惊到不行,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眼前一黑,居然昏过去了。
要说不说,还得是曹操,一件事,把儿子,妻子一块气的厥过去。
当然了,最遭罪的还是医师,这大半夜的又给揪过来看病了。
曹府正乱糟糟一团,然而公主府却很安静,荀祈没有回去,而是留宿了。
两人依偎在一起,小声说着话。
“这么多年来,孙翊一直想跟我有个孩子,他说比起儿子,他更想要个女儿。”
“我一次次的答应,又一次次的食言,直到现在彻底没法兑现我的承诺。”
“如果不是太过顾及曹昂的感受,不是一直在考虑那所谓的大局,也许现在我就不会这么难受。”
“荀祈,你知道吗?他走了,他永远的离开了我,什么也没有留在这世上。”
刘琼的声音很伤感,但这也让荀祈确认了一件事。
“所以,你腹中这个孩子,还是曹昂的,对吧。”
“没错,可是现在为了稳住江东,我只能把她,或者他,挂在孙翊名下,并交由周瑜带走。”刘琼没有瞒他。
“其实,我也曾想过要给孙翊一个女儿,一个真正的,属于我和他的女儿。”
“有好几次,我们都差点……”,话到此处,她有些难以启齿。
“可是每一次临到头了,我的脑海中就会浮现曹昂的眼睛,他含着泪,委屈的看着我,然后,我就再也不能继续下去。”
她跳过了具体过程,转而描述了自己的心路历程。
“我是这么的爱他,担心他的感受,可他又是怎么回报我的?”
“真是太令我失望了。”想起最近曹昂的种种状态,她就忍不住抱怨道。
“奉孝试图安抚过我,但我那时正在气头上,什么都听不进去,哪怕我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也一样。”她还提起了郭嘉。
“郭奉孝对你……十分忠诚。”荀祈斟酌着说出了这个评价。
“的确,他对我很忠诚,我也信任他。”刘琼也点了点头。
“但我也有担忧的地方,他的身体不太好,其实我不该给他那么多的政务的。”这一点倒是大实话。
“虽然他很累,但我觉得,他一定甘之若饴吧。”荀祈看了她一眼。
“这就是让我最头疼的地方了。”刘琼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总是不太顾惜自己的身体。”
“那是因为,在他来看,你的事更重要些。”出乎意料的,荀祈给郭嘉说了句好话。
而这也引起了刘琼的注意,她从他怀里起身,抬头看着他。
“怎么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变了很多。”刘琼上下打量着他。
“以前的你,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你只会叫我离他们越远越好。”
“还记得吗?为着这份超强的独占欲,我可是不止数落过你一次啊。”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回了一句。
“这么多年过去了,又经历了这许多的事,我怎么能不变呢?”
“可是我不管怎么变,这里,一直没变过。”话到此处,他把她的右手贴在了心口处。
“只要你一句话,我还是会义无反顾的为你付出一切。”他再一次郑重承诺道。
“你说的对,你变了,可又没变。”她抬手贴在他脸颊一侧,借着昏黄的灯光打量他。
容貌和气质上的确更成熟了,可看她的眼神还和当年一样,这也让她不由得心里一软。
“也许我当年,真的做错了。”她情不自禁的又一次说出了这话。
“那就纠正它啊,我说过,我一直都在。”荀祈握住她的手。
“……”,说实话,她真有点心动了。
“我不能。”然而最后,她还是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能?”他抓紧了她的手。
“因为我们都有家庭了,虽然各自都有不如意,但这毕竟……”
她试图找理由,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他堵在了嘴里。
他吻了她,突如其来,又毫不犹豫,而她在短暂的愣神后,却没有选择推开他,反而闭上了眼睛。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一个允许他更进一步的信号,然而出乎意料的,他却选择了克制。
一吻过后,两人额头相贴。
“天色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这样对你和孩子都好。”他如是道。
“你别走。”她反握住他的手,并抓得很紧。
“我不走,我陪着你。”而他自然是答应不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4章 出乎意料 我请求殿下
郭嘉和陈宫达成了一致,决定对刘协做点什么,于是暗中联系了在宫中的郭照,希望她能对刘协下手。
郭嘉还特地叮嘱她,这件事不必做的太快,太利落,只需慢慢的让刘协虚弱下去,直到最后‘病逝’即可。
也只有这样,皇室的权力才有可能平稳过渡,而不至于有太多的杀戮。
然而,郭照却在执行命令之前,提出了一个要求,她想见刘琼,有些话,她想当面问一问。
郭嘉看出了她的坚决,也担心她会坏了大事,便只能将消息递给了刘琼,而后者在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答应了这次会面。
晚膳的时候,郭照给刘协用了安神汤后,便乔装打扮出了皇宫,并在郭嘉的护送下,直达公主府。
彼时,刘琼正在书房等着她,而左右伺候的侍女早已被屏退,就连郭嘉也在门外等候。
“我听奉孝说,你执意要见我,说说吧,有何诉求?”刘琼坐在上首处,抬了抬手,示意她开口。
“深夜来访,还望殿下恕罪,只是有一件事,我必须当面询问殿下。”郭照行了一礼。
“权力的交替,就必须要流血吗?”
“难道就没有……没有和平过渡的方式吗?”
“殿下,陛下到底是你的亲弟弟啊。”
郭照的话音未落时,刘琼就明白了她的来意。
“你不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乃至报酬而来。”
“你爱上我弟弟了?”最后这句,虽然反问,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我只是想为陛下留一条活路。”郭照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可你爱他什么呢?”
“他给不了你妻子的名分,从他登上皇位至今,皇后已经立了两个,也没想起你来。”
“若说独宠于你,那更是无稽之谈,他后宫佳丽无数,便是连我都有些侧目。”
“至于雄才大略的能力和令人折服的气度,不是我说,他什么样儿,你作为枕边人应该是最清楚的。”
“怎么就……这么舍不得他呢?”刘琼是真的挺好奇的。
“那殿下当初又为何选择曹昂?”
“他仁善却没有底线,甚至可以说是懦弱。”
“为何殿下一等就是好些年,哪怕身边有那么多出色的属官,也从不曾改变你的选择呢?”
“可见感情这回事,根本没什么道理可讲。”
郭照没有直接说自己和刘协的事,却拿刘琼和曹昂的婚姻做类比,以求对方能够明白自己的想法。
“那又如何?”然而刘琼的脸色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感波动。
“我知道殿下现在已经改了主意,打算推皇长子上位。”
“既然不管怎样,殿下都是要在背后指挥别人治国,那为何这个人不能是陛下?”
“我们可以用更柔和的方式过渡权力,而不用经历手足相残,乃至国家动荡,这样不好吗?”
郭照还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了,于是上前一步,殷切的提出了建议。
“因为协儿是个成年人,而皇长子是个孩子。”
“我能替皇长子摄政,且毫不费力,可协儿,却绝对不会答应这种事的。”
刘琼都快被她的幼稚逗笑了,但最后,居然还是耐着性子给出了答案。
“郭照,你的确很聪明,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明。”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所以拿来诱惑我。”
“可是你还是不够聪明,因为你困在男人们制定的规则不得解脱。”
“诚然现在我改了主意,但那也只是一时的,终有一日,我还是会实现我的夙愿。”
“可如果我今天听了你的话,留下他的命,那你说,来日我又当如何自处呢?”
“毕竟,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啊。”
刘琼摇了摇头,眼里带着些戏谑的笑意,以及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么如果我说,刘协可以死,但请殿下饶恕自己的弟弟呢?”郭照没法子,只得抛出了自己能想到了唯一的破局之法。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而听到这儿的刘琼,也不禁有些惊讶。
说实话,她也不是没有这么设想过,只是一直没有付诸实际而已,她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居然从另一个女人口中听到了。
“我在请求殿下,放自己唯一的手足一条生路吧。”话到此处,郭照跪了下来,郑重其事的行了一礼。
“那你呢?你也要跟着他一起离开吗?”刘琼却不答反问道。
“我听奉孝说,你是个很有志气的姑娘。”
“他甚至推荐你在我的宫廷里占有一席之地,不是作为妃嫔,而是作为朝堂上的同僚。”
“实话告诉你,我也的确有意在日后大力提升女子们的政治地位。”
“那么,你的选择呢?”
“你要跟着我弟弟一起隐姓埋名,默默无闻的过完一生,还是要跟随我一起,为女子们开创一个崭新的时代?”
“郭照,说吧,说出你的选择,也好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爱他?”
