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琼只用一个吻就平息了荀祈的妒火,并再一次稳定了自己的‘后宫’势力。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袁绍彻底平定北方四州的不利消息。
三月初,他用计逼杀了公孙瓒,及至如今的七月。
四个月时间,已经足够他初步在幽州,青州布置属于自己的势力,以巩固新地盘的统治。
至此,袁绍手握四州之地,俨然成了北方实力最强的诸侯,正是意气风发,志得意满之时。
加上他又为次子袁熙定下了迎娶中山甄氏的女儿的好亲事,整个邺城都处在喜气洋洋的氛围之中。
袁绍本人也非常高兴,然而他的妻子刘夫人,却似乎和他有不一样的看法。
邺城之内,袁府之中,厅堂之上。
“我的夫人啊,这又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袁绍一进门就看到妻子面色不悦,赶紧过去哄。
“还谁惹我不高兴了?”
“那不就是你吗?”
“你给儿子定的什么婚事?都不跟我商量的吗?”刘夫人很不高兴。
“我定的是中山甄氏的女儿啊,叫甄宓的,听说这姑娘是整个冀州出了名的大美人儿啊。”
“甄家又是河北的名门望族,家财万贯,豪富非常。”
“我们熙儿若娶了他家的女儿,那不是一本万利的好事吗?”
袁绍丝毫没意识到自己错哪儿了,还在喋喋不休的跟妻子说着新娘的人选是多么多么的好,结果就是刘夫人更生气了。
“好,就算你说的有道理。”
“可家里统共就三个儿子,两个大的你都给安排了婚事。”
“那袁谭娶了颍川荀氏的女儿,你当时说是为了拉拢中原士族,并留住自己的谋主荀谌,这我就不说什么了。”
“今日咱们熙儿又定下了中山甄氏的女儿,照你说的,那姑娘出身又好,生的又美,家里还有钱,简直无一处不好。”
“你都安排的妥妥当当了,但怎么就单单漏了咱们的心头肉呢?”
“两个哥哥的妻子皆是出身名门,可我们尚儿今年也快十四了,怎么就不见你给他也定一门亲事?”
“你说,你是不是偏心眼了?!”
刘夫人抱怨了半天,总算说到了重点,原是为了她的小儿子。
袁绍有三个儿子,可她只有两个,袁谭并非是她所出,所以她才对袁谭的妻室出身显赫很不满。
当时袁绍也跟她分析了形势,说这样有助于稳固袁家的统治,她也就没再多言。
袁熙和袁尚都是她亲生的,可比起袁熙,她更喜欢袁尚。
民间有俗语,正所谓‘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话糙理不糙,就是这么个事儿。
如今袁家是北方第一大诸侯,家业地盘非同一般,那这世子之争自然也就显出了端倪。
现在袁尚的两个哥哥皆得了强大的妻族助力,还都有一定的军功在身,可袁尚却什么也没有,刘夫人哪能不着急啊?
“我的夫人啊,你这话说到哪儿去了,我就是真偏心眼儿,那也得偏向咱们尚儿啊。”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没为他打算啊,尚儿的婚事,我早就想好了,就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而已。”
袁绍一听原是为了这个,瞬间就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解释。
“那你快说,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姑娘?”刘夫人闻言,立刻就追问起来。
“什么世家大族的姑娘也比不上我看上的这个,夫人,你猜猜看是谁?”袁绍却卖了个关子。
“什么世家大族都比不上?”刘夫人重复了一遍,细细想了想后,突然反应过来了。
“难道……难道是汉室的公主?”她有些不确定的猜测道。
“然也,当今陛下的长姊,金凤祥瑞随身的万年公主,乃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等我们尚儿娶了她,将来不止这北方四州,那南方乃至整个天下,都是咱们袁家的了。”
袁绍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的同时,还畅想起美好的未来。
“这好是好,可公主不是和曹操的长子曹昂定了婚吗?”
“再有,公主似乎比我们尚儿大四五岁呢,他们能合得来吗?”
刘夫人其实非常意动,因为她知道万年公主能带来的助力是任何其他世家大族出身的姑娘都没法比的,可她又有些担心。
她担心的层面,更多的是出于一个母亲对自己未来儿媳和儿子婚后生活不和谐的担心。
“只是订婚而已,又没有成婚,再者,就是成婚了又如何?”
“天下皆知,他曹孟德的长子如今是个活死人,公主就是真嫁过去了,那也是冰清玉洁的姑娘,成不了他们曹家的人。”
“至于年龄的事更是小事,四五岁也没有差很多啊。”
“更何况,我们世家娶妻,从来看的也不是这些,而是新娘能带来的助力。”
“夫人,我敢保证,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姑娘比万年公主更能稳固咱们尚儿的地位和权势了。”
“这是绝好的婚事。”袁绍耐着性子细细跟她说着其中的弯弯绕,并再三保证自己是个好父亲。
袁尚是他最心爱,也是最像他的小儿子,那当然要娶这世上最美,最好的姑娘为妻。
这样一番话说下来,刘夫人心里总算舒坦了,不过事情没落定前,她还是不放心,于是催着袁绍赶快行动。
而袁绍也正有此意,便特地派人去都城提亲。
事情传到朝堂之上,顿时引起轩然大波,同一时间,郭嘉也得到了一手消息,火急火燎前去寻刘琼。
彼时,她正和荀祈在一起,案台上摆着茶点果子,两人并排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奉孝,你来的正好,荀祈从淮南带回来的梅子,我尝着滋味甚是不错,你也来试试吧。”
刘琼还饶有兴致的抬手招呼他。
“殿下,容微臣冒犯,可否与您单独谈谈?”
郭嘉一向是喜欢吃些小零嘴的,可现在却完全没这个兴致,碍于荀祈在这儿,他不好把消息直接告知,只能委婉请求。
“怎么?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听的啊。”刘琼还未回答,荀祈就先不愿意了。
“殿下,事关江山社稷,陛下也甚是为难。”郭嘉深吸一口气,郑重道。
“荀祈,你不是说还给我带了好些礼物吗?都放哪儿了,去拿来给我看看吧。”刘琼见状就知道事情小不了,故而立刻开口道。
“那好吧。”荀祈不太情愿,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他看出来她是要支开自己,但毕竟她已经给了台阶,郭嘉又说是国家大事,他也就不好再揪着不放了。
等他走后,郭嘉这才把得到的消息一一告知,不止有袁绍替幼子袁尚求亲的事,还有袁熙娶妻甄宓,以及最近北方四州的动向。
总而言之一句话,现在情况很不妙。
“殿下,袁绍已经掌控了四州之地,现在突然开口提亲,只怕是另有所图。”郭嘉忧心忡忡。
“他当然有所图了。”
“如果我弟弟迫于压力答应了这桩荒唐的婚事,那就是把汉室正统送了出去,还会彻底得罪曹操,造成内部的分裂。”
“而如果我弟弟不答应,那么袁绍就可以借口家族被羞辱进而出兵南下。”
“届时曹操无论是为了维护家族的尊严,还是汉室江山的存续,都会起兵北上迎击袁绍。”
“也就是说,无论我们怎么回应,结果都是一样的。”
刘琼却反而很冷静的指出了这其中的利益得失。
“这场战争固然不可避免,可他们拿殿下的名声做筏子,只怕将来影响颇坏啊。”郭嘉依旧担忧的很。
“影响不了多少的。”刘琼却摇了摇头。
“退一万步,即便我们真的输了,袁绍为了洗刷自家谋朝篡位的污名,也必会为他儿子聘我为妻。”
“也只有聘我这个有金凤祥瑞随身的前朝公主为新朝皇后,才能彰显出他袁家是秉承天命取代汉室的。”
“而若是我们赢了,那接下来就是汉室内部的事了。”
“所以我才说,这场战争无论结果如何,都对我的影响不大。”刘琼倒是看的清楚。
“好了,奉孝,北方的战事没个一年半载还打不起来呢,我现在倒是对另一件事很感兴趣。”她话头一转,提起了其他。
“是什么?”郭嘉有些好奇。
“听闻民间有传言,说是‘江南有二乔,河北甄宓俏’。”
“你先前不是说,袁绍为次子袁熙迎娶了甄宓为妻吗?”
“那这江南二乔的消息,奉孝,你可知晓吗?”她看了他一眼,饶有兴致的问起来。
“知道啊,这乔公二女也的确是美人,听说那孙策已经迎娶了大乔,还在庐江郡大办婚礼呢。”
“据传,是孙策对其一见钟情,可微臣觉得,见色起意的可能性比较大。”
“再加上乔公本人在本地士族之中很有威望,孙策想要借助岳丈的名望稳固统治也是有的。”
“至于小乔,似乎是嫁了周瑜。”
郭嘉的分析有理有据,可他还有一个疑问。
“殿下,您突然问起这个,是想起那周瑜了吗?”他小心翼翼的探寻着。
“怎么可能?我担心的是孙策。”刘琼嗤笑一声。
“奉孝,你说,如果曹操带领军队前去北方迎击袁绍,那么孙策会不会趁着都城空虚,前来袭击?”她提出了一个假设。
“……”,郭嘉瞬间就睁大了眼睛,“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们还真是危险了。”他十分认真的开始思考怎么破局。
“骗你的,孙策没这个机会偷袭都城的。”刘琼却突然笑了起来。
“殿下怎么知道他没机会?”郭嘉更迷惑了。
“因为在那之前,他就会死。”
“而且,他也必须死。”
“奉孝,你能办到的吧。”
第一句是她基于史书记载做出的预言,而后两句是她要的必然结果。
“殿下,微臣需要帮手。”郭嘉抿了抿嘴唇。
“荀祈可以帮你。”刘琼抬了抬下巴。
“他帮不了我。”郭嘉摇了摇头。
“他背后的人可以帮你,也一定会帮你。”她很肯定这点。
“微臣明白了。”郭嘉知道她说的是荀衍,如果是后者的话,那这桩谋划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记住,我一定要孙策死,还要他死在袁绍和我们开战之前,以此确保都城的安全。”刘琼再次强调。
“诺。”郭嘉闻言,郑重其事的行了一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江东筹谋 你让大乔把
袁绍替幼子袁尚提亲的消息不止振动朝堂,甚至远在江东的周瑜都听到了风声,或者说,对方根本就没有遮掩过自己的意图。
周瑜得知此事后,立刻去寻孙策,再次跟他提起了那个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计谋。
等将来袁绍和曹操一开战,他们就趁机去偷袭都城,掳走陛下和公主,这样汉室正统就归江东了。
孙策也觉得这主意不错,欣然赞同,两人就此事达成了一致。
“伯符兄,冒昧问一句,嫂夫人在家吗?”但周瑜不仅没走,还突然问起了大乔的去向。
“不在啊,她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和妹妹一起回娘家探亲。”
“怎么,小乔没告诉你吗?”孙策摇了摇头。
“她不在就好。”周瑜根本没接他的话茬儿,只听到大乔不在家,就松了一口气。
“公瑾,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神神秘秘的。”孙策不解。
“为了确保你家宅安宁啊。”周瑜随口回了一句。
“伯符兄,说真的,等咱们将来得了陛下和公主,为了堵住天下的悠悠众口,也为了江东大业可成。”
“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和公主成婚。”然后他才郑重其事的再次提议道。
“公瑾,你怎么又说这个?”
“别说我已经成婚了,有夫人了,不能娶公主。”
“就算我肯娶,那陛下也不会下旨让他姐姐嫁给我的。”孙策皱紧了眉头。
“伯符兄,届时等陛下到了江东,下不下旨还由得了他吗?”
“只要你肯,那就一定能成。”
“不过,你得让大乔把正室的位子让出来给公主。”
周瑜却觉得这根本不是问题,只要孙策做出一定的妥协就行。
“可我是先娶的大乔啊。”
“何况大乔跟我这些日子也从未犯错,家里也是打理的井井有条。”
“这要是贸然将其贬妻为妾,那传出去了,别人怎么看我啊?”
孙策据理力争,试图回绝这个提议。
“诶呀,伯符兄,你怎么关键时刻犯糊涂呢?”
“那陛下的亲姐姐,当今汉室的长公主,能给你做小妾吗?”
