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军队不日就要回返京城,但是在离开江东之前,刘琼决定再举行一场宴会,不是犒赏三军的那种,而是一场小型的家宴。
她邀请了所有跟自己有密切关系的男人,曹昂,孙翊,司马懿,陈宫,甚至是周瑜。
当然,为了避嫌,周瑜未曾亲至,只派人送了继续过来,其他几个倒是来的很全。
没了周瑜,郭嘉也不在,以至于众人分列两旁。
为了不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在宴会开始前,刘琼特地派人把各自的案台和座位按照圆形排列,围成一个圈。
这样就不存在地位高低的问题,还能显示团聚的美好祝愿。
但是众人来赴宴并入座的时候,还是产生了一点小麻烦,刘琼左手边坐着曹昂,右手边的位置,孙翊抢先一步将其占据。
司马懿见状有点不高兴,但他的城府和心机比孙翊强多了,并没有表现出来。
一旁的陈宫看到这一幕,心下觉得很有意思,但也没打算掺和进去。
反正他只是公主的谋士,并不存在什么私下的关系,用不着去争宠。
于是乎,陈宫也就从善如流的坐到了曹昂的另一侧,司马懿没法子,也只得夹在他和孙翊之间。
现在的情况是,刘琼位于最中间,她的左手边是曹昂和陈宫,而右手边则是孙翊与司马懿,如此,总算暂时消停下来。
在开宴之前,刘琼环顾四周,然后开口了。
“连日奔波,辛苦作战,难得大家有机会欢聚一堂,我很欣慰。”
“战争的结果也非常喜人,各位,请举杯,让我们敬这次的大胜。”
“但愿下一次出征的时候,也能这么顺利。”
话到此处,她主动举起酒杯,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一杯酒水下肚,气氛瞬间热络起来,桌上各种美味佳肴也纷纷被侍从们端了上来。
歌舞自是没有的,因为没这个必要,这只是家宴,用不着弄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刘琼本以为自己在场,又是这么热闹的时候,不至于出什么问题,可是她还是低估了这些男人们的小心思。
“三公子,今天这身衣服挺好看的,显得你越发俊朗了。”
首先下场搅混水的是司马懿,并且他狡猾的选择了别人作为突破口。
“那是,我们江东儿郎,从来都是俊美无涛,世无其二的。”
孙翊丝毫没察觉他话语中的挑拨,甚至十分骄傲的抬了抬下巴。
“况且今日是小公主请我赴宴,那自然是要好好打扮打扮的。”孙翊甚至毫不掩饰自己和刘琼的亲密。
而这句话,显然听的曹昂很不舒服,他把酒杯放到桌上。
Uni “看起来是不错,但是如今乃是冬末春初,这么穿的话,恐怕会有点冷吧。”
他上下打量着孙翊的华美的丝绸衣着,并提出了异议。
“驸马多虑了,我们江东可比你们北方暖和多了,”
“特别是冬季的时候,几乎感受不到什么寒冷的。”孙翊也毫不示弱。
“感受不到,不代表就不存在,你啊,到底还是年轻,不注意身体。”
“还是让人给你拿个披风吧。”刘琼眼看情况不对,赶紧打圆场。
“小公主,你关心我啊。”孙翊立刻就看向了她。
“那是自然,你这次立了大功,我再没有说要亏待功臣的。”刘琼避重就轻的回了一句。
“原来只是关心功臣啊,那我不穿。”孙翊有些失望,干脆摇了摇头。
“为何不穿,是想拒绝公主的好意吗?”曹昂眉头一挑,突然发难道。
“当然不是,小公主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江东男儿生来热血,不畏严寒。”
“再说穿了披风,你不就看不见我这衣服了吗?”
“挑了好一会儿呢,总得让你多看看啊。”
孙翊似乎也学聪明了,或者说,他在应对曹昂的时候,总是最聪明不过的,不仅怼了后者,还向刘琼套了近乎。
而事实也证明,这效果的确很好。
刘琼被他的说辞逗笑了,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对,特别是身旁曹昂的眼神,简直让她有些坐立难安。
“子修,你今天的装扮也很不错,显得气质儒雅。”既是出于安抚,也是出于有点心虚,刘琼转而夸赞了丈夫。
“在我们江东,儒雅可是用来形容中年文士的。”
“当然了,小公主你也没说错嘛,毕竟,驸马的年纪在那儿了。”
孙翊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那儿挑衅,刘琼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是啊,在你们江东,你们的儿郎是热血的,文士的儒雅。”
“也正是这样的儿郎和文士,才酿成了这场叛乱,害得我们不得不远征至此。”
曹昂也不再忍了,直接言辞犀利的将其讽刺了一番。
“你!”孙翊气的一拍桌子,当即就要站起来。
“好了!”眼看情况就要失控,刘琼也不得不先他一步提高声音制止。
“都说了是庆功宴,这么剑拔弩张的做什么?”
“你们各有各的长处,何必要跟别人比较?”这话她先说给了曹昂,随后又转头看向另一边。
“至于说江东的叛乱,那是由孙权引起的,跟我们自己人有什么关系?”
而这一句过后,也安抚住了孙翊。
“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不可或缺的存在,更应该团结,而非内讧不是吗?”
她一手拉一个,强行让两人握手言和。
“来,喝了这杯酒,一切的恩怨都过去了,不许再胡闹了。”
说着,她就放开了他们,又亲自倒了两杯酒,一左一右递过去。
虽然曹昂和孙翊心里都很不情愿,但是架不住她亲自搭了台阶,两人也只能各退一步,喝了那酒。
“这就对了嘛。”刘琼的脸色这才好些。
经过这样的插曲,接下来的气氛有些沉闷,司马懿却乐得见他们这样争斗不休,也只有这样,自己才有可能上位。
陈宫在一旁看到了他的窃喜,几乎不用怎么思考,他洞悉了这场争斗背后的黑手,但他也没打算参与。
还是那句话,他只是公主的谋士臣子,贸然插手对方的私事,还是这种男人之间争风吃醋的私事,对他来说可是百害而无一利。
现在这种情况,沉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然而在宴会结束后,陈宫却拦住了司马懿,原因无他,高顺带来了刘琼的口头命令,陈宫不得不照办。
司马懿有些诧异,但还是将其请进了自己的住处。
“公台兄,有事吗?”司马懿主动为他倒了一杯茶。
“仲达,刚才我们可是都在现场,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陈宫接过茶盏,却一口没喝,只随手放到了一旁。
“公台兄,请恕我愚钝,我是真不明白你再说什么啊。”司马懿却继续装糊涂。
“我不管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亦或是装不明白,有件事,你都必须记住。”陈宫抬了抬下巴。
“对江东的其他人,你无论怎么摆弄算计都无所谓,只要把局面掌握在可控范围之内即可。”
“但是孙翊,你必须确保他的安全,这是来自殿下的命令。”他神情严肃的强调道。
“仲达,殿下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她是爱其欲生,恨其欲死。”
“眼下又正是夺权的前夜,她更是急需大后方的稳定。”
“如果你胆敢在这个时候弄出什么乱子,我想她一定不会高兴的。”
“而谁让她一时不高兴,那恐怕她就要让那人一世不高兴了。”
“仲达,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这里面的轻重吧。”话到此处,陈宫挑了挑眉。
“这是自然了,毕竟,还没有哪个比我更了解殿下的脾气。”
这倒是实话,司马懿甚至怀疑,在公主所有的男人当中,只有他威逼利诱全都经受过。
至于其他的几个,就是困于情爱的蠢货,根本不能和他相提并论。
可同样的,也正因为见识过刘琼狠辣的一面,他才不敢拿这话当耳旁风。
“说真的,公台兄,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留在江东辅佐三公子。”
“之前攻打荆州的时候,你们不就配合的很默契吗?”
“怎么样?要不要我向殿下推荐你一下?”
司马懿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提议着。
“仲达,你虽精通人情世故,可怎么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我们的殿下,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替她做决定。”
“还有,江东的天气对我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我这把年纪,还是回京城去修养修养吧,至于这里的一切,就交给你这样的年轻人了。”
“好好干,我相信等殿下成事的那一天,她一定会对你不吝嘉奖的。”
话到此处,陈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也是一派鼓励之色。
“……那就承你吉言了。”司马懿自然看出了陈宫口不对心,更是知道这是一种威胁。
可纵然他心里恼恨不已,但脸上却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
“仲达,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人啊,早早晚晚都要摔跟头,这早点摔比晚点摔要好。”
“这样将来你才不会落得个潦倒结局,还会有翻盘的机会。”
“趁着这次机会,在江东磨一磨性子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陈宫虽看不惯他行事阴毒,但公主既然下了命令,要自己敲打提醒他,那该说的,自然还是要说的。
而说着说着,也就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教导后辈的意思,倒不全然是警告了,更多的则是一种告诫和引导。
“……知道了。”不管心里怎么想,但司马懿嘴上还是应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2章 大好前程 偶尔释放善
回到住所之后,曹昂烦躁的屏退了左右,直到房间里只剩他和妻子为止。
“江东就非得让孙翊统治吗?我记得仲达还提过一个人选,孙绍。”
“他是孙策和大乔的儿子,名字还是你取的,又和他母亲大乔一直生活在公主府,天然性的更亲近我们。”
“而且也更加名正言顺不是吗?”
对于孙翊的僭越妄为,他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了,以至于今晚竟然不管不顾,向她提出了替代方案。
“仲达提出的建议或许对我们更加有利,但是现在不行。”刘琼也知道丈夫很生气,所以她在拒绝的时候,说的也比较委婉。
“眼下江东刚刚平定,内部不稳,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坐镇地方的猛将,而不是一个还被母亲抱在怀里喂饭的幼儿。”
“子修,你也是上过战场的将帅了,这里面的区别,你应该很清楚才是啊。”
“别让一时的愤怒冲昏了头脑。”末了,她又提点了一句。
“可他也太过分了吧,我已一退再退,他却得寸进尺,你让我怎么忍?”曹昂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可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儿。
“你不喜欢他,可以不见他,我也没有打算让他随侍在我身边,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他都会常驻江东。”
“你只需要在几个公开场合表现出自己的大度和风范。”
“至于其他时候,你不满,你生气,你和他针锋相对,大打出手,我其实都不会怎么插手的。”
“只要你觉得出了这口气就行。”
她给出了自己的底线,这意思也已经很明确了,她要他们保持和平的状态,哪怕只是表象也一样。
“如果我不想呢?”曹昂却不答反问道。
“你想,你一定要想。”刘琼这一次却不再退让了。
“偶尔释放善意,做做表面功夫,将来相处的时候,才不会惹出什么大麻烦。”
“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回报,子修,我想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的。”
她在提醒他,必须及时止损,以及利益最大化。
“可是如果我的善意被他认为是软弱,那么他的野心恐怕也会越来越胜。”
“若将来有一天威胁到我们的儿子,你又该当如何?”