话到此处,刘琼的挑拨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她就是故意的,她这是要郭照在爱情和前程之间进行极限二选一。
因为很显然,这二者就像鱼和熊掌一样,是不可兼得的存在。
“……如果殿下一定要我选的话,那我情愿跟陛下一起隐姓埋名。”郭照深吸一口气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刘琼愣住了。
“没有为什么,我说了,感情是没有道理可言的。”郭照摇了摇头。
“……”,这一刻,刘琼想起了曹昂,想起了那许多个夜晚,他谈到她和其他男人可能会有的种种牵扯时,那痛苦又无奈的神情。
“你先回去吧,改日我会让奉孝告诉你,我的决定。”她努力稳住情绪,随后朝她摆了摆手。
“……诺。”郭照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照办了。
而郭嘉又亲自将其送回了宫廷,待到两人离开后,荀祈从一旁的屏风里走了出来。
“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喊医师过来?”他走到刘琼身边坐下,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关切的询问道。
“荀祈,你知不知道子修的近况?他好像很久没来看我了。”
这是闹别扭以来第一次,她主动问起了曹昂的事,并且又称呼了他的表字,这也意味着,她对他的怒火,已经开始渐渐消退了。
“为何突然问起他?”荀祈心里已经猜到了什么,但还是明知故问。
“郭照对我弟弟的感情让我动容,我不相信连他都有人真心对待,而我自己却没有。”
“我曾真正为子修付出过所有,他是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哪怕现在我们之间有矛盾,也不会改变这点。”
“所以我很想知道,他到底是如何看待这段感情的。”
或许是太过信任他了,刘琼竟然毫不设防,就这么把心里话告诉了他。
“听说……他和曹公大吵一架,气急攻心,如今病倒在家,这才一直没能来看你。”荀祈犹豫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选择说实话。
“原来是这样,我就知道他不会这么绝情的。”刘琼闻言,心里的气性更消下去了些。
“荀祈,你能不能,能不能替我……”,她有些难以启齿。
“替你去探望他,是吗?”她不好说出来的话,他却很自然的接了下去。
“我知道这样有些强人所难。”
“可是现在曹家和我闹得这么僵,也只有你能够同时在两边进出无虞了。”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的身份,更便宜行事。”她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你不用再三强调这点,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虽然我一直怨恨曹昂抢走了你,但还不至于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出岔子。”
“放心吧,我会去探望他的。”
“不止是探望他,更是试探一下他的态度,以及未来的站位。”
出乎意料的,荀祈竟然一点都不生气,还站在非常客观的角度分析了事情的轻重缓急,并承诺自己一定会帮她。
“就是这个,我想要就是这个。”虽然这样有点渣,但是刘琼听到他这么说,还是很高兴的。
“放心吧。”他把她搂进怀里安抚道。
“嗯。”她也点了点头,欣慰于他的体贴。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荀祈心里的酸涩已经快要把他给淹没了。
从来都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从小到大,在她心里,排在第一的永远是曹昂。
哪怕这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令她失望,她还是忍不住心软。
而他,一如既往的爱着她,却只能得到一点怜悯。
这种不公平的对待,他已经受得够多了,荀祈觉得,也许是时候做出一点反击了。
当然,这绝对不是对着他深爱的公主,而是对着某个不识好歹的男人。
他心里百转千回,但他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果然是变了,这么多年,身为一方大员,他也变得成熟起来了。
他知道真正要获得什么,不能只是放在嘴上说了,更不能有事没事就回去找父亲给他做主。
他已经是个真正的男人了,他必须得自己想办法。
如今公主和曹昂之间的裂痕,就是他的机会,他可得要好好把握住才行。
而他的这些想法,刘琼却浑然不知,只盼着他能自己带来些有关丈夫的消息。
荀祈也信守承诺,的确亲自去了一趟曹府。
托他是曹节丈夫的福,曹府的大门还不至于把他这个姑爷拒之门外,他也就顺利进入其中。
只是听说他这次回京,却没带曹节一起,曹操没什么好脸色就是了。
但荀祈也不在乎,反正当初这桩婚事是怎么成的,双方也都心知肚明。
翁婿两个不咸不淡的说了两句场面话,荀祈便道出了来意。
听闻他是奉公主之命前来探望曹昂的,便是曹操心里再怎么不爽,也只能答应下来。
没办法,谁让曹家的未来,还得落在公主身上呢,更别提,这会儿孙子还在公主府了。
碍于种种缘由,曹操也只得允许荀祈去见曹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5章 帝妃夜谈 如果不做皇
自从荀祈出发之后,刘琼就一直有些坐立不安,甚至连早膳也没用多少,慧儿带着侍女们撤掉餐食,正巧撞上了郭嘉。
不多时,刘琼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她的声音里带着雀跃,可又在看到是他的时候,稍微有些失望。
“奉孝,你怎么来了?”她很快恢复了正常,转而询问道。
“听说殿下没什么胃口,所以我过来看看。”郭嘉走到近前,对着她行了一礼。
“没什么,只是孕期特有的反应罢了,不碍事的。”刘琼摆了摆手。
“殿下怀着身孕辛苦,我自是知道的,本来不该打扰,只是有件事,实在是不吐不快,还望殿下恕罪。”
郭嘉先放低姿态请罪,却不直说什么事,可见是擎等着她追问。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说吧。”果不其然,刘琼立刻就大方的示意他继续。
“我听说,殿下让荀祈去探望驸马了?”郭嘉试探性的询问了一句。
“……怎么了?”刘琼一愣,随即不答反问道。
“殿下应该知道的,荀祈和驸马打小就不对付。”
“如今驸马失势,他却得了殿下的亲近。”
“这样的情况下,让两人见面,那不是针尖对麦芒吗?”郭嘉的言语间都是不认同。
“奉孝,你多虑了,他们过去……的确是有些矛盾。”刘琼也有些语塞,但她很快调整好状态。
“可现在不一样,荀祈知道分寸,他也答应过我,一定会和子修好好沟通的。”她甚至为荀祈说起好话来了。
“殿下,容我冒昧说一句,你最近的状态有些不对,对局势的判断似乎……太过乐观了。”他已经说的足够委婉。
“那你要我怎么样?”
“奉孝,你应该清楚,当家事和国事混为一谈的时候,我真的很难将其分的太清楚。”
“有些时候,我也不是没察觉自己的状态不对,可是就像我刚才说的,我没办法啊。”
话到此处,刘琼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无奈的表情。
“即便没有一劳永逸的法子,至少也该将他们隔开啊。”郭嘉还是不太赞同。
“可是如今能进出曹府还性命无虞的,恐怕也只有荀祈了吧。”刘琼却提醒他认清现实。
“殿下,我也愿意为你效犬马之劳。”郭嘉自告奋勇。
“当然,我当然知道这点。”
“你的忠诚无可置疑,但是我输不起了。”
“奉孝,我已经没了孙翊,我不会再拿你冒险,绝对不会!”
这话她说的斩钉截铁,可见其心是何等的坚定。
“……”,郭嘉听到这儿,心下自是十分慰藉,但有些话,他还是不得不说啊。
“殿下,诚然你觉得荀祈有所改变,不似年少时那般肆意妄为了。”
“可是有句话,我不得不提醒你。”
“偏见,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同样的,也不是随着年月流逝就会消失的。”
“毕竟,人只愿意支持自己早已认定,且相信的东西。”
最后这句话,郭嘉加重语气强调,意在提醒她,无论是荀祈,还是曹昂,大概率都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主儿。
“可他们支持且认定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我。”
“只要坚持这点不变,其他的也不是不能商量。”
然而刘琼却觉得这并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认为如果自己是纽带的话,他们反而不敢胡作非为。
“殿下,其实要解决你和驸马之间的问题,直接坦白即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郭嘉看了一眼她隆起的腹部,轻声建议道。
“我何尝不想告知他实情?可是我不能。”他能猜这事实,刘琼并不感到意外,然而她还是摇了摇头。
“如果告知子修实情,以他的脾气,必将不顾一切回到我的身边,试图与我和好如初。”
“可是你想,倘若他果真如此做了,那周瑜又会做何感想?”
“他定然不会再相信我腹中孩儿是孙翊的,就更别提什么尽心辅佐了。”
“一旦周瑜起了疑心,莫说江东,就是我这孩儿只怕也会有危险。”
“如此种种,你让我怎么把实情告知子修啊。”
……
话到此处,刘琼也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可是这样的话,驸马只怕会深怨殿下了。”郭嘉自是知道轻重缓急,也明白她现在的做法就是最好的,可是到底还是觉得不妥啊。
“若非乔公二女合谋,我如今又何必这般为难,实在是气煞我也!”