“而且你想想,只要你和公主成了婚,那你就是驸马了,真正的皇亲国戚,这许多事就好办了啊。”
周瑜一方面嫌他拎不清,一方面又不得不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听。
“可……可这样也太对不住大乔了吧。”孙策其实很意动,但又抹不开面子,嘴上还是不松口。
“这都是为了我们江东的大业啊,她会理解的。”
“伯符兄,你不是常说,嫂夫人一直如何如何贤惠大度吗?”
“那现在就是需要她做出牺牲的时候了啊。”
“等将来大业可成,她也是功臣啊,你再善待她,弥补她,不就行了吗?”
周瑜一眼就看出了孙策的想法,立刻再接再厉的游说,甚至连理由都替他编好了,想的不可谓不周到了。
“那要是她还想不通怎么办?”孙策还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这样吧,我让小乔去劝劝她,开解开解,过段日子她应该就想通了。”周瑜出了个主意。
“那……那就这么办吧。”孙策最后还是松了口,周瑜也颇感欣慰。
就是说嘛,什么红颜知己抵得上江山社稷啊,真男人就该拼事业,打天下。
当然了,要是江山美人尽得,那就更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自己竭力要促成这桩婚事的,可等孙策真的答应要迎娶万年公主的时候,周瑜就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而他们两个不知道的是,大乔和小乔两姐妹这会儿也正在谈论他们。
“阿姊,姐夫他对你好吗?”小乔在大乔的闺房里,两人挨着坐下,像小时候那样聊天。
“好,好着呢,他虽是武将出身,却偏生的一副铁汉柔情,连我晚间为他红袖添香,他都要担心我烫伤了手,你说他傻不傻啊。”
大乔嘴上说着孙策傻,可神情里却满是喜悦,可见是口不对心的。
“姐夫真傻,可他也真把你放在心上疼啊。”小乔听了这话,又羡慕,又失落。
“怎么?你和周郎吵架了吗?”大乔看出了不对,不由得追问起来。
“没有。”小乔摇了摇头,“一切都很正常,可就是太正常了,我反而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儿。”
“那你仔细想想,到底有哪儿不对,说出来,阿姊也为你分析分析。”大乔拉过她的手,认真的说道。
“人人都讲,‘曲有误,周郎顾’,我也以为他是喜欢音律的,和我志趣相投,婚后必能琴瑟和鸣。”
“可成婚这些日子以来,他却始终对我不冷不热的。”
“哪怕我为他弹琴奏乐,他也提不起兴趣,常常推说有公务要处理,便一个人上了阁楼。”
“我也想跟上去看看,却被守卫拦住。”
“有几次我偷偷在不远处守着,却听到阁楼上传来古筝的声音,其意境杀伐果决,仿若亲临战场。”
“我敢肯定是夫君在弹,可又不知道他为什么背着我弹。”
“阿姊,我心里难受。”小乔委屈巴巴的。
“你别着急,阿姊在呢。”大乔把妹妹搂进怀里,不住的抚摸着她的头。
大乔到底是长女,接受的教育比小乔这个妹妹要多,知道的事情也多。
她这一听就明白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但又不想伤害妹妹,所以只能先安抚对方。
到了后来,大乔为了看看妹妹到底过的如何,竟是决定亲自送小乔回周府。
说来也巧,她们到周府的时候,周瑜还没回来,大乔陪着小乔又玩了一会儿。
廊下鸟笼里的鹦鹉在学舌,百灵在唱歌,又有亲姐姐在一旁,小乔的心情也好上不少,不过玩着玩着,她就又魂不守舍起来。
大乔见她一直往一处阁楼张望,便知道这就是她口中所说的那个地方了,远远看去,也果然有守卫在门口。
大白天还有人守着,女主人都不能进,这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吧。
“想上去看看是不是?阿姊带你去。”大乔一把拉住妹妹的手,就要往那边走。
“阿姊,不行的,真的不行的,他们得了夫君的吩咐,不会让我进去的。”小乔却连连摇头。
“没关系,你跟着我就是了。”大乔却执意带着她来到了那阁楼前。
两个守卫果然上前拦阻,哪怕他们认出了小乔这个女主人也一样,可见这是周瑜特别吩咐过的。
“两位真是尽忠职守,那不如请你们报上名来,我让伯符跟你们谈谈,这阁楼到底能不能进。”
大乔却丝毫不惧,只一句话就让那两个守卫动摇了。
能被小乔拉着的美人,又能随意称呼主公孙策的表字,除了大乔,自然不做他选。
若是大乔只是小乔的姐姐,守卫们自然不惧,可她还是孙策明媒正娶的夫人,江东的女主人,那就不得不掂量掂量了。
也就是趁着他们犹豫的时候,大乔拉住妹妹的手就径直上了阁楼。
等他们再想拦时,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继续守在门口。
大乔带着小乔一路来到阁楼顶层,推开门后,只见房间里的陈设干净整洁,也并没有什么别的不对劲的地方。
大乔还在查看其他地方,小乔却一眼就盯住了放在案台上的古筝,旁边还有未合拢的,摊开放置的曲谱。
可见这东西的主人是临时离开,来不及收起。
许是想到自己夫君不久前在弹奏这古筝,又或者她想进一步了解他,小乔竟是坐在了案台后,开始照着曲谱弹奏起来。
突然响起的古筝声音也吸引了大乔的注意力。
同样是精通音律的她,自然听得出这是一首绝好的曲子,就是杀气太重了,不太适合女儿家弹奏。
可小乔浑然不觉,她弹第一遍时,还有些生疏,可第二遍就已经游刃有余,到第三遍,竟是可以称得上熟练了。
大乔也在一旁为妹妹打着拍子喝彩,殊不知此时被她的乐声吸引来的,还有刚刚回府的周瑜。
世人常说‘曲有误,周郎顾’,这话的确不假。
耳聪目明的他,也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乐声来自万年公主赠予自己的古筝。
他心里明知道这不可能是公主在弹奏,可这个时辰,对这曲子又是这般熟练,让他情不自禁就幻视了几个月前的那场初见。
他径直往阁楼走去,两个守卫本想告诉他实情,可周瑜却丝毫没有停下来听的意思,再加上他们的确失职了,两人也就没敢开口。
就这样,周瑜随着乐声一路来到了顶层,门根本没关,他一眼就看到了背对着他在弹奏古筝的小乔。
他认出了妻子,可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公主坐在那里弹奏的模样。
直到一曲即将终了,小乔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周瑜正站在门口。
也不知是欣喜多一些,还是惊吓多一些,总是她乱了心神,手下也没轻没重起来。
“铮!”的一声过后,古筝的一根丝弦崩断了。
明明那杀伐的乐曲已经停下,可房间里的气氛却在这一刻瞬间降至冰点。
周瑜几乎是抢一般的把古筝夺了过来,一而再,再而三的试着把那断掉的丝弦接上,可却怎么也不能做到。
“夫君,妾身不是故意的,抱歉,我……”小乔吓坏了,她小心翼翼的致歉。
“你抱歉有什么用,能让它复原吗?”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上阁楼来吗?”
“你为什么不听?”
周瑜试了又试,还是徒劳,又听见她这般轻飘飘的道歉,心中的怒火就再也压不住了,甚至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
“……”,小乔闻言更觉委屈,泪水不由得在眼眶里打转。
“中郎将,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妹妹不是已经道歉了吗?”
“这只是个意外,没人希望会发生这样的事。”
在一旁的大乔实在看不下去了,起身把妹妹护在身后,据理力争起来。
“可它就是发生了,无可辩驳。”周瑜却依旧不肯谅解。
“嫂夫人,看在伯符兄的面上,我尊称你一声嫂夫人。”
“可也请你明白,这里是周家,而非孙家,更非乔家。”
“刚刚发生的事,更是我们夫妻的私事,还请嫂夫人秉承礼节规矩,予以回避。”
他甚至口气强硬的下了逐客令。
“你!”大乔气的什么似的,上去就要跟他理论,可小乔却死死拽住了姐姐。
“阿姊,夫君说的对,这的确是家事,你还是先回去吧。”她甚至反过来劝大乔离开。
“而且,我也的确有话,要单独同我夫君说。”这一句,小乔说的非常郑重。
“……”,大乔一愣,但随即就明白了妹妹的意思。
“那你保重,阿姊就在外面等你。”她握了握小乔的手。
“嗯。”小乔也点了点头。
就这样,大乔先行下了阁楼,房间里便只剩下了他们夫妻两个。
“夫君,这古筝和曲谱,是你的吗?”小乔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埋在她心里好久的疑问。
“曾经不是,但现在是。”周瑜沉默了一瞬后道。
“那它曾经是谁的?”小乔追问。
“它是我的一位知音的,我们也是因曲而结缘。”
“虽然我只见过她一面,但我确定,她是我的知音无疑。”
“她一定也是这样认为的,不然就不会把古筝和曲谱都送给我。”
周瑜抚摸着古筝,避重就轻的谈起了他和万年公主的过往。
“原来夫君早有知音,那敢问这知音是男子,还是女子?”小乔再度询问。
“……有什么关系吗?”周瑜不答反问。
“若是男子,自是和夫君志向一致,欲要驰骋沙场,建功立业的大丈夫,那妾身再没什么可说的。”
“可若是女子……”小乔欲言又止。
“女子又如何?”周瑜看了她一眼。
“若是女子,又互为知音,那为何你还要来招惹我?”
“夫君可知,我也视你为我之知音啊。”小乔这是在点他呢。
“当日多有难处,我无法娶她为妻,至于你我的婚事,皆是伯符兄再三提议,我这才……”
周瑜的脸色有些不悦,但也不屑于欺骗她,故而只说了大半实话,却隐去了万年公主的身份。
“原来如此。”小乔终于明白了。
“那夫君能跟我说说你们的故事吗?”但出乎意料的,她却并没有发脾气,而是转而请求道。
“你……真的想听?”周瑜也感觉很意外。
“自然,我想着,那位女子能与夫君互相引为知音,必然是有令人钦佩之处,她不能长久陪伴夫君,而我正好可以弥补这点。”
“所以我想听你们的故事,我想了解夫君喜欢什么,爱听什么,我想好好经营我们的婚姻。”小乔郑重其事的点头回答着。
“那好吧。”许是被她的真诚打动,又或是想着将来还需要她去劝大乔,总之周瑜到最后还是跟她讲起了自己和公主的过往。
他隐去了故事中的身份,只竭尽全力的描绘那场初遇的美好与梦幻。
小乔听的心酸不已,但她又暗自庆幸,现在与夫君在一起的是自己。
他们夫妻怀着不同的心情,想着同一个人,奈何此时的刘琼根本就不在乎,她更关注事情进展的结果。
另一头,得了她吩咐的郭嘉深夜拜访了荀衍,后者听闻是为了暗杀孙策以布局将来时,倒是来了兴趣。
“荀兄,那依你看,我们要派谁去江东执行任务才能万无一失呢?”郭嘉只关心这一点。
“奉孝,杀鸡焉用宰牛刀,不过一小小的孙策,何至于亲自派人前去?”不料荀衍却摆了摆手。
“那荀兄的意思是?”郭嘉皱了皱眉。
“孙策先前攻下了庐江郡,又接纳了袁术的残部,实力大增。”
“可这些人投靠他的前提不只是为了活命求生,还有就是,孙策事先收留了袁术的一双儿女。”
“可随着他把自己的三弟送来都城做人质,又公开宣称并无窝藏袁术的家眷。”
“那么袁术这一双儿女的结果如何就可想而知了,而那些投降的将领,又会怎么看待孙策这个新主公呢?”荀衍挑了挑眉。
“那定然心里有不满,再加上他们是后加入江东的,必会被排挤,我们只需稍加挑拨,两派之间的争斗定会波及孙策。”
郭嘉何等聪慧,几乎是瞬间就猜出了他的下文。
“不过荀兄,我还有一点不明白,我们有必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吗?”
“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孙策死不了怎么办?”但他还有点担忧。
“奉孝啊,你到底还是年轻,殊不知,事情越简单,凶手不就越好调查吗?”
“殿下既然吩咐你来找我,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让人联想到她,那我们就不能自己动手。”
“在这种情况下,借刀杀人就是最好不过的法子了。”
“一个聪明的布局之人应该有隐藏自己的能力。”
“也只有这样,外人才不会怀疑。”
“毕竟,一个没有动机的人,又怎么可能成为嫌疑犯呢?”