曹昂这次不提自己和孙翊的矛盾了,反而提起了孩子的未来。
“你都说是我们的儿子了,那我作为母亲,又怎么会不护着他呢?”刘琼眉头一挑。
“不过江东十分排外,又受我们中原文化影响较小,短时间内,不能和他们发生大规模冲突。”
“但是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江东的未来一定是落在我的孩子手中。”她安抚了一句。
“江东一定会落在你的孩子手中,然而却未必会是我的,对吗?”曹昂却冷不丁突然来了一句这个。
“……”,刘琼抿了抿嘴唇,却并没有回答。
而她的这种沉默,其实也就代表了某些事情已经不可逆转了。
“子修,这件事我们早就谈过了,况且在你选择支持我为成为女皇的那一天,我以为你就做好了这个准备。”
“我所有的孩子,不管是现在的,还是未来的,他们都要和我姓。”
“将来他们的身份地位,荣华富贵,全都来自母系血统,来自我,那么他们的父亲是谁……”
话到此处,刘琼顿了顿,但她还是说下去了。
“根本不重要。”她说的很缓慢,很坚定,她当然知道这会伤到他,但她必须说。
有些事情,需要一开始就立好规矩,否则便会后患无穷,权力这一项,尤甚。
“我想静一静,你能不能……”他似乎接受不了,竟是开始主动回避这个话题。
“不过两年之内,我没有和他诞育孩子的打算。”然而,她却不等他说完就突然打断了他。
“什么?”曹昂一愣。
“我怀孕了。”她走到他面前,拉住他的手抚摸自己的腹部,“你又要当父亲了。”
“这孩子是伴随着血与火而来的,而且接下来,还会跟着我经历更凶险的皇位之争。”
“子修,我需要你,我们的孩子也需要你。”
“……”,感受着手掌下的温热,听着她话里的恳切,以及望着她脸上的请求,他再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了。
“当然,我是你丈夫,是孩子的父亲,我会保护好你们的。”他郑重的承诺着。
“多谢你,子修。”她笑了笑,然后伸手抱住了他。
曹昂也回抱住她,明明是十分温情的时刻,可是他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父亲曹操的教导,‘权力之争,非我即敌’。
这一瞬间,他仿佛懂了,可是他又不想懂,生性良善的他注定做不到和父亲曹操那样杀伐果决,看来孙翊的事,只能先撂开手了。
‘至少两年之内,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他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就这样,他们夫妻之间的分歧暂时被新生的孩儿所弥合。
然而远在京师的另一对至尊夫妻,哦不,应该算不上夫妻,郭照并非刘协的皇后,只是个夫人,也就是妾妃。
虽然她不是刘协的妻子,但是很显然,她越来越把他当成自己的丈夫了,或者说,他本来就是她的丈夫。
许都的天色乍暖还寒,然而郭照却并不怎么在意,趁着日光尚好,她在花园的小路上拦住了郭嘉。
相互见礼之后,侍女侍从都被留在原地,两人并排而行。
“陛下最近的脾气越来越不好。”郭照跟他说着话。
“但是你总有办法安抚他的,对吗?”郭嘉却不以为意。
“我快要安抚不住了,特别是殿下和军队已经拔营回朝的关头,陛下已经意识到了危险。”她有些为难。
“那又如何?他什么也做不了,这朝堂上没有任何人会帮他,哪怕是他一手提拔的尚书令也一样。”
“我想你已经知道文若称病的消息了吧。”郭嘉看了她一眼。
“的确,但那字迹似乎不像是尚书令的。”郭照斟酌道。
“不管是不是他写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署名是他的,这就足够了。”
“颍川荀氏不会是我们的阻碍。”郭嘉非常笃定这点。
“那温侯吕布呢?他的外孙可是陛下的长子,他难道也会背弃陛下吗?”郭照又提出了一个人选。
“你都说了,他看重的是自家外孙,真到了要取舍的那一步,你觉得他会怎么做呢?”他一点也不担心这个。
“那等殿下回来之后,陛下会怎么样?”郭照有些紧张。
“我记得,你以前只关心自己的任务完成的完美与否。”郭嘉的脚步顿了顿,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大人,我只是想知道,不管怎么说,陛下是我的丈夫,不是吗?”她主动示弱。
“是啊,他是你的丈夫,殿下的弟弟,但那又怎么样?”
“他是个平庸的君王,注定要被赶下台去。”
“而你和我一样,都是殿下的人,我们会随她一起稳坐高位,享受荣华富贵,根本不用发愁未来。”
“你怎么会突然担心起陛下来了?”话到此处,他眉头一挑,显然已经起了些疑心。
“我……”,郭照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间谍了,但是在郭嘉面前,还像个未曾受过任何训练的孩子,她甚至根本不敢撒谎。
“不敢欺瞒大人,我……”,可那真实的理由,让她有些难以启齿。
“你爱上他了。”郭嘉却一语道破其中的秘密。
“你是殿下的人,我以为你很清楚这点。”他眉头紧皱。
“我从来没有忘记殿下给我的恩惠。”
“但是陛下,陛下将来会失去一切,殿下就不能看在骨肉至亲的份上,留他一条性命吗?”郭照咬了咬下唇。
“……”,郭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或许可以。”
“真的吗?”她喜出望外。
“因为殿下的确没有说过要陛下的性命。”郭嘉进一步加深这个可能。
“不过即便他能留下性命又如何?最好也就是被封个爵位,永远被软禁起来,届时,他就是囚徒,一辈子身不由己。”
话到此处,他突然话头一转。
“那你呢?你要陪着他一起吗?”
“你就甘心把自己的大好年华都荒废在某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只陪着这么一个失败的男人到死吗?”
“你可别忘了,殿下是女儿身,将来等她登临至尊之位后,女子们的境况必然会改善,能选择的未来之路也会越来越多。”
“你还是殿下的心腹爱将,为她立下汗马功劳,未来前路必然是一片光明。”
“你确定要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只为了成全一份所谓的男女之情吗?”
郭嘉不愧是一流谋士,他精准的戳中了郭照最在乎的那点,这女子的表字是‘女王’,天生就不是那种贤妻良母型的。
她心里必然有火焰在燃烧,至于眼下的求情,也不过是暂时被情爱蒙蔽了罢了。
她一直没有回答,郭嘉也不催她。
“……我知道大人,我会好好完成任务的。”良久后,她还是下了决心。
“这就对了。”郭嘉唇角勾起一丝笑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3章 君臣谈话 从统御臣下
伴随着公主和王师的凯旋,整个京城都陷入了狂欢。
下层民众们根本不懂什么政治,他们也不想懂,只要有酒喝,有肉吃,有热闹看,他们就满足了。
中层的那些家族们则能感觉到越来越紧张的气氛,但他们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而最大的利益交换和流转,则正悄无声息,却又切实存在于上层乃至顶层之间。
刘协第一时间就想召见刘琼,美名其曰是要联络感情,实则打什么主意,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而刘琼那边自然是婉拒了,理由也很正当,她又怀孕了,刚刚才长途跋涉的回来,急需修养一段时间。
没法子,刘协只得迂回试探,他以关心姐姐的名义,派人赏赐了许多补品,又指派了宫中的医者去给刘琼看诊。
医者们带回来的消息是的确有些不稳,需要好好休息。
刘协听到这儿,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姐姐刘琼绝对不会拿肚子里的孩子冒险,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内,他还有机会。
不提他的想法,只说刘琼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刘协知道的那样凶险。
之所以那么宣称,也不过是营造虚弱假象,以放松对方的警惕罢了。
不止是刘协,就连曹家,刘琼也不那么信任了,特别是她怀孕和即将夺权的关头。
诚然她可以信曹昂这个枕边人,但曹操和曹家的其他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所以这次回京之后,她依旧返回了自己的公主府,让高顺带一半陷阵营将士守卫,身边又有郭嘉在,这才能让她感到安心。
与此同时,郭嘉也接到了自她回京之后的第一个任务,把荀彧秘密的请到公主府来。
明明是去请荀彧过府一叙,郭嘉却派人给荀衍送了信,因为他知道,现在控制局面的是后者。
而荀衍得了命令后,也没有太过迟疑,直接派人把荀彧送了过去,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他甚至亲自押送。
趁着夜色,一行人匆匆进了公主府。
书房里,刘琼坐在上首处,而荀彧也不在挣扎抵抗,反而主动整理了仪态。
郭嘉和荀衍当然也在现场,但是刘琼却在思虑一瞬后,让他们先行退下。
两人担心她的安全,可她却执意如此,郭嘉和荀衍只得守在门口。
“别来无恙啊,文若。”刘琼首先开口。
“托殿下的福,微臣还好。”荀彧微微点头,随即话头一转,“只是有些疑惑不得解,还望殿下予以解惑。”
“但说无妨。”刘琼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以微臣对殿下的了解,你现在应该不缺谋士了。”
“即便是要拉拢颍川荀氏,也有别人可以用,为何现在如此执着于微臣呢?”
荀彧是真的不明白,也是真的想知道。
“因为他们都不是你。”刘琼摇了摇头,十分坦然的回答道,“我要你,我要荀文若加入我的阵营。”
“可我是陛下的人。”荀彧皱紧了眉头。
“没错啊,你以后可以继续做陛下的人,只不过那个陛下会是我。”她轻声细语,却又不容置疑。
“殿下,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荀彧觉得这简直就是离谱至极,怎么会有人把谋朝篡位的事说的这么光明正大的?
“我为什么不可以?我也是刘家的血脉,不是吗?”刘琼却依旧十分坦然。
“可你是个公主,从来就没有公主做皇帝的先例。”荀彧试图据理力争。
“那又如何?高祖皇帝起义前,还只是个亭长呢,可他最后不还是做了皇帝?”刘琼举例验证。
“殿下,你这是避重就轻,你明知道我强调的不是身份,而是……”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而是在血脉一致的继承体系之下,男人的理所当然和女人的默认出局,对吗?”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既然殿下知道这个道理,又何必还要问我呢?”荀彧眉头皱的更紧了。
“我可以不问你这个,那我们换个问题吧。”
“你觉得我弟弟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难道就凭他是个男人吗?”刘琼却不答反问道。
“……是因为殿下支持了他。”荀彧叹了一口气,可还是说出了实话。
“没错,是我支持了他。”
“他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而得来的。”
“就连他皇位的稳固,也是通过我的婚姻达成的平衡。”
“如果他的确是个雄主也就罢了,我也可以安分的做个公主,享受荣华富贵。”
“但很可惜,他是个庸主,而我却拥有他难以企及的雄心,以及实现这雄心的各种能力。”
“从统御臣下到安抚民心,他没一样比得上我。”
“既然如此,那我为何不能取而代之?”