一想起大乔小乔联合起来杀了孙翊,还扔下这么个烂摊子,叫自己失了亲信不说,就连丈夫也和自己疏远,真让她气的咬牙切齿。
“为了大局着想,也不得不如此,真是委屈殿下了。”郭嘉也是十分心疼。
“何止是我委屈?子修不委屈吗?可是没办法啊,如今也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但愿荀祈能开解开解他吧。”话到此处,刘琼还抱着一丝希望。
“……”,郭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最后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虽然他心里清楚,荀祈此去,大概不是去冰释前嫌,而是火上浇油的。
可是转念一想,从大局角度来看,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能够深度迷惑周瑜那家伙不是?
有鉴于此,他还是选择了不再多言。
可是这个理由骗得了外人,骗不了他自己,其实他内心最深处,也是不愿意看到公主和曹昂和好的。
至于原因,实在不必为外人所道也。
还有一件事,他必须得提。
“殿下,如今孙策的遗孀已然做了处置,那不知周瑜的夫人,又当如何?”郭嘉是在探问她对小乔,哦不,应该是周瑜的态度。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孙翊的事,既然是她们姐妹合谋,那姐姐伏诛,妹妹自然也不能轻饶。”
“不过,”她话头一转。
“看在她是周瑜夫人,我这孩儿又即将随其去江东生活的份上,就交由周瑜自行处置吧。”
“我相信,他会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话到此处,刘琼给了他一个眼神。
“倘若周瑜不肯呢?我听说他与夫人可是伉俪情深啊。”郭嘉已然盖到了她的言外之意,但还是有些担心。
“那我倒要看看,是这个所谓的伉俪的性命在他心中重,还是江东的安危在他心中重了。”刘琼目光一凌,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我明白了,一切都会如殿下所愿的。”郭嘉听到这儿,自是点头应下不提。
“只是这段时日,周瑜一直在上书请求面见殿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告知。
“我不见他,你去告诉他,等我腹中孩儿落地之后,自有见面的时候。”刘琼摆了摆手,没怎么犹豫就决定了。
“是。”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郭嘉也不怎么惊讶,只答应着。
就这样,他们暂时达成了一致。
却说荀祈去探望曹昂,两人之间自是不欢而散,只是郭照回了宫后,每每忧思过度,还是让刘协看出了些端倪。
一日夜晚,宫女侍者都被屏退,郭照哄睡了刘协,便一个人在外间饮酒。
不多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她转头看去,却见正是刘协。
“陛下,陛下怎么来了?”她连忙起身去迎,可却因喝多了,脚下有些踉跄。
还是刘协眼疾手快,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了她一把,这才没当场摔在地上。
“不舒服吗?我让人去给你煎一碗醒酒汤吧。”他扶她坐下,又轻拍她的后背,为她顺了顺。
“别!”然而郭照却抓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刘协低头看了她一眼。
“陛下不必麻烦了,臣妾喝酒,本就是为了解忧的,倘若喝了醒酒汤,那忧愁不就又回来了吗?还是算了吧。”她摇了摇头。
“你以前从不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今日,倒是大胆了些。”她不愿,刘协也随她了。
“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臣妾还有什么好怕的?温侯的人都撤走了,陛下知道的吧。”郭照真是喝醉了,连这种话都敢直说了。
“是啊,吕布也走了,看样子,我这次好像真的十死无生了。”
岂料刘协却没有怪罪的意思,反而自己拿过酒壶倒了一杯酒,并将其一饮而尽。
“陛下,你别这么说。”郭照看他这个样子,更觉心疼。
“我不说,事情就不存在了吗?阿姊这次是真的忍不了了吧。”刘协脸上露出一丝惨笑。
“这样也好,她动手的快一些,我解脱的也快一些。”
“希望到时候,她能看在手足亲情的份上,给我留一个全尸吧。”
“其实鸩酒就挺好的,爱妃你觉得怎么样?”他还在笑着,可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只是为什么,我还是这么不甘心呢?”
“天生我于世,让我成为皇帝,难道就是让我吃苦受罪来了吗?”
“若有来世,我再也不要生在帝王家了,不做什么皇帝,更不要什么皇位。”
许是情绪上头,他一连倒了几杯酒,都一饮而尽,仿佛自暴自弃般的说着话。
“那不做皇帝,陛下想做什么?”然而郭照却眼前一亮,开始试探着问起来。
“如果不做皇帝,那我做什么呢?”刘协也许是喝多了,竟然顺着她的思路认真思考起来。
“那就让我做一个医师吧,我既然治不了国,那给人治病也是好的。”
“还可以踏遍青山,寻找药草,看遍世间的美景。”
“不管怎样,总比一直困在皇宫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终日惶惶不安来的要好。”
刘协竟是真的畅想起来,甚至还兴致勃勃的看向她询问。
“那你呢?爱妃,你想做什么?”
“我吗?”郭照竟也顺着他开始思考。
“既然陛下要做医师,那我就做医师的药囊吧。”
“这样,我们就可以年年岁岁都在一起,永不分离。”
她笑着回答了他,然而他却提出了质疑。
“为何是药囊,却不是医师的妻子?”刘协不解。
“因为妻子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陪伴医师左右。”
“可是药囊不同,医师永远不会丢弃药囊。”
“因为他知道,那不止关乎他的生存,更关乎病人的性命。”
她说的很现实,一点也不浪漫,可是刘协心里却仿佛揣了一团火,烫的他眼泪都落了下来。
“也罢,倘若真有来世,那我们就做医师和药囊吧,这样,就可以永不分离了。”顺着,他又喝了一杯。
这次,他趴在桌上不起来了,也许是因为醉了起不来,也可能是根本就不想起来。
他看起来很颓废,也很没用,一点也不像个皇帝,可是郭照没有笑话他,只起身给他披上一件衣服,自己在一旁守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6章 冒险进谏 殿下,这件
陈宫称病在家赋闲已久,平时来访的人并不多,可今日他府上却迎来了一个很特殊的客人,而来者,正是曹操麾下的谋士,程昱。
陈宫有些诧异于他的到来,但还是秉承着来者是客的规矩,招待了他茶点,待到简单的寒暄之后,双方便进入了正题。
“最近公主和驸马的事,公台兄应该都听说了吧。”程昱主动开口试探。
“听说了如何?”陈宫却不答反问道。
“我想知道公台兄的看法。”程昱也不忸怩,直言想问。
“只是小夫妻之间闹别扭,有什么看法不看法的。”陈宫避重就轻,试图搪塞过去。
“倘若只是普通的小夫妻闹别扭,这也就算了。”
“可偏偏他们身份尊贵,这桩婚事又牵动着各方的心思。”
“也由不得我们不关注啊。”
程昱这是提醒他,事情的严重性,另外,别想着蒙混过关。
“我们?”比起其他的说辞,陈宫似乎对这个更感兴趣,他甚至主动重复了一遍。
“仲德兄,你能找到我府上,我还以为你已经摸清了我的底细?”他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我的确摸清了,不然也不能上门来。”程昱点了点头。
“那你就不怕我对你不利吗?毕竟,我们效忠的主公,可并非是同一人啊。”陈宫挑了挑眉。
“虽然不是同一人,但却是一家人,严格来说,利益是一致的。”程昱却冷静回应。
“你真的确定一致吗?你可别忘了,他们如今正是针尖对麦芒呢。”陈宫提醒道。
“若非如此,我又岂会登门呢?”程昱依旧镇定,但随即话头一转。
“公台兄,眼下局势紧张,我们还是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为了支持公主,我主公牺牲良多,他甚至不惜名声清除了弘农杨氏这样的大家族,可是公主却……”
他正要为曹操鸣不平,然而才起了个话头就被打断了。
“你刚才不是还叫我别说有的没的吗?”
“那你现在又在干什么?”
“至于曹公的名声,仲德兄,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亦或是装糊涂?”
“曹公,曹操,曹孟德,他在世人眼中还有什么名声?”
“曹家的名声回暖,那不都是公主嫁进去之后的事吗?”
陈宫根本不为所动,甚至毫不客气的戳破了对方的遮羞布。
“……”,提起曹操的名声,饶是程昱脸皮够厚,也不由得觉得有些不自在。
“那我们就不提这些虚的了,说些实在的吧。”眼看人家不吃这一套,他也只得心一横,决定直奔主题。
“什么实在的?”陈宫看了他一眼。
“实在的就是,我们各自效忠的人,他们高高在上,地位尊崇不假,但却并不具备与之匹配的智慧。”
“比如最近的事情,根本就是乱来。”
“我们本能合力逼退所有反对势力,但现在的情况却是,大局未定,却先起了内讧。”
“而起因,起因居然是儿女私情。”
“公台兄,你难道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程昱这么说,显然就是知道内情了,甚至还带着些抱怨的口吻,这倒是让陈宫有些惊讶。
“我以为你知道,我们只是谏言的人,而非做决定的人。”
“况且家国一体,统治者的私情,也未必不是公务啊。”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并轻声提醒道。
“的确如此,但我总觉得,事情至少可以做的……更体面些。”程昱有些语塞,但还是不太认同。
“我十分赞同这点。”
“所以,仲德兄,你怎么看待曹公明里暗里的煽动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儿子,进而谋杀自己小叔的行为?”