荀衍语重心长的说着话,言语间带着些教导的意思,郭嘉也的确听进去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那按荀兄的法子,何时能见成效?”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殿下不是说了吗?要他死在北方开战前,那我们可得把握好时日呢。”荀衍却笑了笑。
郭嘉看他胸有成竹,便也赞同了这个办法,随即两人商量起细节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代迎新娘 她觉得他很
朝廷方面对于袁绍为幼子袁尚提亲的事,那是断然不能答应的,这不仅有损汉室威仪,也彻底激起了曹操的愤怒。
他的长子曹昂虽说醒不过来,但到底现在还活着。
先前,他们曹家又奉天子刘协之命,为两人举行过订婚仪式,那么主就理所应当是他们曹家的宗妇。
袁绍却枉顾这个事实,欲要从他们手中夺走公主,那曹操当然不能忍了。
他在朝堂上公开斥责袁绍胆敢威逼天子许婚,还这般羞辱幼时好友,简直就是个不忠不义的混账。
曹操主动请缨带兵平叛,吕布这次也没跟他唱反调,亦是觉得应该给袁绍一点颜色看看,这是武将们的想法。
但文臣中却有一些提出了不同的意见,特别是陈宫和荀彧。
他们都是天子刘协的谋士,又曾受过公主的恩惠,倒不是说不愿意维护汉室的尊严,亦或者主和什么的,他们考虑的是更实际的方面。
此时朝廷刚刚平定袁术的叛乱没多久,淮南地区才安稳下来,远征的将士们人困马乏,若立刻再打恶战,只怕情况不妙。
况且马上就到秋收时节,若在这个时候抽调大量男丁充为士卒辅兵,那今年的粮食恐怕就收不上来了。
众所周知,北方虽有四季,但春秋两季的时日都比较短。
而过了秋收,便是寒冬,倘若没有足够的粮食,来年怕是要家家戴孝,还会失去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民心。
所谓得不偿失,就是这个道理了。
至于袁绍那里的情况其实也和他们差不多,现在的确不是开战的好时候,不管如何,至少要等渡过这个冬天才行。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只是缺一个体面的回绝求亲的理由。
这东西,显然是不能拿到朝堂上来说的,毕竟涉及了公主的名誉以及曹操家族的颜面。
所以刘协并未在大朝会上表态,而是在下朝后,将陈宫,荀彧,曹操,吕布等人全都召集起来商议此事。
就在众人都为此头疼的时候,当事人之一的刘琼却有条不紊的分配着任务。
她知道这场战争不可避免,所以她命令荀祈回到她的封地东郡,尽可能多的囤积物资,以应对来年的大战。
不出意外的话,年节的时候,荀祈也回不来,所以她安抚了他一番。
然后她去催促郭嘉,要他小心推进他们的计划,一定要在北方大战之前杀死孙策,郭嘉表示明白。
至于司马懿,刘琼本来是想让他和荀祈一起去东郡的。
但想到两人先前的种种不睦,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只命他暂时负责对接淮南和徐州那边的事宜。
最后,就只剩下了她现如今最关心的孙翊,这少年莽撞是真,但勇武也是真。
她不过邀请吕布替他指导了一段时间,他便进步如此之大,可见的确是个人才。
再加上,她还打算用他来分裂江东孙氏,那自然要好好对待他。
刘琼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最是知道这种小少年的心思,既不能全都顺着他,又不能一点也不顺着他。
这个度必须拿捏的特别准,才能让他打心里觉得你做什么都是为了他好,然后他就会反过来对你掏心掏肺。
可有时候,在和孙翊的相处中,刘琼也会觉得恍惚,她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曹昂。
可明明两人生的一点都不像,后来她仔细观察,这才发现是他们的神情很相似。
而且随着她和孙翊相处的时候越来越多,她就越发觉得他们的神情相似,都是那种满心满眼都是她,眼睛里闪着星星的喜悦。
不同的是,曹昂无论何时,给她的感觉都是可靠踏实的,而孙翊让她感受到的,却是患得患失居多。
就好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狗,突然得到了一个新家,新主人还对他特别宠爱,所以他很珍惜现在的生活。
但因为记忆不会消失,所以他还时不时会想起被丢弃的悲惨。
于是眼里就留下了警惕和疑惑,还带着一点这个年纪特有的轻狂与傲慢。
可以说孙翊像曹昂,可又不像曹昂。
刘琼一开始只是想利用他,可现在似乎有点动心了,实在是强烈的反差太带感了。
可还不等她确定自己是怎么想的,就突然收到了弟弟刘协发来的会面邀请。
然后她就进宫去见了他,刘协很小心的把他们商量后的解决办法告诉了她。
那就是,彻底坐实她和曹昂的婚姻,不在只是订婚之名,而是要大办婚礼,还要昭告天下。
这样曹家的脸面就保住了,曹操也会得到安抚,朝廷内部更会稳定下来,袁绍那边也再没有什么理由提亲了。
毕竟,哪有一女嫁二夫的道理?
刘协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其实心里是很忐忑的,他也知道这样做很对不起姐姐,可事到如今,也实在没别的办法。
而出乎意料的是,刘琼并没有拒绝,反而很冷静的询问起了婚期。
在她看来,她和曹昂是订婚,还是成婚,都不要紧,并不会对她的预设计划造成什么冲击。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非常理智了,可她回府之后的第一件事,还是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她找的是当年曹昂出征前穿的那件披风,她还给亲手他缝补过的。
当她抚摸着那细密却又不甚精致的针脚,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他走之前,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
想着想着她就笑了,可笑着笑着,不知何时就落了泪了。
自从回府之后,她便谁也不见,众人皆是担忧不已,都以为她是为自己的命运而悲叹。
已经启程去东郡的荀祈得到消息后,甚至半路折返回来要见她。
好在他父亲荀衍看得清局势,明白这是陛下的圣旨,更是局势所迫,谁也更改不了。
再加上,公主和曹昂的婚事本就是世人皆知,无从隐瞒,如今不过是坐实了罢了,于实际并无损失。
这样一番话下来,这才劝住了荀祈,但他还是不放心,死活留下了一封信,要老父亲给公主送去。
荀衍没办法,只能把信接了,但送不送的,就另说了。
司马懿和孙翊也都对此事愤愤不平,不过他们两个是一个憋在心里,黯然神伤,一个写在脸上,老子就是不服。
毫无疑问,司马懿是前者,孙翊是后者。
司马懿不平的是,自己这个次子挣不脱命运的枷锁,被家族和父亲所逼迫,不得不娶所谓门当户对的姑娘,而非心爱之人。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作为天子亲姐姐的公主的命运,竟然也会被更高的权力所操控。
这也激起了他灵魂深处最深切的不甘,使得他更加坚定了获取权力的心思。
而孙翊这么愤怒,除了天生嫉恶如仇之外,再有就是在这段时间里,他对公主产生了倾慕之情。
哪怕他还不十分确定这是什么感觉,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选择,毫不犹豫的站到了她这边。
整个公主府,也只有郭嘉一个人知道,刘琼的确是在伤心。
可她伤心的不是要真的嫁给曹昂了,而是在伤心自己那再也回不去的纯爱时光。
她完全有能力把这桩婚事变成真的大喜,只要她设法让曹昂醒过来。
可曹昂若是真的醒过来,他们前期准备的很多东西都会作废,进而对未来的局势产生很大冲击。
郭嘉猜想,刘琼应该还会选择维持现状,可这样又对不起曹昂,理智和情感不断的撕扯着她的灵魂,也难怪她会这般伤心难过。
而事实也果然如他猜想的那般,刘琼在伤心过后,收拾好心情,就再度恢复了冷静。
她按规矩开始吩咐人准备婚礼的各种事宜,宫中也来人为其操办。
可另一头的曹家,此时却并没有这般喜庆,丁夫人甚至都要撂挑子不干,只因曹操提出了一个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建议。
那就是大婚那天,让曹丕代替曹昂去迎亲。
尽管曹操一再解释这是权宜之计,以前也有先例可循,但丁夫人就是不肯松口。
大婚亲迎新娘,可是婚礼中最关键,最具象征性意义的一环,代表着新郎和新郎家族的诚意。
诚然如曹操所言,以前有过这种先例。
倘若新郎因特殊公务,或是患有重病等原因无法亲迎,而婚礼又必须举行的话,那就可以选择‘代迎’。
代迎之人必须和新郎有血缘关系,通常是同父兄弟。
从礼法上来说,此时新郎的弟弟不是代表个人去迎接新娘,而是代表整个家族去迎接新娘。
况且新郎的弟弟也只是完成这个‘迎接’的仪式性动作,真正的婚姻关系依旧在新郎和新娘之间存在,所以这并不算违背礼法。
但丁夫人又不是傻子,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曹操的心思?
这无非就是拿着礼法的幌子,想着将来万一她的昂儿没了,他就可以拿曹丕去迎亲说事儿,给公主换一个夫君。
反正两个都是他儿子,怎么算他都不亏。
也正因她看穿了曹操的小把戏,这才死活不松口,更别提曹丕就是害她昂儿生死不知的罪魁祸首,她能答应才怪。
曹操还想狡辩,丁夫人却不想再听,甚至威胁他,如果他敢让曹丕去迎亲,那她就去陛下那儿陈情,把当年的事全都抖落出来。
曹操眼看她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也只能退了一步,言说可以不让二子曹丕去迎亲,那让三子曹彰去总行了吧。
虽然曹丕和曹彰都是卞夫人生的,但丁夫人显然对曹彰没那么大的成见,曹彰也不曾害过她的昂儿。
还有就是,眼下情况紧急,这婚事也实在是拖不得,仪式必须得进行,不得已,丁夫人只得赞同了这个法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大婚当日 世子之位和
秦汉时期的婚礼流程,基本来自周朝定下的礼制,后来儒家学子将其汇总,著成《仪礼》一书。
此书中主要记载天子,诸侯,卿大夫,士等贵族阶层日常所用种种礼制,主要包含冠,婚,丧,祭,乡,射,朝,聘等礼仪。