刘琼的逻辑之合理,思维之缜密,简直让荀彧这个一流谋士都叹为观止。
“可继承顺位里根本就没有你。”他只能这么辩解。
“那高祖皇帝呢?他又是第几顺位继承人?”刘琼一句话直接把天聊死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殿下,你不要强词夺理好吗?”荀彧感觉自己和她沟通不了一点。
“那好,我们说回本朝的继承吧。”
“我上有兄长刘辩,但他软弱无能,被董卓一杯鸩酒毒杀。”
“下有弟弟刘协,他虽有些能力,但都是些雕虫小技,根本不是帝王的材料。”
“而让更多的臣子对他进行辅佐的结果,要么就是他变得优柔寡断,最终碌碌无为。”
“要么就是走上我长兄的老路,一杯毒酒,一条白绫,亦或是一把匕首。”
“总归就是又丢江山又丢命,不会有别的可能了,还会连累的辅佐效忠他的人一并被清洗个干净。”
“届时血流成河,社稷动荡,就是你想看到的了吗?”
“嗯?文若,回答我!”
话到此处,她加重语气质问着。
“难道殿下登上了皇位,就不会有流血牺牲了吗?恐怕根本做不到吧。”
“至少在你登临至尊之位前,就必然要手染至亲之血。”
“还是说,殿下打算告诉我,你不准备杀自己的兄弟乃至侄儿,以清除隐患?”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荀彧也就心一横,直接把他最担心的那点吐露出来。
“权力的争斗当然是要流血的。”刘琼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后,如此回答道。
“也就是说,殿下还是要……”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过我并没打算伤害我的亲人。”她这么说。
“什么?”荀彧一愣。
“我觉得禅让制是个不错的解决办法。”刘琼如是说。
“禅让?”他皱了皱眉。
“没错,禅让。”刘琼点头肯定道,“能者上,庸者下的那种制度。”
“陛下不会同意的。”荀彧摇了摇头。
“他会的,如果不同意的代价是他的性命,那么他就会的。”她却十分笃定这点。
“然后呢?皇位禅让之后,你要怎么处置陛下?”
荀彧心里明明非常不赞同这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不由自主的在追问接下来的安排。
“这取决于他,如果他愿意,可以一辈子留在京城,做个逍遥闲人,如果他不愿意,那他也可以有别的选择。”刘琼思虑再三后,这般回答道。
“什么别的选择?”荀彧顿时心里一紧。
“选择让‘刘协’死,而让自己生。”刘琼给了他一个眼神。
“殿下的意思是……”,荀彧一愣,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
这是说,刘协还可以获得自由,但代价是,放弃自己的身份,乃至关于刘协的一切。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如果刘协真的选了这个,她大概就会弄一场盛大的葬礼,彻底埋葬‘刘协’这个皇帝。
这样就算刘协以后反悔,试图夺回自己的一切,也绝对不能够了。
没有皇帝的身份,脱离了汉室的继承,刘协这个人,根本就无足轻重。
“……即便陛下的事解决了,那吕布呢?皇长子呢?殿下又想怎么做?吕布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荀彧竟然顺着这个思路往下,主动推演起来。
“我自有安排,至少在大朝会之前,京城不会有什么变故的。”刘琼却卖了个关子。
“文若,你刚才主动提及吕布,是因为担心我的处境吗?”她话头一转,突然说起了其他。
“……”,荀彧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些什么,脸上颇有些不自在。
“我只是不愿再起兵戈,这些年来,老百姓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他为自己找理由,但任谁都看得出,他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好吧,我就当你是为国为民,那么,荀彧,荀文若,你想好吗?”她再一次递出了橄榄枝。
“……”,然而荀彧在良久的沉默之后,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他拒绝了,就像当年他毫不犹豫的舍弃她,而投奔她弟弟刘协一样,他再一次选择了别人。
“趁着这几个月没事,你再想想。”刘琼心里有些失望,但实在舍不得他的才华,于是又一次选择了妥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4章 邀请周瑜 我刚刚得到
荀彧走了,荀衍亲自送他回去的,而他们离开后,郭嘉走进了书房。
“殿下,有荀衍和荀祈在,颍川荀氏不会成为我们的阻碍。”
“既然如此,殿下为何还要执着于文若?”
“他的脾气可是执拗的很,绝不会轻易投效的。”
郭嘉的意思是,现在揪着荀彧不放根本没必要,因着荀衍和荀祈的存在,荀彧的利用价值已经降低了很多。
“我知道,但我必须给他仁慈,哪怕是做给别人看。”刘琼说到这儿,突然话头一转。
“奉孝,你杀过羊羔吗?或者,你和杀羊的屠夫,亦或是厨房的侍女们交谈过吗?”
“没有。”郭嘉摇了摇头,“殿下问这个做什么?”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听侍女们说过,如果在杀羊之前,让羊看到了屠刀,闻到了血腥味,它们就会变得惶恐不安。”
“而这种惶恐会渗进羊肉里,令其变酸,味道不好。”
“而我们接下来对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们要做的事,本质上和杀羊没什么区别。”
“一旦我对某一只羊动了刀子,其他的羊又看见了的话,控制羊群就会变得困难,至少比以前困难。”
“我可不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刘琼给了他一个眼神。
“如果文臣们是羊,那么武将们就是狼。”
“殿下,或许你可以用仁慈安抚住文臣们,那武将们呢?”
“特别是吕布,这种把戏对他可不奏效啊。”
郭嘉这么说,也就等于变相肯定了她对荀彧的安排,可是随即他就又抛出了最棘手的问题。
“没错,这种把戏对他不奏效,以前我还可以用美色吸引他,操控他,让他为我所用。”
“但是现在他的外孙是皇长子,再用这一套的话,成功率就没那么大了。”
“有时候就连我也不得不承认,血脉的延续能让人克制住与生俱来的欲望,多么神奇啊。”
话到此处,刘琼忍不住感叹了一声,但她眼里却闪过一丝凌厉。
“殿下,吕布的外孙也是殿下你的亲侄儿。”郭嘉提醒了一句。
“没错,也就是说,无论是从我的角度来看,还是从吕布的角度来看,我的弟弟,我们的陛下,都成了一个绊脚石。”
“如果我跟吕布说,要扶持皇长子上位,因而要弑君,他估计不会思考太久就会答应和我一起动手。”
“但问题是,我现在是要自己取而代之,这样的话,我们就没有达成同盟的基础了。”
“的确让人觉得有些难办啊。”话到此处,她抬手捏了捏眉心。
“殿下想放过皇长子?”郭嘉却只一瞬就明白了她为难的地方在哪儿。
“恕我直言,殿下,皇长子是天生的皇位继承人,他的身上还流着吕家的血,这才是吕布为何这么卖力支持当今陛下的原因。”
“所以即便你真的饶过皇长子的性命,吕布也不会感恩的,只因你会拿走他外孙最重要的东西,皇位。”
郭嘉提醒她,此事根本不可能两全,不是因为情理上说不通,更不是什么妇人之仁,而是因为人的本性就是贪婪的。
有一样,想两样,有两样,想三样,普通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皇家内部,对于江山社稷的争夺呢?
“那么,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对待他?”
“如果我连亲弟弟都舍不得杀的话,对于一个在我膝下养过一段时日的幼儿,你觉得我就能下手了吗?”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刚才也说过的,这孩子是吕布的外孙。”
“如果我真的对他下手,那么吕布顷刻间就会反了,这丝毫不用怀疑。”
刘琼摇了摇头,深觉这主意不靠谱。
“那殿下想怎么做呢?我是说,对待皇长子和吕布,特别是吕布?”郭嘉又把问题抛了回去。
“为何一定要是吕布?只要没了他,事情就好办多了,无论是对待皇长子,还是推翻我弟弟,不是吗?”刘琼却另辟蹊径。
“殿下的意思是?”郭嘉一愣,有些不确定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传信去徐州,要张辽回来,告诉他,他的主公需要帮助。”刘琼抬了抬下巴,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命令。
“等他来的那天,你和高顺一起去迎接他。”
“高顺到底和他共事多年,我想他们两个定然有许多话要说。”
“奉孝,你可一定要让张辽感受到宾至如归啊。”她眉头一挑,一语双关道。
“诺。”郭嘉自是点头应下不提。
“殿下,这次的大朝会,要邀请孙翊参加吗?”他犹豫着提了一句。
“不必,但江东要派人来,发请柬给周公瑾,就说,我盼着他来此一叙。”刘琼思虑再三后,这样决定道。
“殿下,你邀请一个降将,也不请孙翊,我想他一定不会高兴的。”郭嘉提醒她。
“我邀请的是江东的代表,不是耍小孩子脾气的少年,记得写一封信给仲达,要他安抚住孙翊。”刘琼转而吩咐道。
“……诺。”郭嘉看出她主意已定,也不在劝说,只行了一礼后,下去办事了。
他虽然遵从了这个命令,但很显然,对这件事情并不看好。
他甚至能想象到孙翊是何等的暴跳如雷,然而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安抚孙翊的工作是司马懿的。
而事实也果然如此,信件先传到了司马懿手中,他带着东西去见孙翊,却在书房外面听到了争吵。
没过多久,周瑜就出来了,门在他身后被大力的关上,可见孙翊现在有多生气。
“大都督,你看起来有些狼狈啊。”不打算立刻去触孙翊的霉头,司马懿自然也就只能和周瑜一起离开,并在花园里先交谈了。
“还好吧。”离开了孙翊所在的院落,周瑜也整了整衣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
“发生什么事了?”司马懿真的挺好奇的。
“只是提了个建议,主公他不愿意接受罢了。”周瑜言简意赅道。
“介意说给我听听吗?或许我可以帮忙也说不定。”司马懿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建议他考虑一下终身大事,毕竟,他也的确年纪不小了。”
“更重要的是,若要安抚住江东的大家族们,联姻是个很好用的手段。”
“可我没想到,这才起了个话头,主公他就那么生气。”
周瑜是真的很无奈啊,孙翊的脾气比孙策和孙权加起来都难搞。
“他当然生气了,你不会不知道吧,我和他曾经都是公主的属官。”司马懿却觉得这根本就没什么。
“那又怎么样?你不是也娶妻了吗?主公当然也可以,”
“而且他现在也有必要娶妻,这能最快安抚江东。”周瑜考虑的是局势的安稳,而非孙翊的个人意愿。
并且,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又戳了司马懿的心窝子,谁让当初娶妻的事,并非后者自愿,而是家族强行安排呢?