“哼,体面,还真够体面的。”
话到此处,陈宫不由得笑了笑,很明显,这是嘲讽。
然而程昱却一个字的反驳也说不出来,只涨红了脸,尴尬的用喝茶来掩饰。
“这的确是一步臭棋,且后患无穷,如果我事先知道,那我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止。”
“一个聪明的统治者,应该审时度势,而不是草率行事。”
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后,程昱尽量用客观的语气评价了此事。
“仲德兄,你这是承认曹公错了吗?”陈宫问道。
“我的主公错了,可你的公主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被情绪所操控,为了满足复仇的快感,而忘了真正的大事。”
“现在我们需要的是联合,而非内讧。”他再次强调道。
“这点我也赞同,可是解决办法的人不在我这儿,而在你的主公那儿。”陈宫指了指他。
“你我都知道,此事的关键就在于驸马,也只有驸马能再度将分裂的两支重新弥合在一起。”
“有鉴于此,仲德兄,你来错地方了。”
“你不该来找我,而是该回去面见你主公的长子兼继承人。”
陈宫一针见血,指出了重点。
“我的确要去见驸马,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和你达成一致。”
“我去劝解驸马,而你,则去劝解公主。”
“也只有双管齐下,方能收到成效。”
程昱冷静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并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陈宫。
“可据我所知,公主已经派了荀祈去探望驸马,他们已经有中间人沟通了。”陈宫却吐露了一个新的消息。
“得了吧,公台兄,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打什么马虎眼?”
“当年他们三人的纠葛可是闹得纷纷扬扬。”
“如今公主却让荀祈去探望驸马,这到底是要解决问题,还是要火上浇油,恐怕还很难说吧。”
程昱摇了摇头,眼里都是无奈,还时不时的闪过一丝讥讽,可见这个办法在他看来实在是蠢透了。
“注意你的语气,程大人,私下议论主君,那可是以下犯上的大罪啊。”
陈宫听到这儿,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就连对他的称呼也改变了,可见这些话有些出格。
“如果我的主君就要做出危及天下百姓,乃至江山社稷的事了。”
“我难道还要为了保住自己那微不足道的性命,而选择缄默,而不是直言进谏吗?”
“这可不是一个忠臣该做的事啊。”
程昱却强调作为谋士的本职和忠诚,以示自己的初衷是好的。
“你这可不是只要进谏,而是想代替他们做决定了。”然而陈宫却直接指出了他心口不一,且行为僭越的问题。
“那你说,如果你处在我的位置上,你会怎么做?”这次换程昱反问了。
“我会进言,也会行动。”而陈宫在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做出了和他一样的选择。
“那不就得了?”程昱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帮我?”他再一次向他伸出了合作的橄榄枝。
“……我可以去试试,但并不能保证结果就一定如你所愿。”陈宫思虑再三后,斟酌着回了一句。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程昱点了点头。
“那你能保证,安抚住驸马吗?”
“我的意思是,至少不要让事态变得更坏?”
但随即,陈宫也给他抛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回去。
“我想只要不再让他见荀祈,情况就不会更坏了。”程昱也提出了条件。
“那我找奉孝想想办法吧。”陈宫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郭嘉身上。
没办法,两件事不能都落在他自己身上,否则公主一定会疑心他是否和曹操一方有所勾结。
他可不想事情还没办成,先把自己折进去了。
就这样,两人暂时达成了一致,陈宫派人送了一封信给郭嘉,后者虽然不看好他的计划,但还是安排了一场会面。
为此,郭嘉甚至特地设法支开了荀祈,只因接下来要讨论的话题,涉及且不利于对方。
为了防止刘琼受到枕边风的干扰,而做出什么不理智的决定,这也是必要的防范措施了。
而刘琼听说陈宫想见自己,以为也是为了逼宫之事,便也没多想。
再加上这阵子她的心情也的确比较烦闷,那到郊外的庄园散散步,看看花花草草的,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乎,她很轻易的就答应了这场会面。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无论是寒暄,还是聊天,都是很轻松的话题,直到陈宫开始发问。
“听说殿下近来心情不佳?是为了驸马的事吗?”
“……”,刘琼一愣,随即就摆出了公式化的笑脸。
“我是公主,他是驸马,我很清楚我们的婚姻代表的含义。”
“殿下,你我相识不短了,完全没必要说这些不是吗?”
“再者,我很清楚你们的婚姻是政治联姻。”
“但我现在关心的,是你的想法,你真正的想法。”
“你现在非常不高兴,是不是?”
她摆明了不想多说,陈宫却言辞恳切的继续请求,而这样的态度,也暂时安抚了她那烦躁的心。
“我不高兴,他也未必有多好受,这就叫互相折磨,公台,你说是不是啊。”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内心的真实想法。
“可在我看来,这件事的症结点还是你们的感情不够牢固。”
陈宫知道自己不该点破的,可是不点破的话,又没法开解,他也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你这是在指责我吗?”而不出意外的,刘琼也果然生气了。
“我只是在为殿下谏言,为殿下提供解决问题的办法。”陈宫立刻为自己描补了两句。
“可是如果我们不直面问题,又何谈解决呢?”
“殿下以为如何?”他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她的底线。
“……那我倒想听听,你有何高见啊。”刘琼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良久后,还是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而这一幕落在陈宫眼里,也不由得让他松了一口气。
但是他很清楚,这只是过了第一关而已,接下来才是硬仗,他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7章 达成一致 以驸马为皇
“殿下,恕我直言,所谓的感情不牢固,也只是因为驸马还未从旧的纲常礼法中走出来。”陈宫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
“什么旧的纲常礼法?”刘琼看了他一眼。
“比如,男婚女嫁,女人为一个家族,一个男人传宗接代,可男人却可以三妻四妾,尽享齐人之福。”
“这是世所公认的规则所在,不论是从道德,还是从法律层面,皆是如此。”
“当然,殿下和驸马的婚事,又因身份高低而与普通婚嫁不同。”
“或者说的更直白些,在你们的这场婚事之中,驸马反而是弱势的一方,他和普通婚嫁中女性的地位一般仿佛。”
陈宫尽量用克制且简洁的描述形容他们的关系,以便她能更好的理解。
“说穿了,就是身份和性别颠倒了。”而刘琼也是一点就透。
“男女之别,从来不止是身体上的区别,更是社会地位的不同。”
“他是男子,本应在上,处于支配地位,而我是女子,本应在下,处于被支配地位。”
“但现实却完全相反,所以他接受不了。”
“而现在他的种种痛苦,也只是这个核心问题的外在表现。”
“公台,你是这个意思吧。”
她解读了一遍后,又去问他的看法。
“殿下聪慧。”她的解读更加精准,陈宫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不止是驸马,就连曹操近来的种种行为,都是为了维护旧的纲常礼法。”
“无论是殿下和驸马的婚姻,还是你们子嗣的存在,都是为了达成一个目的。”
“让他们家的孩子,还得是男孩,来继承殿下的家业,亦或是江山。”
“殿下,你的功绩自是无人能出其右,又有凤凰祥瑞加身,人们就算心里怀疑,乃至反对你执掌天下,也绝不敢说出来。”
“可是未来就说不定了。”
“你和驸马已有长子,且并无神异,倘若腹中孩儿也是如此,秉承着长幼有序的规矩,人们也会拥护你的长子。”
“可万一,殿下,我是说万一。”
“你腹中这个孩子和你一样,是个有天命加身的公主,且与她的长兄并非是同父所出的话。”
“恐怕王朝的裂痕,就不可避免的会出现。”
陈宫又把问题上升到了未来新王朝的继承问题上,这并非小题大做,而是未雨绸缪,也是对刘琼的谨慎提醒。
“那你有什么解决办法吗?”刘琼闻言,也不由得陷入了深思,可却又想不出什么破局之法,只得把目光又投向了他。
“其实这办法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陈宫也不忸怩,选择直言相告。
“要么,殿下在登基之后,就在传统的旧的纲常礼法之上进行更改。”
“以驸马为皇夫,同时册立诸多侧君,所有孩子不论生父是谁,皆以母系血缘为主进行传承。”
“要么,殿下就只守着驸马一个人,所有孩子皆为驸马所出,如此,也能弥合裂痕。”
“只不过如果遵循后者,不免有为他人作嫁衣的感觉,可是若要采用前者,只怕世人一时无法接受啊。”
“殿下,请恕我直言,和殿下来往过密的几位男子中,也唯有奉孝,能得奉殿下于宫廷之中。”
“其他几个,无论是司马懿,还是荀祈,恐怕都不太合适。”
他说的委婉,可是刘琼听的明白,这无非就是说,倘若将来真要立侧君,也只有郭嘉这个未婚的有资格。
而其他两个都是有妇之夫,如果强行给予名分,只怕有君夺臣夫之嫌,会为天下人所不齿,更是会落人话柄。
“公台,其实有关这件事,我曾和子修商议过。”
“他的意思是,不要我给予任何人名分,但可以保持现有的关系。”
“而我当时也答应了。”
“既是出于安抚子修的考虑,也是为了不给别人做嫁衣,可是现在想想,这个法子还是不能完全辖制住曹家。”
“如果把曹家比喻成新的外戚,那我这个新的皇帝,就必须册封其他家族出身的男子以平衡前朝后宫的势力。”
“可这又会引起新一轮的权力争斗,这不符合我对新朝的设想。”
思及此处,刘琼就觉得头疼,她不由得抬手捏了捏眉心。
“殿下,我无意插手你的感情纠葛,只是让荀祈去探望驸马,这个决定,只怕有些不妥。”
“如我所料不错,他也并未带回什么好消息给殿下吧。”陈宫小心翼翼的猜测道。
其实这话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做臣子的本分,但是刘琼却没有斥责他,反而认真思考起来。
“我未来的皇夫一定会是子修,但出于某些原因,我不能现在就与他和好,可是我又不想和曹家彻底撕破脸。”
“针对这种情况,你有什么建议给我吗?”