虽说按照贵族身份不同,婚礼稍有差别,但大体是差不多的,而秦汉时的婚礼制度,正确的名字应该是‘士昏礼’。
所谓‘士’者,说的是贵族身份,而‘昏’字,则代表举行仪式的时辰是在黄昏,之所以选在此时,也是有原因的。
根据阴阳五行学说所言,这黄昏时分,正值太阳下落,月亮升起,故而新郎迎亲,新娘出嫁,寓意‘阳往阴来’,是为大吉,故而选择在此时。
具体的流程分为六个,曰:‘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所谓‘纳采’,是指男方家人亲自出面,带着一只鸿雁上门提亲,而且最好是由男方亲自射下的鸿雁,那样意头更好。
据说这样能在彰显男方射艺精湛的同时,也能体现对方承担责任,养护家庭的能力,也让女方的家人放心,自家孩子嫁给他没错。
不过曹昂如今这个样子,显然是没办法亲自射雁的,好在这个流程也不是非要男方亲手射下的鸿雁不可。
所以丁夫人便亲自选了一只漂亮的鸿雁,然后将其交由曹家一位宗亲,由对方带着去求婚,女方家人则按规矩在宗庙里接待他,以完成这第一个步骤。
其次便是‘问名’,依旧是男方亲属提雁上门,询问女方名姓,将其拿回家与男方的放在一起,并令人对其进行卜算,以测婚事吉凶。
当然,天子刘协早就命人算过刘琼和曹昂的婚事了,其结果也已经通知了曹家。
那这意思就再明显不过,这个步骤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但曹操和丁夫人拿到卦象后,还是忍不住看了又看,看完后,夫妻两人的心情都非常复杂。
只因卦象显示,刘琼和曹昂的生辰八字是天作之合,而也就意味着这桩婚事是大吉。
可曹昂眼下这个样子,也真的很难不让他们怀疑宫中筮者是否受了天子刘协的指使,就为了能促成这桩婚事,还有回绝袁绍的提亲。
不管怎么样,这一步,也算是过了。
然后便是纳吉,其实就是男方亲属提雁上门,将之前问名取得的卜算吉兆告知对方,其过程所用礼节,基本与纳采一致,此行依旧是曹家的那位宗亲走了一趟。
再然后就到了重头戏,也就是纳征,或者叫‘纳币’,也就是男方家派人把聘礼送到女方家的过程。
按照规矩,无论是何等身份,这聘礼里,都必须包含黑红两色的五匹帛,以及鹿皮两张。
至于别的东西,比如什么金银财物,房产土地之类的,也可按自家的富庶尊贵程度,量力而行。
简单来说就是,有钱有地位的下聘,那就多给,讲排场嘛,至于没钱的没地位的,按规矩做了,心意到了,女方家人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曹昂是大将军曹操的长子,这次迎娶的又是天子刘协的亲姐姐,汉室的长公主。
那么无论是为了曹家的脸面,还是要做给外人看,曹操都是不能吝啬的,就算他想吝啬,丁夫人也不会答应。
于是流水一般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土地宅院的契书……等等,都作为聘礼送到了皇宫。
这下聘的排面算是足足的,至少天子刘协很满意曹家的态度,再加上这桩婚事的确是他对不住姐姐,故而这嫁妆也就比照规矩多出不少。
不是没有朝臣心里有异议,觉得这不太符合礼制。
但在袁绍不怀好意逼亲的节骨眼上,又是汉室和曹家的顶级联姻,倒也没人敢不识趣的说出来。
接着就是‘请期’,也就是商定好娶亲的吉日,依旧是男方家人提雁上门,客气的请求女方定日子,女方家人按礼节推辞一番后,告知结果,男方家人便可回去准备了。
其中所用礼节与纳征一致,而这一步依旧是曹家的那位宗亲来做。
不久后就到了正式迎娶之日。
曹昂自然是新郎,但他没办法亲迎新娘,那么按之前商量好的,曹操让三子曹彰代替长子去迎。
按规矩,代迎和亲迎的排面是一样的,曹彰也就先两位兄长一步,穿上了大婚的‘爵弁服’。
其为玄衣红裳,也就是黑红色的礼服,侍从们则穿‘玄端’,意为黑色服饰,一并跟在他身后。
秦汉时期迎亲,新郎并不骑马,而是乘墨车前往女方家,左右还有两辆随从车,并有侍者提灯烛在前引路。
毕竟,迎亲是在黄昏时刻,提灯也是规矩的一种。
迎亲这日,曹彰从曹家出发,不是去公主府,而是要到皇宫去迎刘琼。
而为了排面,也为了与民同乐,天子刘协下令,命曹彰带着随从并一众喜庆物件绕城一圈,然后再到宫中迎亲。
等他接上打扮好的刘琼后,两人同行乘车,再次绕都城一圈,以展现皇家的排场和威严。
等他们一起回到曹府时,这里已然灯火通明,各处都是红绸,公卿大臣,文武百官,尽皆前来道贺。
高朋满座,宾客盈门,都为了庆祝这门婚事。
曹彰穿着黑红色的礼服,刘琼则是身着绛色丝衣,外罩黑色礼服,和他所穿礼服颜色一致。
今日她并未用汉朝特有的铅粉朱砂化妆,而是用了红蓝花胭脂,打扮起来,当真是人比花娇。
而曹彰虽比不得他长兄曹昂那般俊朗,可也是个英气十足的少年。
且他平时酷爱习武,身量也高挑,这几相叠加之下,实在为其加分不少。
虽说曹彰是代迎,但他们两个只往厅堂中一站,所有人心里都不得不承认,这真是赏心悦目啊。
两人又按规矩行了礼,又一起用膳,同吃一组牲牢,也就是一个锅里的肉食。
当然,这不是要他们吃饱,而是做个样子尝尝就行,是取其‘同甘共苦,从此一家’的美好祝愿。
用过牲牢后,又有侍女端来美酒,让他们一起饮用。
不过盛酒的并不是酒爵,而是将一个瓠瓜剖成两半,再由新郎新娘各执一半,并盛酒饮用,寓意从此‘夫妇一体,相亲相爱’。
曹昂不在,这些礼节自然是曹彰代行。
他和刘琼虽然都是头一回,但两人显然都被提前告知过该怎么做,所以这个过程还是比较流畅的。
接下来就是敬酒宴席,伴随着众人的恭喜和主婚人的引导声,他们两个完成了仪式。
然后曹彰便引着刘琼拜见曹操和丁夫人,其实这点类似于后续朝代衍生出的‘拜高堂’的仪式。
婚礼进行到此,基本就算完成,后续虽还有许多环节,但在此也就不—一赘述。
总归过程都是喜气洋洋,众人推杯换盏,一直热闹到很晚。
大家都知道曹彰是代迎,不是新郎,更不用洞房,所以一个劲儿的给他灌酒,至于刘琼,她却已经离开厅堂,去见曹昂了。
她走的时候,手持团扇遮面,慧儿和一众宫女随侍两侧,走廊里挂满了红绸与灯烛。
许是着急去见曹昂,刘琼走的有些快,翻飞的衣角和头上的步摇随她的动作一起晃动起来,简直像极了一场美丽的梦。
她一心一意要去见心爱之人,却不知有人只是在走廊的另一头看了她一眼,便沦陷进去。
但那人也深知自己的身份,又担心被发现后触怒公主,故而匆匆离去,不料他兜兜转转,最后却进了二公子曹丕的院落。
原来他竟是曹丕私下招揽的幕僚,名叫吴质,两人是在一场社交文会上认识的。
彼时,曹丕正因长兄曹昂之事,而受到老爹曹操的猜疑和嫡母丁夫人的针对,生母卞夫人又被软禁,可谓是孤立无援,四面皆敌。
而吴质此人在文会上大放异彩,却因寒门出身遭人各种怠慢,曹丕顿生同病相怜之感,出言为其解围,两人就这样认识了。
随着接触的时日久了,曹丕也越发认可吴质的才智,而吴质也急需一个阶级跃升的台阶,于是一拍即合,两人便站到了一起。
今日曹丕赌气没去参加婚宴,他这个做幕僚的总得替他去探探情况,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等他回到曹丕的住处,就看寝室果然亮着灯,门还虚掩着,顿时心里就明白,这是在等自己呢。
吴质象征性的敲了敲门,然后便抬脚进去,又顺手把门关好。
“回来了?前院情况怎么样?”
曹丕果然还没睡,甚至穿戴整齐,和新郎的打扮一模一样,但他不是新郎,甚至连‘代迎’公主的机会都没有。
“天子嫁长姊,曹府娶宗妇,那自然是宾客盈门,热闹非常。”
“二公子知道吗?在下刚才见到万年公主了。”
“她正往大公子的院落里去,虽用团扇遮面,未曾看的如何真切,但她真是行止婀娜,仪态万方,让人舍不得挪开目光。”
“只可惜,大公子没福气啊。”
吴质丝毫不掩饰他对刘琼的欣赏和赞美,但同时也为她的这桩婚事而惋惜,当然,最后这一句,主要是用来试探曹丕的。
“他的确是没福气,可我也没落到什么好,算计来,算计去,最后竟是给我那三弟做了嫁衣。”
“风头全都被他抢走不说,我们的筹谋也落了空。”
“错过这一回,将来再想让公主改嫁给我,可就难于上青天了。”
曹丕果然按捺不住,将书简重重拍在桌上,简直快咬碎一口银牙。
“二公子急什么?大公子这个样子,便是娶了公主又如何?”
“只要他一天不醒,二公子你就依旧是世子的最佳人选。”
“至于公主,等二公子将来得了实权,还怕得不到美人吗?”吴质出言安抚他。
“你说的轻巧,我是世子的最佳人选,以前或许是,可随着我下面的兄弟们一年年长大,父亲的选择也就变多了。”
“别的不提,只看他这次允许我三弟曹彰越过我去迎公主就知道,父亲已经不在只属意我一人了。”
曹丕摇了摇头,这种情况让他既愤怒,又无奈。
“可三公子到底与大公子不同,他和二公子你,可是一母同胞啊。”吴质轻声细语,半是提醒,半是试探。
“一母同胞又如何?世子之位只有一个,公主也只有一个,它和她,我都要!”曹丕却毫不犹豫的给出了回答。
“那在下自当助二公子一臂之力。”吴质听到此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后郑重其事的朝他行了一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不怀好意 我要她的心
曹丕几乎一夜未眠,吴质却一早就出门打探消息了,等他回来的时候,曹丕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看着曹昂院落的方向不放。
“二公子,别看了,这个时辰,公主已经去前院拜见舅姑了。”吴质走到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因她去拜见我父亲和嫡母,我才要等她回来。”曹丕却摇了摇头。
按照汉代的规矩,新妇嫁到夫家的第二日,需要去拜见丈夫的父母,这里的‘舅姑’,指的就是公公婆婆。
据说这个称呼非常古老,很可能起源于上古时期,当时流行‘姑舅表亲婚’,即,‘家族之间互换女儿为媳妇’。
这样一来,婆婆就是新娘的姑姑,而公公就是新娘的舅舅。
虽然到了东汉时期,这种婚姻模式已经并非主流,但‘舅姑’作为对‘公婆’的称呼却固定了下来,故而他们两个才有此一言。
“可就算公主回来,也是回大公子那里,你在这里等,怕是见不到她的。”吴质却指出了一个事实。
“难道我去外面等,就能见到她了吗?”
“就算能见到她,我又如何能与她交谈?”
“如今她不仅是公主,更是我的长嫂,按礼制,我们连私下见面都不能。”
“即便能在公开场合见面,也不过是点头行礼,多余的话一句也说不得。”
“既如此,我还出去干什么?”曹丕却没好气的怼了他几句。
“二公子昨日不还说要二者兼得,如何今日便改口要放弃?”