“你的主意倒是不错,奈何我们的这位三公子听不进去。”于是乎,司马懿维持着假笑摇了摇头。
“所有和他一起处理过政务的人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比起做主公和上位者,他更适合做先锋,以及听从命令。”
“不过幸运的是,我们正好有人可以压得住他。”话到此处,司马懿挑了挑眉。
“你是说公主?”周瑜猜到了,“可是即便是公主,也是希望他能稳住江东的啊。”
他现在还没意识到问题真正出在哪里,亦或者他意识到了,却根本不想承认。
“可是公主应该不想看到自己的男人拥有除了她之外的女人吧。”
“对了,我刚得到一个喜讯。”说着,司马懿从袖中取出一封帛书。
“公主又有身孕了。”
“算算日子,似乎是在赤壁之战的时候有的。”
“这里还有给三公子。”
话到此处,司马懿拿着那些帛书故意在周瑜面前晃了晃,可等他忍不住伸手想抓住时,又飞快的躲开,并将其收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拿不到帛书,就确认不了事情的真实性,周瑜的脸色自然是不怎么好的。
“没什么意思啊,就是好心提醒你一声,别掺和三公子的婚事,他不会喜欢的,公主更不会喜欢,特别是喜讯当头的现在。”
司马懿故意把话说的模棱两可,也引得周瑜更加怀疑公主这次有孕,腹中孩儿的生父到底是谁。
“还有一件事。”似乎是担心他追问,司马懿立刻转移了话题,又从袖中拿出了一份请帖。
“这是殿下给你的,召你去京城参加大朝会,作为江东的代表。”说着,他就把东西递了过去。
“……可我是降将,有这个资格吗?”周瑜却有些迟疑。
“殿下既然让人寄了请帖,我想那就是她认为你有资格。”司马懿耸了耸肩。
“公瑾,珍惜这次机会吧,说不定能看到大场面。”说着,他还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司马懿的言外之意是可能会遇到宫廷政变,可是周瑜想的却是也许这是自己有生之年,能和公主相见的唯一机会了。
“……那好吧,我会去的。”思虑再三,周瑜还是接下了请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5章 犹豫不定 如若真的要
自从刘琼回京之后,就以胎气不稳为由,屡屡婉拒刘协的召见。
而朝堂上的重臣也不在进谏,连带着他一手提拔的颍川荀氏的子弟,乃至尚书令荀彧,也都缄默无声。
就连前些日子,刘协想召见陈宫,也都因其告病而不得成型。
这其中种种,已然是不对劲的征兆,也使得刘协越发的心灰意冷。
如今陪在他身边,还愿意追随保护他的,除了吕布,也就是郭照了。
又是一个夜晚,天色昏暗难辨,乌云不仅遮蔽了月亮,就连星辰也不见一丝光芒。
刘协的心情就跟此时的夜景如出一辙,他忍不住来到窗台前,打开窗户,抬头看着那漆黑的夜空。
“陛下,天色已晚,不如早些休息吧。”郭照走到他身旁站定,轻声道。
“陛下?是啊,陛下。”
“父皇做过陛下,长兄也做过陛下,如今,又轮到我做陛下了。”
“他们一个英年早逝,一个鸩酒而亡,那我呢?我又会是什么结局?”刘协忍不住低声喃喃道。
“陛下有神明庇护,祖宗保佑,如何会遭此横祸?还是别胡思乱想了。”郭照闻言,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但她很快上前安抚道。
“这不是胡思乱想,不是。”然而刘协却摇了摇头,“爱妃,我知道这是真的,而且就快要来了。”
“只是让我寒心的是,最后要过来了结我,迫害我的人,居然是我的亲阿姊。”他扯了扯嘴角,脸上也露出一抹苦笑。
“陛下……”,郭照还想说点什么,刘协却抬手制止了她。
“我不是伤心,我只是不明白,真的,我不明白。”他摇了摇头,忍不住长叹一声。
“上天为何要让我生在这样一个家庭?”
“幼时被宫廷迫害,朝不保夕。”
“后来侥幸长大,却又面临山河破碎,形同傀儡,被人推来搡去,连一餐温饱都难以维持的局面。”
“幸得阿姊千里救助,又教我诗书,授我权术,推荐贤才,稳住地位,使我得以名副其实,成为真正的皇帝。”
“我是阿姊一手扶持起来的啊。”
“可谁能想到,如今对我步步紧逼的,也是她呢?”
“若早知今日姐弟反目,又何必当初真心救助?”
“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都是为了什么啊,为了什么,骨肉至亲,竟然走到这步田地了啊。”
……
话到此处,刘协一时悲从心中来,抑制不住的倚在墙边,还想用头去撞窗户。
“陛下,使不得啊,陛下。”郭照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拉了回来,伸手将他抱在怀里,不住的安抚着。
“不会的,公主不会这么做的,她一介女流,如何能有这个想法?如今这局面,定然有人挑拨。”她赶紧描补,试图稳住刘协的情绪。
“有人挑拨也好,阿姊心想也罢,总归我这个陛下,迟早都是要完的。”刘协惨笑着摇了摇头。
“爱妃,若是真到了那一天,你会离我而去吗?”他伸手抱着她。
“……不会的,我不会离开的,我是陛下的妃子,我哪儿也不去。”不管她心里怎么想的,此时嘴上都得这么说。
“但愿如此,但愿如此吧。”刘协没有在追问什么,只抱着她不放,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皇帝,只是一个即将被亲人抛弃,被下属出卖的可怜人。
便是郭照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该同情他,可是说到底,他还是她的夫君啊。
哪怕她是作为棋子来到他身边的,但这么多年受他的宠爱也不是假的,一时之间,怜惜之情又起。
“陛下,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她抚摸着他的后背,不住的安抚着。
他们紧紧依偎在一起,仿佛是对方唯一的依靠,然而内里情形到底如何,也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张辽接了消息,快马加鞭从徐州赶回京城,才要去见主公吕布,却被高顺在半路截住,带到了郭嘉的府邸。
“文远兄,真是别来无恙啊。”他们才一出现在庭院中,郭嘉就笑容满面的迎了上去。
“看你这样子,真是好一员猛将啊。”他不说风尘仆仆,只夸对方的勇武。
“奉孝兄,过奖了,实在是过奖了。”他看着太真诚了,弄得张辽怪不好意思的。
“请,快请屋里坐吧。”郭嘉也连忙招呼了一声。
众人随之鱼贯而入,厅堂里早已摆好宴席,待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方才进入了正题。
“文远,你可知为何急召你入京吗?”郭嘉给了高顺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后主动开口道。
“不是说主公有事相邀吗?”张辽有点喝多了,微醺之下,下意识的询问道。
“主公的确有事相邀,还是关乎他之性命的大事啊。”高顺郑重其事道。
“什么?”张辽当即酒醒了一半。
“奉孝兄,可有此事?”他赶紧去看郭嘉。
“高将军。”郭嘉却不看他,反而给了高顺一个眼神。
“诺。”高顺随之离席,关上房门,在外亲自守着,可见此事之重大。
“郭大人,你这是何意啊。”这下张辽的另一半酒也全醒了,甚至颇有些警惕,就连称呼都变了。
“自然是好意,当今陛下怯懦无能,以至外戚专权,还是个掌握兵权,朝三暮四的外戚。”
“文远兄,你说这是不是他关乎性命的大事啊。”郭嘉眉头一挑。
“郭大人,这话是怎么说的?我家主公可是皇长子的外公,对汉室可是忠心耿耿啊。”张辽急了,赶紧为吕布辩白。
“可也正因为他是皇长子的外公,才有这性命之忧。”
“如今朝堂上下暗流涌动,公主殿下又携大胜之势回转京师,可陛下不仅不加封赏,反而紧闭宫门,只让吕布守着。”
“如今他又急匆匆的召回了你这个镇守一方的旧部,这外人看了,如何能不怀疑呢?”
郭嘉并未直接提及要改朝换代的大事,反而从其他地方着手,并极力渲染吕布现在的危险处境。
“……我要见殿下。”而张辽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却提出了一个别的要求。
诚然他虽然算不得儒将,但作为胆识过人的猛将,他有一种别人没有的直觉。
现在他的直觉告诉他,在跟郭嘉谈下去,后果一定对他不利,所以他决定跳过对方。
“可以。”然而出乎意料的,郭嘉答应的十分爽快,但他话头一转,“不过还是先喝了醒酒汤再去吧。”
“殿下现在有身孕了,受不得刺激,文远兄,你也能理解的吧。”话到此处,郭嘉亲自端了一盏汤到他跟前。
“……”,张辽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结了过去,随后一饮而尽,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什么问题,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可一抬眼看到郭嘉正微笑着看着他,张辽顿觉有些不自在。
“走吧,文远兄。”好在郭嘉没拆穿他怀疑汤有毒的事,只摆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好。”张辽也不禁有些尴尬,但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点了点头。
就这样,两人和高顺一起离开了郭府,但谨慎起见,他们也并未直接带张辽去公主府,反而去了公主在城外的庄园。
彼时,刘琼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了,待到人到了之后,郭嘉和高顺就识趣的站在了外面。
“微臣参见殿下。”张辽对着刘琼行了一礼。
“免了免了,你千里迢迢赶回来,也是累得慌,坐吧。”她摆了摆手,示意他坐在自己对面。
“谢殿下。”眼看公主心情还好,张辽不禁松了一口气。
“殿下,听闻近来朝中流言纷纷,皆是不利于我主公的,不知殿下是何想法?”他斟酌着开口。
“虽是流言,但到底无风不起浪,况且温侯的言行举止,也的确有失妥当啊。”刘琼坐在软榻上,却气定神闲的很。
“可是我主公也是奉命行事,守卫皇城,这些许小人怎敢如此诋毁?”张辽据理力争,还想为吕布辩驳两句。
“文远,你怎么糊涂了?诋毁的前提是白玉无瑕,可是温侯的风评就……”,刘琼故意停在此处。
她没说完,可张辽如何不懂,这不就是说吕布早些年连杀两位义父,这三姓家奴的污名是怎么也洗不掉的啊。
“但我主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更何况,当年攻打袁绍,他也曾于千军万马中,救殿下于危难啊。”
“还请殿下念在往昔的恩情上,万望施以援手吧。”
眼看讲道理讲不过,张辽只能软下语气,开始打感情牌。
“这话说的也是。”刘琼一愣,眼里也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显然是刚想起来吕布还救过她,顿觉心里百转千回,但面上却不显。
“倘若是我也就罢了,可偏偏如今是我弟弟当政,他若起了疑心,我也无可奈何啊。”她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
“那殿下的意思是?”张辽猜不透她的想法,只能试探着询问。
“我的意思是,如果做主的人是别人,说不定这事情就好办了。”
“文远,你且回去问问你主公吧,看他有没有兴趣。”刘琼给了他一个眼神。
“……是。”张辽有些犹豫,但还是在高顺的护送下离开了。
他们离开后,郭嘉进了门。
“殿下,你改变主意了吗?”郭嘉主动开口询问,“倘若要留下吕布的性命,还要他和我们联手,那就必然要推皇长子上位啊。”
“我没改变主意,我只是,需要再想想。”
“文远那话也不无道理,吕布,到底是救过我的。”
“倘若真的要杀他,恐会落下忘恩负义的名声啊。”刘琼皱着眉头,有些为难。
“不过你放心,大朝会之前,我一定会做出决定的。”为了安他的心,她又补充了一句。
“……是。”郭嘉也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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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第236章 滋生阴谋 你还真是无
今日阳光很好,甚至堪称热烈,但对于春日来说,颇有些不寻常。
彼时,曹操正在书房,坐在案台前写着什么东西,没过多久,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而进来的正是程昱。
“主公。”他上前行了一礼。
“来了?坐吧。”曹操放下笔,示意他坐到自己对面。
“诺。”程昱依言而行。
“对于孙坚的第三子,你有什么看法?”曹操开口询问。
“只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一个昔年被兄长们接连舍弃的棋子,最终却成了新的江东之主。”
“而且如今,俨然一副朝廷新贵的模样,这等奇遇,谁能想到啊。”
即便见惯了大风大浪,可孙翊的经历,还是让程昱也不由得感叹了几句。
“没错,谁也想不到。”曹操点了点头,但随后话头一转。
“但是很多种情况下,意外也总是会突然发生,特别是在人最得意的时候。”
“我让你办的事如何了?”他问起了自己布置的任务。
“主公,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孙翊可是公主的人,一旦走漏消息,恐公主那儿……”程昱面露难色,还是觉得这事儿风险太大。
“走漏消息又如何?”