她没有细说,只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的困境,并询问他的意见。
“如果既不想和好,却又不想撕破脸,那么我只有一个建议给你了。”
“一致对外。”他吐出了四个字。
“一致对外?”刘琼眉头一皱。
“内部矛盾无法解决,或者说短期之内无法解决,那何不诉诸于外界?”
“先放一放以后的事,而专注于眼下。”
“比如,如何推皇长子上位。”
“而如果殿下你真的拿到了摄政权,这对曹家也有好处,他们没理由反对的。”
“有了共同的目标,哪怕是暂时的,也很容易让双方放下成见,一致对外的。”
陈宫提出了祸水东引的法子,这看起来的确能引来大家的注意力,可是同样也滋生出了新的问题。
“公台,不瞒你说,对于如何处置我弟弟的事,我还没有想好。”她思虑再三,还是摇了摇头,向他吐露了心里话。
“殿下,这是你的家事,我不便多言。”陈宫很有分寸的止住了话头。
“……那好吧。”刘琼只一眼就明白,他这是不愿意掺和进汉室的骨肉相残之中,索性她也没有为难他的意思。
就这样,陈宫很快离开了庄园,而不多时,郭嘉就赶了过来。
“殿下,天色不早了,还是回房间休息吧。”他走到近前,给她披上披风,关切道。
“没关系,医师说,我多亲近自然也有助于养胎,老是待在屋里反而闷得慌呢。”
“坐吧。”刘琼抬了抬手示意道。
“诺。”郭嘉随之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上。
“奉孝,你知道吗?古往今来的公主们,从来就不曾拥有继承父辈基业的权力。”
“凡是位高权重的父亲,亦或是兄弟,看似都十分重视自己女儿和姐妹的婚嫁,可实则也不过是因为她们有利用价值罢了。”
“她们是公主,她们身份尊贵,可她们又无权无势,就像是一件珍贵的货物,由着自己的父亲兄弟把自己卖到不同姓氏的大家族中。”
“他们以女儿或是姐妹的终身大事和生育能力作为连接双方的坚固纽带,指望着好从别家那里换来一支军队,亦或是效忠。”
“等到了想要的东西,那女儿和姐妹承受的痛苦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千百年来,这样的事情一遍又一遍的在王室或是皇室中上演,根本没有人心疼这些公主的处境。”
“为什么当同样的事情落在我身上,且我已经有了反制对方的能力,却还是舍不得下手呢?”
“奉孝,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仿佛是想说给他听,也仿佛是扪心自问。
“无关其他,只是殿下心软罢了。”郭嘉笑了笑,随即语气温和道。
“可这个时候的心软,真的好吗?”刘琼却看向他,很是为难道。
“殿下其实我觉得,郭照的建议,也并非不可。”
“我们需要的只是‘陛下’病逝,随后昭告天下就好。”
“至于真正的刘协到底是谁,去哪儿了,有什么关系呢?”
郭嘉看出她心里的犹豫,尽管知道此事不太妥当,但还是顺着她的心思往下说了。
“可是万一,万一将来他后悔了,又起兵作乱该怎么办?”刘琼很心动,但还是不太放心,她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放虎归山了。
“他起兵作乱?他哪儿来的兵,谁又会跟随他?”
“等到皇长子继位,殿下摄政之后,天下必会大安。”
“哪个放着好日子不过,要跟一个早已死去的先帝起兵造反啊。”
“即便真有那一天,也用不着殿下为难,吕布就会自行替我们解决这个问题了。”
郭嘉的意思很明显了,现在放刘协一马也没什么,将来真的闹出什么幺蛾子,大不了放吕布出去收拾。
反正外孙和女婿哪个重要,这人心里自然有数。
“也罢,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到底刘琼还是被他说动了。
“那殿下,要再见陛下一面吗?”他轻声问着。
“等他不得不离开那天,我们再见吧。”
“至于这几个月,就让他先病着,顺便仔细问问郭照,他们有什么别的诉求没有。”
“只要不涉及权力更迭,能满足的就尽量满足他们吧。”
这也是刘琼能给出的最大的善意了。
也许是相依为命的时间久了,又或是她现在怀着身孕,敏感多思,总之她对刘协这个弟弟,仿佛真的产生了不舍之情。
这种不舍,甚至牵动着她的心,让她连可能造成的后患都暂时忽略了过去。
当然,更有可能是因为郭嘉已经给出了补救方案,她觉得即便出事了也不要紧。
但不管如何,刘协这次是真的逃过一劫了。
而郭嘉也答应,一定会把这件事做的尽善尽美,绝不让外人产生任何怀疑。
就这样,他们暂时达成了一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8章 再三游说 你我应该联
荀祈从曹府回来,正准备去见刘琼,可却在半路上被郭嘉拦住,并被邀请去郭府畅谈一番。
郭嘉身边带着两队侍卫,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荀祈虽不认为他敢对自己怎么样,可是也知道,既然摆出了这个架势,那铁定就得谈谈了。
思及此处,他也很爽快的答应了邀请,不多时,两人便到了地方。
郭嘉请他到书房,侍女上了茶点后,便退下了,如此一来,房间里便只剩他们两个。
“我们相识的日子也不短了,对于双方脾气秉性也算比较了解。”
“既如此,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我知道你在挑拨驸马和公主的关系。”郭嘉上来就打了一个直球。
“郭大人言重了吧,我只是奉命去探望曹昂。”
“是他自己执意不肯与公主和解的,如何是我挑拨呢?”荀祈先是一愣,随后笑着反问道。
“他不肯和公主和解的前提是,他不知内情,但是你很清楚是怎么回事。”郭嘉加重语气强调道。
“郭大人这是说什么呢?我听不懂。”荀祈还在装傻。
“你听的懂,你当然听的懂。”然而郭嘉却不准备这么轻易放过对方。
“别再做无谓的事了,这样除了让公主忧心之外,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好处的。”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帮公主登上至尊之位,至于其他的,都是小事。”
他在提醒荀祈,现在可不是内讧的时候。
“我当然会全力支持她登上至尊之位。”荀祈也赞同这一点。
“但是,我希望那天到来的时候,站在她身边的人是我。”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并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我们是功臣,当然会站在她身边。”郭嘉抿了抿嘴唇,避重就轻道。
“得了吧,郭大人,你跟我还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做什么?”