“礼制归礼制,但礼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更何况,倘若这世上真的人人都守规矩,那也不会有朝代更迭,光阴流转了。”
吴质却不生气,转而宽慰起他来。
“你是在鼓励我去接近公主吗?”曹丕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难不成二公子指望着曹公,亦或是丁夫人帮忙吗?”吴质摊开手,开了一个很冷的玩笑。
“但在家里我做不到这点。”曹丕摇了摇头。
“她身边的人太多,眼睛也多,我不可能和她私会。”他说的是事实。
“可等公主出了曹府,回了自己的府邸,二公子你就更做不到这点了。”吴质却指出了一个悖论。
“在曹府,你们尚且有碰面的机会,可到了公主府,没有传召和正当途径,你绝无可能再单独见公主。”
“所以,公主新婚待在夫家这三天,就是绝佳的……”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九天。”曹丕突然出声道。
“什么?”吴质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她会待在这里九天,而非三天。”曹丕再一次纠正他。
“按规矩,新妇出嫁后,要在夫家待三到九天,然后便能返回娘家。”
“她可以三天后离开,但我笃定,她一定会待到第九天,因为她心里只有我大哥。”
“从小就是这样,明明我们三个是一起长大的,可她的眼里从来只看得见大哥!”话到此处,曹丕不禁握紧了拳头。
“自宛城之战结束到现在,都三年多了,公主即便再怎么倾心于大公子,后者也给不了她任何回应。”
“可她偏偏又嫁了大公子,新婚之夜,独守空房,正是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啊。”吴质继续怂恿他。
“可我觉得,她不会见我的,我那个嫡母一定告诉她,是我害了大哥。”
“在这种情况下,我别说安慰她了,只怕连接近她都难。”曹丕摇了摇头。
“你不试怎么知道呢?二公子,在下相信你一定有办法的。”
“只要能把公主单独约出来,那才能有以后啊。”吴质挑了挑眉。
“有以后的什么?”曹丕问了一句。
“有以后抱得美人归的好日子过啊。”
“公主再如何尊贵,也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姑娘,二公子只要得了她的心,还怕得不到她的人吗?”他暧昧的笑了笑。
“你说反了吧,我要她的心做什么?我只要她的人和身份就好了。”曹丕撇了撇嘴,似乎很不屑。
但他心里其实是喜欢刘琼的,可这种喜欢夹杂着对大哥的嫉妒和对权力的向往,又是非常不纯粹的。
他又好面子,嘴上自然不肯承认了。
“那这就更好办了啊。”可吴质听到这儿,却更有把握了。
“每个女子都会对自己的第一个男人印象深刻,不管她爱不爱他都一样。”
“二公子,或许在这方面,我可以传授一点经验给你。”他给了他一个只要是男人都懂的眼神。
“听起来你好像身经百战的样子,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曹丕知他才智出众,平日又看他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还以为是个正人君子,却不想内里居然是个风流浪子,不由得啧啧称奇。
“二公子过奖了,在下到底痴长你十来岁,对男女之事熟稔些也正常吧。”吴质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那你怎么现在还没成亲啊。”曹丕挺好奇的。
“寒门出身,前程未定,岂敢误佳人?”吴质耸了耸肩,依旧笑着回答,只那脸上的心酸和自嘲却怎么也掩不住。
“只要你替我达成所愿,我便许你个锦绣前程,届时不管是哪家的姑娘,只有她们巴望你的,万没有你得不到她们的。”
曹丕见状,立刻就开始画大饼,而且说的坚定无比,让人一听就觉得,是郑重其事的许诺。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而吴质想要的,恰恰就是这样一份许诺。
他也相信,曹丕能做到这点,于是他定了定神后,便开口献策。
“敢问二公子,公主喜欢你吗?”他先抛出了一个问题。
“她当然不喜欢我,她心里只有大哥。”曹丕非常不悦,但还是再次重复了之前的回答。
“那你喜欢公主吗?”吴质又问。
“我不明白,我喜不喜欢她,和我要得到她,两者有什么冲突吗?”曹丕皱紧了眉头。
“当然没有冲突。”吴质摇了摇头,随即话头一转,“但却紧密相连。”
“什么意思?”曹丕是真的不懂。
“二公子,姑娘们就像那开放的鲜花,娇艳欲滴,却又柔软多情。”
“如果你真的想要将其摘下,并完全拥有,那就需要让她知道,你心里有她。”
“这样,即便你为了得到她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到最后她也会自我安慰,你是因为心悦她,才会这么做的。”
“我想,这有助于将来公主心甘情愿的为二公子付出。”
吴质耐心的教导他,该如何得到一个姑娘的芳心,并让其不遗余力的襄助于他。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试试也无妨。”这话其实说到曹丕心坎儿里了,但他好面子,所以嘴硬的回了一句。
“还有吗?”他又迫不及待的追问。
“自然是有的,公主是金枝玉叶,崖顶雪梅,要摘下她,不止需要柔情,还需要雷霆。”
吴质神秘一笑,然后主动凑过去说起话来,也不知到底说了些什么,总之听的曹丕耳根子都红了,但最后他却没有拒绝使用这个方法。
等这边准备妥当之后,就到了最重要的一步,那就是把公主引出来和自己会面。
曹丕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所以必须找一个公主无法拒绝的理由,令她自投罗网,届时在他的主场,她就插翅难逃。
再三思考过后,曹丕决定冒一次险,然后当天晚上就有个侍女匆匆经过慧儿身边,然后往她怀里塞了一张帛书。
慧儿不明所以,就打开看了一眼,也就是这一眼,惊的瞬间脸色大变,急匆匆便去寻刘琼,将其完整呈上。
刘琼起初还不明白慧儿这是怎么了,可等她把帛书拿过来一看,却见上面画着的,正是她和曹昂的定情之物,芍药金钗。
当初为了扭转曹昂在宛城之战的死局,刘琼不惜代价从系统那儿弄来了这件宝贝,可阴差阳错,一支金钗变成了两支金簪。
宛城之战后,一半丢失不见,而另一半留在曹昂身边,也就此使得他处在了半死不活的状态。
事情出了之后,刘琼就怀疑过是曹丕拿走了另一半,可一直没有证据,也就不了了之。
不成想,这家伙不夹着尾巴做人,好好躲着就算了,还敢明目张胆的拿这个来挑衅自己,还想约她见面。
这不用想就知道对方不怀好意了。
可是刘琼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一趟,她虽然碍于种种缘由,不想让曹昂现在醒来,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希望他一直做个活死人。
她还是爱他的,这点,她无比确认,可眼下她的声望值都要用来兑换争夺天下的资本,腾不出额外的部分换取一个新宝贝救他。
那么找回另一半金簪,将其与曹昂身上的那支合二为一,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刘琼拿定了主意,便吩咐慧儿去准备,可慧儿很担心她的安危,但又劝不住她,也只能认命的帮她乔装打扮。
刘琼要隐藏身份去见曹丕,慧儿只能翻箱倒柜的找一身不那么符合公主身份的衣服。
可等刘琼看到她拿来的青白色襦裙以及缥色发带的时候,却突然愣住了。
因为当年她和曹昂的第一次见面,也是穿的类似的衣服。
可眼下情况紧急,也实在等不得了,她便换上这襦裙,又梳了少女的发髻,再穿上戴兜帽的披风,趁着夜色偷偷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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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英雄救美 曹丕,你竟
刘琼趁着夜色出门,通过系统的帮助顺利出了曹府,一路往曹丕约她的地方而去,等到了地方,却见是一处偏僻的不起眼的院落。
她心有疑虑,但想起曹昂,她就还是上前敲了敲,下一秒,有人从里面打开了门。
借着门口灯笼的光,刘琼看清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脸上还戴着半张面具,此人正是曹丕的幕僚,吴质。
他特地做这个打扮,显然是不想让公主认出他来,以免被迁怒。
“姑娘,请跟我来。”吴质抬手示意她跟上自己。
“……”,刘琼抿了抿嘴唇,最后还是随他一起往里走,还不忘了小心观察周围。
这里虽然只是个两进的小院,但收拾的干净整洁,还有一个小型的花园,但刘琼可没心情欣赏这些,只想着赶紧拿回金簪后离开。
偏偏吴质这个引路人就是不紧不慢,好在这只是两进的院落,再怎么拖延,不多时,还是到了地方。
吴质领她到门口,然后行了一礼后便退下了。
刘琼看着亮着灯的房间,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后,推门走了进去。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房间里,曹丕早已等候多时了,听见开门的声音后,便立刻转身。
“废话少说,快把东西还我!”刘琼掀开兜帽,直接朝他要金簪。
“你急什么?该给你的时候,我自然就给你了。”曹丕开始靠近她,刘琼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表姐,你躲什么?”
“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玩的。”
“你还说,并不偏爱某种花,而是欣赏所有花的独特美,怎么,你都忘了吗?”
曹丕见状,反而更靠近她,还特意提起了他们幼时的事。
“我不是你表姐,那不过是当初为了掩盖身份的权宜之计。”
“二公子,你应该尊称我为万年公主。”刘琼加重语气提醒,并试图用身份压制对方。
“现在又不是在朝堂上,叫什么公主啊。”
“更何况,你现在已经嫁给了我大哥,那就是我的嫂嫂,我是你的小叔,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见外呢?”
曹丕却不以为然,还带着调侃的语气跟她套近乎。
“既然知道是叔嫂关系,那就放尊重些。”刘琼忍着怒气道。
“尊重?”曹丕都气笑了,他猛的上前抓住她的左手,又揽住她的腰肢。
“你和大哥成婚的时候,都没请我喝一杯喜酒,到底是谁先不尊重谁的?”他凑过去质问。
“那都是你咎由自取!”
“曹昂现在这个样子,你脱不了干系!”
“你还想喝喜酒,做梦!”
刘琼用力推他却推不动,只能别开眼眸不去看他,又尽量往后仰,与他拉开距离。
“我真不懂大哥他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维护?”
“还有他那个养母丁夫人,若不是她从中作梗,那日去迎你的新郎就是我。”
“琼儿,你知道我喜欢你的对不对?”
“你摸一摸,你听一听,我的心每一下跳动都是为了你。”
她越抗拒,他就越兴奋。
不由分说抓住她的左手就贴在了自己胸口处,又深情款款的说着话。
“你无耻!”刘琼实在忍不住了,抬起右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特别响亮。
不等他反应过来,她又猛的踩了他一脚。
曹丕吃痛,抱她的力道减弱,刘琼顺势挣脱了束缚,赶紧跟他拉开距离,又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做防御状。
“曹丕,你身为小叔,竟敢如此轻薄长嫂,我一定要告诉父亲,让他惩治你!”
“识相的话,快把金簪还给我!”
“说不定看在你大哥的份上,我饶你这一回!”
刘琼一边握紧匕首,一边对他威逼利诱。
“你要告诉我爹?”
“好啊,那太好了,我巴不得呢。”
“爹他一直盼着你嫁过来,给我们曹家生儿育女,也沾沾这皇家血脉的光。”
“本来这该是大哥要办的事,奈何他没福气,根本起不来身,那就只好由我代劳了。”
曹丕扯了扯嘴角,再一次朝她走过去。
“你干什么?”刘琼怎么也没想到他敢这么大胆。
“你别过来,不然我就……”
她握紧匕首朝他刺去,本想先发制人,却不料曹丕快速侧身躲开后,反手就把她揽在怀里牢牢抱住。
“琼儿,这东西可不是姑娘家该玩的。”他夺过匕首扔在一旁,还一本正经的教训起她来。
“我们还是换个游戏吧。”话音未落,他就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曹丕,你放开我,你混账!”
“我可是公主,是当今天子的长姐,你敢以下犯上,你不想活了你!”
“放开!放开我!”
……
刘琼一个劲儿的挣扎,奈何曹丕丝毫不为所动,抱着她稳稳走进了内室,并和她一起坐到了床榻上。
“我的公主殿下,你看看这房间的摆设,喜欢吗?”
他依旧没有放开她,还死死的将她禁锢在怀里,可他却并没急着办正事,反而凑到她耳边问了一句。
“这,这是……”,刘琼刚才惊慌失措根本没有细看,眼下稍稍平复心情,却发现这屋里的摆设竟是如此的眼熟。
“没错,就是你和我大哥的婚房,几乎是一模一样对不对?”曹丕非常得意。
“你可是新娘子,大哥却让你独守空房,真是不解风情。”
“我就好多了,能陪你说话,陪你玩闹。”
“还能陪你……做些新婚夜该做的事。”
他凑到她耳边轻轻吹着热气,说着暧昧不清的话。
“你放肆!”刘琼的怒斥刚出口,就被他推倒在床榻上,曹丕顺势俯身压住她。
“琼儿,只要你答应与我成就好事,我自会把这簪子还给你,怎么样?”
“你不顾安危,深夜来此,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说着话,他就从怀里摸出了一支金簪,正是当初她和曹昂的定情信物的另一半。
“你还给我,还给我!”刘琼立刻伸手去抢。
“我可以给你,那你要怎么报答我呢?”曹丕却坏心眼的把金簪拿到一旁,就是让她看得见,拿不到。
“……”刘琼听到这儿,也算是看明白了。
“你先还给我,我就答应你。”她垂下眼帘,把头扭到一边。
“没问题,你就拿着它,拿着它想着我大哥!”
“然后我要你整夜都看着我!”
“看清楚到底是谁在跟你洞房!”
说着话,他就把金簪塞到了她手里,然后便去吻她,对曹昂的嫉妒和愤恨冲昏了他的头脑,刘琼的不反抗更是刺激了他。
他根本没注意到她悄悄抬起了手,把金簪尖锐的那一端对准了他。
就在他上手去扯她的衣服的时候,刘琼猛的刺向了他的脖颈,多年习武的惯性令他下意识的错开,却还是被金簪划伤。
“你……”曹丕简直怒不可遏,正要做点什么时,却被人从身后一棍子打在头上。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眼前一黑,直接倒在了床榻一边。
刘琼一把将他推到一旁,抬头看到来人,瞬间松了一口气。
“奉孝!”