“又不是我们要害他,最多只是透露一点儿内情给孙策的遗孀。”
“至于这女人接下来会干什么,又造成什么后果,那与我等何干啊。”
曹操却不以为然,但这番话也全然暴露了他打算拿大乔当枪使,令其间接除掉孙翊的打算。
“可是,主公,我还是觉得,这里面的风险太大了,且一个不慎就会牵连到驸马啊。”程昱却不那么客观。
“驸马天生仁善,性情温和,如若我们越过他去插手此事,恐怕会引起他的反感。”
“更有甚者,会造成他和公主之间的隔阂。”
“有鉴于此,还请主公三思而后行啊。”
虽然他心里没抱什么希望,可架不住这后果实在是太严重了。
哪怕程昱知道自己很可能会触怒对方,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不然事后这一个劝诫不利的罪名还得落他头上。
“没错,子修的确仁善,可仁善过了头,那就是软弱。”果不其然,曹操冷哼一声。
“至于他和公主之间会有隔阂,在我看来,这也算不得什么,夫妻哪有隔夜仇的?”
“再者,以子修的脾气,他是下不下手的,我这个当父亲的,也只好帮他一把了。”话到此处,他的眼神也变得更加坚定了。
“可是主公,为何非要是现在?”
“你知道的,如今正是紧要关头。”
“孙翊一旦出了事,难保江东的其他鼠辈不会生出异心啊。”程昱还是不死心,继续进言劝说道。
“你都说他们是鼠辈了,就算生出异心又如何?根本不足为惧。”曹操却丝毫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那除掉孙翊之后,主公是想扶持孙策的遗孀幼子回江东主持大局吗?”程昱眼看劝不住,只得开始询问起成功后的安排。
“当然不。”岂料曹操却摇了摇头。
“孙翊是公主的心腹,如果他死了,那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而且我也有意借此事,看看公主的胆色和魄力。”
后半句话他没说完,但程昱显然是猜到了。
如果公主没有胆色和魄力处理掉大乔母子,那么他就可以推自己的儿子曹昂上位。
可如果公主有这个胆色和魄力,那他就得掂量掂量彻底激怒她的后果了。
“可是主公……”,程昱还试图再劝,然而曹操已经不想听了。
“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你快点去安排吧。”
“趁着公主正处理吕布的事,脱不开身的时候,赶紧把此事办妥。”
“另,绝对不可走漏风声,特别是不能让子修知道。”末了,曹操又严词嘱咐了一句。
“……诺。”程昱实在没办法了,也只得点头应下。
而等他走后,曹操却看向了屏风后面。
“出来吧,夫人。”
话音未落时,丁夫人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曹孟德,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她毫不客气的嘲讽。
“夫人过奖了,我这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子修吗?汉室的公主都是什么脾性,我想夫人也是清楚的吧。”曹操面不改色。
“琼儿不是那种人,她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丁夫人面色不渝,但还是出言为刘琼辩解。
“小时候不会,不代表长大了不会,做公主时不会,不代表做陛下时也不会。”
“所以我们必须做好完全的准备,这一切可为了子修。”
“夫人,你不会胳膊肘往外拐吧。”话到此处,曹操眉头一挑。
“是为了子修,还是为了你曹家的千秋万代,你自己心里清楚。”丁夫人却根本不买账。
“就算是为了子修,难道就非得拿别的孤儿寡母去往里填吗?”她显然是不太赞同此事的。
“什么孤儿寡母?你当那孙策的遗孀是什么善茬儿吗?”
“实话告诉你吧,在我下令实施这个计划之前,她就已经有所行动了。”
“周瑜,周公瑾知道吧,他的妻子就是孙策遗孀的亲妹妹。”
“之前她们姐妹就有过通信,但却没了下文,我猜定是被周瑜发现,且压下了此事。”
“如今周瑜不在,大乔只要再怂恿怂恿小乔,我想事情也就水到渠成了。”说到这儿,曹操给了她一个眼神。
“你真卑鄙!”丁夫人实在忍不住。
“我卑鄙,你高尚,那你就高尚的等着别的男人把我们子修挤到一边去,然后你们母子再抱在一起哭吧。”
“夫人,我不知道你的忍耐度有多少,但我眼里是揉不了沙子的。”
“走了。”
话音未落时,曹操就干脆利落的抬脚要走,徒留丁夫人站在原地。
直到他马上就要跨出房门的时候,她还是开口喊住了他。
“等等。”
“怎么?夫人,你改主意了吗?”曹操转身回来。
“我这都是为了子修,若非是为了子修,你休想让我参与这卑鄙的行径!”丁夫人深吸一口气,恶狠狠的盯着他,再三强调道。
“对对对,都是为了子修,你才会被迫参与的,这罪名都是我一个人的,行了吧。”
曹操也连连点头附和着,虽然一看就知道他是敷衍了事,但这好歹减轻了一些丁夫人心里的负罪感。
就这样,夫妻两个暂时达成了一致,也不知道为什么,丁夫人总有一种错觉,自己不是在为儿子操心,而是在为女儿操心。
其实这样说也没错了,谁让曹昂和刘琼的婚事,是女为尊,男为卑呢?
可见女子的处境,不仅仅是先天性别之故,更多的则取决于外在条件。
就像曹昂现在一样,明明是男儿身,却是女儿家的处境,进退维谷,左右为难,这也使得他的父母不得不替他做些什么。
自然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阴谋,是在暗地里进行的,身处漩涡之中的曹昂是不知道的。
而刘琼就更不知道了,她现在正烦恼于如何处置吕布,并等着张辽给她回复。
可是还没等来张辽的答案,周瑜倒是已经到了京师,并主动上门拜访了她。
两人在厅堂里闲聊,慧儿带着侍女们奉上了茶点。
“我让人照着江东的口味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试试吧。”刘琼坐在上首处,语气温和道。
“多谢殿下美意。”周瑜先行谢过。
“但比起江东的点心,我更想试试京城的,毕竟,离开了这儿,可就吃不到了。”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调侃的一句。
“想吃京城的点心还不容易?你走的时候,我给你挑几个厨子就是了。”虽然知道这是客套话,但她还是被哄得很开心。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周瑜笑了笑。
“我见殿下眉宇间似有忧愁,是因为孕中多思的缘故吗?”他极其自然的转移了话题,并探问起缘由来。
“这倒也没有。”刘琼摸了摸自己的肚腹处,“只是为别的事发愁。”
“公瑾,如果有一个人对你有恩,但偏偏又于大局有碍,那么,你会怎么处置这个人呢?”她看着他,突然发问道。
“殿下是在跟我聊天,还是在问策?”周瑜却不答反问道。
“……就当是聊天吧。”刘琼有些不自在,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
“如果只是闲聊的话,那我倒是可以说两句。”听到这儿,周瑜微微放松了些。
“所以,你有什么建议?”刘琼身子前倾,显然是打算认真听听,而不仅仅是她说的闲聊。
“我的建议是随心而行。”周瑜见状,瞬间收起了谏言的心思,转而克制道。
“随心而行?”刘琼眉头一皱。
“是的,既然无论怎么选,都会让你感到有些为难,那何不选那个让你觉得相对轻松的呢?”
“殿下,人这一生总是在获得,失去,再获得,再失去中来回反复。”
“名利财富也许能带来一时的快乐,却无法使人获得真正的平静。”
“我想,在这种时候,我们最好跟随自己的心,问问它到底想怎么做。”
这话虽然没有具体作用,但作为安慰的话倒是不错,至少刘琼听了之后,若有所思起来。
“……好吧,我会好好考虑的。”沉思了一会儿后,她这样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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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噩耗突来 小乔没有动
自从周瑜到了京城,刘琼的心情就好多了,或许这就是知音的作用吧。
尽管吕布的事还没处理,弟弟刘协的未来也没有决定,但她却并没有那么焦躁了。
直到郭嘉拿着一封帛书急匆匆的找了过来,而彼时,她正和周瑜一起谈论曲谱,且正说的兴起。
“殿下。”郭嘉脸上的神色非常凝重,且呼吸急促,显然是跑过来的。
“奉孝,这是怎么了?气喘吁吁的?”刘琼起身去迎他,“来,快坐,喝口水缓缓再说。”
“殿下,出事了。”然而郭嘉却摇了摇头,“是江东,江东出事了。”
此话一出,周瑜也站了起来。
“江东出什么事了?”刘琼的右眼皮跳了跳,有股不详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郭嘉面露难色。
“公瑾,你自己先看谱子吧,我去去就来。”刘琼思虑一瞬后,立刻对周瑜道。
“……诺。”尽管很想知道出什么事了,但周瑜还是没有主动开口,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两个结伴离开。
本来这事儿该去书房的,奈何郭嘉不肯,坚持到内室,还跟慧儿说叫医师待命。
这一系列的举动,都让刘琼心里的不好预感越来越强烈,于是在一切安排好,她也坐到了内室的软榻上后,便迫不及待的询问起来。
“奉孝,江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殿下,在听消息之前,我请你不管如何,千万要保重身体。”然而郭嘉却先嘱咐了一句。
“我当然会保重身体,毕竟,我现在不是一个人,那么你可以说了吗?”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孙翊把江东丢了,你说是吗?”