“你很清楚我要的不是功臣的位置。”
“当初你来拉拢我的时候,替她许诺给我的,也不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功臣的位置吧。”
荀祈这时候翻旧账,就是在提醒他,自己做的并不算过分,只是拿回应得的东西罢了。
“可我许给你的,也不是驸马的位置啊。”郭嘉皱紧了眉头。
“的确。”出乎意料,荀祈却点了点头,“我现在想要的,也不是什么驸马的位置了。”
“听着,我的郭大人,琼儿做公主时,曹昂是驸马。”
“可等琼儿成了女皇,那皇夫的位置,可就未必是曹昂的了。”
他甚至毫不掩饰,直言盯上了曹昂这个正牌夫君的身份。
“你的野心会毁了你的。”郭嘉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毁掉我的不是野心,而是权力,而就是因为我没有权力,所以这么多年才会受人摆布,不得解脱。”
“但是现在都过去了,我会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的。”
话到此处,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随即一饮而尽。
“可争斗是要流血的,你确定公主愿意看到你和驸马自相残杀吗?”郭嘉不死心,还试图再劝。
“我用不着和曹昂厮杀,我只需等待,等待琼儿彻底厌弃他,然后,取而代之就好。”荀祈抬了抬下巴,十分得意道。
看来刘琼这段时间实在是太过宠信于他了,以至于让他膨胀到了如此地步。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想法告诉公主吗?”郭嘉出言威胁道。
“你不会。”荀祈却摇了摇头。
“因为我们都是被曹昂伤害过的人,或是直接,或是间接,我们是盟友,而非敌人。”
“我们应该联手把他拉下马,而不是为了他和琼儿的婚姻存续与否,在这儿无谓的争论不休。”
他侃侃而谈,甚至试图反过来说服郭嘉,然而后者却依旧冷静非常。
“你没法赶走他的。”郭嘉摇了摇头。
“什么?”荀祈一愣。
“公主可能会和他吵架,冷战,可是她绝不会抛弃他,因为他是她孩子们的父亲。”
“无论是现在的公主,还是未来的女皇,都不可能彻底与他切割开来。”
“曹昂就算当不成驸马,做不了皇夫,至少也会得到一个侧君的位置。”
“可是你,荀祈,你是有妇之夫,你当真觉得,自己有资格做公主的夫君,乃至未来整个国家的皇夫吗?”
“你可别忘了,你的女儿也已经和公主的长子定有婚约,这桩婚事几乎就确定了各自的位置。”
“你便是再如何不情愿,也不可能取代曹昂的。”
“不然汉室,曹家,荀家,全都要跟着你一起丢脸。”
“别做蠢事!”郭嘉严厉警告道。
“我为什么要考虑这么多?他们摆布我的时候,谁问过我的想法了?”然而这却起了反效果,荀祈毫不客气的怼了回来。
“他们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当然是他们的错,可你现在有样学样,那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是,你可以不管不顾,也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
“可是公主呢?”
“你忍心把她也拖下水,让她蒙受各种卑鄙下流的指控,就为了满足你的一己私欲,又或是为了在外人面前争一口气吗?”
“你口口声声说爱她,我衷心希望,你能心口如一,别做让她为难的事,至少现在别做!”
这是郭嘉能给出的,最后的底线了。
“……好吧,我不会再轻举妄动了。”荀祈也看出了他眼里的坚决,知道他不会再退让了,心下不禁恼怒非常。
可是碍于郭嘉在刘琼心目中那无可取代的特殊地位,他还是不情不愿的低了头。
“但那只是暂时的。”似乎是为了挽回自己的脸面,荀祈又补充了一句。
“……”,郭嘉听到这句,脸色更加不好了,但也没再说什么。
就这样,两人暂时达成了一致。
郭嘉也信守承诺,并未向刘琼提及这场谈话。
可是等她和荀祈一起回到公主府后,郭嘉却趁着夜色去拜访了陈宫,并转述了刚刚发生过的一切。
“他以前只是大胆,现在却变得自负了。”而陈宫听完这些话后,只给出了一个评价。
“我们不能放任他这么下去了,现在局势十分紧张,需要的是调和矛盾,而非火上浇油。”郭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我十分赞同这点,但是具体要怎么做却毫无头绪,奉孝,你有什么想法吗?”陈宫看了他一眼。
“他比以前成熟了,但还是带着去不掉的鲁莽,我们必须约束他的行为。”
“如有必要,可以联合文若。”郭嘉甚至把荀彧都搬出来了。
“你确定文若还能制得住他?荀祈现在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了。”陈宫挑了挑眉,出声提醒道。
“他的确不是少年了,可少年时受的委屈,他却一直记着。”
“如果现在我们不想办法再一次压制住他报复的欲望,而是任由他除掉曹昂。”
“恐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我们了。”
郭嘉精准描述了荀祈现在的不正常状态,并给出了极其严重的警示。
“当然,除了文若之外,我们还需要别人。”话到此处,他看向了陈宫。
“奉孝,你的眼神让我有点不舒服。”
“我总觉得你接下来要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可为了公主和我们的伟业,我还是想听听。”
陈宫的右眼皮跳了跳,心里一种不详的预感突然涌了上来,但强烈的好奇还是压过了这种示警,使得他主动开口追问。
“我希望你去找曹操谈一谈。”而郭嘉在深吸一口气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什么?”即便刚才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可这个要求还是让陈宫接受不能。
“奉孝,你知道的,我和曹操,我们当年……”,他有些语塞,脸上更是为难,可见是不愿意叙述两人的过去。
“你们当年的事,我也略有耳闻,但时移世易,过去的也该过去了。”
“公台,我们得往前看。”
“你刚才不是也说,为了公主和我们的伟业,你愿意听听我的想法吗?”
郭嘉试图说服他,该拿他刚才的话来堵他的嘴。
然而陈宫对曹操的抵触已经到了一定程度。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法照办啊。”他非常为难。
“退一万步,即便我肯去,曹操也不一定会听我的吧。”陈宫心里没谱。
“公台兄,莫要妄自菲薄。”岂料郭嘉却摇了摇头。
“曹操可能不会听别人的,可如果是你开口的话,他一定会听的进去。”
“更何况,打江东的时候,除了司马懿,就只有你随侍在公主身边。”
“也只有你能为公主澄清流言,打消曹操疑虑的同时,再度弥合双方的裂痕。”
郭嘉这是算准了陈宫在曹操心里的地位与旁人不同,更是直接给出了解决办法,让其不能拒绝。
而陈宫听到这儿,心里其实也明白,如今能为公主做人证的,也就有且只有他一个。
道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陈宫只要一想起自己和曹操当年的是是非非,心里就有种说不出别扭。
“公台,你不是常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吗?如今也是时候身体力行一下了。”郭嘉见状,只得再接再厉的游说。
“……也罢,那我就去试试吧。”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陈宫心里也明白,不去不行,没法子,最后也只得缓缓点了点头。
“不过,还有一事我没来得及告诉你。”
“程昱,程昱日前来找过我,言说会去劝慰驸马,也不知结果如何了。”
“要不然,我们先等等他那边的消息,若不成,再行动,如何?”陈宫问道。
“这样也好,更稳妥一些。”郭嘉想了想后,也点了点头。
虽然郭嘉并不抱什么希望,但还是选择了顺着他说,原因无他,这事儿还得指望人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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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第249章 缔结婚盟 你的儿子和
事情也果然不出所料,程昱去劝说,结果却折戟沉沙了。
他的确智谋无双不假,但很可惜,曹昂是个至情至性之人,道理与说教根本无用。
程昱把消息传了回来,陈宫就知道,自己和曹操的会面在所难免了。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只好迎难而上了,他亲自写了一份信函,邀曹操到郊外庄园一叙。
曹操接到邀约的时候,很是惊讶,但考虑过后,还是应了此事,不为别的,就为写信的人是陈宫。
由于事态紧急,他们约在了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周围的草地上还带着露珠。
曹操到的时候,就见陈宫早已等在庭院中了。
“好久不见了,公台。”曹操走上前去。
“好久不见了,曹公。”陈宫看他的眼神很是复杂,但还是给他见礼,算是全了相识多年的情谊。
“刚收到你的信时,我一直在想你的目的是什么。”
“可今日见了你,便又觉得,那都不重要了。”
“只要你还肯来见我就好。”
曹操走到跟前站定,笑着拍了拍陈宫的肩膀。
“是我蒙曹公错爱多年,实在惭愧。”陈宫闻言,不由得眼眸微动。
显然,他心里很受触动,可他还是下意识的后退了小半步,与其拉开距离。
曹操当然看到了他的小动作,脸上的笑容都淡了淡。
“既然惭愧,那不知公台预备如何弥补啊。”曹操反问道。
“正要弥补。”陈宫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后开口了。
“曹公,近来流言纷纷,公主和驸马都深受其扰,我此番前来,便是为了此事。”他也不忸怩,直奔主题道。
“真的只是流言吗?所谓‘无风不起浪’,公台,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啊。”曹操闻言却冷哼一声。
“这当然是流言,还是阴谋,是分裂曹家和公主的阴谋,你不能轻信。”陈宫正色道。
“如果我不能轻信此事,那你说,我又该相信什么?”