“殿下,你没事吧。”郭嘉赶紧扶她起来。
“我没事,幸亏你来的及时,不然还真被这混账东西占了便宜!”刘琼气的要命,踹了曹丕好几脚还不解气。
“对了,你怎么会来的?”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好像不应该在这儿的。
“是慧儿,她实在放心不下你的安危,便派人通知我过来。”
“外头那个守卫已经被我打昏了,我们快走吧。”郭嘉三言两句解释清楚后,拉着她就要离开。
“对对对,我们快走。”她连连点头,可刚要走,她又实在气不过,回头又踹了曹丕一脚。
“好了,我的殿下啊,快走吧,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郭嘉见状赶紧拉住她。
“真是便宜他了!”刘琼恨恨道。
但现在再不走真的不行了,她便随郭嘉一起离开,她本该回曹府去的。
可走到半路,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对,身上烫的厉害,郭嘉拉着她的手,自然也发现了这点。
“殿下,殿下,你这是怎么了?”刘琼浑身酸软,根本站不住,好在郭嘉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是那香,刚才房间里点的香有问题。”刘琼努力回想,终于意识到自己中招了。
“那我带你回公主府找太医。”郭嘉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不,不行,这个时候回去,就说不清了,带我走,去,去你府上,快!”刘琼的神智越来越模糊,可还不忘了提醒他。
“好,我带你走,我带你走。”郭嘉立刻抱着她往家里赶,又贴心的替她戴上兜帽,遮住容貌。
等回了郭府,为保万全,他将她安置在了自己房间里,又派人去准备冷水,言说要沐浴。
下人们看单身的家主抱着个姑娘回来,还大半夜的要沐浴,都以为有什么好事要发生,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是冷水,而不是温水。
但他们也不敢问啊,只能赶紧把东西送进房间,然后就识趣的退了出去。
“殿下,得罪了。”刘琼这会儿已经彻底不清醒了,只一个劲儿的喊热,还往他身上蹭来蹭去。
郭嘉咬了咬牙,亲自动手帮她除去外衫,只着里衣,然后抱着她一起进了浴桶,泡在水里降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心口不一 殿下的衣服
出了这么大的变故,郭嘉一人是掩盖不住的,所以他联系了司马懿,后者心思缜密,绝对能够处理好接下来迎公主回府的事。
而事实也果然如此,司马懿骤然得知其中内情,心下自是焦急万分。
但他也知道此事绝不能宣扬出去,只得立刻安排慧儿假扮成公主。
好在回门的日子马上就到,外人一时片刻也察觉不出端倪,司马懿就安排车架顺利将其迎回。
回到公主府后,他便嘱咐慧儿继续假装公主,先瞒住此事,而他则是当晚就趁着夜色去了郭嘉的府邸。
彼时,刘琼身上的药劲儿已经下去了,只是泡了好久的冷水,又染了风寒,加之身份敏感,不能暴露。
郭嘉只得谎称刘琼是自己母家的表妹,这才找了医师过来。
让人隔着床幔给她把脉,然后写方子,又吩咐人去煎药,他亲自喂她喝了,折腾了一溜十三招,总算是退了烧。
司马懿来的时候,郭嘉正守在床榻前寸步不离。
“郭大人,殿下如何了?”司马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郭嘉身旁,轻声问道。
“已经退了热,又喝了药,现下睡熟了,我们外间说话吧。”郭嘉轻声回了一句后,便抬手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好。”司马懿点了点头。
外间的炉子上温着小壶,一旁的案台上有碗勺。
司马懿闻着房间里一股药香,还以为是公主要用的,岂料郭嘉上手就倒了一碗,自己干了。
“郭大人,你这是?”司马懿有些不解。
“我这两日也有些风寒,医师给看了,说用同一种药就行,不碍事的。”郭嘉简单解释了一句。
“郭大人无恙就好。”司马懿宽慰了一句,随后立刻说起了正事。
“那不知殿下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嫁到曹家,守着大公子去了吗?”
“如何又弄成这个样子?”
先前郭嘉只给他说了个大概,要他先办事,具体情况还未得知,故而有此一问。
“说来也是冤孽,殿下弄成这个样子,正是为了大公子。”郭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曹公的次子曹丕,偷拿了殿下和大公子的定情信物,一支芍药金簪,并以此为要挟,要殿下前去赴约。”
“当初大公子在宛城之战遇袭,金簪便丢失不见,当时殿下便怀疑过是曹丕动的手,但一直没有证据。”
“眼下好不容易能替大公子讨回公道,又能拿回定情信物,殿下也就冒险前去赴约。”
“岂料曹丕这厮毫无世家公子的风度,竟然以金簪为质,欲要强迫殿下,好在慧儿提前通知了我,这才避免了一场惨剧。”
“本来事情到这儿就结束了,可半路上却出了岔子,原是曹丕居然下了药,殿下不慎吸入了些迷情欢好的香气。”
“我也是没办法了,这才带着殿下泡冷水疏解,结果就成这样了。”郭嘉如实告知来龙去脉。
“你带着殿下泡冷水?郭大人,难道你和殿下……”司马懿听到这儿,颇有些难以启齿。
“只是一时情急,不得已而为之,绝无半分冒犯之举。”郭嘉眼看他误会了,立刻正色强调道。
“郭大人正人君子,在下佩服。”司马懿听到这儿,立刻行了一礼,表达敬佩的同时,也是委婉的赔罪。
“我以为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趁人之危,况且殿下与我还有君臣之义,知遇之恩。”
“至于曹丕那个混账,我也只能说,歹竹出不了好笋,曹公就不是什么好人,更别提他儿子了。”
郭嘉再次表明自己的态度后,马上就把曹丕损的什么似的,顺带阴阳了一把曹操这个当爹的。
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曹丕这个样子,曹操是怎么也脱不了干系的。
“那殿下又为何这么喜爱曹家大公子,甚至不惜为他以身犯险呢?”司马懿小心翼翼的询问了一句。
“大公子他……”,郭嘉自然猜到了那支金簪有异,很可能可以用来救治曹昂,不然刘琼不会这么执着。
可他却不能,也不想告诉司马懿,于是乎,他定了定神,开始从另一个角度叙述这件事。
“他和曹公不一样,曹丕更是拍马都赶不上。”
“当初大公子执意亲上战场拼杀,就是为了能挣一份军功回来,也好风风光光迎娶殿下。”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宛城之战,内有手足相残,外有强敌横剑,为保曹公安危,战局长远,他这才成了这个样子。”
“当时消息传回来,殿下心痛难忍,就连陛下都劝她另觅良人,可殿下却坚持要和大公子订婚,这一等就是三年多。”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袁绍为他儿子向殿下逼婚,这才有了前几日,殿下匆匆下嫁大公子之事。”
郭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讲述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啊。”司马懿听完后,不禁若有所思。
“殿下的命很苦,我们得为她着想啊。”郭嘉叹了一声。
“是啊,我们得为她着想。”司马懿点了点头。
“郭大人,冒昧问一句,这几日都是你在照顾殿下吗?那她身上的衣服……”他欲言又止。
“……”,郭嘉看了他一眼,“除了我,还有一个侍女。”他如是说。
“那你可要把对方的嘴管好,不然这事一旦传扬出去,殿下可就危险了。”司马懿一语双关道。
“她不会有机会开口的。”郭嘉瞬间就明了他的意思,并立刻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那我就放心了,过几天,我带人来换殿下回府,你安排一下。”司马懿与他商议道。
“好。”郭嘉也无异议,他也觉得刘琼需要赶紧回归公主府,以免引起外界的怀疑。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后,司马懿便离开了,郭嘉则是回到里屋,趴在床榻前守着刘琼。
待到次日天蒙蒙亮,刘琼这才醒了过来,短暂的眩晕过后,她转头一看,就见郭嘉正趴在她床边,拄着胳膊打盹。
她想起身坐起来,可却浑身没劲儿,起来了一小点,又躺了回去,发出了一声轻呼,郭嘉瞬间就被惊醒。
“殿下,你醒了?”郭嘉喜出望外,赶紧坐到她旁边。
“你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他关切的询问。
“奉孝,我这是在哪儿啊?”刘琼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是我府上,殿下都忘了吗?那日我们回来的路上……出了一点变故,我便带你来了我府上。”郭嘉提醒了一句。
“是啊,是来你府上,是我说的,可那之后,那之后好像……”刘琼隐隐约约想起了什么。
昏暗的房间里,她和他一起泡在浴桶的冷水里,他还紧紧的抱着自己,不住的说着‘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思及此处,她立刻低头看了一眼,果然发现身上的衣服早就换过了,就连头发都是披散的,全然一副就寝的状态。
“奉孝,我,你,我们……”,她有点难以启齿。
“请殿下恕臣大不敬之罪。”郭嘉立刻跪下。
“所以,我的衣服,是你换的?”她没好意思提共同沐浴的事,只是旁敲侧击问了一句这个。
“臣轻薄殿下,死罪!”郭嘉的头更低了。
刘琼的衣服的确是他换的,不换不行,那么湿漉漉的,很容易加重她的病情。
而且让别人换他也不放心,这才会亲自动手的。
之所以司马懿问的时候没说实话,也是私心里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和公主有了这样亲密的接触。
“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那种情况,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即便换做是我,也会先救人的。”
“罢了,起来吧,我恕你无罪。”刘琼觉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讲理的。
“外头有什么非议吗?”为了缓解尴尬,她话头一转,问起了其他。
“暂时没有,臣已经通知了司马懿,让他和慧儿打配合,先把‘公主’迎回了府上,没人知道殿下在臣这儿。”
“等过两日殿下身子好全了,我们再安排回去的事宜。”郭嘉起身坐到她身旁,细细跟她说着话。
“你办事,我放心。”刘琼闭了闭眼睛。
“对了,金簪,我的金簪呢?”她突然想起了这个,伸手摸索起来。
“殿下莫急,在这儿呢。”郭嘉从袖中取出那支金簪递给她。
“还好它没丢。”刘琼将其拿在手里,确定是真的那支,总算松了一口气。
“殿下打算何时用它救醒大公子?”郭嘉轻声问道。
“我会救他的,我一定会救他的,但不是现在。”刘琼把玩着手上的金簪,想起昏迷不醒的曹昂,心下纠结非常,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她没有问郭嘉为何知道这东西能救曹昂,因为她明白,他既然问了,那就肯定猜到了,而她,也无意瞒他这些。
“奉孝,我可以暂时不救曹昂,但是曹丕,我一定要他死!”
她有多爱曹昂,就又多恨曹丕,这么多年了,可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啊。
“那殿下就更该好好休息了,为了那种下作的男人生气伤了自己,犯不上的。”郭嘉给她掖了掖被角,轻声细语的宽慰着。
“是犯不上,但我就是要他付出代价,奉孝,你帮我!”这是请求,也是命令。
“殿下放心就是。”郭嘉点头应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后来居上 这么晚了,
得益于郭嘉无微不至的照料,刘琼的身子没两日就好的差不多了,两人的关系也更亲近些。
倒不是说先前他们有什么疏离,只是经此一遭,到底有些不同,除了君臣之义,又多了些儿女情长。
刘琼也越发习惯于他在自己身旁,彼时,郭嘉正亲自为她梳头发。
眼看着一个少女的发髻在铜镜里逐渐成型,刘琼也觉得很好奇。
“奉孝,你盘发髻的手艺真好,俗话说,‘熟能生巧,功多艺熟’,可你一个大男人,为何这么会盘女子的发髻的呢”
刘琼跪坐在梳妆台前,而郭嘉在她身后忙活着,见他十分熟练的模样,不由得问了一句。
“我年幼时常见父亲为母亲梳头,觉得很是好玩,便也嚷嚷着要学。”
“母亲本不许,但父亲却乐的教我,还说将来有了妻子,可以替她盘发,我这才……”
郭嘉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温柔,将缘由娓娓道来,可说到最后,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停止。
“殿下恕罪,微臣绝无冒犯之意。”他有些诚惶诚恐。
“无妨,我知你不是那个意思,”刘琼微微侧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你父亲是个会疼人的,这一点你跟他学,没错的。”她肯定了对方,“不止是盘发,描眉也是夫妻恩爱的表现啊。”
“只可惜,不知何时才能等到他为我做这些。”刘琼说着说着,就想起了曹昂,心情也不由得低落起来。
“大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待到时机成熟,一定会醒过来陪殿下的。”郭嘉默契的不提金簪救人的事,只安抚了一句。
“是啊,待到时机成熟,待到时机成熟。”刘琼喃喃重复道。
虽然他没有直说,可她心里又何尝不明白呢?但现在她也实在是为难啊。
“曹丕那边有什么动静?”为了缓解心痛,她主动岔开了话题,问起了其他。
“殿下,他派人送来了一样东西。”郭嘉手下动作一顿。
“什么东西?”刘琼不认为他还能威胁自己。
“是一张画着匕首的帛书,那把匕首的刀鞘上,写着一个‘孙’字。”郭嘉如实告知。
“殿下,这匕首难道是孙翊的?”他有些猜测。
“不错,那的确是孙翊送给我防身用的。”
“那天晚上去见曹丕,我就带着它了。”
“可一番争执过后,匕首掉落在地,后来你我离开的匆忙,就忘了这事。”她一边解释,一边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头。
“现在他派人送来帛书,显然是已经猜到了这匕首的来历。”
“这下作的男人,他又在威胁我!”刘琼简直气的咬牙切齿。
“那看来,我们暂时不能杀他了。”郭嘉摇了摇头。
“就算要不了他的命,我也绝不让他好过!”她右手握拳,重重锤在桌上。
“殿下仔细手疼。”郭嘉赶忙握住她的手揉了揉。
“曹丕虽是曹公的次子,但他并无官职在身,又非曹家爵位的继承人,真要收拾他也容易。”
“只是就怕他自觉穷途末路,以至狗急跳墙,反咬一口,倒将咱们牵扯进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那你的意思是?”刘琼眉头皱了皱,但还是听进去了。
“等,等他自己露出马脚,用别的理由处置他,这样既能达成目的,也将咱们摘了个干净。”郭嘉提议道。
“倘若他一直做缩头乌龟,又或者就是不露出马脚呢?”刘琼不满意,不由得假设道。
“那就更容易了,他自己没有,那我们就给他编一个不就得了?总有办法解决对方的。”郭嘉给了她一个‘你懂的’眼神。
“亦或者,不久后,他就会自投罗网。”他又提出一个假设。
“你是说,他会对孙翊下手?”刘琼猛的起身站了起来。
“不行,我要回府,立刻回府!”她不放心。
“殿下,你的身子还没好透,这……”郭嘉试图劝阻。
“我不在乎!”