这是她设想的最糟糕的情况,但是郭嘉却再一次摇了摇头。
“情况没那么严重,江东也没有丢。”
“那你这是怎么回事?”刘琼皱了皱眉。
“江东没有丢,丢的是……孙翊。”最后这两个字,郭嘉说的非常艰难。
“什么叫丢的是孙翊?”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是仲达来的信,他说有人在酒菜里下了毒,孙翊不慎饮下了毒酒。”
“但他已经下令封锁了城池,消息暂时还没传出去,外面的人只知道孙翊有些身体不适,暂时还没猜到真相。”
“只是有些不适,那也就是说,孙翊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对不对?”刘琼焦急的追问着。
“殿下……”,郭嘉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该说还是得说啊。
“那只是为了稳住局面而使用的文字游戏,实则孙翊当晚就……”话到此处,他实在说不下去了。
而刘琼的反应则是猛的站起身来,然而还不等她说些什么,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殿下!”郭嘉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了她,又赶紧喊慧儿和医师,一众人顿时忙成一团。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刘琼才醒了过来,彼时,慧儿正在她床边守着,而郭嘉和医师则在外间随时待命。
“殿下,要不要叫医师进来?”慧儿轻声询问。
“让奉孝进来。”然而刘琼却拒绝了,转而命令道。
“可是殿下,你的身子……”慧儿很担心她。
“我没事,孩子也不会有事,没什么能打倒我们母子,哪怕是死亡!”
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凌厉非常,言语更是坚定万分。
“现在,立刻,马上,让郭嘉给我进来!”
然而她的怒气值也正在飙升,慧儿侍候她多年,自然清楚此时绝不是开口的好时机,没办法,也只能行了一礼,转身出去。
不多时,郭嘉也进来了,房间里只他们两个。
“是谁下的手?”刘琼直奔主题。
“是周瑜的夫人,但是仲达说,这背后似乎还有……孙策遗孀的手笔。”郭嘉有些犹豫,但还是如实告知。
“仲达已经派人扣住了对方,并搜查出了她们姐妹通信的帛书。”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这事铁定就是大乔和小乔做的。”不等他说完,刘琼就把话接了下去。
“不,不对,应是大乔指使,而小乔行动。”
“因为小乔没有动机杀孙翊,但是大乔有,为了她的儿子。”
这一刻,她的身体是痛苦的,但精神却是清醒的,甚至极其敏锐。
“可是殿下,事情可能不止如此,我还查到了一点别的东西。”郭嘉面露难色。
“什么别的东西?”刘琼眉头一皱,“难道还有比这个更糟糕的消息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郭嘉斟酌着说出了新的情况。
“但是孙翊出事没多久后,曹仁就带着一万轻骑驻扎在了江东门口,据说,是奉了曹公的命令。”
“这也是江东现在并无异动的关键。”
听到这儿,刘琼的脸色已然阴沉非常,然而下一秒,她居然笑了起来。
“奉孝,你猜这件事,子修知道多少?”
“……”,郭嘉听到这个,心里顿时一紧。
“殿下,虽然这么说有失偏颇,但我个人的直觉认为,这件事,应该和大公子无关。”
“如我所料不错,这十有八.九是曹公的自作主张。”
他并非是要为曹昂开脱,而是基于对后者的真实了解,而做出了客观的判断。
“还有一件事,是通过暗线得知的。”似乎是担心她迁怒曹昂,郭嘉竟然决定再抛出一个新消息。
“什么?”刘琼看了他一眼。
“江东内部似有谣言,说殿下和孙翊关系不一般,该说殿下腹中的孩儿,腹中的孩儿……”郭嘉欲言又止。
“腹中的孩儿和孙翊有关,是吗?”虽然是反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话到此处,刘琼都要气笑了。
可还不等她大发雷霆,外面却突然传来了慧儿的声音。
“驸马!”
随之响起的还有脚步声,然后门就打开了,曹昂急匆匆的进来,且直奔她而去。
“琼儿,我听说你晕倒了,没事吧。”他双手并用把她搂在怀里,焦急又恳切的询问着。
“我没事,我当然没事。”刘琼却抬手挣脱了他的怀抱,并转头看向了郭嘉。
“奉孝,你先退下吧。”她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道。
“……诺。”郭嘉猜到,接下来可能是一场暴风骤雨,但他不可能阻止,也只得行了一礼后,退到了外间。
“琼儿,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曹昂不明白妻子这是怎么了。
“孙翊死了。”她后退半步,和他拉开距离。
“……你,你怀疑我?”这个举动,加上她的眼神,只能让曹昂想到这点。
“人们都说,当凶杀案发生的时候,获利最大的那个,嫌疑也最大,子修,你说是不是啊。”她没有回答,却反问了一句。
“他死了江东就乱了,我能从中获什么利?”
“况且之前对于他的事,我们已经交谈过很多次了。”
“如果我真想杀他,我不用等到今日啊。”
曹昂据理力争,然而她却根本听不进去。
“也许你真的不想杀他,但不代表你背后的人不会杀他。”
“他前脚中毒身亡,后脚曹仁的军队就看住了江东。”
“曹子修,曹昂,你告诉我这会是巧合吗?”
她没有一味质疑,而是摆出了证据。
“父亲?”曹昂只一瞬就想到了曹操。
“是父亲做的吗?琼儿,我,我不知情,我……”
他上前试图解释,可是刘琼却抬手制止了他。
“就算你不知情,但他做这件事的初衷,只可能是为了你,这点,你否认吗?”
就这么一句,就让曹昂所有的解释都被堵在了嘴里。
“我,我……”他没法辩解,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辩解,哪怕他的确不知情,但他心里很清楚,妻子说的是对的。
“你爱他,你真的爱上他的吧,才会为了他,而质问我?”情急之下,他竟然第一次学会了转移矛盾。
“这重要吗?”然而刘琼丝毫不怵,只淡淡的反问道。
“……的确是不重要了,因为他人都没了。”曹昂扯了扯嘴角,觉得非常难堪。
“他人没了不假,但这件事不会没,曹子修,你给我听着,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扔下这句话后,径直走出了房门,叫上郭嘉一起急匆匆的离开了府邸。
曹昂下意识的抬脚要追,可想起刚才的场景又无奈的停在了原地。
懊悔,羞恼,愤怒……甚至还有一丝察觉不到的窃喜,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简直就快要把他给吞没了。
不过他的底色到底还是善良的,思虑再三之后,他也起身出门离开了公主府,转而去了曹府。
他要问个明白,他也必须弄明白,否则这件事一定会成为他们夫妻之间一根难以拔出的尖刺。
而曹操也没睡呢,甚至还特地让许褚让门口等着,曹昂到家的时候,一看这个架势,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这跟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啊。
想起刚才妻子那冷漠的,还带着怀疑的眼神,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大踏步进了书房,显然是真的被触怒了。
但曹操却丝毫不慌,甚至颇为淡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8章 血债血偿 你们母子都
大乔被抓了起来,深更半夜从自己住了许久的京城府邸里被抓了起来,她被捆绑,还被按着跪在了地上。
她一直在挣扎,并怒斥那些胆敢冒犯她的陷阵营的将士,然而他们充耳不闻,还堵住了她的嘴,让她不能在说话。
因为他们得到的命令就是这样,让犯人安静,没错,是犯人,不再是客人了。
大乔当然不服,一直在挣扎,直到刘琼和郭嘉联袂而来,瞬间她就意识到了什么,也不在挣扎了。
刘琼一个眼神过后,那些陷阵营的将士就退到了一旁听候吩咐。
郭嘉扶着刘琼坐到了上首的位置,而大乔则瘫坐在地,神情也颇有些慌乱。
她似乎想说什么,然而因为嘴里塞着布团,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刘琼示意,而郭嘉也主动下去,替大乔取下了口中的布团。
“是你做的吗?”刘琼直言相问。
“殿下都来了,想来这心里也早已认定是我做的,既如此,你又何必相问呢?”大乔扯了扯嘴角。
“是没必要问,但我就是想听你说,想听你亲口说。”刘琼加重语气强调,“这不止是为了确认,更是为了问你原因。”
“原因?殿下当真不知吗?还是殿下知道,却假装不知?”大乔眉头一挑。
“为了你儿子,对吗?”她不说,刘琼替她说了。
“不然呢?殿下,我们都是做母亲的人,你应该理解我啊。”大乔甚至还在求认同。
“的确,我理解你。”出乎意料,刘琼竟然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孙策吗?”可她话头一转,突然提起了一个早已逝去的人。
“……”,大乔一愣,不明白她为何要提自己的亡夫。
“我听说他在世时,对你十分宠爱。”
“那想必当年他死的时候,他死在刺杀中的时候。”
“你一定很伤心吧。”
刘琼却自顾自的继续,大乔也不禁想起了孙策生前和自己的种种美好过往,眼里不由得噙满了泪水。
“你当时是何等的痛苦,那我失去孙翊时,就是何等的痛苦。”
“我在想,这也许就是报应吧,报应我当年对孙策做的事。”
听到此处,大乔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皱着眉头质问,甚至还想扑到刘琼面前去问。
然而她却被侍卫们抓住,又按在地上跪着,与此同时,郭嘉也在刘琼的示意下,又把她的嘴堵上了。
而刘琼也随即给出了她想要的答案。
“就是你想的那样,孙策的死不是意外,是我授意属下们做的。”
“就像你操纵你妹妹给孙翊下毒那样,我也吩咐人,把孙策的死设计成一场意外刺杀。”
“一场天衣无缝的,永远不会让人联想到我身上的刺杀。”
“然后再派人把你哄到京城,这样江东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而你这个蠢女人,居然还对我感恩戴德,真是想想都觉得好笑啊。”
话到此处,刘琼竟是真的放声大笑起来,而伴随着她的笑声的,是大乔如同凌迟一般的仇恨眼神,以及疯狂的挣扎。
然而这一切都是无用功,毕竟,一个阶下囚又能做什么呢?
“你失去了丈夫,我失去了情人,他们又是亲兄弟,按理说,一命抵一命,这很公平,我不该对你再做什么。”
“但是后来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不够,还是不够。”
“因为我还庇护了你,甚至让你顺利的,安全的产下了你和孙策的儿子。”
“如果没有我,你和孩子都不可能活下来,所以你还欠我的。”
“哦不,应该说,你们母子都欠我的。”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想这点,你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话到此处,刘琼的眼神已经非常冰冷了。
而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后,大乔顿时疯了一般拼命挣扎起来,可却被侍卫们死死按住。
毫无办法的大乔只得用眼神表示祈求,甚至看向了刘琼的肚子,那里已经有些隆起了,她没法说话,然而她的眼神,刘琼却是看懂了。
“你想说你不欠我的,因为我腹中的孩子,是吗?”
刘琼知道,这是因为大乔认为自己腹中的孩儿是孙翊的,所以才会有这种眼神。
虽然她百分百是错的,但刘琼并不打算纠正这点,还以此为假设,继续往下说。
“好,为着我腹中的孩儿,那你儿子欠我的,就不算了。”
“可你总得还债吧。”
“我该怎么处置你呢?”