“公主对子修的真心吗?”
话到此处,曹操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陈宫有些语塞,“公主的行为是有些……不羁,但她对驸马的心,确实是真的。”
“她爱驸马,她爱你的儿子。”
“他们是如何历经千辛万苦才在一起的,你这个当父亲的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陈宫其实一点也不习惯这样肉麻的表述,可是他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这么做。
而曹操的反应也很直接,他别开了头,还转过身去,显然对他的说法不屑一顾的很。
“曹公,不管你信不信,至少驸马是爱公主的,这一点,你总无法否认吧。”陈宫追过去,继续面对面的进言道。
“那又如何?”曹操总算有点回应了。
“以眼下的情形论之,公主登临大位也不过是时日问题。”
“公主和驸马又有长子作为继承人,曹家是未来可期啊。”
“如今大好局面在即,曹公又何必要为了一些儿女私情而自毁长城呢?”
“倒不如劝劝驸马,让他看开些吧。”
陈宫软硬兼施,然而曹操却依旧不为所动。
“公台,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真以为是因为什么儿女私情吗?”
“或许对于子修来说的确是这样。”
“但对于我,对于曹家,则绝对不是。”
“公主私德不修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们曹家的利益。”
曹操毫不客气的撕开了那层遮羞布,曹昂不敢,不能面对的,他都不怕。
“可是你也已经动了手了啊。”
“公主被二乔背刺,折了心腹爱将,如今正是恼火之际,曹公又何必火上浇油呢?”
“正该设法息事宁人,如此才是正理啊。”
陈宫据理力争,试图平息双方的愤怒。
“如何息事宁人?”
“难道现在是我曹家在挑衅公主吗?”
“公台,你可不要说你不知道公主最近派荀祈频繁登门的事。”
“他来一次,子修的病情就加重一次,这难道就是息事宁人的态度吗?”
曹操却一连数个反问,连珠带炮的扔了过去。
“曹公,荀祈如今的种种情状,皆因当年……罢了罢了,不提也罢。”陈宫说到一半,不由得摆了摆手。
“这样吧,我替你们出个主意,说和说和。”
“至于那陈芝麻,烂谷子的过去,就不要再提了吧。”
他无意再纠结以前的种种,而是专注于解决眼下的问题。
“什么主意?”曹操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看了他一眼,追问道。
“曹家和公主冰释前嫌,继续支持她,而公主则会让自己和驸马的长子迎娶荀祈的女儿。”
“届时,他们就是儿女亲家,有了这层关系在,驸马和荀祈之间也能有个缓冲。”
“退一万步,即便他们不为了各家的名声,那为了孩子们的未来,多少也会收敛些。”
“况且两个孩子如今年岁还小,正适合先定下婚事,至于其他的,可以慢慢谋划。”
“更有甚者,如果将来一切顺利的话,那曹公的长孙,就会是新朝的太子,曹公的外孙女,则是太子妃。”
“届时刘家,曹家,荀家,也会因为这桩婚事而牢牢的绑定在一起,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曹公以为如何?”
……
这桩婚事,其实刘琼早就和荀祈达成了约定,只是一直没有真的确定下来。
陈宫如今宣之于口,还拿来说服曹操,可见是从郭嘉那儿得了准信儿。
“这提议真是慷慨大方的很。”曹操听完,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或者可以称之为‘诱之以利’?”
“随你怎么说,我只是想知道,你会不会答应?”曹操阴阳怪气,陈宫却面不改色,执着于要一个结果。
“公台,你赶在这个时候过来跟我提条件,还特地拿孙辈的婚事出来游说。”
“那我是不是可以猜测,公主如今的处境很不妙啊。”曹操似笑非笑的试探道。
“公主再不济,手里也还有温侯。”
“曹公,你该不会真的想完全站到她的对立面吧。”
陈宫听出了曹操话里的危险,当机立断把吕布搬了出来,后者的名声的确不好,可是这天下第一武将的战力却是实打实的。
他的意思也很明确了,倘若真的要彻底撕破脸,那最后是鱼死网破,还是两败俱伤,可就很难说了。
“……”,曹操显然也明白这点,再三考虑之后,他开口了。
“这事关我孙儿的未来,我必须和子修当面商议。”
他说的模棱两可,可是陈宫知道,这就算是表态了。
“这是自然的,驸马到底是小公子的亲生父亲,理应过问此事。”于是乎,陈宫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就这样,两人暂时达成了一致。
临到对方要走,陈宫这才想起郭嘉嘱咐自己给公主做个人证,他本想再说两句,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停住了。
这种夫妻私事,他一个臣子实在不好开口,再者,如果人家认定了公主有亏,那谁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加之刚才好不容易才安抚住曹操,陈宫也不想功亏一篑。
有鉴于此,他还是把那话咽了下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送了曹操离开。
他这边纠结的很,曹操也不见得就如何果断了。
别看曹操刚才答应的挺快,可临到头了,心里到底还是有些犹豫,就这么磨蹭到深夜。
彼时,外面已经下起了雨,侍从婢女们都匆匆躲避,府邸不见什么闲杂人等了,他这才去了曹昂的住所。
彼时,曹昂也没有睡,只穿着寝衣在床榻上翻来覆去,门在开合之时发出的‘吱呀’轻响惊动了他。
“是谁?”曹昂起身发问。
“是我。”曹操一边回答,一边走了进来。
“父亲,你怎么来了?”曹昂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去迎一迎。
“你还病着呢,快别折腾了。”曹操却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跟前坐下,又给他掖了掖被角,但脸上却是欲言又止的表情。
“父亲这个时辰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曹昂见状,主动询问道。
“我想问,你还想不想回到公主府去了?”曹操思虑再三,还是开口道。
“那里有我的妻儿,我怎么可能不想回去?”
“可是,可是……”
“我太难受了,我喘不过气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明明我已经答应了她,要把她所有的孩子都视如己出。”
“但事到临头,我还是好难受,好痛苦。”
“父亲,我,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话到此处,曹昂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可这终究是避不开的啊。”曹操握住了他的手。
“子修,你是为父的长子,是公主的夫君,你不该这样软弱。”
“你需要肩负起责任来啊。”曹操要求他振作。
“是啊,我要肩负责任。”
“要肩负,为人子,为人夫的责任。”
“可是父亲,这担子实在是太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曹昂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并非不愿意,更不是没能力。
只是最近的一切实在把他折磨的够呛,让他疲惫不堪,也羸弱不堪,甚至一度产生了逃离的念头。
“喘不过气,也要喘,因为你不止为人子,为人夫,你还为人父。”
“为了你的儿子,我的孙儿,你得撑住,你也必须撑住。”
“如果你不想他沦落到爹不疼,娘不爱的地步,那就赶紧给我振作起来,想办法稳住你的地位。”
“也只有你的地位稳固了,他的继承权才能得到保障。”
“我是你父亲,我曾为了你把事情做到什么地步,你心里很清楚。”
“现在你也是父亲了,是时候为了你儿子做些什么了。”
曹操双手并用抓住他的胳膊,加重语气再三强调着。
“……可是现在,是她对我有心结,不肯原谅我,甚至还想用荀祈取代我了啊。”
曹昂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可只要一想到荀祈这几日过来探望自己时,那个小人得志的模样,他就不由得生出了抵触情绪。
“不会的,公主不会这么做的,为父也绝不让她这么做。”
“至于荀祈,他更不会,也不配占有你的位置。”
“为父已经想好办法了。”曹操安抚他,然而曹昂却突然紧张起来。
“父亲,你该不会是想……”,他急了,生怕对方像处理孙翊那样,把荀祈也处理掉。
“你想到哪儿去了?他到底是为父的女婿,你的妹夫,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可是他也休想动摇你的位置。”曹操摇了摇头,一脸正色道。
“那你想如何破局?”曹昂反正是想不到的。
“缔结婚盟吧。”曹操如是道。
“什么?”曹昂愣住了。
“你的儿子和他的女儿,定下婚约,以促联盟。”曹操言简意赅的解释道。
话音未落时,曹昂已然惊讶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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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不欢而散 个人意愿必
从陈宫那儿得了准信儿,郭嘉兴冲冲就去找了刘琼,彼时,她正在书房看奏折,而他给她带来了好消息。
可是刘琼听完这个联姻计划之后,却并没有太高兴,哪怕这是她最先提出来的设想也一样。
“殿下,你该不是真的想动摇驸马的位置吧。”郭嘉看出了她的犹豫,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
“当然不是。”刘琼摇了摇头。
“我只是觉得他……”
“他太过软弱,也太过意气用事了。”
“倘若有朝一日我真的登上皇位,他这样的性格,估计很难帮我震慑住其他心怀不轨之人。”
她一开始有些语塞,但后来还是找了一堆理由来辩解。
“可是殿下,你有没有想过,驸马这样的性格反而对你最有利。”
“有他做你的皇夫,你就可以尽情的操控权力而不必担心后背。”
“他会是你坚实的后盾和温暖的港湾,让你在朝堂威严之余,还能得以回归家庭的美好。”
“可是荀祈,殿下,荀祈他不像驸马这样温顺。”
“你很清楚他骨子里的疯狂,甚至不止一次的领教过。”
“可是为何现在却被他蛊惑,甚至想让他取代驸马的位置呢?”