“我要回府,我要孙翊立刻,马上,出现在我面前!”
“我已经失去了曹昂,我绝不能再失去他!”
“绝不!”
刘琼现在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母狮,恨不能守护好自己领地里所有的一切。
孙翊和曹昂的相像,也刺激了她的敏感神经,这才导致她会反应这么大的。
“左右也就是这一两日的事,那臣通知司马懿,要他早一天来接。”郭嘉拗不过她,只得答应下来。
“要快!”刘琼犹嫌不足,还在催促。
“是。”郭嘉点了点头。
于是乎,当天晚上,司马懿便带着慧儿来换刘琼,郭嘉亲自送他们出门。
等众人回到公主府,才跨进门槛,刘琼就看到了孙翊,身体快过理智,当即就朝他扑了过去。
而他也是眼疾手快,稳稳的接住她后,一把将其抱起,直往寝殿而去。
跟在后面的郭嘉见到这一幕,立刻转头看向司马懿。
“他是怎么知道的?”他质问着。
“他看穿了慧儿的乔装。”只一句话,司马懿就撇清了自己的嫌疑。
“其实这也难怪,鱼目混珠的把戏骗骗外人也就罢了。”
“可对于近距离接触过珍珠的我们来说,又哪里是可以轻易被蒙蔽的呢?”他一语双关道。
“的确不能。”郭嘉沉默了一瞬,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对。
“那么,现在轮到我发问了。”司马懿转头看向他。
“郭大人,殿下为何这么亲近孙翊?”
“大概是他的赤诚和勇气,太像大公子了吧。”郭嘉轻叹了一声。
“……”,这话司马懿没法反驳,因为他不曾见过曹昂,也就无从对比两者相似与否。
“恐怕不止是这样吧。”但他笃定一点。
“当然不止。”郭嘉摇了摇头。
“可在殿下身边的男人,哪个没有别的心思呢?”
“难不成只许我们图她点儿什么,就不许她对我们有念想吗?”
“做人还是要么平些的。”话到此处,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司马懿一眼。
“虽然都在殿下身边,可也有个亲疏远近之分,荀祈也就罢了,这个孙翊,可是后来居上了。”
“郭大人,你就没有别的想法吗?”司马懿挑了挑眉,反问了一句。
“只要她高兴,我怎么样都无所谓。”郭嘉却依旧淡定。
“是啊,我们面上自然是无所谓的,至于心里怎么想,那就没人知道了。”司马懿笑了笑。
“不过幸亏荀祈不在,不然今天的事,绝无可能善了。”他也不禁感慨了一句。
“……”,郭嘉抿了抿嘴唇,没接他的话茬儿。
“时辰不早了,我该去守着殿下了。”话音未落时,他便抬脚向前。
“更深露重,郭大人一人独行不免孤单,不如一起吧。”司马懿也赶紧跟上。
“愿意跟你就跟着。”郭嘉倒是没赶他走。
很显然,在争夺公主的注意力这一点上,他们是达成了一致的。
哪怕这争夺的手段不像孙翊和荀祈那样是摆在明面上的激烈,也掩盖不了他们两个别样的心思。
他们默契的走到刘琼的寝殿外,一左一右的守在门口,而内室里的两人却根本不知道这些,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我?”刘琼很好奇。
“我就是知道。”孙翊握紧她的手。
“没人可以替代你,哪怕有一万个假货在我面前,我也可以一眼认出哪个是你。”他说的坚定无比。
“可我弄丢了你送我的匕首,还差点被坏人欺负,我当时好怕。”刘琼跟他诉苦。
“我就是你的匕首,你的刀,你的剑,不要怕,已经回家了,没人敢欺负你。”
“如果那个坏人胆敢再出现,我一定替你剐了他!”
孙翊抬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一侧,郑重其事的许诺着。
“不,你不要和他硬碰硬,他现在拿到了你送我的匕首,我担心他会对你不利。”刘琼劝说道。
“所以,你很在乎我,是不是?”孙翊反而笑的眉眼弯弯的。
“我是说真的,你不要胡闹。”刘琼有些羞恼的想抽回手。
“我没有胡闹,听你这么说,我心里很高兴,特别高兴。”可他却握的更紧,甚至大着胆子,将其送到自己唇边轻吻了一下。
“孙翊!”刘琼觉出手背的柔软触感,顿时身子一颤。
“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总是……”
她还未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别把我当孩子,你知道我不是。”他与她十指相扣,并顺势坐到了她身旁。
“有什么事不要硬扛着,我这儿还撑得起你的重量。”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她靠过来。
“太晚了,你在我房间里不太好吧。”刘琼有点不自在。
“那又如何?你之前不也经常半夜去我房间吗?”孙翊却不以为然。
“……”,他说的太有道理了,刘琼竟是无法反驳。
而且看着他那双满是自己的星星眼,她就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我睡床上,你睡那儿吧。”她指了指不远处慧儿为她守夜时的软榻。
“这么麻烦做什么?我就在你身边。”孙翊却利落的从床上搬下来一床备用的被褥,直接铺在地上。
“可是地上很凉啊。”刘琼想劝他。
“但一抬头就能看到你。”孙翊如是道。
“休息吧,我守着你。”他给足她安全感。
“嗯。”刘琼抿了抿嘴唇,到底还是答应了。
孙翊吹灭了房间里的灯烛,然后合衣躺在了地上。
明明刚刚经历过不好的事,应该对男人有所警惕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刘琼现在却异常的安心。
房间里,有两人休息了,房间外,却有两人彻夜未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两极分化 司马懿过来
曹丕果然按捺不住,暗中派人去袭击孙翊,而孙翊先前得了刘琼的提醒,早有预防不说,还打算将计就计。
他特地在偏僻地方晃悠,给曹丕的人创造机会。
当双方短兵相接后,他倚仗自己的无双战力和刘琼调拨给他的兵将,将来袭众人打的落花流水。
思及曹丕那厮的下作行径,孙翊实在气不过,于是下令打断这些人的手脚,将其趁着夜色扔到了曹府门口,以此报复曹丕。
不过先发现不对的并非曹丕,而是当家人曹操。
也是巧了,最近军务繁忙,曹操回来的有些晚,也就正好撞上了这场面,眼看情况不对,他马上派许褚去审问到底怎么回事。
许褚号称‘虎痴’,又对曹操忠心耿耿,只要是曹操吩咐的事,就没他办不了的。
别说这些人只是断了手脚,就是没了舌头,许褚还是会把曹操想要的消息挖出来。
那么结果可想而知,曹丕办的那些龌龊之事自然就瞒不住了。
那头吴质才得到任务失败的消息,慌慌张张回禀曹丕。
可还不等他说完,许褚就来了,言说奉主公曹操之命,带二公子到书房。
吴质还想转圜两句,曹丕却示意不要多嘴,显然对于许褚到来是什么意思,曹丕心里明镜似的。
可明白不代表不害怕,曹丕战战兢兢,如临深渊,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走起来艰难异常。
可许褚却不管这些,他只负责高效的把曹丕带给主公曹操,至于曹丕说什么,想什么,他一概不听,一概不理。
于是乎,没一会儿曹丕就到了曹操的跟前,书房里的下人早已被屏退。
面前是老爹曹操,外头守门的又是虎痴许褚,曹丕这次真是插翅难逃了。
“爹,儿子……”他试图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然而话才起了个头,曹操就一巴掌呼过去。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过后,曹丕直接被打翻在地,但他不敢还手。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曹操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
“爹打儿子天经地义,只要爹想,随时都可以,儿子受着就是。”曹丕赶紧爬起来,低眉顺眼道。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曹操冷哼一声,直接从袖中取出几张帛书甩到他面前。
“这些证词一致指认,是你派人去袭击了孙翊。”
“孙翊是孙坚的儿子,江东猛虎当年的风采,就连我也是很佩服的,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孙翊也与我们曹家素无往来,唯一的联系就是万年公主。”
“他是公主的属官,而公主是我们曹家的长子宗妇,也是你的嫂嫂。”
“孙翊被人围攻,哪怕他有他爹孙坚的勇猛,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这场袭击本应毫无悬念。”
“可结果却是那些人全部被其反杀,还被打断手脚扔到了我们曹家门口。”
“孙翊名为属官,实则是江东孙氏给汉室的人质,按理说该当谨慎行事。”
“可如今他却大张旗鼓的打我们曹家的脸,这背后必有公主支持。”
“而能让公主这么生气的原因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大哥的安危。”
“丕儿,你能告诉为父,你对你大哥都干了些什么吗?”
曹操走到他面前,轻声细语,却又压迫感十足的询问着。
“儿子什么也没干,大哥是儿子的亲哥哥,儿子又怎么会对他不利?”
“儿子只是借着大哥的名义约公主相见,期间有些言语之争。”
“或许是公主误会了也说不定,爹,你听儿子解释,事情不是这样的。”
曹丕捡起地上的帛书查看其中内容,顿时冷汗直流,他心知这事绝不能认,否则大祸临头,就在眼前。
他膝行几步上前,急切万分之下,竟是漏了端倪,吐出了几分实情。
即便曹丕用了许多修饰,可曹操何许人也?
那是人妻爱好者,阴谋野心家,还能不懂这小子的心思?
更别提之前他曾起心动念,欲要让曹丕取代曹昂迎娶公主了。
不过,他想归他想,他是曹家的家主,朝廷的大将军,他理所当然能掌控家族内部的所有人的命运。
可曹丕现在明显就是自作主张。
自作主张也就罢了,最让曹操心塞的是,还没成功,不仅没成功,还被公主记恨上了。
这次的事,与其说是孙翊反杀刺客,侮辱他们曹家,不如说是公主在报复曹丕的无理行径,并维护曹昂的安全。
不过须臾之间,曹操就理清了这里面的弯弯绕,可越是清楚,他就越是恼怒。
他恼的是曹丕以下犯上,目无尊长,怒的则是,都已经以下犯上,目无尊长了,居然还没得手。
曹操是越想越心塞,一脚就把这逆子踹翻在地。
“混账东西!”
“公主可是你的长嫂!”
“你连这种心思都敢动,你还有没有一点廉耻之心,礼仪尊卑啊!”
……
曹操毫不客气的怒斥曹丕的下作行径,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他嘴上都得这么说,不然这事儿根本就盖不过去。
“爹,儿子错了,儿子错了还不行吗?”
“你莫要生气,气大伤身啊。”
曹丕再次爬起来求饶,但听他这话就知道,他根本毫无悔过之心,更没有领悟到曹操给他的台阶。
“公主虽是女流之辈,却不堕汉室风骨!”
“那孙翊虽年少,也丝毫不损孙坚的颜面,称得上一句,虎父无犬子!”
“可为父一世英名,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逆子?”
“文台兄,我曹孟德真是不如你啊。”
曹丕这蠢样儿更是把曹操气的心肝肺都疼,甚至捶胸顿足,悔恨不已。
“来人,把二公子给我拖出去打!”
眼看他死不悔改,曹操也懒得跟他沟通了,直接高声吩咐着。
“诺!”守门的许褚立刻进来,抓住曹丕就往外拖。
“爹,儿子错了,儿子真的错了!”