“鸩酒?白绫?还是匕首?亦或是砍头?”
刘琼每说出一种方法,大乔的眼眸都在颤动,可见这人也是怕死的。
然而对方的这种反应落在刘琼眼里,不仅没有消弭愤怒,反而还让她火气更大了。
就像那熊熊燃烧的烈焰,不把东西燃尽了,就无法停下来似的。
“其实我觉得这些都不好,因为这太快了,真的,太快了。”
“你不应该死的这么快,更不应该死的这么干脆,这完全没法弥补我的痛苦。”
“所以我觉得应该换一种方式。”
说到这儿时,刘琼突然笑了起来。
“我要让你活着。”
“……”,大乔听到这儿,顿时愣住了。
“你没听错,我要让你活着,活着看到我腹中的孩儿出生。”话到此处,刘琼站了起来。
“孙翊总说要和我生个小公主,我也觉得有个女儿很好。”
“但不到最后关头,谁也不知道上天会赐给我们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我决定了。”
“如果我生的是儿子,那么孙夫人,对不住,你的儿子就得死。”
“不过作为补偿,你可以活下来,可以活着缅怀你的孩子。”
“可如果我生了女儿,那你的儿子就可以活,不过你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所以,孙夫人,你最好现在就开始祈祷。”
“求神拜佛也好,向谁祈愿也罢,总之让他们想方设法的保佑我吧。”
“保佑我生个女儿,那样你的儿子就可以活下去,我想身为母亲,你也很乐意为他牺牲自己吧。”
“可万一我这一胎还是个儿子的话,那就有你好受的了。”
“生离死别,那滋味,我只要想想都觉得……哎呀,太痛了。”
她嘴上说着同情对方的遭遇,可脸上却满是报仇后的畅快,就好像,她更期盼后一种情况发生似的。
哦不,应该说,刘琼就盼着后一种情况发生,那样大乔才会真正尝到什么叫生不如死了。
大乔自然也意识到了这点,泪水不停的往下流,她的眼神里也满是祈求。
如果她能开口的话,那肯定已经各种求饶了,然而刘琼并不想听她说些有的没的废话,更不打算看她这幅狼狈的样子。
“把她带下去。”刘琼给了郭嘉一个眼神。
郭嘉心领神会,随手示意了一下侍卫,他们立刻就连拖带拽的将大乔拖下去关起来。
如无意外,接下来的几个月,她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殿下,那孙策的儿子,该如何处置?”郭嘉等了一会儿,看刘琼平静些了,才小心翼翼的上前,轻声询问道。
他识趣的没有提大乔,而是用了孙策的名字。
“一切如旧,派人照顾好他,直到我生产为止。”刘琼如是道。
“殿下,你当真要这么做吗?”郭嘉却再三确认道。
“没错,我就是要这么做,就照我刚才跟她说的那样做。”听出他话里的犹豫,刘琼的眼神瞬间就变得锐利万分。
“奉孝,你该不会同情那个女人,而忽视我的痛苦吧。”她眯了眯眼睛。
“我只是不想让你伤了自己。”郭嘉轻叹了一声。
“殿下,孙翊没了,你很难受,你要她们血债血偿,这都没什么。”
“可是你真的能从中感到快乐,并消弭痛苦吗?”
“我关心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你的感受,你真实的感受啊,殿下。”
他再三强调,并十分恳切的表达着自己对她的担心。
这也使得刘琼的心情好了不少,她深呼吸几次后,勉强平稳下心情。
“奉孝,我累了。”她朝他伸手,显然是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那我送殿下回去吧。”而他也不在追问,上去扶她起来,准备送她回家。
“不回公主府了。”然而走了两步之后,她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那去郊外的庄子?”郭嘉提议道。
“不,去你府上。”她摇了摇头,提出了要求。
“……诺。”郭嘉有点惊讶,但还是答应了。
他们一起回了郭府,她要去休息了,而他出于避嫌,正要离开,却不料她却拉住了他的手。
“殿下?”郭嘉回头呼唤了她一声,“夜深了。”
“我知道,但我想让你留下。”她依旧抓着他的手不放。
“……好,我留下,我陪着你。”虽然明知不妥,但郭嘉还是在思虑一瞬后,就做出了选择。
不多时,内室的灯熄灭了,他们却在一起留宿,一如当年他孤身一人救了她,把她带回家的那个夜晚。
此时此刻,没有君臣,只有两个认识许久的朋友,依偎在一起,追求着心里的那点子安全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9章 君王风范 我用不着信
第二日一早,曹昂就赶到了郭府。
彼时,刘琼正坐在厅堂里和郭嘉说话,见他来了,后者识趣的行了一礼后退下,顺带屏退了左右,给他们留出空间。
“我听说你一夜未归,身体还好吗?”曹昂有些局促不安,先开口问询。
“好啊,好着呢,刚解决了一条毒蛇,我不止身体好,心情也很好。”刘琼则扯了扯嘴角。
“那你呢?曹子修,你昨晚也很忙吧,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了吗?”她眉头一挑。
“……琼儿,我对天发誓,此事我根本就不知情,父亲是背着我……”,他试图解释,然而才起了个话头就被打断了。
“你知情也好,不知也罢,无论如何,受益的是人都是你,不是吗?”她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出了一个事实。
“……”,曹昂,曹昂没法反驳。
“算了,这都不重要,如今孙翊没了,已成既定事实,我要考虑的是如何稳住江东的问题。”
刘琼看他这幅样子就来气,可又懒得和他吵架,干脆把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
“孙策的儿子孙绍在我们手里,把他交给周瑜带回去如何?”曹昂小心翼翼的提意见。
“我刚跟你说过我处理了一条毒蛇对吧,那条蛇就是孙策的遗孀。”
“孙绍现在还小,可能不明显。”
“可若是将来他知道是我处置了他母亲,那他是会为了我镇守江东,还是起兵反抗,可就很难说了。”
“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我绝不会这么做!”
她拒绝的相当干脆,可见是不打算采用曹昂的建议。
“那让曹仁率兵进驻江东如何?虽说有些隐患,但到底可以安下民心。”眼看妻子不同意,曹昂只得提出其他建议。
“的确是可以安定民心,但也是安一时罢了。”
“况且,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江东还是我的江东吗?”
“难道不是成了你们曹家的囊中之物吗?”
“我辛辛苦苦的治国理政,可不是要给别人做嫁衣的!”
刘琼这话说的很不客气,就差直接说他们这操作是空手套白狼,奔着吃绝户去了。
“曹家……曹家也是你的家啊,琼儿,你别说的这么过分好不好?”曹昂有点接受不了。
“我过分?是我过分,还是你爹过分?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些年他可没少在我背后搞小动作,平时念着是一家人,我不曾多加计较。”
“可谁承想,换来的不是感恩戴德,却是变本加厉,就连我看重的人都折了进去。”
“曹子修,曹昂,你倒是说说看,到底是哪个过分?!”
……
她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以至于曹昂除了震惊就是震惊,再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因为他心里其实很清楚,妻子没说错,至少在他父亲的初衷上,没说错。
可他又能怎么样呢?他是曹家的长子兼继承人啊。
父亲的所作所为,他的确无法认同,可是他也没法反驳对方是为了自己才会手染鲜血的,他如今左右为难,也属正常。
而刘琼一看他这个样子,何尝不知他又陷入了两难境地,可是这一次,她没有再选择安慰他了。
“子修,其实你心里很清楚,如果真要拿你和曹家的未来,让父亲二选一的话,他毫无疑问会选择后者。”
“就像当年你一直昏迷不醒,为了保住曹家的权势,他甚至萌生了让曹丕李代桃僵跟我成亲的心思一样。”
“在他眼里,曹家的传承,远比你这个长子要重要的多。”
“哦不,应该这么说,谁都没有曹家的传承更重要。”
“你,我,我们的儿子,乃至我腹中这个,通通都是他的棋子,工具。”
“如果有一天我们妨碍了他,恐怕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将我们除掉吧。”
刘琼不止彻底戳破了那层家庭和睦的假象,还近乎直白的点出了曹操灵魂本色,那就是冷酷无情的。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那毕竟是父亲啊。”
曹昂没法反驳,可他也不能顺着她说,这也使得他夹在中间十分痛苦。
“我不想让你怎么办,我也不会拿他怎么办,不过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刘琼抬了抬下巴。
“什么事?”听到这儿,曹昂还以为有转机了。
“我要你答应我……”话说到一半,刘琼走上前去,拉住他的右手贴在自己隆起的腹部。
“我要你答应我,无论这一胎是儿是女,都要将其过继给孙翊,并交由周瑜带回江东抚养。”
“我要这个孩子,生来就坐拥江东,成为那里真正的主人。”
她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了自己的决定,这也让曹昂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商量,而是单方面的通知。
“可这是我们的亲骨肉啊,我怎么舍得?”
“就算我舍得,你又凭什么让我相信,周瑜会把这孩子当成江东的继承人,而不是将其作为人质?”
“琼儿,这根本就……”
曹昂试图改变她的想法,可是还不等他说完,刘琼就打断了他的发言。
“他当然会把这孩子当成江东的继承人,因为他以为,这孩子是我和孙翊的。”
“再加上是他的夫人下毒杀了孙翊,算上之前我赦免他的恩情,他欠我的可不少了。”
“那自然该用余生辅佐我的孩子,坐稳江东之主的位子。”
她说的那么的理所当然,但曹昂却眉头紧皱。
“什么叫……他以为这是你和孙翊的孩子?”
“这不是我们的亲骨肉吗?”
他有些艰难的重复了一遍她的说辞,并一眼不错的看着她,固执的想要一个答案。
“这当然是我的亲骨肉,我亲生的。”
“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外人怎么以为,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一定是我的孩子。”
刘琼本想告诉他实话的,可想起孙翊的死就忍不住迁怒,以至于根本没有解释,而是只强调了孩子的母系血统。
“那我呢?你不是说过,这是我们的骨肉吗?”曹昂果然急了,再三追问道。
“那你还说过,会对我所有的情人和孩子都一视同仁呢。”
“既然如此,孩子的父亲是不是你,有那么重要吗?”
而刘琼一听就知道他还是怀疑上了,冷笑一声后,直接顶了回去。
“……琼儿,你只是在说气话,是不是?”
“这孩子就是我们的,是我和你的亲骨肉,对不对?”