郭嘉列举了曹昂的好,转而又道出了荀祈的坏,或者也不叫坏吧,反正就是不安分的那一款。
在郭嘉看来,这样的男人做情人绰绰有余,可若是做夫君,乃至皇夫,就差多了。
然而刘琼现在却起了逆反心理。
“荀祈没有蛊惑我,如果说我心里为何会有别的想法,那也只能怪曹昂,怪他自己。”
“他从来都没有把我的丈夫这个位置看的很重,他甚至像个小孩子一样跟我闹别扭。”
“吵不过了,还回父母家跟我冷战。”
“可是整件事,难道不都是他父亲搞出来的吗?”
“现在他的地位动摇了,责任就要推到我和荀祈身上,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愤愤不平,并表达了对曹昂这段时间表现的极度不满。
“世上的确没有这样的道理,可是这恰恰证明,他足够爱你。”
“因为他爱你,所以不在乎地位的动摇。”
“也正因为他不在乎这些,他才更适合坐在你夫君,乃至国家的皇夫的位置上。”
“而太过看重外物的,反而不如驸马待你心诚。”
“是,我承认,驸马的性格是有些软和。”
“但我也相信,只要你把他想要的感情给了他,那么他一定会拼尽全力做好你交代的,没有交代的一切事物。”
“最重要的,他不会主动向你索要权力,这就最大限度的保证了家庭的和睦。”
“殿下,家和万事兴啊,君主的家庭,尤其需要和睦,否则前朝乃至天下都会受到牵连,而不得安宁。”
“殿下,皇夫和女皇一样,除了是赢家的战利品之外,更多的则是肩上的重担。”
“而从负责任和仁慈的角度来看,驸马显然比荀祈要好的多。”
郭嘉忍着心里的酸涩,尽可能的从客观角度为她分析了两人的优劣,并竭力劝她不要改弦更张。
“……”,刘琼听到这儿,理智也渐渐回笼,但还是有点不自在。
“可我欠荀祈的,已经太多了。”她不是不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她仍然心有顾虑。
“殿下不是答应让自己的长子迎娶荀祈的女儿了吗?”
“这难道还不算天大的补偿吗?”
“至于你们之间的情债,如果他真的只是想要殿下还他的情债,那就不会在乎什么名分。”
“反之,若他一心取代驸马,恐怕这情也就未必有多真了。”郭嘉意有所指道。
“……那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的意思是,对于如何补偿荀祈,除了和他结为儿女亲家之外,你还有什么建议。”
刘琼听到这儿,犹豫了好一会儿后,还是问了出来。
“给他加官进爵,将来调他回中央任职,让他能够有更多的机会陪伴在你身边。”
“我想这样,应该足够安抚他了。”
郭嘉斟酌再三后,提出了情理结合的双重弥补方案。
“如果他要的只是殿下的情的话。”明明这句可以不说的,但是他却故意补上了,毫无疑问,他是在给荀祈下套。
只是刘琼却没深究,甚至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那好吧,就按你说的办。”她最终还是听了进去。
“传信给荀衍,要他出面操持两家的订婚事宜。”刘琼不想直面荀祈的质问,所以决定绕过对方,直接和他的父亲对接。
“对了,我和子修要和好的‘内情’,也选择性的告知周瑜吧。”
“一定要稳住他,稳住江东,我不想在关键时刻再平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末了,她又补充了几句,让他把事情考虑的周全些。
“殿下放心就是。”郭嘉自是应下不提。
就这样,他很快去办事了,周瑜那边,他是按吩咐做的。
但对于荀家的事,他做了一点小的改动,他不止把事情告诉了荀衍,同时也通知了荀彧。
这也使得荀祈得知消息,怒气冲冲返回荀府时,在书房看到的,就是他父亲荀衍和叔父荀彧坐在一起谈话的场景。
而且他们的谈论的话题,毫无疑问,是他的女儿即将和曹昂的儿子订婚的事。
“看来你们比我更早知道啊。”荀祈更加不爽了。
“那是自然的,家族联姻,从来都是长辈做主,当年你的婚事也是如此。”
“怎么,祈儿,你都忘了吗?”
荀衍有些心虚,没有搭话,倒是荀彧很是镇定的看向他,甚至还提起了往事。
“要是忘得了就好了。”荀祈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回了一句。
“父亲,当年我是身不由己,被迫娶了曹家女,也因此痛苦了许多年。”
“如今你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孙女,也成为家族的牺牲品吗?”
他不去看荀彧,而是转向了自己的父亲荀衍。
“……可是那也是公主的儿子,这对我们家族来说,是荣耀啊。”
荀衍自觉亏欠儿子良多,如今即便出声辩解,声音也是弱弱的,可见没有底气的很。
“你父亲说的没错,这桩婚事对于我们荀家来说,并无什么坏处,对稳定朝堂,也是有大作用的。”荀彧见状,及时声援道。
“家族的荣耀,家族的利益!”
“你们一心想的都是这些东西!”
“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我女儿的感受吗?!”
然而这些说教荀祈根本就听不进去,甚至起了绝对的反作用,让他更加怒火中烧,以至于出口就是一句质问。
“祈儿,其实我们……”,荀衍眼看宝贝儿子急了,起身就要解释,然而荀彧却一把按住了他,并出声打断。
“个人意愿固然重要,但在维护家族利益的需要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荀彧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出了这话。
“早在很多年前,你不是就知道这点了吗?”
末了,他还不忘了来一波回忆杀,猛踩荀祈的痛点。
“叔父,我已经不是多年前那个任你摆布的孩子了。”
“如果我不答应,你又能怎么样?”
“又敢怎么样?”
而这给荀祈都气笑了,他脸上露出了阴狠的表情,言语间更是毫不客气的反问。
“我不能怎么样,也不敢怎么样。”
荀彧闻言,直接起身站起,毫不示弱的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
“但我会如实回禀公主,你不愿意把女儿嫁给她的儿子兼第一继承人。”
比起荀祈的气急败坏,荀彧就显得冷静多了,可偏偏他说出来的话,却又精准掐住了荀祈的七寸。
“祈儿,我知道你只是爱女心切,才会乱了方寸,不是真的抵触这门婚事,对不对?”荀衍眼看情况不妙,也赶紧起身打圆场。
“你们从来都没有真正为我考虑过。”
“我,我的女儿,乃至所有荀家的子弟,全都是棋子。”
“被摆布,被利用,这就是我们的一生,可悲的一生!”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荀祈明白,事情已经彻底无法回转,情绪也到了极点,开始肆意宣泄攻击起他们来。
“可悲?”
“你知不知道整个大汉有多少人愿意和你们互换位置?”
“只要牺牲一点儿微不足道的自由和感受,就能换来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乃至名留青史的机会!”
“为何别人趋之若鹜的福气,到你这里就成了避之不及的灾祸?”
“你难道就不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吗?”
“这么多年来,为着你和公主的私情,我们家族承受了多少非议和耻辱,你都忘了吗?”
荀衍溺爱荀祈,然而荀彧却不惯着,直接言辞犀利的训斥并指责对方给家里丢人。
然而荀祈却扯了扯嘴角,干脆利落的怼了回去。
“那么叔父,请告诉我,你觉得我和公主的私情玷污家族荣誉的同时,又从我这里获得了多少好处呢?”
“你曾教过我,做人不能忘恩负义的,那你现在又在干什么?”
“你!”荀彧被激怒了,抬手就要给他一耳光。
然而最终还是放下了手,转而用言语攻击。
“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刚才那句话,我就可以动用家法,便是打死你,旁人也说不出半句不是来!”
岂料荀祈却半点不带怕的,还上前一步。
“那你就打死我好了。”
“可是就算你打死我,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因为这就是真相!”
话音未落时,荀彧就再也忍不住了,抬手就给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特别响亮,而整个房间也随之一静,没人在说话,也没人敢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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