“你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眼看老爹不通融,许褚又毫不客气的拖他出去,曹丕是真慌了,连连求饶。
“你还想有下次?”曹操简直气笑了。
他自诩聪明一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货,即便你心里有想法,那也不该说出来吧。
况且事情都到这地步了,这顿打,曹丕是怎么也躲不过的。
“许褚,你亲自行刑,我不说停,就不许停!”曹操加重语气命令道。
“诺,主公!”许褚自是痛快答应,不顾曹丕的挣扎,直接把人拖了出去。
家主院里这么大的动静,曹操又没有遮掩的意思,不出片刻,曹丕犯错被杖责的消息就传遍了府里。
其中内情自然不能道出,更何况曹操早就下令,把涉及此事,却又无足轻重的角色们全部封口。
那么对于曹丕受刑的原因,自然就是曹操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
当司马懿得到消息回禀刘琼时,她正在孙翊身边,为他包扎伤口。
“我没事,那些三脚猫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殿下,你是没看到,当时我以一敌十,威风着呢。”孙翊见她担忧的很,不由得出言宽慰。
“是,你以一敌十,威风凛凛,可还不是挨了刀,见了血?你要急死我啊。”
刘琼虽然在数落他,但言语间却不见斥责,只有担忧与心疼。
“别急,别急,我真的没事,你瞧,这上了药包扎好,我一点儿都不疼了。”他故作轻松,还抬了抬胳膊,试图让她放心。
“是吗?”刘琼抬手就按在了他伤口处。
“啊!”他下意识的惊呼出声。
“不是说不疼吗?”她挑了挑眉。
“不疼!”为了不丢面子,他咬紧牙关,连连摇头。
“好,不疼就好,那把这汤药也喝了吧。”
“医师说了,外敷内服,双管齐下,好的更快。”刘琼顺势打开一旁的食盒,从中端出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我摸着已经不烫了,现在喝正好。”说着,她就把碗端到了他面前。
“我自己来吧。”孙翊想伸手拿,却不料牵动了胳膊上的伤。
“行了,你现在不方便,就别逞强了,来,我喂你。”她用勺子搅了搅,然后送到他唇边。
“哎呀!”孙翊心里正美滋滋的,结果药一入口,刚咽下去他就受不了了。
“这什么药啊,怎么这么苦?不喝行不行?”他很抗拒。
“当然……不行了,良药苦口利于病,不许任性。”刘琼拿出大姐姐的威严。
“那你直接用碗给我灌吧,我一口闷了,总比这一勺一勺的折磨人强。”他请求道。
“也行吧。”只要他配合着喝,过程是不重要的,刘琼也就顺了他的意,把勺子拿掉,直接把碗送到他嘴边喝。
“好苦啊。”刚喝完,孙翊就忍不住叫出来。
“现在不苦了吧。”他的话还未落地,刘琼就眼疾手快,把一个蜜饯塞进了他嘴里。
“嗯。”孙翊都懵了。
“不是,你干嘛给我吃这些哄小孩儿的玩意儿啊。”他还不乐意。
“还不好意思了?那我也陪你吃一颗,这样总行了吧。”说着,刘琼就再次拿起一颗蜜饯塞进自己嘴里。
“还苦吗?要不要再来一颗?”她问他。
“要。”孙翊见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心下欢喜的很,全然忘了自己刚才如何说这是小孩儿吃的,连连点头答应着。
“给。”刘琼见状,笑着又给他喂了一颗。
司马懿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甜甜蜜蜜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游刃有余 男人们不管
“怎么了?”见司马懿突然进来,刘琼有些诧异。
“殿下,曹府那边出事了。”司马懿上前行了一礼,然后说出了曹操以曹丕未曾去参加婚宴,属于不敬为由,将其杖责的消息。
“赔罪的人已经来了,是曹仁将军,还带着礼品,殿下,你看这……”司马懿欲言又止,意在请示她的意思。
“东西收下,人我就不见了,你和奉孝一起出去打发他就是。”刘琼思虑片刻后,如此回复道。
“诺。”司马懿迟疑了一下,行礼之后出去了。
“要我说,就该连东西带人一起扔出去,当谁看不出这是曹操为他儿子使得苦肉计呢。”
等他走后,孙翊就再也忍不住吐槽起来。
“你啊,总是把事情想的这么简单。”刘琼抬手点了点他的眉心。
“可这事儿本来就很简单啊。”
“曹丕图谋不轨,曹操肯定是发现了。”
“不然也不会做出这幅假惺惺的样子来恶心我们。”孙翊撇了撇嘴,非常不屑。
“假惺惺也好,真动手也罢,总归人家已经给了台阶下,我若再揪着不放,反而是我的不是了。”刘琼却摇了摇头,思路清晰道。
“明明这事儿是曹丕那混账无理在先,如何却成了我们的不是?”孙翊皱了皱眉。
“难道他以下犯上还有理了?!”他不服气。
“他当然没理,但若真要计较起来,我的名声也会受损,小叔轻薄长嫂,说出去很好听吗?”刘琼却很冷静。
“那就这么放过那个混账吗?这也太便宜他了吧。”孙翊愤愤不平。
“便宜他?哼!”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能逃一时,还能逃一世吗?”
“只要有耐心,总会有机会的。”刘琼抬了抬下巴,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那到时候你一定要让我动手,不杀此小人,我夜不能寐!”孙翊主动请缨道。
“你都说他是小人了,何苦跟他计较?没的脏了自己的手。”
“你不是说,将来要做驰骋沙场的大将军吗?”刘琼挑了挑眉。
“大将军要做,小人也要杀!”孙翊右手握拳道。
“那就等你为大汉立下不世之功,取代曹操当上大将军,到了那时候,想怎么处置曹丕,不都随你吗?”刘琼顺势接了一句。
“我能吗?”孙翊瞬间眼前一亮。
“你相信我吗?”她不答反问。
“当然!”他毫不犹豫。
“那就听话,等来年,我一定送你一场泼天的功劳。”刘琼郑重许诺道。
“嗯。”他重重点头。
“乖了。”她笑着摸了摸他的脸。
这哄人的手法和当初她对荀祈是一样的,可见男人们不管有多少种性格,骨子里还是孩子气多一些,要人宠,要人爱。
刘琼不吝啬给他们宠爱,只要他们能帮她成就大业就行。
只是她忽略了一个事情,那就是妒忌这种情绪,不止存在于女人之中,更存在于男人之中,特别是她对某一位表现出特别偏爱的时候。
司马懿奉命和郭嘉一起应付完曹仁之后,便有意无意的提起了自己刚才看到的场景。
郭嘉心知这小子是打算拿他当枪使,所以没接这话茬儿,不过转头他和刘琼单独说话时,就把对方卖了个干净。
“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刘琼听说司马懿吃醋了,心下却很欢喜。
“可是殿下,你对孙翊恩宠太过,恐也不利于我们内部的稳定啊。”郭嘉委婉的劝说。
“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行事皆需把握一个‘平衡’的准则。”
“也只有平衡各方势力,殿下方能稳坐钓鱼台。”
“特别是,再过月余,荀祈就要回京述职了。”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她如果再这样下去,后院起火是迟早的事了。
“是啊,平衡,的确需要平衡。”刘琼听到这儿,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奉孝,最近前朝有什么消息吗?”她话头一转,突然问起了其他。
“自殿下与大公子成亲,陛下便正式回绝了袁家的提亲,邺城的使者已经回去向袁绍复命了。”
“听闻袁绍并未口出狂言,只道有些遗憾,不能与汉室结亲。”
“但距我们在邺城的暗探回报,袁绍实则恼怒非常,只因幼子袁尚不知何故重病在身,他一时抽不出身来罢了。”
郭嘉挑拣着有用的信息回禀于她。
“哦?袁尚重病?那不知是天灾,还是人祸呢?”刘琼眸光一闪。
“袁府的下人们口风很紧,我们的探子暂时打探不到内情。”
“不过有件事倒是值得一提。”
“据说袁绍在袁尚出事后,就立刻把长子袁谭和次子袁熙全部遣出了邺城,命其分别就任青州刺史和幽州刺史。”
“从这点来看,只怕袁尚的病,跟他们两个脱不了干系。”郭嘉推测道。
“瞧,我说什么来着?”
“一旦涉及了权位富贵,什么亲兄弟,真手足,都是靠不住的。”刘琼闻言,不由得叹了一声。
“所以我们才更应该为自己打算。”郭嘉也顺势接了一句。
“殿下,所谓‘攘外必先安内’。”
“臣和司马懿也就罢了,可孙翊和荀祈实在是不能相争啊。”
“届时两败俱伤,损失可都是我们的。”
他一边用臣子的身份进行规劝,一边又暗戳戳加入了自己的小心思,试图让她明白,他对她的感情也是不同的。
但很显然,刘琼没注意到这点,或者说,孙翊和荀祈的矛盾假设牵扯住了她的注意,令她忽略了其中的微妙之处。
“奉孝,这点你不用担心,因为我没打算让他们两个碰面。”刘琼先安抚了他一句,随后立刻问起了别的。
“江东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听说孙策的夫人有身孕了,他很高兴。”郭嘉如实告知。
“是大乔吧,那可太好了。”刘琼闻言却笑着拍了拍手。
“乔公二女的美貌是冠绝江东,想必生出来的孩子也是一等一的漂亮。”
“可惜孙策活不长久,见不到这一幕。”
“奉孝,你说等孙策没了,我让孙翊去把他们母子带回来如何?”她提出了一个假设。
“那自然是极好的。”郭嘉秒懂这是打算拿大乔和孩子一起做人质了。
“只是就怕江东孙氏那边不放人啊。”他担心的是这个。
“届时让孙翊和司马懿同行,我再请一道圣旨,由不得江东孙氏不放人。”刘琼却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如此一来,可称万全了。”郭嘉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孙策没了,奉孝,你可要多上上心啊。”她提醒道。
“臣记着了。”郭嘉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年节之前,一定让殿下听到好消息。”他承诺道。
“年节回去奔丧接人,再一个月回来,正好能赶上来年的大战,很好,非常好。”刘琼掐着手指算了算日子,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但没过多久,她的表情又变得有些惊疑不定。
“奉孝,还有件事我想问你。”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做了一番心里建设后,这才开口。
“你说,如果孙策真的死了,他又知道是我指使的,那么,他会怨恨我吗?”她有点忐忑。
“殿下,或许他巴不得孙策去死,就像当初孙策毫不犹豫舍弃了他这个亲弟弟一样。”
“圣人云,‘以德报怨’,可我却觉得不对,那以德报怨,那何以报德?”
“总不能两个都想要,两个都得不到吧。”郭嘉开了一个很冷的玩笑。
“你说的对,以德报怨,何以报德?道德感太高的人,注定坐不稳权位,他得学会狠心,而我也一样。”
刘琼低声喃喃,仿佛是在回复他,又好像是在说服自己。
“那就这么办吧。”她很快下定了决心。
“臣一定会在荀祈回来之前,将孙翊送走。”郭嘉郑重承诺道。
“那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送他。”刘琼甚至连临行前的安排都想到了。
“诺。”郭嘉行了一礼后,下去准备了。
等孙策的死讯传来时,已至秋末冬初。
路旁的野菊凋零殆尽,只有零星几朵或白或黄的还在顽强开放,与那只剩枯枝败叶的树木形成一种凄美的萧索之感。
如今的气氛,也很是有些凝重。
刘琼带着郭嘉一起给孙翊,司马懿等人送行,因着此去危险重重,加之时日长久,难免要多嘱咐着。
“……大致就这些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与你说了,接下来该如何做,就看你自己的了。”
刘琼絮絮叨叨说个没完,等话说到头,就见孙翊楞楞的不说话,但牵马的手却握的死紧,便知他听进去了。
“天凉了,记得多添衣服,还有,做事要有分寸,不要和人硬拼,有什么想不通,道不明的,多问问司马大人,他会帮你的。”
“此行一去,不管结果如何,我只要你们安全回来就好。”
“老话不是说,‘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吗?”
“便是不为其他,为着家里人,为着我,你也该知道些轻重了。”
刘琼见状,又转而关心起他的身体来,她解下了身上的狐裘给孙翊披在身上,又细细的叮嘱两人。
司马懿知道这事儿的主角是孙翊,倒也没有不识趣的凑过去插嘴,但听公主也有关心自己,他就感觉很欢喜了。
“我知道了,肯定会很快回来的。”孙翊摸着如水一般丝滑的狐裘,望着她关切的眼神,更觉心中慰贴,郑重答应着。
“嗯。”刘琼也点了点头。
就这样,几人于官道上分别,孙翊和司马懿,以及两队士兵朝着江东的方向而去,而郭嘉则扶刘琼上了马车,转而回转府邸。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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