曹昂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抱着希望,再三追问着。
“这孩子肯定是我的亲骨肉。”刘琼却一把拍开了他的手,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并加重语气强调道。
“没什么事你可以退下了。”随后她抬了抬下巴,命令道。
“琼儿,我……”他还想说点什么,然而刘琼已经不想听了。
“我说,退下!”她第一次拿出了公主的架势,再度命令道。
“……诺。”眼看她决心已定,曹昂也无可奈何,只能行了一礼之后离开了。
待他走后,郭嘉才从外面走了进来。
“殿下,你这样刺激驸马,对我们来说,并无好处。”他委婉的进言。
“是没什么好处,可也没什么坏处,顺带还能让我心情舒畅,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殿下,身为君主,最忌讳的就是感情用事。”
“刚才的事,很有可能会把驸马推向曹操那边,而令我们更加被动。”
郭嘉心知她是情绪上头,此时不宜劝说,然而他毕竟是她的首席谋士,肩负进谏的职责,没办法,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如果他有胆子背叛我,那我也可以寻找新盟友。”然而刘琼却突然来了一句这个。
“我算是看出来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最重要的就是靠自己。”
“或许我们应该暂缓称帝的计划,转而先摸到摄政权。”她改变主意了。
“殿下的意思是,要推皇长子上位,并以此拉拢吕布吗?”不愧是郭嘉,只一瞬就洞悉了她的意图。
“可是殿下,吕布并不值得信任。”他提醒她。
“我用不着非得信任他,只要我们有合作的基础就行了。”但刘琼却道。
“那陛下怎么办?如果皇长子上位,那就势必要让陛下腾出皇位,殿下打算怎么处置他?”
郭嘉眼看劝说不得,干脆说起了她在乎的方面,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她其实并不想对自己的兄弟下死手的。
“手足相残,的确令人感到悲痛,更是彻头彻尾的人间惨剧。”刘琼话到此处,郭嘉还以为她改变主意了。
“那殿下,我们……”他刚想继续游说,就听她突然话头一转。
“但是!”
“如果我要铸造一个新世界,那就难免要摧毁旧的,以及里面所有的陈腐的人和事。”
“奉孝,人间惨剧当然不可取,但有时候,我们其实别无选择。”
“特别是在涉及权力的时候。”
她说的斩钉截铁,又坚定不移,可见主意已定,再难撼动。
“殿下,你现在越来越像一位真正的君主了。”郭嘉闻言,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也许吧,但我不止要像,我还要是。”刘琼给了他一个眼神。
“派人通知张辽,让他请吕布来一趟,就说我有关乎未来的大事要和他面谈。”她吩咐道。
“……诺。”郭嘉点头应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0章 两人奏对 孔明,人们
孙翊死亡,江东不稳,刘琼问罪了大乔,并和丈夫曹昂产生了分歧,甚至要和吕布会面。
这些消息当然都属绝密,但仍有极小部分人知道内情。
荀衍就是其中之一。
得知公主改变了计划,要暂缓称帝的事宜,荀衍心中十分不悦。
毕竟,唯有新王朝建立,他和他的子孙才能谋得这份从龙之功。
现在情况有变,他的美梦也没法实现,当然不高兴了。
彼时,荀彧刚好来书房找他,碰巧就看到了这一幕,思虑一瞬后,突然开口了。
“怎么?事情出了岔子?”荀彧试探性的询问道。
“只是一点小问题,根本不碍事。”荀衍不欲多说。
“文若,你不是一直持反对意见吗?现在过问这些做什么?”他的警惕心很强的。
“我只是觉得好奇,这些日子,兄长你一直春风满面,今日却眉头紧皱,我自然是要问问的。”荀彧镇定自若的走到他对面。
“兄长,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就像你说过的那样,最多我就袖手旁观,总也不至于站到敌人那边去。”
“或许我不会给你出主意,提意见,但却是个不错的倾诉对象。”
“毕竟,我不会出卖你,不是吗?”荀彧眉头一挑,给了他一个眼神。
“……”,荀衍思考了一会儿,这才不情不愿的吐出了一个消息。
“孙翊没了。”
“什么?”荀彧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事,“那江东如何了?”他立刻追问道。
“江东还好,暂时还算稳定,他们内部还没得到消息。”荀衍摇了摇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曹家反应还算快,已经派兵驻守在了江东。”
“即便真有什么意外发生,也不至于彻底失去控制。”
“不过殿下似乎很不高兴。”他犹豫着又说出了一句实话。
“岂止是不高兴?只怕殿下悲痛欲绝了吧。”荀彧是知道刘琼和孙翊关系不一般的。
“不止如此。”荀衍摇了摇头。
“听说殿下和驸马似乎也闹了矛盾,我正想着要不要叫祈儿回来,安慰殿下一番。”
他这主意打的,就差把算盘珠子直接崩人脸上了。
“兄长,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荀彧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道。
“你不是说不给我出主意吗?”荀衍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担心你把祈儿推到火坑里去!”荀彧皱紧眉头。
“孙翊死了,公主却和驸马闹了矛盾。”
“兄长,难道你就不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吗?”
他没好气的怼了几句,又给出了近乎直白的提示。
“……那有怎么样?只要我们荀家得利不就行了?”荀衍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嘴硬道。
“得利?”荀彧都要被气笑了。
“你可别忘了,祈儿的妻子是曹操的女儿。”
“如今公主和驸马闹僵了,你却让自己的儿子去接近公主。”
“你当真觉得曹操父女没半点脾气吗?”
“兄长,你怎么这么糊涂啊。”荀彧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你以为我不让祈儿去接近公主,他就不去了吗?”
“文若,你该不是忘了吧,大朝会在即,凡是地方要员都要来参加。”
“一旦祈儿到了京城,他焉能不知公主的情况?又岂会不去探望?”
荀衍脸上挂不住,也直接怼了回去,虽说大部分是气话,可也有一部分说到了点儿上,他是真管不住儿子啊。
当然了,他也没真的想管束荀祈,或者说,他巴不得儿子这么干呢。
荀彧自然看出了这点,又见他铁了心,明白这个话题算是谈崩了。
既然此路不通,那就得另辟蹊径了。
“好吧,如果你这么不在乎的话,那么我也只好说,儿女私情于我们家族的大局并无大碍了。”
“不过,兄长,你至少应该告诉我,接下来你会把家族带往何方吧。”
“公主是不是改变主意了,暂时不称帝了?”
之前铺垫的所有废话,都是为了这最后一句,而荀衍也果然不出所料的中计了。
“你怎么知道?”他脱口而出的话语,也总算是坐实了荀彧心中的猜测。
“怪不得你这么焦躁,原来是计划被打乱了。”荀彧终于明白了。
“你套我的话?”荀衍有些气急败坏。
“我只是在防止你把家族带到沟里去。”荀彧却毫无愧疚,甚至颇有些理直气壮。
“文若,你该不会以为,公主暂时不称帝,你就能保住陛下吧。”
“哼,我奉劝你一句,还是别高兴的太早了。”
荀衍被他气坏了,直接反唇相讥。
“你这是什么意思?”荀彧的右眼皮跳了跳,不详的预感瞬间涌了上来。
“意思就是,无论如何,陛下也坐不稳皇位了。”
“等到了那个时候,你这个皇帝……哦不”,他突然改口,“应该是先帝,任命的尚书令,又该何去何从呢?”
话到此处,他脸上也全然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荀彧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荀衍也不欲再与其交谈了,直接转身离开。
同一时间,徐庶也为荀祈打点好行囊,送他上了去京城的马车。
随后,徐庶便带着随从们往回赶,毕竟,东郡的庶务如今都落到了他身上。
可是出乎意料的,他却在城门口碰到了诸葛亮,虽然有些意外,但徐庶还是停了下来。
彼时,正值清晨,虽时辰还早,但城门口的馄饨小摊早已开张。
徐庶与老板相识,见他来了,老板高兴的招呼他,徐庶也请诸葛亮坐下,不多时,两碗香喷喷的鸡肉小馄饨就被端了上来。
“好吃吗?”徐庶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笑着询问道。
“怎么说呢?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诸葛亮咽下馄饨后,斟酌着回了一句。
“什么出乎你的意料?”
“是这馄饨的味道,还是造就这味道的香料,还是平价的面粉和肉食?”
“亦或者,是治理这里的人?”
徐庶抛出了三个问题,且层层递进,如果是普通人,大概听不出他这是什么意思,但诸葛亮却只一瞬就洞悉了他的目的。
“你在试探我的来意?”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并非试探,只是询问。”然而徐庶却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纠正道。
“孔明,你我乃是同窗,比旁人更近一层,也着实用不着这些弯弯绕的东西。”
他在提醒他,别说什么虚头巴脑的废话了,还是来点实在的吧。
“知我者,徐元直是也。”诸葛亮被戳穿,却也不生气,反而大笑着夸了一句。
“我想问,你觉得公主如何?”他也不忸怩。
“孔明,你来东郡有些时日了,难道你没看到人民对公主的态度吗?”徐庶却不答反问道。
“我看到了,可正因看到了,才觉得……不可思议。”诸葛亮的眼神非常复杂。
“她和我们在先生那里学到过的任何统治者都不同,至于说现实中遇到的……”话到此处,他停住了。
“你想说公主和刘使君类似,是吗?”他说不出来,徐庶却瞬间就接了下去。
“的确有些地方相像,比如,对待人民的宽仁上。”诸葛亮举例道。
“可我觉得,刘使君不如公主。”然而徐庶却摇了摇头。
“他们对待百姓的心或许类似,但真正的行动上,还是公主更胜一筹。”
“孔明,公主会严格限制盐,糖,油,蔬菜,鸡蛋……乃至各种生活必需品的价格,让它们能在一个合理的区间进行浮动。”
“既不让经营者有损失,又让老百姓买得起。”
“这才是真正的仁政,这也是不止你我能坐在这里吃肉馄饨,普通人也可以吃得起的原因。”
“公主是切切实实的颁布并执行这些命令。”
徐庶先是举出了不可辩驳的事实,随后话头一转。
“你的刘使君呢?”
“是,我承认,他的名声的确不错,甚至可以在百姓受欺压时,宁可弃官,也不与上司同流合污。”
“这样宁折不弯的品质的确受人尊敬。”
“但是,孔明,你要清楚一点,刘使君这样做,其实于百姓自身并无什么益处,最多也就是让他的名声传播的更广一些罢了。”
他说的很不客气,甚至隐隐有在影射刘备作秀的嫌疑了。
“……可是,这是士人们一贯的做法啊。”诸葛亮试图为其说句好话,“至少,刘使君没有和其他人同流合污,不是吗?”
“是,的确是这样,可那又如何?于国于家无益啊。”
“老百姓想要的不只是一个面上和善,名声很好的官。”
“他们还想要,最想要的,是平价的食物,保暖的衣服,还有稳定的工作,以及长久平安的日子。”
“而这些,刘使君都给不了。”
徐庶摇了摇头,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刘备的劣势所在。
“人民或许没读过什么书,但是他们不傻,他们知道跟着谁能过好日子。”
“孔明,虚而不实的东西,打动不了他们,也打动不了我的。”
最后这句话,诸葛亮听懂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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